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012

作品:《听吾一言,胜读十年》

    巷子里,送走晋王这个外人,安平公主三人也上了唐筝的马车送她回家,同时商议该怎么整治那个蠢男人。

    其实主要是安平公主和徐婉仪两人讨论。

    徐婉仪提议由圣上出面,夺了他的世子之位,以示警告。安平略一沉吟,否了:“没用的,安郡王叔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现在世子之位没了,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位置早晚还是要还给他。而且,与其跟这么一个蠢货纠缠,不如直取七寸,让母皇出面,降了安郡王叔的爵位。有了这层教训,想必王叔往后会好好管管他这个儿子。”

    这话一出,原本靠在车厢上一副事不关己样的唐筝眼神一动,微讶目光投注到了安平身上。

    徐婉仪听了神色比刚才好了不少,眼中泛起点点笑意:“就等你这句话。”

    安平白她一眼:“少跟我玩以退为进的把戏!放心吧,我什么时候让自己人受过委屈,安平公主飞扬跋扈之名可不是白得的。”

    徐婉仪先是叉手以表歉意,而后道:“我不建议直接降爵,太拉仇恨了。不如请圣上出面,将安郡王的食实封从500户降为300户,没收永业田2000亩,门戟降为10戟。”

    实封、永业田都是实打实的营收,门戟则关系到脸面,这样的处罚,既掐住了命脉,让安郡王意识到严重性,又保留属官,朝会、丧葬的规制,留了一些余地。

    安平公主双手一拍乐道:“这样好,永远在他头顶悬着一柄剑可比直接给人判决更折磨。”说着转头看向唐筝,“阿筝,你觉得这样行吗?”

    她觉得······行吗?

    从未听过的话语入耳,连机变灵敏的唐筝都顿了一下,一时忘了回答。

    实在是······这场景太过陌生,有生之年第一次。

    从前每一次冲突,她听过让她忍的,或者迫于她的权利当面致歉囫囵过去的,还从来没有谁,会在她报复回去后依然站她这边,还这么理直气壮地问她“你觉得这样行吗”的。

    这就是有一个有权有势还无脑护着自己的闺蜜的好处吗?

    默默品了品,唐筝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

    而迟迟得不到答案的安平见她莫名其妙地在那发笑,忍不住推了她一下:“问你话呢,笑什么!”

    唐筝回神:“我在想,你们刚才的点子真的是——太妙了!”

    安平闻言挑眉,和徐婉仪对视了一眼。

    两人总觉得她刚才的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也无所谓了,谁还没个秘密呢~

    安平拍拍手,一锤定音道:“那就这么定了,你等着吧,保你过两天收礼物收到手软!”

    “行,到时候见者有份~”唐筝笑言。

    三人商定了解决方案,车内的氛围这才松快了点,转而聊起其他闲话,没多久,车子在唐府侧门停下。

    安平公主和徐婉仪目送唐筝进了门后就直接分开,回家的回家,回宫的回宫了。而安平一入宫,连衣服都没换,径直去了紫宸殿。

    刚到门口,听到风声的常内侍就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殿下今日怎么这般早就来了。”

    安平公主从小就天天往这儿跑,早跟他混熟了,见他有意无意地挡在自己路上,又口口声声暗示“早”,笑骂道:“怎么,我来这儿还得挑时间?”

    “那哪儿能啊,只不过,晋王殿下现在正在里面跟圣人叙话呢。”常内侍暗示,只盼这小姑奶奶能自动避开点。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安平公主一听晋王也在,当即朗声一笑,一边说着“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听的呢”一边大步一跨,大喇喇走了进去。

    殿内,晋王正在跟伍帝说着回宫途中的事——他答应了唐家女郎会收拾干净,自然不能因为安平的出现而忘了这句话。

    安平进到内殿的时候,正好听到晋王请旨,希望伍帝下令降了安郡王的食实封和永业田,以儆效尤。

    这处置方法,和徐婉仪的相差无几。

    安平眯了眯眼,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提声一笑大大咧咧道:“原来四兄是在说这个,刚巧,我也正要找阿娘替我做主呢。”说着走到伍帝身边,整个人依偎了过去,任性道,“阿娘,是安郡王世子对我无礼在先,您不计前嫌安抚他,他反倒恩将仇报当街掳人!他动的是阿筝吗?他这分明是在杀鸡给我看,也是打您的脸呢!”

    伍帝宠溺地摸了摸这个女儿的头,一脸纵容:“那你想怎么样?”

    “宗谱除名,贬为庶人吧。”安平语不惊人死不休,她微微侧头看向晋王,脸上有种天真的残忍,“四兄,一个藐视天威,无视朝堂的旁支,就该狠一点才能让他长记性,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得敬而远之。你说呢?”

