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咸鱼挖坑

作品:《人鱼种草养毛茸茸》

    这是一个埋葬着动物的深坑,大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里面堆满了白骨。

    有常见的犬类,猫科,有大体型的熊类、猩猩,也有兔子,松鼠等娇小的动物。

    它们有的尸骸完整。

    不过大部分缺胳膊断腿的,有些骨头里长着倒刺,又或者骨头溶化成了液体,变成了一摊看不出形状的石灰粉。

    一头刚刚死去的熊尸体腐烂了一半,周围正飞着苍蝇,嗡嗡嗡地叫着。

    熊死前应该被污染了,所以它死亡后,尸体上的污染随着迷雾扩散。

    但因为它不是污染物,因此污染系数很低。

    祝虞之前在迷雾中感觉到的,正是这头熊的污染。

    看到这个深坑,祝虞很平静。

    他看过太多生离死别了,也见证了无数人类的死亡,他对这么多动物的尸骸并不惊讶。

    但祝虞却在内心叹息。

    连动物们都被污染致死,这个世界还有救吗?

    没救了,趁早埋了吧!

    “也不知道这群动物是被人为杀了埋在这里的,还是自发前来这里等死的……

    说起来,沃尔夫和球球不会也准备来这里等死吧?”

    一想到自己身边的两个毛茸茸,可能之前存在过默默等死的想法,祝虞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他对自己的生死无所谓,却希望他周边的好人好动物,能够有个好的结局。

    “先解决这里的污染。”

    如此想着,祝虞原地唱起了歌。

    浅浅的低吟与迷雾交融在一起,舒缓地拨弄着灰暗。

    这声音就好像一道充满花香味的风与光,驱散了空气中的腐臭味。

    扭曲的,污浊的,浓稠的污染,被一阵阵仿佛干净的细雨滋润。

    它们被净化,被安抚,最终化作一缕白雾,飘散到空气中,再也不见踪影。

    埋骨地上凝聚的浑浊,在歌声下消散了。

    迷雾变浅了几分,空气也变好闻了一些。

    污染,在祝虞的歌声下净化了。

    长达半小时的吟唱完毕,祝虞因为干渴,嗓子不舒服地咳嗽了几声。

    他从背包中拿出矿泉水,清冽的水滋润了他的嗓子,干到微微发白的嘴唇也有了血色。

    祝虞现在终究还没有觉醒为人鱼,用歌声驱散这么点轻度的污染,多少有些累。

    不过他乐意,毕竟……这里在他家的范围之内。

    歌声停止,祝虞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嗷~”

    伴随着狼叫声,一狼顶着一球,快跑到祝虞的身边。

    沃尔夫的前肢瘸了一个,他跑起来有点颠簸,球球被颠得毛都乱了。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身姿矫健。

    它途中一路穿越高大的树木绕过障碍物,如疾风一般停在了祝虞面前。

    刚才,它和球球都听到了祝虞的歌声。

    歌声一停,它们就赶了过来。

    见到祝虞没事,两只焦躁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祝虞倒了点水给两只喝。

    沃尔夫和球球喝了一个痛快,喝得下巴下面的毛毛都湿了。

    祝虞拿出手帕,替它们将湿掉的毛发擦干。

    潦草青年狼和潦草毛球又变得干净整洁了。

    等两只休整好,祝虞才带他们前往埋葬动物的深坑。

    “动物被污染后,尸体散发的污染气息混入空气,风一吹,污染就飘过来了。

    虽然很微量,但长久接触下去,对身体不好。”

    祝虞解释了一下。

    “也不知道这里的动物,是从哪里来的……”

    沃尔夫和球球站到深坑边上。

    它们原本好奇、警觉的姿态,在看到深坑中的动物遗骸后,整只都好像被冰霜封住了一般,冻在原地。

    毛发竖起,眼瞳收缩,鼻子与眼角浸润出了液体。

    “呜,呜呜……”

    悲鸣声响起。

    沃尔夫哭了。

    哭得鬼哭狼嚎。

    “嗷呜,呜……”

