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之国。

    九重法阵落下以后，整片森林像被从世界上切掉了一块。

    外面的风还能吹过。

    树叶也还在动。

    可所有神性波动来到这里，都会被一层层扭曲，再顺着法阵边缘滑开。

    陈灵抬头看了一眼。

    “不错。”

    阿雅正低头检查肩膀上的虫眼，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住。

    “就一句不错？”

    陈灵看向她。

    “九座大型法阵。”

    “同时起阵。”

    “还能把生命神性、空间波动和精神反馈一起盖掉。”

    “普通主神做不到。”

    阿雅嘴角终于抬起来。

    旁边。

    托斯默默补了一句。

    “她只是嘴比较有问题。”

    “打架还是可以的。”

    “托斯！”

    阿雅抬手就是一道黑光。

    托斯提前侧身。

    黑光擦着耳边飞过。

    陈灵没再管两人。

    机械视界重新落到那根世界树枝条上。

    污染母体已经被锁定。

    接下来。

    才是真正麻烦的部分。

    那些长在花朵、果实甚至阿雅和托斯体内的虫眼，都只是子体。

    真正不断复制污染的。

    是枝条内部那段藏在生命信息层里的母体结构。

    只要母体还在。

    今天清掉一百只虫。

    明天就会再长一百只。

    所以。

    先拆源头。

    陈灵抬手。

    十二层解析环重新展开。

    “我需要两天。”

    阿雅眨了眨眼。

    “两天能弄干净？”

    “先拆母体。”

    “母体断掉以后，其他污染不会继续补充。”

    “剩下的只是清理。”

    托斯点头。

    正准备说话。

    阿雅却突然僵住。

    她像是想起什么。

    脸色一点点变了。

    “等一下。”

    陈灵转头。

    “怎么？”

    阿雅抬起一根手指。

    “我们以前……”

    “经常给命运三女神送神果。”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托斯脸色也变了。

    陈灵看了看那片已经长出虫眼的果林。

    答案不需要说。

    吃没吃不知道。

    接触肯定接触过。

    阿雅干笑两声。

    “那个。”

    “等这里处理完。”

    “你能不能顺便帮她们也看一下？”

    “尤其是诗寇蒂。”

    “她还挺喜欢这里的果子。”

    陈灵没有拒绝。

    “先把你们两个弄干净。”

    阿雅低头。

    肩膀上的虫眼正好眨了一下。

    她脸一绿。

    “快点。”

    ……

    接下来两天。

    精灵之国几乎没有安静过。

    第一次反扑。

    发生在母体解构到百分之十七的时候。

    整个森林的虫眼同时睁开，数以万计的精神污染叠在一起，差点直接冲破第三层法阵。

    第二次。

    污染开始主动修改生命纹路。

    原本属于世界树的结构，被硬生生拧成了一种陈灵从未见过的血肉循环。

    为了把它重新拆开。

    机械火种连续过载了十几分钟。

    第三次最麻烦。

    世界树树枝里的污染突然主动切断一部分子体。

    那些被抛弃的污染瞬间暴走。

    外围数百棵巨树直接血肉化。

    动静大得连阿斯加德都察觉到了异常。

    几名神明来到附近搜查。

    但最后。

    只在森林外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发现。

    阿雅坐在第九重法阵上。

    一直看着那几道神威远去。

    等最后一个人消失。

    她才松了口气。

    “我说过。”

    “除奥丁和命运三女神。”

    “其他人很难看穿。”

    陈灵没抬头。

    “嗯。”

    阿雅：“……”

    她忽然觉得。

    这句嗯。

    比之前那句不错还敷衍。

    可下一秒。

    陈灵身前的十二层解析环同时停住。

    黑色污染结构。

    终于从世界树生命纹路里彻底脱离。

    咔。

    像一段错误程序被完整删除。

    整根树枝猛地震了一下。

    那些细小虫眼一只接一只闭合。

    腥臭气味迅速淡去。

    与此同时。

    森林里。

    大量扭曲花朵开始恢复。

    果实内部抱合成眼球的蠕虫失去活性，一片片化成黑灰。

    阿雅肩膀上的虫眼抽动两下。

    啪。

    裂开。

    随后被一层银黑色纳米机械包住。

    分解。

    清除。

    托斯手臂上的污染也在同时消退。

    两个小时后。

    最后一段异常神性从阿雅体内被抽出。

    陈灵抬手一握。

    机械静默域收回。

    “结束了。”

