63. 互通神识

作品:《反派狐狸的驯养实录》

    月见睁开眼,周围是大片大片的冰雪山川。

    她来过这儿,只是比起上次,少了一丝肃穆感,多了些生机。

    伸出手,不下雪了。

    原本簌簌落下的雪花消失了,也不再那么寒冷了。

    她走到铁笼旁,里面的人依然被锁着,双脚冻得通红,栏杆纵横交错,燃着熊熊焰火,绕至正面,窜天的火焰让她根本看不清被关之人的长相。

    月见距离铁笼一米开外,照理说应该能感受到火焰的热浪才是,但这次和前两次截然不同,赤红色的火像是幻象一般,全然没有灼热的气浪喷出。

    不知为何她想伸出手开笼子的铁门,里面被关之人不管犯了何罪,这种惩罚都过于残忍了些。

    月见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既然是梦,那就算被烧到了应该也不会痛的。

    “呲——刷——”

    月见的手指碰到火焰最外层的瞬间,火光以她站立的地方为起点迅速绕圈消退,最后只残留着几处火点在铁笼栏杆上“咻咻”烧着。

    笼中被关之人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垂着的头几不可察地一怔,随即缓缓抬了起来。

    深邃的眉骨阴影打在男子的眼睛上,月见只能看见高挺的鼻子。

    下一秒,男子彻底抬起了头,直直看着她。

    眼神交汇的瞬间,月见猛地惊醒。

    “怎么了?”陆名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月见转头看着陆名渊,“好像做梦了。”她的声音里满是不确定。

    陆名渊将月见揽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懒懒说道:“不是梦,是神识。”月见不解地看着他,“我们如今做了夫妻,我愿意,你便能随意进入我的神识。”

    “所以,方才那个不是梦,是真的。”想到方才看见的万丈火焰,月见忍不住皱眉,“你为何要把自己困在笼子里啊,不烫吗,不疼吗?”

    陆名渊听出月见语气里的着急,他很享受这种被人关心在意的感觉,笑着把人搂得更紧,淡淡说道:“不疼,我的神识怎么可能伤着我自己,只是怕过得太舒服想让自己记住些痛苦滋味罢了。”

    “你以后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月见抱住陆名渊,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我真的会难受。”

    陆名渊感受着怀里的温暖,仍然会有一瞬的恍惚,他竟然真的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有人疼着的感觉真好!

    “阿渊。”

    “嗯。”陆名渊回应道。

    “你说我们二人如今互通神识,”月见说道,“那你......看见了什么啊?”她灵力低微,平日里连自己的神识都进不去,她抬头望着陆名渊,满眼的期待。

    陆名渊先是一顿,看月见的样子,她应该并未觉察到自己灵力的异样,随后说道:“游丝般的黑点而已。”他勾起嘴角道,“不然,还能看见什么。”

    虽然是预料中的回答,但还是难免一阵失望。她修习了这么久,怎么半点长进都没有。

    原作者给的人物角色底层代码根本就是无法改变,看来她注定是灵力低微了。

    “别难过了,你有月光石傍身,修习灵力这等遥不可及的事情日后就不要再想了。”陆名渊说道。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挖苦我?”月见皱眉,掐了一把陆名渊腰上结实的肌肉。

    “夫人对为夫的身体很是有兴趣啊。”陆名渊说着手在被子里开始不老实起来。

    月见趁着自己理智尚存,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今日还有正事呢,不和你闹了。”

    陆名渊看着月见慌里慌张地穿衣服,嘴角勾起:“该看的不该看的已经都看了,还背着我,怎么如此见外。”他说着下床从背后搂住月见,“没有挖苦你的意思,神识是修习之人元神存放的地方,元神灭,此人则魂飞魄散,消失于三界之中。如今你与我互通神识,可以畅通无阻探到我的元神。”他将下巴搁在月见的脖颈上说道,“我把命交给你了。”

    月见感受到了这句话的重量,什么都无法与之相抵。

    这意思就是她可以肆意进入陆名渊的神识触碰他的元神,让他生或让他死。

    “我绝不背叛你。”月见抬手揉乱陆名渊的头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绝不背叛你。”

    陆名渊没说话,搂着腰的手又紧了紧。

    二人穿好衣服,将月光石挂在了腰间。

    初晓时分,一阵大风突然从北冥极地刮了过来,颇有势必要将一切吹走的架势。

    紧接着开始下大雨,哗哗的,像海水从天上倒灌一般,噼里啪啦直往地上砸。

    营帐里炙热的氛围被几股北风很快吹散了,众人用完早膳便准备进山寨。

    陆名渊如今对殷晏是恨不得能杀之而后快,索性眼不见为净,留他在营地照看女娃们了。

    如此一来,既能有说得上话的人留在大后方,二来也防止他去山寨里再有机可趁与魔族有什么勾结。

    这场大雨整整下了两个时辰,把山匪的寨子洗刷得干干净净,血迹连带着魔气通通洗刷得干干净净。

    山匪的尸体处理了之后,这没了山匪的寨子与寻常农家村落看上去没什么两样。

    檐下竹片叮当作响。

    月见站在中央空地上,看着大水塘里的筒车一小桶一小桶哗哗运着水,什么都没变,什么又好像都变了。

    突然眼前系统弹出窗口。

    【支线任务-剿匪成功!1000金币已发放至宿主钱袋,请注意查收!】

    下方钱袋直接蹦出来,显示:【金币1200枚】

    剿匪的系统任务成功了,多出来的200枚金币是甜品店赚到的,都是大喜事儿,但是月见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两个将士抬着一副担架从里屋走了出来,上面蒙着白布,随着担架的晃动,一只手垂了下来,月见一阵揪心。

