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不清,距离上次亲自送走生命又过去多少年岁。

    那种无力与痛惜像冬日飞雪,起初感受不到。可随自己在周遭肃静霜地里站得越久,它便打压得你越厚。

    从头到肩膀,如果人不弯腰,背上通常是感受不到积雪重量的。但在极端环境下会蜷缩发抖,又为镌刻基因里的生存本能,告诉大脑要把五脏六腑包裹,颤抖提供热量保暖……

    以至于你觉得,将生命逝去比作一场雪,或许并不恰当。毕竟,最先感到刺骨寒冷的往往是那颗仍蓬勃跳动着的心脏。

    大地守护者为捍卫大地而死,就如无数战士为保家卫国而殒命,是光荣且有意义的事。

    别人提及那段过去,总这样同你说。

    你觉得他们说得很对,况且大多时候,生命就是在找寻意义过程中欣然拥抱死亡的。

    万物一旦拥有姓名,它便不再永恒。而生命诞生首课便为命名,于是最后要教会的注定是离开。

    “我会陪着你。”

    地球之光为圣兽提古利斯治好外伤,可地底贯通弹对地壳所造成损耗终究无法逆转。来自另一个星球气运,到底无法修补。

    听到熟悉古语,提古利斯小心用鼻尖左右蹭了蹭人类大小的你掌心。呼吸随时间过去越发微弱,只能小幅度挪移。

    自己看着它,它也看着你,发出小动物般嘤咛,尽管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但彼此都知道,该道别了。

    提古利斯阖上眼,尾尖摆动频率慢下来。地底昏暗无光,的确是个睡好觉的地方。

    “晚安。”最后扶上它鼻端,袖口不再被风吹得乱飞。

    如果百分百死亡的命运,相遇是否注定遗忘?你和这只提古利斯初见便是别离,可它却会永远陪着你。因为最后,大地守护者选择把自己所剩无几的力量,报答给你。

    选择去拥抱一颗漂泊异乡的地球之心。

    这对你产生了独特含义。

    “对不起,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高山我梦和藤宫博也都等在地面。

    高山我梦尤为自责,难得不敢看你。

    盖亚出现时,提古利斯已濒临重伤,立场注定祂无法帮怪兽伤害人类。这会让不知情民众陷入恐慌,酿成大错。况且连导师都无法救下,祂就更不行了。

    “我梦已经做到最好了,帮它回归故土。”

    “提古利斯要传达给盖亚的,我想也已经递到了。”上前用力拍后辈肩膀,把他和藤宫一左一右拉着,三人身披夕阳往家走。

    失望吗?过去可能会有吧。但现在亲身站立这颗地球,你才明白,或许真是最好结果了。对立的人之所谓对立,常因观念立场不同,可若某天理解就会加入了,这无论好坏。

    所以遗憾是人成长中不可或缺的导师。

    高山我梦和藤宫博也,便是从中淬炼的。

    眼看两位后辈均兴致不高,藤宫不仅没能阻止还被人揍了,正微蹙眉忍痛任由你拉住,高山我梦则是愧疚地持续思考,人类和怪兽什么时候才能和平共处……

    薄暮红日追逐脊背,为你们逐个画下黑色剪影随行,挽着学生的手复又收紧。

    “好漂亮的落日。”带头人停下脚步,如是开口。

    侧身回望,站在你左边的藤宫随即看去,远处树木独剩荫翳,高温使空气扭曲变形,房屋交错排列无序颤抖,有人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回家。

