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作品:《藏逢》

    “抓紧了!”落竹伏在崖岸边,对下面吼道:“我们开始往上拉了!”

    “一、二、三!”

    何十西被拽上崖上时,直接趴在了地上,腿脚酸软的压根站不起来。纵使她死过,但这般提心吊胆悬空却是从未遇过,跟何况还要扯着“芊芸姑娘”。

    一直到下山,何十西方才缓过来。

    “蒋公子!”落竹拱手弯下腰,语气恭敬又感激;“公子住在哪里?我派人给您送回去。”

    何十西扶着人纵身下马,方才稳住身形,闻得此言不免眉梢一挑:“将在下送到青禾居便可。”

    落竹明白这是无言的拒绝,也是对他试探的防备。

    “好。”

    落竹一边扶着“芊芸”姑娘下马,一边吩咐人收拾马车小心送“蒋公子”回青禾居。

    望着马车缓缓离开没了踪迹,落竹这才扶着虚弱的萧千云进楼。

    被饿了一天一夜的萧千云此刻腿软得直不起来,几乎是攀着落竹才进的屋。

    “快点!去弄点清淡的吃食来!”曾妈妈甩着手帕支使身边的姑娘,疾步走到床边,捏帕子给萧千云擦了擦脸:“落竹!”

    “干嘛!”落竹从屏风后走出来,手上系着衣带。

    曾妈妈见此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掐着腰怒目圆睁地盯着落竹:“要死啊你!主子还没洗漱呢!”

    顿了顿,接着倒道:

    “你到自顾自的收拾起来!”

    落竹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恍若春水遇桃花。只可惜对面人欣赏不来,曾妈妈见他如此搔首弄姿,一个箭步上前揪着落竹耳朵:

    “还不赶紧去给主子清理身子。”

    落竹扒拉着曾妈妈的手,疼的直嗷嗷:“松手!疼疼疼。”旋即翻了身子,曾妈妈一个不留神让他溜走了。

    吃食端来的时候,落竹正好从外面端了盆水进来。萧千云喝了勺白粥缓了缓,直接端过来一口闷了。

    “主子,洗洗吧。”落竹见萧千云吃的差不多了,便端水到了床前。

    萧千云将碗重重的放下,顿了顿,将手伸进胸口掏出一只苹果来。与此同时,曾妈妈和落竹脸色都变了。曾妈妈连忙从那姑娘手里接过托盘,将人赶了出去。

    一屋子,三人无言。

    萧千云又动了,又掏出了一只苹果。

    落竹脸青了,手紧紧攥着进来内室,翻箱倒柜拿了一把刀,便要冲出去。

    “站住!”萧千云声音沙哑得像粗糙的砂石,让落竹定住了脚。

    “主子!若不灭口…………”

    曾妈妈立在一侧并未说话,面上神色却是赞同落竹的说法。萧千云扶着床边坐了起来:

    “给我拿件干净衣服,这一天一夜未出现,该回去了。”

    落竹欲言又止地探了探上半身,还想说些什么,曾妈妈挡在他面前,福身道:

    “敢问主子,绑架您的人还未找到,是否要……”

    萧千云脸色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找!”

    “是。”

    不出几日,整个京城都在传,六皇子那个傻子又干了傻事,一个不小心掉进了空井中一日一夜,饿的头昏眼花。

    “这六皇子可是真的有够傻的。”冬生蹲坐在窗前给何十西换药。天知道当她看到自家小姐血糊糊的手时,悔极了。

    若非她做出那等事情,姑娘也不会有这么一遭。

    殊不知她家姑娘此刻却在想另一件事情。

    是巧合吗?

    天香楼的“芊芸”也是差不多大时间出了事情,而且姑娘也并非是姑娘。

    “姑娘,你忍着些。”冬生小心翼翼的揭开何十西伤口上的纱布,一点一点。

    皮肉被撕扯的痛牵扯着何十西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原本便没多少血色的脸霎时白得吓人,冷汗顺着绷紧地脸颊没入脖颈。

    “姑娘!”白梅举着丝帕,动作轻柔地擦了擦何十西的鬓角的汗水。

    “不碍事的。”何十西嘴角勾起一丝勉强的笑,只是没多久就平了,掌心的疼痛太刺人:

    “你怎么不在店里看着?我没事了已经。就是些小伤,养养就好了。”

    白梅收回帕子,后退一步福了福身子:“是!”

