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皇宫之内

作品:《昨夜又见当年弃我不归郎》

    因着前堂太过于引人注目,是故娄君颜先将陈嬷嬷引至偏厅落座。

    等辛钰到达偏厅之时,看到的便是陈嬷嬷垂眸饮茶的画面,一旁的桌子上堆着大大小小十数个精美包装的礼盒,想必就是她带来的贺礼。

    陈嬷嬷莫约五十来岁,鬓角掺着几丝银发,鹰钩鼻,皮肉松松垮垮挂在脸上,浑浊的眼底透出几分精明。

    不愧是大户人家府中的嬷嬷,即使身边只余自己一人依旧端坐如松。

    辛钰一面惊叹陈嬷嬷的身形,一面笑着迎进去。

    “恕我来迟了,嬷嬷莫怪。”

    陈嬷嬷闻声便知来人,快速但又不失礼数地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朝着辛钰行了一礼,“老身见过辛姑娘了。”

    说是行礼,不过是略微颔了颔首,躬身的幅度微不可计。

    还没等辛钰接话,她便又自顾自说道:“这下姑娘可是京城的红人了,连老身相见姑娘一面都难如登天,怕是也不大看得上小姐的贺礼了。”

    话里话外带着挖苦。

    左不过让她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这么不耐烦了。

    辛钰本也不是计较礼数之人,听这话也有些不乐意了,心里暗暗腹诽。

    “嬷嬷这是说的哪的话?”她面上仍旧笑吟吟的,“悟青楼能有今天这样的盛况,说到底不还是小姐在后面帮衬着,要真算起来,小姐才是这京城顶顶的红人。

    “再说了。我是小姐一手提拔起来的,感激小姐的恩情都还来不及。””

    这话虽然是拿来反击陈嬷嬷,但也确实是辛钰的真心话。

    悟青楼能收到达官贵人的追捧,真是多亏了小姐的关系网。

    很多收到请帖的达官贵人愿意前来,大多都是因为先前试用过悟青楼的商品。

    一听到小姐的名字,陈嬷嬷冷哼一声,语气是藏不住的傲慢,“我们家小姐自然是京城的红人,别说京城,就算是那皇宫......”

    辛钰眼神倏尔一利。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陈嬷嬷连忙调转话头,轻咳两声,“我的意思是,姑娘之前托小姐调查的事件有了眉目,凶手或在皇宫之内。”

    “凶手在皇宫之内?可是皇室?”辛钰一听调查的事情有了眉目,也顾不上先前嬷嬷说漏嘴的举动,激动的身子都往前倾了好几寸。

    当年辛钰在村子周边发现了还未被烧毁的火折子,上头还有一个神秘的图腾。

    因为在火中烧了一段时间,图腾有些发黑,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只鸟。

    至于是朱雀亦或者是凤凰那便不得而知了。

    辛钰推测这是凶手行凶时不小心遗落的,由于自己人生地不熟,只能拜托小姐帮忙调查火折子的来源。

    这么多年,总算有些眉目了。

    陈嬷嬷一脸稳重,“是不是皇室还未可知,小姐只说线索指向皇宫之内。”

    话没说全,但这意思很明确,小姐只愿意帮忙查到这,剩下的得靠你自个儿。

    无论凶手是贵妃皇子还是宫女太监,无论你是要后面寻仇报复亦或者是不去追究,后面的事情都和小姐无关。

    辛钰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听懂陈嬷嬷的言外之意。

    她也能理解小姐的想法,这么多年没有露过一次面,名字也只以小姐代称。

    平常的交流都靠着陈嬷嬷充当桥梁,为的便是出事能极快撇清身份。

    如此小心谨慎之人,又怎会愿意掺和进她和宫墙之内的恩怨呢。

    她垂下眼帘,微蹙着眉头思考,自己势单力薄,即使有破天的富贵,和皇家相比,不易于浮游撼大树。

    如果此时当真与皇家有关,单单靠自己肯定是不行,势必要另寻盟友。

    不过几个呼吸间,辛钰便将事情分析个透彻并想好了打算。

    陈嬷嬷一直在旁边,见辛钰一直不说话,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耐烦,“若是无事,老身就先退下了。”

    “嬷嬷且慢!”辛钰连忙出声拦下陈嬷嬷迈出的脚步。

    辛钰眉目含笑,从衣袖中抽出一叠银票不动声色地塞到陈嬷嬷手上,“好不容易才能见这嬷嬷一趟,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辛钰自从开始和商贾打交道之后,身上便时常备着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陈嬷嬷默不作声将银票贴身放入胸前,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但好歹又重新坐回去。

    她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脸上神色微变,撇了撇嘴又将茶叶吐了回去,“姑娘这悟青楼都是京城最受欢迎的铺子了,怎地还是这般小家子气,茶也不知道挑个好的泡。”

    这茶名为银团,是杭州茶庄最为珍贵的那几株茶树上最尖尖的嫩叶,清明前采了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只有在招待贵客之时才会泡上那么一壶。

    陈嬷嬷这副模样摆明了就是在拿乔。

    “自然比不上小姐府中的珍贵。”

    辛钰陪笑了好一会儿,陈嬷嬷才缓缓开口,“姑娘有事不妨直说,不必如此奉承。”

    眼光还真是老辣,一眼便看出辛钰有求于人。

    辛钰被戳破也不恼,脸上仍是笑吟吟的,又塞了几张银票过去,“还想请嬷嬷帮我求小姐办件事。”

    “何事?”陈嬷嬷用长满老茧的手摸了摸银票厚度,满意地贴身放在胸前。

    辛钰凑到陈嬷嬷面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请小姐使法子让我参加长公主举办的游园会。”