    “未来还很长呢。”你不禁喟叹,想让战士打起精神。

    去看短暂放弃指责自己的高山我梦,他与你对视片刻,款款露出笑,朝人点点头。

    好在提古利斯也不会成为他们心中过客。

    高山我梦最近对人类与地球地思考越发深入。

    “人类对地球所挥出的刀,最终都会回到人类自己身上。”在地底贯通弹发射前几小时,藤宫博也同他这么说。

    他以颔首为回应。

    地球本土怪兽与人类,说白了就像电车难题,站在任意角度都称不上错。可暂时无法掀桌,也让盖亚作为地球大地化身只能眼睁睁看着相异种族间矛盾不断。

    高山我梦作为继承盖亚人类,拥有至纯之心,也具备恻隐之心。历经地底贯通弹所引发一系列事件后,他逐渐明白或许错误正是激起战争那份傲慢。

    怪兽与人类当然平等,任意一方随意取夺另一方生死都没有资格。人类也需反思自己错误,如果无法从历史悲剧里有所悔改,终会到达无法挽回地步。

    “前辈,你说根源性破灭招来体为什么想要毁灭地球?”高山我梦自然和你各自捧杯热水,坐在阳台藤椅上看落日。

    “其实它想毁灭的,应该是人类吧。毕竟一开始就策反博也消灭他们,还说地球怪兽悲鸣什么的。”你面无表情喝了几口,没管后辈看自己眼神有些复杂。

    “这么说的话……好像是啊。”我梦转过头,有点忐忑不明白此刻导师是何态度。

    “它很早之前来过,我把对方打跑时也没想那么多,但后来那个星球的人确实注重起生态环境了。”

    现在想想,你觉得这也不失为件好事,尽管过程心惊胆战。

    “嗯,毕竟知错就改也是人的优点。”高山我梦再次笑起来,他隐隐明白了你的意思,近期观点动摇消去大半。

    我梦注视手里袅袅蒸腾热气,低低感慨。

    “是啊…人是会改变的。”

    水汽扑上青年,他握着杯子的手没动。倦鸟归林时,天呈一片蓝紫自然渐变,些许云看起来格外轻薄无法成形。

    面前盆栽被风吹得有序起伏,染上墨绿。

    “你再不喝一会就要冷了。”

    导师不多时打破了我梦短暂出神状态。

    “现在太烫了,前辈平常秋天都喝这么烫的吗?”他为难开口。

    “这个还好吧,慢慢喝就可以了。你们每天喝冰水我倒是有点不习惯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交谈着,聊到太阳彻底下班,澄夜开始贩卖星辰。话题也已然滚了几轮,至明天居然有小朋友要去参观空中基地这件事。

    “诶,我梦要给他们做讲解员吗?真不错。”你笑着鼓励学生。

    高山我梦被夸得有些羞赧,他不好意思移开视线。

    “倒也没那么厉害,主要也是参谋长为了让大家对未来有信心。”

    “挺好的。”放下已经见底水杯,你和我梦的拼一套,两只杯壁互相贴着图案恰好凑成对,朝长椅上二人粲然微笑。

    高山我梦视野无意扫到,心忽然陷阱去半块。他悄无声息偏转视线,呆呆盯着你侧脸,嘴角弧度连风都吹不散。

    从那双眸子落向唇畔,脑海里有些莽撞想法如秋时落叶无边无际,意识到后顿觉耳朵发烫。在人回看前,我梦胡乱漂移视线,企图再找话题。

    “最近藤宫怎么样?我看他好像不在。”

    “他从上次提古利斯的事后就出去做研究了,应该一时半会回不来。”回想起期间又触发过几次警告的疯狂科学家,你真为藤宫博也身体健康担忧。

    高山我梦听到这说法,默不作声点头。

    你怎么也没想过会梦到藤宫博也。

    起初见他,人类正坐在礁石上不知思考什么真理。略长风衣下摆已由海浪浸湿,潮水远离时布料紧贴不规则石壁,来时便自然铺展开。

    像水母伞盖。

    这念头刚冒出,你难免恶趣味想现在靠近海洋之光,对方会不会蜇自己。

    “博也?”朝后辈喊了一声。

    除风不断掀起他发丝外,无人应答。

    太久没和藤宫在梦里相见,几乎都忘了自己主导拉他进入的梦境领域,海洋之光好像听不见。你慢慢走近处于忧郁中青年,轻快拍他微垮左肩几下。

    眼见手掌当面穿过人类实体,这才意识到,普通人类如果没有媒介的确无法和自己交涉。

    就站在藤宫身后,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向左手,后者正轻轻摩挲蓝宝镯表面,其内光芒葳蕤勾勒青年轮廓。仅靠这个按理来说也无法让藤宫博也来到梦里,今天是个例外也说不准。