    狼叫声响彻天际,连迷雾都因哭声驱散。

    沃尔夫一个跳跃,跳下了深坑。

    它低头闻闻动物骨架。

    从还没有完全降解的熊,到骨头已经被泥土覆盖了的兔子。

    它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虽然没有记忆,但它此刻很难过。

    它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绿色眼眸被泪水淹没。

    沃尔夫哭得更伤心了。

    球球用尾巴轻轻抚摸着一具具白骨。

    它的毛发全都垂落了下来,金色的眼瞳满是悲伤。

    它靠近,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白骨。

    却只能感受到一阵冰凉。

    它曾经的朋友们,已然死亡。

    “唧……”

    球球低叫一声。

    它没有哭,却比哭还伤心。

    祝虞张嘴,低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安抚着沃尔夫与球球。

    沃尔夫的情绪安稳了下来,但它很低落,很难过。

    沃尔夫趴在了一堆骸骨上,它将自己缩成了一个圈,眼底满是悲伤。

    球球躺在骸骨的前肢处,这个骸骨应该是一匹马,只是曾经矫健的马腿断了,断骨处伤口狰狞。

    祝虞:“它们,都是你们的朋友吗?”

    “呜……”

    “所以,它们是自己来这里的?”

    沃尔夫低低地“呜”了一声,表示是。

    祝虞了然。

    动物察觉到了自己被污染的情况,所以来到云雾镇边缘安静地死去。

    想来,沃尔夫和球球也许等到它们的情况变得严重后,也会来到这个,等待死亡的降临。

    祝虞:“它们被污染了,所以来到这里奔赴死亡。它们……是英雄。”

    听到英雄两个字,沃尔夫的一只耳朵抬了抬,球球的尾巴竖起了一个尖尖。

    不过很快,耳朵和尾巴又趴了下去。

    英雄,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死了?暴尸荒野,连个墓碑都没有。

    而它们什么都做不了。

    祝虞:“我们把它们埋起来。立个衣冠冢,怎么样?”

    沃尔夫和球球没有意见,悲伤的眸中有了些许神采。

    它们从悲伤中振作起来,决定为它们熟悉的动物朋友们,立个碑。

    沃尔夫只有一只前爪,刨坑的速度不快。

    但它坚持着自己刨坑,刨到指甲掀开,爪垫模糊也不停止。

    祝虞给沃尔夫简单包扎了前爪后,沃尔夫继续刨。

    球球则用自己小小软软的身体撞树,把树撞断,用来给死去的动物们做墓碑。

    祝虞在一边帮忙。

    一人两只忙活到了深夜,才将坑刨好。

    祝虞将骸骨整理好,擦干净,一具具摆放进坑里,再用沙土将骸骨埋葬。

    整理骸骨时,祝虞翻找出了几件军服。

    深蓝色的军服被保存在衣物袋中,被保存得很好。

    祝虞简单查看了一下,是夏国特种军的款式,肩章上有杠有星,职位不低。

    也许……这是这些动物主人的衣服。

    如此想着,祝虞将军服封了起来,与动物骸骨埋葬在了一起。

    “呜……呜呜……”

    沃尔夫眼泪汪汪地看着军装。

    它的心里很堵,但它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受。

    就好像,它认识这军装的主人,很熟悉。

    球球的周围围绕着沉郁的气息。

    噼里啪啦!

    就好像那一夜即将失控时候的样子,狂暴混乱,毛发的根部都变成了黑色。

    祝虞抬手,揉了一把球球的脑袋。

    球球骤然清醒了过来。

    它将尾巴叼在自己的嘴中,牙齿狠狠透过绒毛咬着自己的皮肉,用痛觉让自己清醒。

    军服边上,还放着一本记事本,应该是属于这位军服的主人的。

    祝虞打开一本记事本,上写道:

    【今天我成功被编入a级特战队,我将为人民,为夏国奉献我的一切。】

    【我今天见到秦将军了!他以一敌百,太强了。他是我的榜样。我想成为像秦将军一样的人。】

    【我击杀了a级污染物。这个狗屁玩意儿就该被全都杀光!】

    ……

    【小刘为了保护我……死了。我们是同一期入队的队友,他的觉醒形态是河马,皮糙肉厚的,总是嫌我体弱。

    但这次,他为了保护我,扛着污染物的进攻。

    他背部的肉被全啃掉了,露出了白骨,他疼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却还是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说:“为了守护,无悔。”

    我们所有加入特战队的,在入队那一日起,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够平静地接受队友的死亡。】

    【和我同一届的500名队友,现在只剩下不到30人。我们变成了老兵,去带新人。

    这群新人都和我之前刚入队的时候一样,很是兴奋。

    看着他们的样子,我又开心又难受。】

    ……

    【东部深渊暴动,秦将军揽下了这个差事,我也随着出征。

    也许我会死在这次行动中。

    但为了守护,我无悔。】

    【东部深渊被秦将军成功压制,我活了下来,但也堕落了。

    所有堕落者都被驱除到灰烬城,没有例外。

    灰烬城虽然破了点,距离深渊近了点,其实凑合着能过得下去。

    我希望,我能用干净的身体死去。】

    【我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到1个小时了。

    我觉得我快死了。

    阳光很美,很耀眼,但我估计马上就看不到了。

    希望善良的人们能生活在我们创造的和平世界中。

    愿世界和平,海晏河清。】

    记事本就记录到了这里,后面的纸张留下的都是鬼画符,应该是记录者不清醒的时候写的。

    祝虞看不懂。

    祝虞上一世遇到过许多军人。

    他们在与污染物的战斗中,缺胳膊伤腿死去,又或者被污染驱逐。

    祝虞作为唯一能净化污染的人,为了这群军人,每天超负荷运作,就为了多治疗几个为了守护差点牺牲的人。

    但……直到后来祝虞才知道,他治疗的人中大部分都是特权阶级。

    而更多的需要治疗的军人根本接触不到他,都被送往灰烬城自生自灭了。

    祝虞轻轻抚摸着记事本。

    这位堕落者的结局不用说,除了死亡没有别的可能。

    但对方是曾经阻止了深渊暴动的英雄,然而战事过后却被驱除到灰烬城,再也回不去了。

    这就是英雄的待遇。

    这个世界,真的糟糕透了。

    祝虞拿着记事本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深色的眼眸没有一点情绪,冷冰冰的,好像深海。

    “嗷呜……”

    沃尔夫有些担心,用脑袋蹭了蹭祝虞的小腿。

    球球也松开了自己咬了一大口的尾巴,环住了祝虞的手腕。

    哪怕它们心情很糟糕,却依然担心着祝虞的情况。

    祝虞扯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

    祝虞将记事本一起放到深坑中,又将坑填平。

    球球用尾巴竖上了无名墓碑。

    祝虞在墓碑前倒上了水,以水代酒。

    “愿善良的生灵们,得以安息。”

    月光下,一人两只虔诚地祝福着。

    柔光落下,为几人笼罩上了一层光晕,干净的,好像在发光,但也是悲伤的。

    祝虞:“他们能好好长眠了。”

    沃尔夫的声音不怎么高:“嗷。”

    球球的尾巴挥动着。

    他很难过,但是他哭不出来。

    “我们先回家休息,这里距离家不算远,以后还能常过来看看。”

    沃尔夫和球球恋恋不舍得离开。

    哪怕它们没有和这群小动物在一起的记忆,但也依然因为它们的白骨难过,缅怀。

    祝虞轻轻唱着歌。

    ??~

    月色与树影成为他的伴舞,轻盈的脚步声为他伴奏。

    歌声悠扬动听,沃尔夫与球球从树影中先是露出一个脑袋,然后是爪子,再到整个身体和尾巴。

    它们从阴影中来,此刻沐浴在月色下,陪伴在祝虞的身边。

    沃尔夫的尾巴扫过祝虞的小腿,球球的尾巴则圈着祝虞的后腰。

    祝虞笑笑,笑容很浅,却令人放松。

    “走吧!我们回家。”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而未来,可以由他们亲手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