    辛钰从赵白那打听到长公主不久将会在京郊举办游园会,届时京城叫得出名字的世家小姐都会参加,只为一睹百花之姿。

    名义上是赏花,实则不过借着赏花的名义,为到了适婚年龄的各大公子小姐提供光明正大的相看场所。

    当然,这也只是旁人的猜测。

    辛钰不管长公主举办游园会究竟是什么目的,她想参加这个游园会,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顾砚白也会受邀参加。

    据说还是长公主亲自登门送的请帖,量顾砚白也不敢不来。

    小姐是位高权重的名门贵女,想必塞一个人进游园会不是什么难事。

    刚刚提到皇家脸上都没有动容的陈嬷嬷,此时听见长公主的名字,却透露出一丝警惕,斜着眼睛看她,“姑娘为何好端端的又想要参加游园会了?可否告知老生究竟意欲何为?”

    辛钰本觉得有些奇怪,可转念一想,也能够理解陈嬷嬷的警惕,毕竟,刚才只是调查,牵扯不到小姐身上,但游园会可不一定,以长公主的雷霆手腕,若是一旦出事分分钟就能查到幕后主使,警惕一些也正常,

    她冲陈嬷嬷灿然一笑,“嬷嬷大可放心,我只是对长公主新生景仰,想要结交一番罢了。”

    陈嬷嬷听闻此话,脸上很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展露一丝不屑,像是看不上辛钰的巴结,“老生会帮姑娘把话带到,不过帮与不帮,还得看小姐自己的意思,”

    “那是自然,女主在此多谢嬷嬷了,”

    。

    京城某处宅子内。

    阳光透过窗轩照在芙蓉帐上,垂落的珍珠反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哦?她当真这样说?”

    陈嬷嬷闻言悄悄抬起眼眸觑了一眼说话人的神色。

    女子里头穿着织金罗裙,因着倒春寒身上虚虚披了一件俏绿色长袍,修长白皙的手指持

    着一根悟青楼特制的带着羊毫的笔,正对着镜子轻轻描眉。

    许是画着的眉形不是很满意,女子蹙着眉,将笔往妆台上面一扔。

    “老身亲耳所听,错不了。”陈嬷嬷低眉垂目,十分恭敬的立在一旁。

    良久,眼前人都没有接话。

    陈嬷嬷心中了然,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先用身上的手帕沾了水轻轻擦拭画歪的眉形,接着拾起桌上的笔,仔仔细细为她描眉。

    不多时,镜子清楚的照出一张脸,眉若远黛,眼似秋水。

    女子嘴角勾起抹笑,更为她这个人增添几抹亮色,“既如此,那边随她去吧,左右不过多个人的事。”

    陈嬷嬷也跟着笑,小姐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脾气,凡事都追求尽善尽美,一有什么不如意就生闷气。

    也多亏了她一把年纪还陪在小姐身边,不然小姐连眉都没有人可以帮忙描。

    “嬷嬷这手,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啊。”身旁的人悠悠开口。

    “小姐谬赞,老奴也就只有这点用处了。”陈嬷嬷的话语听着莫名让人唏嘘。

    陈嬷嬷大着胆子抬起眼皮,镜中人半阖着眼眸,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她心中感慨万千,小时候那个只会哭闹着找嬷嬷的小女孩已然长成亭亭闺秀,真好啊。

    女子好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扑哧”笑了一下,眼眸中似有光华流转,“嬷嬷,你说我也去参加游园会,如何?”

    “小姐想去便去。”陈嬷嬷回道。

    像小姐自己说的,多一人,少一人,都无伤大雅。

    只要小姐开心便好。

    小姐抬眸细笑,眼中闪着细细碎碎的光,“可是我觉得我一个人去还不够热闹。”

    陈嬷嬷有点没懂眼前人的意思。

    “我得多找几个人去。”

    “毕竟,人多才热闹嘛。”

    眼前人说完这句话,便将头转了回去,拿起手边的笔,开始对着眉形虚虚地描,好似在学习眉形的走向。

    陈嬷嬷见状行了一礼便自行退下了。

    陈嬷嬷的脚刚踏出房门,女子身后便悄无声息出现一个黑衣人,如同影子一般附在她身后。

    女子丝毫未觉,用沾了水的帕子开始仔仔细细擦去眉形。

    擦好之后,女子又拿起笔开始动手描眉。

    好在那人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不然这样的距离,杀人于无形。

    女子紧紧盯着镜子,生怕有一步出了差错,“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她?”

    她一早便说过,在自己手下做事,最忌讳的便是媚上欺下。

    辛钰再怎么样也是自己亲手选择的人,陈嬷嬷看不起她便是看不起自己。

    只不过是个下人,还端上主子的姿态了。

    黑影没说话。

    女子很是纠结,用笔在妆台上轻轻敲着。

    陈嬷嬷是母亲的陪嫁,开始从她降生起便被拨过来照顾她。

    要真杀了她,还真有些舍不得。

    罢了,还是留她一条命吧。

    良久,她终于轻轻开口,“那就把手剁了,随便送到哪个庄子上去吧。”

    语气很是稀疏平常,不带一丝感情。

    黑衣人应了一声,正要退下。

    “等等,再派个人看着她。”女子叫住黑衣人,紧接着补充道。

    陈嬷嬷就这样死了可不好。

    毕竟母亲留给自己的老人不多了。

    黑影得令后又如同鬼魅般退下了。

    女子看着镜中走势奇怪的眉峰,轻叹一声。

    可惜了,以后再也看不见陈嬷嬷描的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