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归家

作品:《今天砍掉男二了吗》

    “顾颂淮?”沈侨安一时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但顾颂淮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便要向着外面走去。

    “顾颂淮!”沈侨安气急,一把上去想拽住他的衣袖,却不想,他步伐走的比自己想象中快了许多,自己一把却虚虚只抓到了他的衣袖一角。

    而那一角,也伴随着他快步走开,飞速从沈侨安手中溜走。

    沈侨安一个踉跄,被这向前的惯性拽得重心向前一偏,眼见着就要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探了出来,稳稳地捞住了沈侨安的腰,将她扶了起来。

    沈侨安一愣,还未待她反应过来,那双手便要抽离,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了那个即将抽走的手腕。

    顾颂淮的眉头微微一蹙,却没有抬手甩开她,而是顿住了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沈侨安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顾颂淮挂着那副淡淡的笑容看着自己的样子。她突然的这个样子,反倒让自己想起了方才他面对贺君衡时的那副样子。

    她暗自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继续怒气冲冲地说,“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顾颂淮淡淡道,“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不想带你一起。”

    “为什么!”沈侨安不解,“你先前不还答应了……”

    “我何时答应了?”顾颂淮道。

    沈侨安一怔,先前的话再脑海里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他好像确实没有明确过要带自己一起。

    他同沈书宁说的是知道了,昨日,也只是说因为要出发去边疆采买,只字未提是要带自己一起。

    反而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先入为主罢了。

    沈侨安攥住他的手一顿。

    “而且,”顾颂淮垂眸盯着那双攥住自己手腕的手,“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讨论这个问题吗?”

    沈侨安悻悻松开了攥住他的手。

    顾颂淮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院子的时候,恰好有一片厚重的乌云飘过头顶,完全挡住了二人头顶的日光,天色阴沉下来。

    马车还停在门口,一如来时一样,马儿百无聊赖地打着鼾。

    沈侨安看着顾颂淮径直向着那马车走了过去。

    只是短短半日的时间,那个人好像就变了个样子,这个院子是什么结界吗?进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就变了一个人?

    沈侨安依旧未能一下子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只是看着那身影毫不犹豫地走在前面,一个翻身便上了马车。

    而这时她才想起,先前,这种时候他总是会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的身侧,等到自己要上车时身侧便会出现一只胳膊,让自己扶着上马车。

    虽然自己先前从未真的在意这些事情,可现在冷不丁地留给自己的只剩下一个背影。

    沈侨安的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

    但是……自己在失落个什么劲呢?

    沈侨安咬咬牙,将这些莫须有的情绪尽数甩出脑外,快步向着马车走去。

    她想学着那个背影的样子,轻松一撑便上马车,可现实是,那马车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高出许多,这个动作在她手中便变得有些狼狈,她手脚并用,废了些劲才狼狈地爬上了马车。

    索性,并没有人看到她这狼狈的样子。马车的帘子是落下的,车夫还在不远处候着,留给这边的只有一个背影。

    见证了她这样狼狈的样子的只有无聊地甩着尾巴的马儿。

    但是无所谓,反正它又不会告密。

    沈侨安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掀开了门帘,走了进去。

    顾颂淮坐在一边,头看向一边,似乎并不在意马车中又多了人。

    沈侨安便也作出一幅不在意的样子,随意地坐在一边,将头偏向马车外面。

    顾颂淮这才掀开车帘,向着不远处的车夫唤了一声。“王叔,走吧。”

    不多时,马车便辘辘地形式了起来。

    窗外的景色缓缓倒退,又变成了来时看到的那些。只是失了早些时候那副灿烂阳光的笼罩,现在变得有些阴沉沉的。

    沈侨安悻悻地放下了车帘,看向对面的人。

    顾颂淮一只手搭在车框上,似也在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装什么。

    沈侨安暗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明明先前坐马车的时候根本不向外面看一眼的。

    “喂……”沈侨安冲着那个身影喊道,“到底为什么不肯带我,我会老老实实的,就把我当个无用的挂件、摆件便好。”

    “那是边疆,是军营,你当是闹着玩的?”顾颂淮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为什么非要跟着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因为……”沈侨安顿了一下,又掏出了先前在沈书宁面前的那副说辞,“洛平天子脚下,太容易被找到了。边疆山高皇帝远,自是不会有人再认出我这个沈家二小姐。”

    “昨日带你在洛平逛了一天,可有人认出你了?”顾颂淮不咸不淡地驳回了她的问题。

    “这……”沈侨安一时气急。

    “沈家倒了,沈家人流放,除了护着你的你阿姐和太子殿下……”顾颂淮说道这里,声音好似顿了半秒,才继续说了下去,“没有人会再在意一个已经死掉的沈家二小姐。”

    “可……”沈侨安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好像一时也寻不到更好的理由。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辘辘的马车在二人之间回响。

    顾颂淮淡淡地收回了目光,继续看向窗外。而沈侨安也不甘心地忿忿地转过了头,看向窗外。

    而这时她才发现,窗外的风景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变得不同了起来。

    “这是去哪……”她不禁开口问道。

    “你阿姐和太子殿下在郊外替你值班的宅子。”顾颂淮淡淡开口道,“虽然是近郊,但是该有的东

    西都替你置办好了,也给你留了暗卫看着,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但是……”沈侨安还想反驳。

    “你要是想一个人住,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了。”顾颂淮仿佛看透了她想问什么一样,继续开口道,“要是不习惯,回来让你阿姐再备几个奴仆便是。”

    沈侨安沉默了一阵。马车内安静得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顾颂淮,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没有回答。

    “你从那个院子出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继续说,“你……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做给你看的。”他终于开口,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让你知道,我们之间没什么。”

    “没什么?”沈侨安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剑?为什么要管我的事?你明明可以不管的。”

    顾颂淮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平,但沈侨安在里面看到了一丝什么东西。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不是要杀我吗?”

    沈侨安愣住了。

    “第一次来我府上的时候,你手里那柄小刀。”他说,“后来也陆陆续续试过几次。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沈侨安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找补,想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可每一个词都在他平静的目光里散掉了。她想起第一次去顾府时,她站在他榻边,刀尖悬在他喉间,手抖得厉害。她以为他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你不用解释。”顾颂淮说,“我并不在意。”他靠回车壁上,目光重新移向窗外,“你对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也一样。所以我不想再带着你。就这么简单。”

    沈侨安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懂过这个人。或者说,她一直在看,但只看了自己想看的那一面。

    马车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那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宅院,院墙刷得干净,门前的石阶上扫得没有一片落叶。顾颂淮先下了车,站在车旁。沈侨安掀帘出来时,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可他只是偏着头看向院门的方向,没有伸手。她自己扶着车框跳了下来,落地时脚踝震了一下,她咬了咬牙,没有出声。

    “明天,”顾颂淮站在院门前,没有进去,“他们说要一起给你送行。我也去。”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院门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明天我来接你。”

    “你不是说不想带着我吗?”沈侨安说。

    “送行而已。”顾颂淮说,“送完了,我走我的,你留你的。”他转身向着马车走去。沈侨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到马车边,翻身上了车,车帘落下之前,他没有回头。马车在暮色中辘辘驶远,很快被巷口的阴影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