    那是她曾经紧紧握住过的阿莹的手,唯一一位没法再睁开眼睛看看这世界的女娃娃的手。

    月见摩挲着手里阿莹交给她的荷包,上面绣错的针脚能想象是大母做针线活时阿莹在一旁捣乱导致的。

    “别太自责了。”陆名渊在月见身旁轻声道,“不能怪你,毕竟你没什么灵力,山匪入魔,就算是我......”

    “我知道。”月见笑了笑,“只是需要些时间。”

    她此刻才懂得了陆名渊当初让她不要随意做承诺的含义,那确实是她不能承受的重量。

    大部队准备回北境镇子,镇上村民听到山匪被少主陆名渊剿灭的消息,纷纷站在主街两侧。

    镇上百姓几乎全出来了,黑压压的一片,从城门口到主街尽头,站满了人。

    陆名渊在队首骑在马上,纵是负伤依然身姿灼灼。整个队伍慢慢进城,百姓们表情有些凝重,抬头看着高坐在马上的人,无人敢说话。

    行至四岔路口,陆名渊才勒住了缰绳下马,身侧的百姓被他的架势吓得不自觉后退两步,陆名渊下意识转身看他,中年男子与陆名渊对视那一眼,想起陆名渊的恶名,腿一软就要跪,陆名渊眼疾手快,抬手拦住随即走开了向黎熵招了招手。

    黎熵走向后面三辆马车,示意婢女们让女娃娃们下车,由将士们护送到了陆名渊面前。

    陆名渊接过黎熵手中的名册,还未来得及开口,也不知人群中是谁先跪了下来,紧接着,那人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像风吹麦浪。

    老人拄着木拐跪,妇人抱着孩子跪,连蹲在客栈门口浑身脏兮兮的乞丐也跪了下来。

    没人喊什么,也没人说什么,就是跪着,头低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起来。”陆名渊皱了皱眉说道,“大家都起来。”

    前排一个半大的小子使劲磕着头,额头磕在泥地上,重重的一声:“谢谢少主带我妹妹回家。”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抽泣着喃喃道:“回来了......就好啊......回来了就好啊......”

    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空气上空飘荡开来,瞬间,整个人群都开始哭泣,有的无声低头流泪,有的和家人抱头痛哭,有的嚎啕大哭。

    殷晏看着跪着的百姓们,下马走到人群前,高声说道:“山匪清了,往后不会再有人来抢你们了,大家可以安心在北境生活了!”他弯身作势要搀扶百姓,“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没什么好感谢的,都是应该的,大家都快起来,快起来......”

    “恩人呐!”人群中有人喊道夹杂着磕头的闷声,“大恩人呐!”

    “娃娃们回来了。”百姓们哭着笑着,“都回家了......”

    黎熵看着在百姓中穿梭个不停的殷晏,忍不住白了一眼,被看见这一幕的陆名渊一记刀眼瞪得缩了回去。

    “少主。”人群中一个沧桑的声音,陆名渊一看,是客栈的掌柜。

    月见吓得缩在马车里,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老夫妇,她没有能兑现承诺,没有能带阿莹平安回家。

    “少主,我们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给您,这些都是自家种的,干净的,您带着吃。”

    陆名渊接过掌柜手里的麻袋,里面是米和面,还有用油纸裹着的烙饼,阻拦不及,老人家跪了下来,他拿出荷包犹豫片刻还是递了过去。

    “阿莹。”老妇人扑了过来,抢过荷包,眼神一下子清明起来,在女娃娃堆里扫了好几眼,瘫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我苦命的阿莹啊,你这辈子命不好投胎来北境来我们家啊,是我们没能护住你,你下辈子别来了......”

    客栈掌柜也明白了,埋下头肩膀一抽一抽。

    “实在是对不住。”陆名渊蹲下低声说道,“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老人家摆摆手:“不怪你们,是我们阿莹的命......”

    月见坐在马车里,耳边充斥着老妇人的哭声,撕心裂肺,一声声地直往她心里钻。

    眼前闪现着阿莹最后躺在她怀里的画面,那么小的娃娃,怕被抓走还故意剪了头发抹了满脸灶灰的娃娃就这么咽气了,被山匪吸干了精元,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迟疑了,她懦弱了。

    出发前,她还大言不惭地对老人家保证说什么一定会带阿莹回来,如今就带回来一具尸体,她人还缩在马车里,算什么?