    阿雅低头。

    先摸肩膀。

    又摸手臂。

    确认没有新的眼睛冒出来。

    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托斯则看向恢复翠绿的世界树枝条。

    “真的没了？”

    “至少目前检测不到。”陈灵把最后几组数据封进火种。

    这两天。

    机械火种吃到的不是单纯神力。

    而是大量高位生命神性和克系污染互相纠缠后的对抗样本。

    这种数据很少。

    也很值钱。

    机械之神融合度确实又向前挪了一点。

    但没有跨过新的关键节点。

    陈灵也不急。

    积累本来就需要时间。

    阿雅却已经飞到他面前。

    “所以。”

    “命运三女神什么时候检查？”

    “以后。”

    “现在没空。”

    “你去哪？”

    陈灵收起世界树树枝。

    “阿斯加德。”

    “找人。”

    ……

    几个小时后。

    阿斯加德。

    神殿群外围。

    陈灵没有走正门。

    也没有展开机械神视界大范围扫描。

    黑夜女神机甲只放出几枚指甲大小的影隙侦察单元。

    它们贴着墙角滑过。

    进入阴影。

    再从另一面出来。

    没有神力波动。

    也没有声音。

    很快。

    一段对话传了回来。

    “……洛基要突破至高以后。”

    “已经不需要像以前一样护着我了。”

    女人的声音很轻。

    却很熟。

    司小南。

    陈灵脚步停住。

    另一个声音随之响起。

    “所以那些代理人就开始追杀你？”

    林七夜。

    找到了。

    影隙单元继续靠近。

    司小南靠在一处神殿废墟后。

    黑色斗篷已经被血浸透。

    大腿有一道贯穿伤。

    胸口更严重。

    前后几乎被完全洞穿。

    她靠着墙。

    每一次呼吸。

    嘴角都会往外渗一点血。

    “索尔那边有人想表忠心。”

    “又不敢真的对洛基做什么。”

    “那就只能找我。”

    她扯了下嘴角。

    “谁让我还是洛基代理人。”

    “再加上他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

    “现在杀不了他。”

    “就都来找我。”

    林七夜皱眉。

    刚准备说话。

    目光忽然转向左侧阴影。

    那里。

    什么都没有。

    可一丝极轻的机械波动。

    刚刚闪过。

    林七夜手中法杖瞬间抬起。

    司小南的反应更快。

    诡计神力已经在指尖聚拢。

    “谁？”

    陈灵从阴影里走出。

    黑色风衣垂下。

    “我。”

    司小南没有放松。

    反而盯得更紧。

    她看着陈灵的脸。

    又看胸口。

    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灵很快明白。

    洛基。

    她担心眼前这个陈灵。

    也是洛基变的。

    陈灵没有继续靠近。

    只站在阴影边缘。

    停了一下。

    “小南。”

    “事务所厨房那枚坏掉的齿轮。”

    “还在我抽屉里。”

    司小南指尖的神力。

    突然停住。

    眼神也跟着变了一下。

    那东西。

    是136小队时期的事。

    厨房柜门坏过一次。

    陈灵拆下来修。

    齿轮裂了。

    后来一直扔在他抽屉里。

    知道这件事的人。

    不多。

    更不可能是洛基。

    司小南肩膀终于松下来。

    “真是你。”

    短短三个字。

    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很多。

    陈灵看着她。

    记忆里的司小南。

    爱笑。

    喜欢跟红缨她们挤在一起。

    偶尔被队长训了。

    还能偷偷做鬼脸。

    现在。

    见到一个熟人。

    第一反应却不是开心。

    而是先怀疑。

    先试探。

    甚至连重伤的时候。

    手都一直放在能随时出手的位置。

    这些年。

    她过得确实不怎么样。

    林七夜倒是没管这些。

    他看到陈灵以后。

    第一句话就是：

    “冥界那些山尸。”

