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4章

作品:《锁链》

    何珈言十一岁过生日的那天,家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梁谦禾,一个是梁谦禾的妹妹,梁梦祺。

    许愿环节到了,何珈言这次许愿的模样比去年更加虔诚。

    因为她知道她的愿望是能够实现的。

    去年她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能交到一个朋友。

    而在她许愿后的一个月里,她真的交到了梁谦禾这个朋友。

    今年,她要许愿,希望能和梁谦禾一直做朋友。

    最开始只是想做朋友而已。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何珈言发黄的皮肤变得白嫩,瘦弱的身体变得纤细匀称,不爱笑的时候不会再被人误以为冷漠,只会觉得她就是这种淡淡的性格。

    因为变得好看,周围的同学开始吹捧她,都想和她做朋友。

    可她不想再结交什么朋友,朋友有梁谦禾一个就够了。

    她除了家人、学习还有梁谦禾,并不想把时间花再在其余地方。

    小区里有许多认识梁家和何家的人,这源于这两家的孩子实在太优秀,小小年纪参加竞赛双双获奖,智商高,长得又好看,每次看见这两人在小区里一同出现,都要逗逗俩孩子。

    “你们看这俩小孩可真般配啊。”

    ……

    刚开始何珈言听见这些话没什么想法,无非是大人的玩笑。

    可是,渐渐的,随着她和梁谦禾一起出现的场面越多,这种话她也听得越来越多。

    十五岁的何珈言开始思考这些调侃背后的含义。

    她发现她和梁谦禾确实各方面水平都相当。

    可得出这个问题的结论又有什么用?

    直到十七岁那年,她撞见有女生和梁谦禾表白。

    梁谦禾待人一向礼貌有分寸,连拒绝别人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温柔模样。

    她发现自己有些讨厌这样的梁谦禾。

    就是因为他总是温柔示人,所以才让很多人喜欢和他相处。

    他的身边总是有很多人。

    她也在这堆人里,但她觉得她自己一点也不特别。

    跟梁谦禾表白的女生越来越多,每到这种时候,她都不想和梁谦禾做朋友了。

    十七岁的生日愿望,她要换一个。

    她要许愿——十八岁毕业那天,梁谦禾答应做她男朋友。

    因为大家都说他们是最般配的。

    既然般配,那他们就应该在一起,不是吗?

    高中毕业后不久,有同学组织同学聚会。

    组织者是梁谦禾的男性好朋友之一。

    聚餐这天,班上的同学看见她和梁谦禾一起结伴参加,一群人突然起哄起来。

    何珈言听那些男同学开玩笑地哄笑着说,“梁谦禾,现在都毕业了,你和何珈言还是朋友关系不?哈哈哈哈哈哈……”

    何珈言难得因为别人的打趣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她佯装冷静地瞄了一眼梁谦禾,梁谦禾却没看她,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轻声呵斥:“别闹。”

    心跳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聚会结束后,一大堆人都聚在门口,人群中有男生喊着梁谦禾,让他跟他们一起去下一场,何珈言觉得有点累,只跟梁谦禾说了句想先回去,随后就挎着小包准备打车回家。

    但梁谦禾拉住了她的手腕,止住她打车的动作。

    他侧过身,对那群朋友说:“你们去吧,我们家有门禁,就先回去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哦~你们家~”

    身后又是喧嚣的起哄声,呜呜呜的叫着,引得经过的路人频频回头。

    有人大笑:“梁谦禾你怎么回事啊,以前是何珈言黏着你,现在变成你黏她了?”

    梁谦禾皱眉望过去,不过眼神却是含着笑的,没什么震慑力。

    以为兄弟面子快挂不住,那些人见好就收,“行行行,你俩快回去吧,我们可不想一直吃狗粮。”

    梁谦禾在餐桌上照顾何珈言的样子,让他们这群人眼睛都看饱了。

    夜幕降临,梁谦禾和何珈言回到了小区,一路上何珈言都没怎么说话。

    在何珈言准备踏进小区楼栋时,她鼓起勇气,忽然转身握着身后梁谦禾的手腕往小区里的小花园方向走。

    梁谦禾目光集中在何珈言的身上,也不反抗,任由她拉着。

    这时小区没有什么人,小花园处只能听到一点虫鸣声。

    梁谦禾看着她脸颊似乎染上一点粉色,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他喉咙突然滚动了一下,轻声问她:“怎么了,想和我说什么?”

    “我喜欢你。”

    没有一点铺垫,何珈言就这么说了藏了许久的不算秘密的秘密。

    可意外的,梁谦禾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句告白好像没给他带去什么感觉。

    “你呢,梁谦禾。”何珈言忽略这点怪异,好奇的继续问道。

    或许何珈言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跟梁谦禾说话时的神态声音和对待别人完全不同。

    此刻她的声音轻缓甜美,水盈盈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想好好爱护她。

    梁谦禾忽然把两只手藏进裤兜里,他侧过脸,避开了何珈言想寻求答案的眼神。

    “我……”

    只是躲开的一秒,何珈言就知道了梁谦禾给出的答案。

    半晌,她扬起一个笑容,脸颊恢复了如初的白皙,“没关系。”

    “不过我可能一时半会还做不到不喜欢你,这样吧,去大学报道前我们还是不要碰面了,我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梁谦禾视线垂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何珈言紧紧握着斜挎包的链条,语气假装平静地问:“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嗯。”他终于有所回应。

    何珈言松了口气,虽然内心算不上好受,但至少不像他拒绝其他人一样,连朋友都没得做。

    整个暑假,何珈言本来打算尽可能减少与梁谦禾碰面,但奈何物理距离实在太近,他家还有一个总喜欢来找她玩的梁梦祺,他妹妹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每次来找何珈言,都会拉上梁谦禾一起。