    绕到学生面前,导师盯着他看起来。

    风从脊背推自己,它绕过你丝毫无阻扑向藤宫。半长发层层迭起,露出耳畔的银丝像瀑布倾泻,最先吸引视线。

    “这是什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又找好空隙处落脚站至海洋之光面前,你俯身看人。

    距离几乎脸贴脸。

    伸手托住那几根突兀发丝,目睹它穿过掌心。发现较于人类,自己颜色淡得可怕,连素白都变醇厚起来。

    “是白头发吧……”

    清晰意识到没看走眼,你觉得姿势太过累人,便改为比肩坐在礁石上。

    “博也年纪轻轻就长白发了啊。”踢起脚下海浪,惊讶于这居然不会穿过自己。

    确实没见过谁少白头,你认为藤宫不像是为追求潮流,特地挑染的人,那只能是自然生长了。

    但这也不对啊。

    印象里未来海洋之光可没有白发,总不能后来嫌丑染黑了吧。

    一连串疑惑并起跑向自己,想不出答案的人只好暂放。

    “为什么会长呢,最近做实验不太顺利吗。”

    手托下巴再看藤宫博也,青年视线已然注意到莫名其妙飞溅出去的海水,微蹙眉头。顺着方向偏移,你恍然大悟。

    对了,可以在沙滩上写字啊。

    想明白后,你挑好时机于浪较平稳时跳离礁石,特意留下足迹拖尾给学生看。天才本就有意关注,简单掠过眼便发觉是人手笔。

    藤宫思忖片刻,抬脚跟上。

    说实话,如果现实里遇到这种事,大部分人肯定心里发怵,恐惧惊悚占据高地。偏偏这是梦,再怎么奇幻也不过黄粱一场。

    【年轻人类,你头发怎么白了】捡起汪洋冲来木棍,你调整角度和他站在水平线上。抉择最佳点位,片刻下笔写就。

    为防止学生一眼认出,你还特地改了字体。

    藤宫博也没想到居然会问这种问题,下意识挑眉,也拾起脚边石头,微微俯身紧挨你所写地方回复。

    【你在我梦里,我的潜意识,应该很清楚】

    毫不意外学生警惕性,导师为此满意点头。

    【潜意识擅长回避,真实答案其实你自己也不清楚吧】

    丝毫没有因他话语而有所动摇,你再次故作高深,把问题递回。

    【内心的痛苦】

    海水沙沙滚过来,白沫像条下划线,顺次冲淡文字脚部,濡湿沙地。藤宫博也看了眼,握住石头的手有些发抖,似乎再受不了半分心理试探。

    【这次又是什么幻境?又要用什么招式劝我为你所骗】

    文字写到最后,已有些浮躁,看着风掀起他发丝,只能窥见青年破碎眉眼。

    你忽然就觉得,手中半截树枝残留的老桠格外硌手。

    枯脆木头倒刺划过手指,异物存在让自己略感滞涩。青年不知道你在哪,写完直起身,衣摆借风胡乱缠住旁人。

    【是我,博也】

    【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就在藤宫飞舞字迹下,你轻浅留下两句话。

    随后看见了人类片刻无措。他蹲下来打算再写什么,石头尖端几次靠近沙滩又远离。

    最终只接了一句。

    “是我最近太累了。”

    【可以和我说说的,就像以前那样】肉眼不可视情况下,你轻轻揽过他手掌,于沙地暂留存在证明。

    “到最后,我还是没帮上地球任何一个忙。”藤宫博也已经许久没接受你的梦,几乎忘了吐露心声是什么感觉。

    字句在唇齿摸索片刻,才寻到灯塔方位。

    “我什么都没守住。”