    “是你动的？”

    陈灵看他。

    “你看出来了？”

    林七夜嘴角轻轻一抽。

    “眼睛里那么大的机械纹。”

    “你当我瞎？”

    “很淡。”

    “那也是你的东西。”

    林七夜之前只是猜。

    现在彻底确定。

    “所以。”

    “到底接管了几具？”

    陈灵回答得很平静。

    “十二具。”

    林七夜沉默。

    司小南也抬起头。

    “全部？”

    “全部。”

    “海拉呢？”

    “她的烙印还在。”

    “反馈也正常。”

    “只是执行权限不在她手里了。”

    林七夜握法杖的手停了一下。

    他虽然早就知道陈灵在动山尸。

    可预想里。

    能控制三四具已经很离谱。

    结果。

    十二具全被换了底层权限。

    还是在海拉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司小南眼睛则一点点亮起来。

    十二具灭城山尸。

    她太清楚那是什么。

    本来就是给大夏十二座A级关隘准备的战争兵器。现在。

    全在陈灵手里。

    那洛基的计划。

    至少被撬掉了一大块。

    “这样的话……”

    司小南深吸一口气。

    “杀洛基的把握。”

    “更大了。”

    陈灵看向她。

    “他没死。”

    不是问。

    司小南点头。

    “没死。”

    林七夜也转头。

    陈灵之前就有判断。

    现在算是确认。

    司小南靠着墙。

    慢慢开口。

    “洛基有一种东西。”

    “替死阵。”

    “他会亲手杀一万人。”

    陈灵眼神停住。

    司小南继续。

    “全是人圈居民。”

    “把他们的死亡。”

    “提前做进阵里。”

    “等自己真正死亡的时候。”

    “用诡计欺骗死亡。”

    “把结果。”

    “转嫁给那一万人。”

    林七夜脸色沉了下来。

    一万人。

    换一条命。

    而且。

    以洛基的性格。

    绝不可能只准备一次。

    司小南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错。”

    “他通常准备不止一个。”

    “我找这些阵。”

    “找了很多年。”

    “最近才摸到一个规律。”

    她抬起三根手指。

    “时间。”

    “阵里那一万个人。”

    “必须在洛基真正死亡前三天以内死亡。”

    “时间再久。”

    “骗不了死亡。”

    陈灵立刻接上。

    “短期内只能生效一次？”

    司小南看他一眼。

    “对。”

    “替死以后。”

    “需要重新准备。”

    林七夜已经明白了。

    “所以二十七号把他杀了一次以后。”

    “反而让他暂时没了第二条命。”

    “至少几天内是这样。”

    司小南点头。

    “洛基复活以后。”

    “两天前公开宣布。”

    “七天后冲击至高。”

    陈灵眼底机械圆环轻轻转动。

    七天。

    三天。

    替死阵。

    时间完全对得上。

    司小南继续道：

    “我不信他会真的在阿斯加德突破。”

    “洛基这种人。”

    “不会把自己的命。”

    “摆在所有神面前。”

    “他大概率会去人圈。”

    “等新的替死阵准备完成。”

    “再吞永生不朽丹。”

    林七夜看向她。

    “那枚丹……”

    司小南笑了一下。

    这一次。

    终于有一点过去的影子。

    “不是不朽丹。”

    “是毒丹。”

    林七夜一怔。

    陈灵也抬眼。

    “王母告诉我的。”

    司小南声音很轻。

    “至高以下。”

    “吞下去。”

    “必死。”

    空气安静下来。

    洛基。

    毒丹。

    替死阵。

    所有东西。

    终于开始连在一起。

    司小南低头。

    手指慢慢握紧。

    “我有把握。”

    “让他自己把丹吃下去。”

    “唯一的问题是。”

    “替死阵。”

    她抬头。

    “只要还有一个没毁。”

    “毒死他。”

    “就等于再替他杀一万人。”

    林七夜没有说话。

    陈灵眼底。

    一张新的推演图已经开始展开。

    找到洛基所有替死阵。

    全部破坏。

    然后。

    让他吞丹。

    这一次。

    不是逼退。

    也不是重伤。

    是真正。

    让诡计之神。

    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