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素游轮。

    餐厅。

    饭已经吃得差不多。

    纪念还在和安卿鱼讨论刚才那柄像素长剑。

    两个人从能量回流。

    一路说到材料形变。

    又从固定节点。

    说到精神力传导。

    林七夜已经彻底放弃听懂。

    低头专心解决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

    陈灵倒是偶尔抬头。

    大部分时间。

    都只是听。

    就在这时。

    安卿鱼忽然放下筷子。

    “纪念。”

    “你手里还有虚空游鲸的胃囊吗？”

    纪念动作一停。

    “你要那个干什么？”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做一个应急核心。”

    他说得很平静。

    江洱却下意识抬头。

    安卿鱼继续道。

    “她现在的人体形态虽然已经稳定。”

    “但身外身本质上还是依赖核心结构维持。”

    “一旦遭到足以摧毁主体的攻击。”

    “意识转移速度未必来得及。”

    纪念很快听懂。

    “你想用虚空游鲸胃囊的空间特性。”

    “做一个夹层？”

    安卿鱼点头。

    “胃囊内部存在不稳定虚空褶皱。”

    “正常情况下很危险。”

    “但只要把褶皱范围缩小。”

    “再固定坐标。”

    “就能做成一个短时间存在的安全夹层。”

    他的视线落在江洱身上。

    “一旦主体受损。”

    “意识和核心结构先转进去。”

    “等外部重构完成。”

    “再出来。”

    江洱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原来。

    他刚才一直盯着纪念那些材料。

    是在想这个。

    纪念却已经坐直。

    “等等。”

    “你还能拿神秘材料做机械装置？”

    “会一点。”

    安卿鱼说。

    纪念盯着他两秒。

    忽然伸手。

    一把抓住安卿鱼手腕。

    “加入乌托邦。”

    林七夜差点呛到。

    安卿鱼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没有立刻抽开。

    “我考虑。”

    “虚空游鲸太少见。”

    “这个材料，我不想错过。”

    纪念眼睛更亮了。

    江洱却没来由地抿了一下唇。

    她知道。

    安卿鱼不是在敷衍。

    这种级别的材料。

    错过一次。

    以后可能几年都碰不到。

    可看着纪念抓住他的手。

    她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

    不疼。

    就是不舒服。

    “胃囊可以给你。”

    纪念已经开始谈条件。

    “不过原液不能直接洗。”

    “它的胃液带虚空侵蚀。”

    “先用低温惰性液压住活性。”

    安卿鱼立即接上。

    “机械神火冷却液。”

    陈灵抬眼。

    纪念也转头。

    “你有？”

    “有一点。”

    陈灵说。

    纪念立刻起身。

    手臂自然搭上陈灵肩膀。

    “那我跟你商量个——”

    “密封样本可以。”

    陈灵打断她。

    “安卿鱼不行。”

    “除非他自愿加入乌托邦。”

    纪念动作僵了一下。

    餐桌安静半秒。

    林七夜低头喝水。

    肩膀明显动了一下。

    纪念缓缓转头。

    “谁说我要人了？”

    陈灵看着她。

    “那你手放下来。”

    纪念没有放。

    “我只是想邀请他进行长期学术交流。”

    “多久？”

    “三年五载。”

    陈灵点头。

    “那还是很贪心。”

    纪念终于把手收回来。

    “你这人真没劲。”

    陈灵没有接话。

    只是把一枚黑金色小型储存盒放到桌上。

    “冷却液只能给密封样本。”

    “不能直接接触空气。”

    “打开之前通知我。”

    纪念立刻把盒子收走。

    “成交。”

    安卿鱼已经开始重新计算。

    胃液活性。

    冷却液温度。

    神性合金镀层。

    空间褶皱稳定时间。

    几组数据迅速在脑海里排开。

    江洱坐在旁边。

    一句也插不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指修长。

    皮肤温度正常。

    掌心按在桌面。

    能感觉到木纹。

    能感觉到杯壁的凉意。

    甚至能感觉到安卿鱼刚才把餐具推过来时。

    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温度。

    这具身体。

    已经和正常人没有多少区别。

    可它不是原来的身体。

    这个念头。

    偶尔还是会从心底冒出来。

    平时很淡。

    淡到她自己都能装作没看见。

    可现在。

    纪念和安卿鱼已经开始讨论神性合金镀层。

    两个人一句接一句。

    几乎不用解释。

    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江洱听着那些陌生术语。

    忽然觉得自己像隔在门外。

    她知道这种想法很没道理。

    安卿鱼研究这些。

    明明就是为了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胸口那点酸涩。

    还是一点点积起来。

    ……

    没过多久。

    众人离开餐厅。

    松田芽衣带着他们往修理间走。

    路上。

    陈灵随口问了一句。

    “其他人呢？”