    “去吧。”

    白梅没了身影,冬生揭纱布的动作也来到最后一步。随着最后一角与皮肤粘连的纱布被揭开,何十西浑身一颤,随后脱力靠在椅子上,任由冬生为她上药重新包扎。

    “你去打听打听六皇子的事情。”何十西缓过那一阵疼痛的劲来,便吩咐冬生去查萧千云。

    芊芸,千云。

    这种种巧合实在让她难以不怀疑。倘若六皇子真的是在装傻的话,那她简直不敢回想自己先前做的事情。

    于此同时,对“芊芸”姑娘身份起疑的不止何十西一个。

    “达亚!”一身白衣的男人靠在躺椅上,放荡不羁的敞开衣襟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多一分则油腻,少一分则纤弱。男人的一张脸却与衣服下的身材完全不符。

    俊秀儒雅,手执折扇,不看脖子以下,那当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就是眉眼过于锋利了些。

    若是何十西在此必能认出此人,正是在花船上与“蒋公子”谈生意的司公子。

    名叫达亚的男人站了起来,小山一般壮实的身子压迫力十足:

    “在!”

    “天香楼那位怎么样了?”

    “自从救回来以后,便闭门不出。听闻当天曾妈妈还解决了一个身边伺候的姑娘。”

    “是吗~”司公子捏起盘中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开葡萄外衣丟入嘴中:

    “那位红芝姑娘呢?”

    达亚不明所以,但仍旧老实地回答了:“红芝姑娘还像从前一般。”

    “你听说了当朝六皇子的事情吗?”

    “听说了。”

    “有什么想法?”司公子转了圈手中折扇,意味不明地向达亚投去目光。

    “这……”达亚挠了挠脑门,疑惑不解:“这……能有啥想法?”

    司公子嘴角微微勾起,眉梢上扬:“没想法最好,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达亚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挠着脑门,心里疑惑:“我与司公子是一样的身份,干嘛要听到他的呀!”

    不过达亚也就疑惑了那一瞬,便款步离去。

    屋内,

    司公子剥葡萄上瘾。拇指与食指相贴,一层层将葡萄外衣剥下来,昏暗的房间里,阳光透着门缝洒在他脸上。

    一抹笑容在嘴角绽放开来,让这人原本锋利的面容如春雪消融般,让人想要忍不住多看几眼。

    只可惜此时屋内只有他一人。

    淡淡的笑声散开,司公子将葡萄一个又一个塞入口中,一面囫囵嘟囔:

    “有趣,真是有趣极了。终于让我抓到你的小尾巴了……芊芸姑娘!”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又是夏末秋初之际。

    一向乐呵呵地李玉逢难得回家没了笑脸,这可让一桌子人都担心不已。

    “夫君?怎么愁眉苦脸的?”萧守玉夹了一筷子李玉逢最爱吃的烧鸭。

    这个季节的烧鸭肥嫩多汁,再老半月鸭肉便不嫩了,早些的又过于太小吃不上肉。往年但凡此菜一上桌,李玉逢可谓是眼疾手快,

    今日如此不寻常,倒让人心生担忧。

    李玉逢叹了口气,夹起自家娘子夹来的那块肉,只觉得味如嚼蜡。

    “父亲可是工作上有什么难心事情?”李贺雪身子抽条的快,以至于到了现在何十西都要仰望他了。

    他长时间在书院读书,自然耳濡目染听夫子提过两嘴关于朝堂上的时事。

    见父亲此般,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唉————”李玉逢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并未等到更多人的关心,随之而来的是自家娘子的佛山无影脚。

    “老老实实说话,别在我面前装这装那的。没用!”

    李玉逢这才老老实实吐露了事情原委。

    大周地杰人灵,物产丰富。马上过了处暑,就到了五年一届的使臣交互。上一个五年是梁国,而现如今该轮到大周了。

    鸿胪寺主要职责便是处理外交事务,而他身为鸿胪寺少卿自是需要尽心尽力准备。

    “哎呀,我原先以为这鸿胪寺少卿就是个水职,还很是开心呢!”说完了见四周鸦鹊无声,尤其见小儿子格外冷静,便不免开口问道:

    “你怎么这么冷静!”

    李贺雪拿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父亲,书院不仅教书本知识,有时候也会分析时政跟我们讨论。”

    “梁国和西羌的使臣现如今已经在路上了,父亲担忧也是无用,倒不如想想怎么将事情办好。”

    “你~”李玉逢一脸伤心的望着自家小儿子,转了半边身子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自家夫人。

    李玉峰从前以为,全家最不让人省心的孩子的李贺年,可现在看来,最伤老父亲心的分明是这个小儿子。

    萧守玉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手帕,努力让自己不笑出来。

    何十西用完一碗粥,擦了擦嘴角道:“舅舅,舅母,我用好了便先退下了。”

    “行,你慢些回去。这个时节虽说秋老虎还在,但不能着凉了,晚上睡觉被子盖好。”萧守玉叮嘱两句,便招了招手。

    何十西起身福了福身子,目光触及自己舅舅,斟酌几秒道:“右少卿岳大人应当经验足,舅舅何不找岳大人请教一二?”

    李玉逢只觉着自己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现在已经稀巴烂。

    碎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