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酒意
作品:《今天砍掉男二了吗》 “嗯?”沈侨安眨了眨眼,盯着面前的的人。
许是因为房间依旧十分温暖,骤然回到温暖的环境,方才那份有些消散的酒气又突然涌上来了几分。
顾颂淮见她这个样子,起身,拽过一旁的外衫,准备直接送她回去。
他上前一步,二人的距离骤然被缩短了许多,可同先前不一样,沈侨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缓缓抬起了头。
格外近的距离,再向前多半步,鼻尖就要贴着对方的下颚直接擦过了。
顾颂淮没有动,定定看着面前的人。
沈侨安缓缓抬起了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所以,顾颂淮……”沈侨安的望着他的眼睛,“你一直以来也是在演戏对吗?”
猝不及防的动作,反而令顾颂淮身体僵了一瞬,过近的距离,让他那声轻轻倒吸的冷气,也清晰的传入了沈侨安的耳中。
喉咙滚了一下,他才缓缓的开口,“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说着,他收回目光,准备从沈侨安身边走过去。可刚向旁边走了半步,沈侨安便跟着平移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顾颂淮。”沈侨安盯着他认真道,“我的酒量没那么差。”
顾颂淮盯着她,没有再动。
“我特意留下来,是有话要同你说的。”沈侨安道。
顾颂淮盯着她,半响,后退几步,转身,重新走回方才的桌旁,将手中的外套搭了回去,重新坐了回去。
沈侨安见状,自然地跟回去,重新在他对面坐下,紧接着,抬手,就要去拿桌子上最后未喝完的那壶酒。
顾颂淮眼疾手快地一把摁住了她的手。
沈侨安的眉头有些不满地微微蹙起。
“要说什么?”顾颂淮淡淡地开口道。
沈侨安挣扎了一下,试图挣扎出来顾颂淮的桎梏,将那壶酒直接抽出来,可顾颂淮寸步不让,她挣扎了几次,发现完全抽不动,忿忿地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顾颂淮,我真的没喝多。”
“有事说事。”顾颂淮道。
沈侨安不停,依然执着地想将那壶酒抽出来。顾颂淮见状,直接捏着她的手向上抬起来几分,趁沈侨安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另一只手直接将那壶酒抽了过来。
“埃?”沈侨安怔怔地看那壶酒从指尖被抽了出去,等她反应过来再去抢的时候,那壶酒已经被拎到了顾颂淮的面前。然后仿佛看到了对方眼睛里了一丝意图似得,那只手仍旧搭在壶上没有放开。
沈侨安见也没有什么抢夺的可能,悻悻地收回了目光,环顾四周,在寻找还有没有剩下的酒。
“有事说事。”顾颂淮打断了她。
沈侨安环顾一圈,发现真的没有再多一点的酒了,这才放弃,应了声,“喔。”
她伸手握住面前的杯子,但杯中早已空空如也,她垂着目光看着杯子,却没有说话。
顾颂淮起身,提起一旁的茶壶,给她加了热水。茶叶在水里打着旋,慢慢舒展开。沈侨安垂着目光盯着那几片浮沉的茶叶,没有说话。
“之前既然是演的,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她终于开口,“让我跟着你过去?”
“没必要了。”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语气很平,“你对我没有利用价值了。”
“你怎么知道?”她抬起头盯着他,“没准我能帮你的地方比你想象的多。”
“没必要。我也不需要了。”
“万一呢——”
“沈侨安。”他放下茶壶,看着她,目光像是某种渐渐收紧的绳索,“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去边疆?”
她被这句话问得一顿。那些准备好的借口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没有一个能接住他这道目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杯中那几片还在旋转的茶叶。“或许……”她借着酒意说,“我就是单纯地想待在你身边呢。”
他握着杯盏的手指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顾颂淮,你不敢带我,是不是怕我出事?”
他没有回答。那片刻的沉默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息,然后移开了。“你喝多了。”他放下杯盏,“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撑着桌面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我自己回去。”
“这么晚了,怎么自己回去。”
“我喝多了,坐马车想吐。”
“……你方才还说没喝多。”
“我现在觉得我喝多了。”
顾颂淮看着她扶着桌沿摇摇晃晃的样子,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站起来,绕到桌旁,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今晚先在这里歇下。”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但扶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没有松开,“明日酒醒了再走。”
沈侨安被他扶到榻上时,脑子已经转不太动了。她抓着被角,闭上眼睛之前,听到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半夜,沈侨安是被渴醒的。她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喝了一杯水。酒意退了大半,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坐在黑暗中,忽然想起白天在城门口看到的那辆马车。她记得那辆马车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储物箱,平日里用来放行李和杂物,盖板很厚,但里面是空的。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便轻手轻脚地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
夜风灌进来,她打了个激灵,酒意彻底散了。她绕过回廊,摸到后院的马厩旁。那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轭搁在架子上,马已经牵去马厩喂夜草了。
她走到车尾,摸索着找到那块盖板的搭扣,用力一掀。盖板很沉,她咬着牙将它撑开,里面果然空着,只铺着一层旧毡垫。她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蜷在角落里,将盖板从里面拉下来,轻轻合上。
黑暗顿时将她裹住了。她在里面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穿过廊下的声音。她放下心来,将外套裹紧
了些,准备在这里凑合到天亮。
可就在她伸手去拉最后一道盖板边缘的时候,一只手从外面探了进来,稳稳地抵住了盖板的下落。“沈侨安。”顾颂淮的声音从盖板外面传来,带着深夜特有的清冷,“出来。”
她僵在了里面。
“……我就躺一会儿。”她闷声道。
“出来。”
“我不。”
盖板被他从外面轻轻抬了起来。月光涌进来,照在他俯身看进来的侧脸上。他站在车尾,一只手撑着盖板,另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我送你回去。”
“顾颂淮。”她缩在里面不肯动,“你就不能让我跟去吗?”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她觉得他像是在忍耐什么。“边疆是军营,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他说,“你去了只会添乱。”
“我不会添乱的。”她抬起头看他,“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他问,“你连自己什么时候会闯祸都不知道。”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她忽然说,“你让我假死,让我脱身,让我住在你那里,带我逛洛平,替我买下所有我看过的东西,把面碗里的肉都夹给我,还抱着我回房——你做了那么多,现在说一句‘没有价值’就想把我推开?”
他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怕我出事?”她盯着他,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不是怕我又像上次那样被人挟持,怕我受伤,怕我——”
“出来。”他打断了她,但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外面冷。”
她看着他那只伸进来的手,停了一会儿,还是抓住了。他的手很凉,像是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他将她从车尾拉出来时,她脚下踉跄了一下,他没有松手,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臂。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马车辘辘地驶过空荡荡的街巷,她坐在车厢里,他坐在车辕上,中间隔着一道帘子。到了宅院门口,她下车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车辕上没有动,目光落在前方的夜色里。“顾颂淮。”她喊了一声。他偏过头来看她。“明天见。”她说。
他没有回答。她推门进去,关上院门时听到外面的马车还停在那里。她回到房间,推开窗,透过院墙的缝隙看到巷口那辆马车的轮廓还停在那里,车辕上的身影没有动。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不知过了多久,那辆马车才辘辘地驶远。她回到床上,闭着眼睛想他大概就这么走了。
她翻了个身,攥着被角,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起身推门,发现院门外那条巷子空空荡荡。马车不在了,人也不在了。
巷口的青石板上只有两道浅浅的车辙,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渐渐融化的车辙,攥了攥手指,转身回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