    呼……潮汐声混杂呼吸,自己听了个真切。

    你注视他,注视藤宫博也,他依旧看不见你。

    【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想,博也】

    【不得不承认,你的骄傲与孤僻曾让前辈感到棘手,可现在我才知道,如果没有那些,战士便陷入了迷茫】

    【去把它找回来吧,不需要逼自己做什么太宏大的事,只需要博也做回博也就好了】

    【守护也不需要什么意义,失败了再来就好】

    树枝没入沙砾,你一口气写完,没收到学生任何回应。

    藤宫博也只是站着,他把字句纵览眼底,围着海岸往返走了两圈。

    又坐回伊始那块礁石。

    实话说,他从没等到过这片梦境之海迎来日出。

    可今夜,有幸见证此番景色的藤宫意料之中露出微笑。你与他交流话题并不多,又因靠海较近,痕迹被冲刷大半。此刻立在石头上回眺,属于另一个灵魂的笔画远胜他所留。

    扭头是橙红星球从海平面上升染红云层,色彩飘在浪面,潮汐呈阶梯式更迭。

    海洋之光夹在二者之间,垂下脑袋喃喃。

    “找回自己…吗。”

    站在身旁的你听到,抬头看藤宫,不自觉勾唇。

    阿古茹真应该谢谢你,作为前辈给后辈所选人间体多次做战术训练就不提了。

    还一次次在关键时刻开导深陷泥潭的学生。当藤宫博也将阿古茹之光带回面前,并对你露出和煦微笑时,导师知道这估计是最近他心情最好的时候了。

    为防止阿古茹把你留给自己力量融合,藤宫甚至特地再做了个蓝宝镯来存阿古茹之光。

    导致蓝光有些不满闪烁几下。

    高山我梦见藤宫住回你家,欲言又止几番认命妥协了。

    大地之光也很想和前辈住在一起,可惜被开除那几天恰逢你失踪,二人同

    居生活就此泡汤。

    千言万语化成深深叹息,青年想起藤宫看你眼神,只能强压自己想来你家念头。

    不过我梦也要郑重对找回阿古茹之光的藤宫博也,表达祝贺和感谢,毕竟对方再次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自己。

    阿古茹气息重新与众人打照面,意味着大地与海洋总算能齐心协力,不再有立场冲突地合作对敌了。

    导师仿佛看见退休生活已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连带心情放晴不止一星半点,你当即应下我梦出去游玩的邀请。

    于是高山我梦内心也多云转晴起来。

    翌日,青年穿着你送他的衣服和自己在约定地点见面。

    视野里活力满满的后辈朝人挥手几步跑近,你被他朝气笑容传染,眉目柔和。二十岁的高山我梦按本地律法来看,也才刚到可以饮酒年纪。若非迫切想守护地球,他现在应还是位在读学生。

    这个事实使大家下意识把我梦放在需要照顾的位置,哪怕学识方面并不逊于任何人。

    而长辈更多时候,都在见证这位年轻生命成长。

    高山我梦对本次出行提前做了准备,出于种种突发情况地率先考量,他最终选择和你徒步近郊,去山麓观景台俯瞰该地秋冬天的罕见美景。

    听完大致安排,二人点点头出发攀阶。

    彼时清晨,大多数游客欣赏完日出下行,你和我梦穿梭其间颇有逆水行舟意味。树上鸟禽或振翅或鸣叫,在鼎沸人声消退后,自然成为白噪音。

    高山我梦习惯了并肩,手背在身侧几次擦过,视线有意无意扫过身边人。他轻轻地喊你的名字。

    被喊的人偏头回视,不由好奇对方要说什么。毕竟大地之光向来以“前辈”称呼自己。

    “等根源性破灭招来体离开,你也会一并离开吧。”

    高山我梦和自己谈及别离,是他主动提起这份重量。

    “嗯。”眼前挡眼枝丫被另一只手移开,轻声道谢同时作此回答。

    “那我猜前辈应该会继续帮助其他星球,见到更多美景。”

    虽说内心觉得危机过后,盖亚和阿古茹作为新晋地球之光会帮忙分担,但若祂们应付不及,自己的确会出手。

    末几,你淡淡又嗯了一声。

    高山我梦听到意料之中的答复,微不可察垂头。没开口再说什么,彼此就这么僵持着又走了几百米。最后还是无奈笑下,选择继续当下交心。

    “其实,我过去也有想自己好像与身边人格格不入,期盼能交到同龄朋友。”

    许是太过慌不择言,这话开了个头才意识到有多少后续要讲。他再次看你一眼,坚定地开口。

    “好在后来我加入了炼金之星,世界各地与自己相似的人汇聚于此。”

