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除夕夜话

作品:《蜀地酱事》

    守岁结束,大家都陆陆续续回了自己的房间,正堂里只剩下陈半夏和刘绍鸿两人。

    刘绍鸿半点儿没有睡意,见半夏也没有瞌睡的意思,就眼神朝外示意了下:

    “出去走走?”

    东厢房自周氏走后,就是张氏兄妹和周妈妈在住,此刻两个小家伙早已进入梦乡,两人若是在正房说话,是会影响到他们休息的。

    半夏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园中,在桂花树下站定。

    月华如水,桂花树的枝丫在暗夜里寂静地生长,悄无声息,就像是一个哨兵,无声守护着这院子,还有这院子里的人。

    两人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定。

    刘绍鸿:“我想给你说说我的心里话,可以吗?”

    半夏点头。

    “从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要还的债太多,还我爹欠我妈的,还我爹欠你们家的,还有那些因为我没有拦住而死在蜀味轩的人。

    后来,我在野人山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不是来还债的,我是来陪你的。

    夏夏,从此以后,我什么都不干,就想一直陪着你。你酿酱,我就跟着你学,守着你;你想出远门,我就陪你一起;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要陪着你。

    只要有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是快乐的,我这辈子就是幸福的。

    今天,我如愿吃到了用守拙园的酱做的回锅肉,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吃到的最最好吃的回锅肉,我可以一直吃下去吗?”

    半夏还是第一次听到刘绍鸿一口气说这么多,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是克制的、内敛的,不善于表达感情的,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吧,他竟然说了这么多。

    半夏侧过身子,夜色中,刘绍鸿的双眼炯炯有神,她探过半个身子,轻轻捧起刘绍鸿的脸,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滚烫的吻,然后飞速离开,重新坐好。

    刘绍鸿感觉自己的心脏就要停止跳动了,他没想到半夏会这么直接,直接到用行动回答他。

    以前,在战壕中,在指挥帐篷里,在行军路上,他也曾无数幻想过两人的亲密接触,也曾想象那柔软的唇贴在自己的脸上、唇上会是什么感觉,可想象终究只是想象。

    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呼吸几乎停滞,像一个笨拙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在他都还没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蜻蜓点水似的那么一下,就结束了。

    他本能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中细细品味刚刚那轻轻一啄的温柔。

    耳畔传来半夏干脆爽利的声音:“回锅肉你随便吃,只要物资不紧缺,都能保证你。不过,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下婚礼的事情?”

    刘绍鸿从自己的回味中被拉了回来,他干咳了两声,说:

    ”这个我其实也想好了,我明天准备回一趟老宅,去祠堂给祖宗上个香,也把咱俩的事情说一下,然后那边的人该遣散的也遣散了,然后搬来这边住,你不会嫌弃我吧?“

    “那倒不会,刚好我也不想住你家,住这边,守拙园有事的话,也好招呼。”

    “刘公馆,我原本也不打算住,我想的是等后边不打仗了,时局稳定之后,我想卖了,换成银票都给你。

    现下的话,我手里的钱并不多,之前卖蜀味轩的钱,全部捐了,剩下的就是那人留下的资产,我想全部给你做聘礼,也算是他对陈家的一点弥补。”

    半夏心中对于刘绍鸿拿刘震山的资产做聘礼这事,多少是有点儿膈应的,但再一想,他原本就是欠陈家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后边如果再有需要捐款的地方,捐出去也可,或者救济难民之类,也算是为他刘震山赎罪了。

    夜风中,刘绍鸿的声音十分清晰稳定:

    “另外,现在物资也还是很缺,我明天会吩咐家里的老仆尽量置办聘礼,若有未尽之处,还希望你能谅解。”

    半夏幽幽地回了一句:

    “聘礼不重要,人来就好。不过,提亲之人,你想好了没有?”

    “这个……我暂时还真没想到合适的人选。“刘绍鸿有点儿无奈地摊摊手。

    ”那我提一个人,你看合适不?“

    刘绍鸿顿时眼前一亮:“快说!是谁?我认识不?”

    “当然认识,就是惜味斋的林老,你觉得他可以不?”

    “可以,太可以了!他是书香门第,清贵人家,又跟你家交好,无论是家世、地位,都是极好的。

    只是,我跟他虽有照面,但并不熟悉,不知道能否请得动老人家啊?”

    说到这里,刘绍鸿略显踌躇。

    “没关系,我出面的话,他肯定答应。”半夏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见半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刘绍鸿的心也完全放下来了,这下好了,关于结婚一些大概流程和节点已经全部理顺了。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些其他的,就准备各自休息去了。

    刘绍鸿率先起身:“该歇息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啊,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

    那些没说完的话,没愈合的伤,没一起吃过的美食,没一起看过的月亮,没一起走完的路,都可以慢慢讲,慢慢吃,慢慢看,慢慢走。

    与刘绍鸿分别后,半夏并没有回到西厢房,而是抬脚又去了中院的祠堂。

    夜已经深了,整个陈宅都沉浸在睡梦中,半夏却毫无睡意。

    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第一时间告诉奶奶和爹娘呢?

    祠堂里也很静,长明灯摇曳出一团团的光影。

    半夏在靠近牌位的光影里跪下,磕了几个头,开始念叨:

    “奶奶,之前问过你的问题,我有答案了。我想,恩怨并不重要,过去的也已经过去,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所以,我选择了他,也认定了他,您会为我祝福吧?”

    牌位无言,只静静聆听。

    半夏又对着父母的牌位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爹,娘,你们的女儿马上就要结婚了,对象是刘家那小子。

    娘,说起来他还跟你挺有缘呢,他小的时候你救过他的命,他和他母亲都很感恩,一直记着你,一直想要报答你呢。

    爹,刘家的事,他没有参与的,并且他娘还是因为发现了我娘被害的原因才去世的,我想,上一代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反正罪魁祸首也已经不在了。您觉得呢?

    他是上过战场的,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所以,我很珍惜我们相处的时光。他也已经答应了,不再回部队,以后什么都不干,就陪着我。

    爹,娘,你们放心,我们会好好的,一定把日子过好,把守拙园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