    “不是的。”月见撩开车帘,“是我的错。”她下车走到老夫妇面前,“是我退缩了,我眼睁睁看着山匪吸干了阿莹的精元都不敢出手相救,才导致她最后死在我的怀里。”说罢月见对着老妇人跪了下来,“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及时救下阿莹。”

    “啊——”老妇人只埋头紧紧攥着荷包痛苦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月见的话,“我的阿莹回不来了,再也不能回家了,再也等不到了.......”

    “少夫人。”黎熵想伸手被陆名渊拦住了。

    老人家一听,妖族的少夫人,那便是神族的月见公主,忙伸手去扶:“使不得啊,公主如何能跪我们。”

    “有何不能跪,”月见压着哭腔说道,“是我的贪生怕死害死了阿莹,是我的错......”

    老人家听着一旁老妇人的哭声,泪水无声落下:“都是命,万般皆是命呐!”

    陆名渊看着老妇人紧紧攥着的荷包一角露出了什么东西,蹲下来拿过查看,从荷包里拿出了一角残缺的布料。

    老妇人一把抢了过来展开,是血书,只短短几个字——别难过收留小枝。

    “啊——”老妇人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再多的语言文字都无法表述清楚她的痛苦,千言万语都汇成了她脸上的泪水,手握成拳一下下地捶着胸口:“啊——阿莹——啊——”

    月见看着血布条,这是阿莹的遗言。

    三个字给老两口,四个字为了一个认识几日的女娃娃,这样懂事善良的孩子,因她的懦弱再也回不来了,她只觉得胸口闷得快无法呼吸了。

    陆名渊很快察觉到了月见的异样,搂起她让婢女搀扶回马车上去了。

    陆名渊走向女娃娃们,孩子们面对身形高大,表情冷酷的陌生人,皆怯生生低着头,他蹲在娃娃们中间,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些:“你们谁是小枝?”

    孩子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又问了两遍,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很轻的声音在人群里冒了出来:“我是。”

    陆名渊站起来才看见是队尾一个小不点在说话,面黄肌瘦,昨晚婢女给找的衣裳还是大了不少,她整个人像被罩在里面一般,只有颗小脑袋露在外面。

    “你的家人呢?”陆名渊问道。

    小不点摇摇头。

    客栈掌柜走过来蹲下看着女娃娃好一会儿,眼泪止不住地流,过了许久哑着嗓子问道:“小枝,跟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给你做红糖烧饼吃......”说着说着老人家又哭了起来,“等你长大些送你去私塾上学,好不好?”

    小不点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老人:“你是阿莹姐姐的大父。”她伸手摸了摸老人家花白的长长的胡须,“她同我说起过,说你做的红糖烧饼好吃。”

    “回家。”老人家起身谢过陆名渊后牵起小枝的手,“我们回家了,不怕了啊,我们回家了。”

    陆名渊留黎熵在北境处理好女娃娃归家事宜后上了马车,倒了杯茶递给月见,她没接,侧着身子撩开车帘子看着。

    老人家一手牵着小枝一手牵着老妇人,步履蹒跚进了客栈。

    都说时间终将会把一切伤痛抹平......月见轻轻叹气,但这儿的人活得太久了,这份伤痛会记上很久,愈合的时间也会很久,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好,那便是痛苦上百年,上千年。

    “不是你的错。”陆名渊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遍说这句话了,“他是从心底里觉得不是月见的错,山匪老大要吸取阿莹的精元疗伤,这本就不是月见能阻止的事情,她最后用月光石的灵力杀了山匪在他看来全是侥幸,兴许是误打误撞激发了她体内的潜能。

    但这些都是后话,若她真的冲进去阻止了,但月光石的灵力不够杀山匪呢,若是他去迟了呢?山匪真的把月见也杀了呢?他都不敢想。

    陆名渊知道他这么想非常自私,但生死大事上谁不是自私的,他不可能让月见用自己的命去冒险救一个孩子,他不愿意。

    马车晃悠悠穿过北境镇子往峡谷走,镇子上的人还在后方跪谢着,后面车上全是人们送的瓜果蔬菜,米粮油饼。

    剿山匪这样天大的恩德,百姓们无以回报,这是最简单直接最淳朴的方式。

    北风吹进来将帘子撩开一角,从北冥极地刮来的北风已不再那么刺骨寒冷。

    月见看见越来越远的客栈门口不知何时挂上了迎客的红灯笼,整个镇子多了许多生气。

    这个镇子的人和灵修院在的青溪镇上的NPC不一样,他们是那么鲜活,像真实的人一样,有着各自的喜怒哀乐和自己的人生故事。

    青溪镇的村民则是被系统设定好了一般,永远在同一个地点做着同一件事情。

    她观察过,有个村民每天喝同一碗茶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整个镇子透着一种诡异的系统秩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