    “源稚律在外面执行任务。”

    芽衣说。

    “冬仁现在负责乌托邦内部管理。”

    “铃还在学习。”

    纪念走在前面。

    听到这里回头。

    “放心。”

    “任务很正常。”

    “没让他潜入神国。”

    陈灵点头。

    “铃和源稚律呢？”

    芽衣脚步慢了一点。

    “还是老样子。”

    “源稚律觉得铃只是接触的人太少。”

    “把依赖当成喜欢。”

    “所以一直躲。”

    “但铃已经认定他了。”

    陈灵想了想。

    “这种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我顶多算个长辈。”

    “不适合插手。”

    话刚说完。

    陈灵自己先停了一瞬。

    长辈。

    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居然已经没什么违和感。

    以前。

    他似乎从没认真想过这种身份变化。

    现在却已经有人自然地把这些事告诉他。

    等着他这个“长辈”表态。

    陈灵沉默两秒。

    继续往前走。

    算了。

    这种问题。

    还是交给当事人自己解决。

    ……

    修理间大门打开。

    大量像素零件堆满两侧。

    最中央。

    一把足有三米长的狙击炮架在支撑台上。

    纯白像素结构不断变化。

    枪身内部。

    还有一团淡蓝色光点缓缓闪烁。

    众人刚进门。

    一个声音便响起。

    “欢迎参观。”

    “请称呼本大爷为——”

    “枪魂一号抢先体验版。”

    纪念抢先开口。

    狙击炮沉默了一秒。

    随后整个枪身剧烈震动。

    “放屁！”

    “老子叫超级无敌漩涡霹雳炮！”

    林七夜脚步停住。

    安卿鱼也抬头。

    江洱没忍住。

    嘴角弯了一下。

    陈灵则转头看纪念。

    纪念目光迅速移开。

    陈灵已经明白。

    “名字你取的。”

    “不是。”

    “你躲什么？”

    “我在看螺丝。”

    “像素结构没有螺丝。”

    纪念沉默。

    枪魂一号立刻补刀。

    “就是她取的！”

    纪念猛地转头。

    “你闭嘴。”

    陈灵点了点头。

    “挺适合你。”

    纪念眯起眼睛。

    “总比某些人保存队友牛郎视频强。”

    林七夜脸色一黑。

    陈灵神情不变。

    “至少我不是单身。”

    纪念动作一顿。

    “陈灵。”

    “嗯？”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想死？”

    旁边。

    狙击炮的枪口缓缓抬起。

    “你们是不是忘了。”

    “这里真正的主角。”

    “是本——”

    纪念抬手。

    “再哔哔就把你拆了。”

    枪口立刻落下。

    “……”

    修理间安静了。

    林七夜看着它。

    忽然有点同情。

    安卿鱼却已经完全被周围的东西吸引。

    像素摩托。

    悬浮飞车。

    可拆卸动力模块。

    自修复装甲。

    还有大量尚未完成的零件。

    他一路走。

    一路问。

    纪念几乎都能答上来。

    甚至有些设计。

    连安卿鱼都停下来多看了几秒。

    “这个想法不错。”

    “当然。”

    纪念抱着手臂。

    “我只是懒。”

    “不是不会。”

    安卿鱼没有反驳。

    像素机械看起来跳脱。

    真正拆开以后。

    里面却充满大量极大胆的结构设计。

    很多东西不够稳定。

    但想象力很强。

    只要补上材料和算法。

    完全可以走出另一条路线。

    江洱跟在后面。

    看着安卿鱼眼睛越来越亮。

    胸口那点酸涩。

    又轻轻翻了一下。

    她没有说。

    只是把手背到身后。

    ……

    房门关闭。

    走廊声音消失。

    安卿鱼还在回想刚才那台飞车的空间折叠结构。

    走出两步。

    忽然停下。

    江洱从进门以后。

    一句话都没说。

    安卿鱼转头。

    “怎么了？”

    “没事。”

    江洱回答得很快。

    安卿鱼没有继续走。

    只是看着她。

    江洱避开视线。

    “真的没事。”