    面对亲妹的咄咄逼人,晋王苦笑一声,冲安平叉一叉手,以示告饶。

    伍帝眼神在一对儿女中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无奈摇头,冲两人摆摆手:“行了,这件事我自有考量,你们先退下吧。”

    晋王当即施礼告退,不作半点纠缠。那孝顺知进退的样子,无怪乎朝堂众人多有赞誉。

    反观安平,半点不听指挥,骄纵任性道:“我不走,刚进来前我都让常内侍传膳了,全是我爱吃的,才不要现在回去吃冷饭冷菜。”

    这话说得有违良心了,满宫上下,谁敢亏待了她!偏伍帝听了也没说什么,就让她这么留下了,最后安平公主又再次笑眯眯地送走了晋王。

    伍帝冷眼旁观地瞧着这女儿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兄长,等儿子出了门,才神色一松,露出底下真正的无奈来:“你大兄温吞,次兄急躁,三兄狠辣,唯独老四,敏于政事,行事果决,又懂得藏锋,是最有利的皇位竞争者,你何苦要去招惹他。”

    安平摊手,一脸无辜:“您也说了是竞争者,难道我要去跪舔吗。再说了,任性妄为的安平公主去他面前装怪卖巧,他会信吗?”知道伍帝担心什么,她浑不在意一笑,“放心啦,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一母同胞,就算败了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她把争权夺位这事儿放在台面上说,饶是伍帝再偏疼她,神色也淡了:“既然要争,还把自己的名声糟蹋成这样。”

    “没办法,谁让我是公主呢。皇兄可以宽厚温润,我不行,否则,就只会被那帮老顽固打压得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娇纵任

    性难道就有资格了?”

    “娇纵任性,至少我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人奇怪了嘛~到时候等女子科举一开,我的军队自然也就有了。”安平说着大手一挥,一副披荆斩棘威风赫赫的样子。

    伍帝看她这古灵精怪的模样,明知她是故意逗自己开心也禁不住摇头失笑,轻轻戳了戳女儿眉心:“别太乐观,现在男子科举都还没完全成熟,更遑论女子科举,再者,就算开了,又有几个能考上?小心到时候你还是孤军奋战。”

    “那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把反对的人都杀光重新选官,我朝别的不说,能人有的是,功名利禄在前,总有人会屈服的。您也知道,现在世家的脊梁,文人傲骨可远不如百年前。”说这话时安平神色淡淡的,显然对这种结果不太喜欢,偏偏她也清楚,这才是最可能出现的情况。

    不过这不重要,顺利也好杀身成仁也罢,她都早有打算。

    重要的是,她安平,绝不屈居人下!

    安平眼神一利,随即掩去,端起孝顺女儿的态度,半强迫半哄劝地扶着伍帝去用膳:“阿娘您别批了,折子是永远批不完的,我都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伍帝顺势放下笔,半无奈半受用地跟着人去了偏殿,路上想起先前的话题,偏头笑问:“那安郡王世子的处置······”

    “按着四兄的主意来呗,总不能真废了他。”

    “也无不可。”

    四个字一出,安平立马笑成了一朵花,蹦着就往伍帝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阿娘对我最好,我也最爱您~”

    出格的行径让伍帝轻轻瞪了她一眼:“马上要及笄了,还是这么没个体统。”

    安平无辜眨眼,装听不懂。

    ······

    紫宸殿内的母女在膳桌上上演着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第二日安郡王府,郡王和世子却为了一道旨意父子反目,昔日纵宠瞬间化为乌有。

    当着常内侍的面,安郡王一边命人将世子压在凳子上狠狠打,一边命郡王妃备好厚礼,即刻送到唐娘子手上。末了,才擦擦额头的汗,上前给常内侍赔笑低声道:“常中官,小儿糊涂惹了公主和圣人不悦,我一定狠狠处罚,严加管教,还请您在圣人面前替我陈情一二,安郡王府上下绝无不敬之意。”

    言罢悄悄塞了一包银子过去。

    常内侍掂了掂,面色如常地收下,略点了点头表示带到,看在他识趣的份上,还稍微提点了一下:“您是得好好管管世子了,即便贵为皇室宗亲,可也没到万人之上呢,总该有点眼色。”

    他这话说的,安郡王差点腿一软跪地上。

    安郡王连连摇头,一脸惶恐,就差赌天发誓:“请圣人和公主殿下放心,小儿绝无可能再有下次,否则,我亲自拉着他的尸体去跟圣人告罪。”

    常内侍这才满意地赏了他一眼,带着人打道回宫。

    送走这群内侍后,痛哭流涕的安郡王世子希冀的看着他爹,指望着他能松松口,不想迎接的却是安郡王愈加发狠的命令。

    屁股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安郡王世子猝不及防,凄厉惨叫响彻平康坊上空——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