    见面次数没有减少,反而比以前多了。

    何珈言自暴自弃地想,她冷静不了,她只要看见梁谦禾就做不到无视他的存在。

    胸腔里激动的心跳声也告诉她——你还是好喜欢梁谦禾,好喜欢好喜欢。

    何珈言和梁谦禾被保送上了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学院,只是专业不同。

    因为两人都住校,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相隔很远,何珈言没再频繁地遇到梁谦禾。

    虽然专业不同,但因为大一还有许多通识课会把两个班凑在一起上课,于是何珈言见梁谦禾最多的地方变成了教室。

    但何珈言还没从表白被拒的阴影里走出来,于是从两人第一次在教室碰面起,她就装不认识他,梁谦禾察觉到她的意思后,也收回了那相识的眼神。

    奇怪的是,梁谦禾并没有因为她的告白而回避她。

    真正想躲避的那个人,反而变成了她。

    她怕她一直喜欢梁谦禾,怕梁谦禾一直把她当朋友。

    可这样互不相识的关系没持续多久,某天下课后,何珈言回到女生宿舍楼下见到了第一次主动来找她的梁谦禾。

    何珈言忐忑的走过去,梁谦禾见到她笑了一下,随后朝她走来。

    他的手上拎着一个粉色的精致礼盒。

    他说:“我妈亲手织的围巾,担心你冬天冷。”

    哦,原来不是他主动想来的。

    何珈言神色黯淡一瞬,别扭的低着头。

    冬日来得快,何珈言的脖间空荡荡的,一阵冷风忽然窜过,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肩膀。

    梁谦禾叹了口气,直接拆了礼盒,拿出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他朝何珈言走了两步。

    “围巾我洗过了。”他说。

    “也别再躲我,何珈言。”

    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被冷

    风吹来,冰冷的脖子被带着同款香味的围巾阻隔了寒气,围巾挡住了何珈言下半张脸,嘴角又不受控的慢慢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喷了她送的香水,还主动来勾她。

    心尖也跟着痒痒的。

    终于,何珈言眼里的笑意不再隐藏半分。

    “嗯。”她点头应他。

    她按捺住内心的欣喜,可看向梁谦禾的眼睛却隐藏不住情绪,漂亮得恍若闪烁的星星。

    喜欢的情愫悄然蔓延,很快便缠绕住他。

    梁谦禾睫毛颤动了一瞬,静静感受着心脏的喧嚣。

    这天之后,何珈言隐约感受到告白失败后跟梁谦禾之间,那种淡淡的距离感终于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她无可奈何的发现——

    她还是好喜欢梁谦禾啊。

    ——

    梁谦禾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神经,男友因为他的那句话受了很大刺激,就算何珈言解释说不是梁谦禾说的那样,可眼前的梁谦禾似乎就是最鲜明的证据,何珈言本就有些不善言辞,发现男友不太信她的话,她也没了再解释的欲望。

    男友当天就驱车离开了。

    何珈言回家的好心情也毁了个大半。

    剩下的一天周末,何珈言闭门不出,听到梁谦禾的声音出现在卧室门外,她更不想出去。

    周日下午五点,何珈言收拾了行李,准备先回自己的公寓,明天要回公司上班了。

    跟父母道别后,何珈言去楼下等网约车。

    经过此事,她反省了自己,女人出行不能占男人的便宜,载自己回来不负责载自己回去。

    跟男友本还没来得及建立深厚根基,何珈言在心中又给他扣了十分。

    梁谦禾扣一百分。

    然而,何珈言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见路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车窗一直开着,何珈言看过去时便和对方的目光对上,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

    下一秒,车上的男人下车,走到她身边拿过行李,何珈言一把拉住行李箱,拧眉看他:“我自己约了车的。”

    梁谦禾没松手,他回视何珈言:“你没看我给你发的消息?”

    何珈言心里还有气,早就把他手机号码拉黑了,根本没收到什么信息。

    梁谦禾忽然捏住何珈言的下巴,强迫她扭过头看他,何珈言打了一下他的手,清脆的巴掌声落在男人的手背上。

    这一下的力气可不轻,梁谦禾却像是没什么感觉,倒是何珈言觉得掌心麻麻的。

    梁谦禾趁机摩挲了下女人姣好的皮肤,他低头笑了一下,而后收回了自己不太礼貌的手。

    何珈言瞪着眼看他,像是十分不满他的举动。

    何珈言松懈了对行李箱的主意,梁谦禾顺势把行李箱拎到了后备箱里。

    男人打开副驾,长身玉立站在车边,眼睛专注地看着何珈言,等待她上车。

    命脉都被拿住了,何珈言只好取消了订单,不得不上车。

    一上车,何珈言就把头侧向一边,只盯着窗外的风景,放佛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人。

    梁谦禾倒是没问为什么男朋友没来接她什么的。

    毕竟把人气跑的可是他。

    再把这件事故意拎出来说,何珈言肯定更生他的气。

    不过,他倒是希望那个男人最好识相一点,主动跟何珈言提分手,不然等他出手,可就不只是戳人心窝子这么简单轻易的了。

    想起昨天那男人突变的脸色,眼里的震惊愤懑,梁谦禾忽地轻笑了一声,何珈言听见这莫名其妙的笑声,差点下意识回过头问他笑什么。

    后视镜了映出男人异常俊美的脸,他注意到何珈言微微侧身的动静,薄唇微微上扬,瞥向副驾上女人的那双眼睛里涌动着别样的情愫。

    可惜,何珈言懒得分辨。

    一个小时后。

    车子驶入何珈言公寓地下停车场,何珈言解开安全带,正想打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人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