    她不想说。

    说出来。

    好像显得自己很无理取闹。

    纪念只是聊技术。

    安卿鱼也只是为了她拿材料。

    自己有什么资格吃醋？

    可安卿鱼仍然没有动。

    过了几秒。

    他开口。

    “江洱。”

    “我想跟你走到最后。”

    江洱抬头。

    安卿鱼神情很认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有问题就要说。”

    “不能靠猜。”

    “也不能憋着。”

    他最近。

    其实专门看过不少婚姻案例。

    离婚。

    冷战。

    误会。

    很多关系真正出问题。

    并不是因为多大的矛盾。

    只是因为最开始那一点不舒服。

    谁都没说。

    然后越积越多。

    安卿鱼不想这样。

    江洱看了他很久。

    终于低下头。

    “我有点吃醋。”

    安卿鱼没动。

    江洱手指抓住衣角。

    “我不喜欢你和纪念聊得那么开心。”

    “有时候甚至会想。”

    “你只跟我说话就好了。”

    说到这里。

    她停了一下。

    还是继续说了。

    “还有这个身体。”

    “我知道它很好。”

    “能碰东西。”

    “能抱你。”

    “也能感觉温度。”

    “可我有时候还是会想。”

    “这到底算不算我。”

    她抬起手。

    看着自己的掌纹。

    “如果只是一个替代品呢？”

    “如果有一天。”

    “你遇到一个真正能和你聊那些东西的人。”

    “比我聪明。”

    “也比我更懂你。”

    “你会不会……”

    剩下的话。

    江洱没有说完。

    她抬头。

    小心看着安卿鱼。

    像是在等一个可能让自己后悔的问题答案。

    安卿鱼沉默了几秒。

    然后走到她面前。

    “对不起。”

    江洱一怔。

    “是我的问题。”

    “我以前觉得。”

    “身体只是承载意识的结构。”

    “只要你还在。”

    “原来的身体和身外身没有区别。”

    “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让你更安全。”

    “却没想过。”

    “你会在意它是不是原来的自己。”

    安卿鱼抬手。

    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度贴在一起。

    “但我喜欢的是江洱。”

    “不是血肉。”

    “也不是机械。”

    “更不是某种材料。”

    江洱眼眶轻轻动了一下。

    安卿鱼想了想。

    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最后。

    他说。

    “你是我的圆心。”

    “圆当然是要围着圆心转的。”

    江洱愣了两秒。

    忽然笑出声。

    “哪有人这么说情话的？”

    “逻辑没问题。”

    “那你以后都围着我转？”

    “可以。”

    “妻管严也可以？”

    安卿鱼认真想了一下。

    “比因为沟通不及时产生裂痕好。”

    江洱嘴角已经压不住。

    “你还没求婚呢。”

    安卿鱼动作停住。

    下一秒。

    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江洱瞬间意识到他听懂了。

    耳根开始发热。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安卿鱼点头。

    “但可以列入计划。”

    江洱抬手拍了他一下。

    力道很轻。

    安卿鱼没有躲。

    房间里的那点沉闷。

    终于散掉。

    过了一会儿。

    江洱靠在他肩上。

    忽然想到什么。

    “要是林七夜知道你想当妻管严。”

    “他肯定会笑你。”

    “百里胖胖也会。”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胖胖没资格。”

    “为什么？”

    “莫莉让他往东。”

    “他大概率不会往西。”

    江洱没忍住又笑了。

    “那你呢？”

    安卿鱼低头看她。

    “真正喜欢一个人。”

    “本来就该接受她的全部。”

    “包括优点。”

    “也包括缺点。”

    江洱眨了眨眼。

    “所以你觉得我吃醋是缺点？”

    安卿鱼沉默。

    房间里。

    忽然安静了一秒。

    江洱慢慢坐直。

    安卿鱼立刻补充。

    “也可以算优点。”

    “晚了。”

    江洱伸手掐住他的脸。

    安卿鱼没有反抗。

    只是任由她扯。

    心里却已经开始重新计算另一件事。

    求婚。

    应该准备什么。

    戒指？

    地点？

    流程？

    还有。

    最好先研究一下失败案例。

    免得哪里出错。

    窗外。

    像素游轮继续穿过灰白无名之雾。

    房间里。

    江洱终于松开手。

    安卿鱼脸上留下两道浅浅指印。

    他抬手碰了一下。

    没有在意。

    至少。

    这一次。

    他们没有让那点不舒服。

    留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