    “从他们身上,我寻得首份归属感。也能明白藤宫很多地方和我很像。”

    高山我梦和你又爬了数十级台阶,这番话在期间内铺展。不置可否听着,眼前路很快陡峭变窄,你们不得不改为一前一后。

    “同样因为炼金之星,人们通常用‘天才’来形容我们。”

    “导致前辈你出现在我大脑中,能用奇特方式和人类意识对接,甚至翻看记忆时,让我曾有些怀疑过去所学。”

    高山我梦兀自剖白,后末半句说完不自觉打趣。

    听着他声音如半山披帛虚虚环绕着二人,你脑海难免浮现初见那段岁月,时刻戒备着自己的青年。若不是所讲都确实有道理,和现实对接得上。

    你合理怀疑这位大地之光打算把自己当作怪兽,或精神疾病处理了。

    “这么说,我梦对我初印象应该不太好咯。”走在前面踢开绊脚灌木丛,你开玩笑逗青年。

    “算是吧。”高山我梦也没否认,又说了几句实在很吓人之类的,惹得你轻轻笑起来。

    “但后来我也知道前辈是来帮忙的,而且很多时间,明明我们也不止会讲破灭招来体吧?”青年听到你笑,心里期望对方接收到那份特殊。

    大地之光那时还是城南大学学生,时间充沛。偶尔做实验甚至会询问你意见,看待你就像陪伴身侧又不盲目打扰的远程外星助力。

    态度转折与其说在亲眼看到盖亚后,倒不如说日久相处时积累的潜意识信任。你从未做什么奇怪的事,更不存在逼迫人类出卖自己,只是位得空给自己补课老师。

    尽管高山我梦常意识不到你已离开,更难觉察人何时回来,偶尔闹出些搞笑乌龙在所难免。

    但值得一提的是有次,无意听到学生随口许下愿望居然是【希望电脑自动把后续计算都提前做好,自己能不那么累地演算上百遍,轻松些】

    这种有点幼稚的想法。你再次感慨高山我梦真是个非常可爱的人,忍不住出声逗他。

    “作为量子学博士也会有这种小愿望吗?”

    吓得本就凌晨熬夜做实验的高山我梦差点喊出声,他实在没想到你今天居然晚上还在,显然失策。

    尴尬与难言开心搅作一团,让青年钝痛大脑喘息片刻。

    “真是的,这种情况下就别出声了啊。”

    我梦难得生出手足无措的窘迫,被听去愿望那份羞赧化作淡淡愠意。

    以至于即便你后续向他道歉了,年轻博士也决绝地一反常态,没像平日那般主动理你。

    当然,睡一觉他又把自己哄好了,隔天继续边做实验边和人谈天说地。

    兴许我梦自己都没想到,他首次触及宇宙内人类未观测领域。居然来自十八岁时,你这位入侵自己脑袋的外星生命。

    对高山我梦而言,天才大脑无疑是他最私密,最珍贵的精神宫殿。要放心接纳这位不速之客绝非易事,可偏因为从未有人和他靠得这般近。

    所以忘记你的存在才如此不可能。

    “快点走了,一会儿没好位置了。”现实里回过头,发现学生看向自己眼神颇为热切,停止上爬后调转方向,导师在他额头敲了一下。

    你没好气说我梦。

    太阳摆脱朝霞,曙光由红褪白,背着晨曦的阴影投身前路,缠住落后几阶青年脚步。他不知想到什么,只萌萌地冲自己笑,眼睛眯得仿佛一只得逞狐狸。

    “来了。”朝气蓬勃声音立即回道。

    两三个台阶化一步靠近,连忙赶上前辈进度。

    一如那个平凡下午,少年高山我梦尚未成形的寰宇设想,因你迎来了超出所有理论运算地惊鸿一瞥。

    “我梦想看平行宇宙风景?”大地之光脑海里,你支着下巴疑惑。

    “当然可以啊,我有照片。”站在面前的人淡定颔首,放了几张过去各位面随手记录相片。

    可怕的是自己并不感到恐惧。

    高山我梦只想追上你。

    “原来那个世界长这个样子啊……”

    他笑着,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