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骗子
作品:《明明明月是前身》 祝念如愿以偿的将猫带回了自己的府中,那些曾经和凌子舒无法割舍的混乱,也已然被她抛诸脑后,什么前尘纠葛都不如怀中的猫来的实在。
而凌子舒似乎也找到了某种祝念无法拒绝的借口,时不时登门拜访,明面上说是来监督祝念有没有好好养猫,实际上是借着看猫之名探查祝念的“底细”,顺带给祝念带些喜欢的玩意儿。
反正凌子舒就这样在自我欺骗中过得不亦可乎。
而关于“昭生”这个名字,凌子舒翻阅了无数典籍,也没能找到其与那位魔神繁烬之间的关联,但每当他要放弃怀疑自我之时,祝念当时的回答却又回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果名字不重要,那么他、亦或是她、乃至这世间万物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凌子舒总是劝诫自己忘却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重新接纳审视芜蘅,但他又无法说服自己芜蘅当年的所作所为中会掺杂一丁点真心,就像是那只小猫,明明最初第一眼见到的是他,但还是心安理得跟着其他人跑了,一点留恋都未曾留下。
凌子舒将它定义为骗子,无论是当年的芜蘅,还是现在的猫,乃至自己,通通都是为了自我而蚕食欲望的骗子。
“你这样会惯坏它的。”凌子舒总能找到看不惯猫的借口,心安理得的抱臂靠在门口,冷眼看着“叛徒”在祝念怀里作威作福。
“怎么会呢,你要包容它的天性。”
“恕在下不敢苟同芜蘅上神的理念。”
祝念对着凌子舒挥动几下猫爪:“你看你哥,多不近人情。”
“谁是他哥?”
“你啊。”
凌子舒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放弃教养与身段骂人,但这种疯狂的念头在面对比记忆中更加拥有鲜活与生命力身影时,荡然无存。
“你也在。”
祝念和凌子舒同时回过头,默契地好像排练了上千遍,这幅画面深深刺痛了凛溟,他恨不得面前这两人天人永隔才好,但他依旧忍住了内心这肮脏的想法,手在袖子下攥紧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留在细微的疼痛。
【看吧,她就是这样的人,她永远不会选择你,无论何时何地。】
凛溟疯狂的想将这种念头驱逐出脑海,但越想遗忘的事情越会深刻的停留在身体里,随着血脉走遍全身,再随着时间根深蒂固,成为永远无法拔除的遗憾与愤恨。
“凛溟?站在那做什么,快来看我的小猫!”
“那我先走了。”凌子舒微微颔首,与凛溟擦肩而过,消失在祝念的视线中。
“你这几日去做什么了?”祝念与凌子舒告别,顺手放开怀里挣扎的猫,任其一溜烟地跑进房间。
“没什么,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不过看起来你和凌子舒的关系缓和不少。”
祝念替凌子舒辩解:“他人挺好的,说到底当年也是我做的不对,他心里有怨气也是人之常情。”
“芜蘅,”凛溟突然变得极其的郑重,握着祝念的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凌子舒一开始就要杀你证道,你觉得他会轻易放弃这件事吗?”
“但他没杀我也成功证道飞升了啊,本质上有我没我结果都是无法更改的,所以也不必揪着这件事不放了。”
“所以在那日的禁地的阵法中,你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祝念罕见地生了气,她掰开凛溟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有点管的太多了吧?”
凛溟收回手抿着唇不说话,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她,盯得祝念心里有些发毛,祝念喉咙动了动,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想多……”
“芜蘅。”
凌子舒去而复返。
“我有东西落下了,能麻烦你回房间拿给我吗?”
祝念还没太反应过来,刚想追问是什么东西,就被凌子舒的话打断。
“就在桌子上,麻烦你了。”
祝念低声答应,转身去替凌子舒找那不存在的东西。
院落中只剩他们二人,视线交错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凌子舒率先开口:“我知晓你与芜蘅上神情深意切,但她仍旧有选择不走你那条路的权利。”
“那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你们终究成不了一路人。”凛溟呛了回去。
凌子舒不甘示弱:“我受了她的拜师茶,永生永世我都会是她的师尊,倒是你,恐怕也就只能担得起挚友之名。”;
“别自己骗自己了,你还真妄想假戏真做?”
“那或许你也可以亲口问问她,在她心里也是否愿意将那段岁月定义为假。”凌子舒向后稍退几步,与凛溟拉开距离,“她回来这么久了,你也从来没有问过这种话,是因为怕从她嘴里听到你不想听到的事实吧。”
凛溟自嘲地笑出声:“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种话,没有她,你上哪过得了情劫,又怎能顺利飞升?说到底你也没那么大义无私。”
“你们在吵什么?”
祝念手里拎着书,好奇的站在门口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没什么,他要的东西你找到了?”
祝念皮笑肉不笑,将书硬塞到凌子舒的怀里:“是,之前借了他一本书,现在物归原主了。”
“告辞。”
凌子舒像是被凛溟那一番话刺激到了,头也不回地拿着书决绝地踏出这方天地。
祝念只当凌子舒喜怒无常,并未往其他地方多想,目送着他的身影离开,又得转过头继续哄凛溟。
“你知道我没有其他意思的,如果刚才的话让你不开心了,我向你道歉。”
“芜蘅,自从你回来,我觉得你像变了一个人。”凛溟意味深长地问出这句话。
祝念被盯得心虚,只能尴尬地躲避着凛溟探究的视线,而这种时候无声的沉默才最令人难熬的,两个人莫名其妙的较起劲来,都在等待着对方先一步举手投降。
最终,还是凛溟先败下阵来。
“算了,我也只是担心你年岁尚小被人欺骗。”凛溟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去摸祝念的头顶,但在掌心落下去之前,又悻悻地将手收了回来,“你对其他人好,但他们未必对你没有企图。”
祝念脱口而出:“那么你对我是全心全意毫无所求的好吗?”
“当然。”
又是一个骗子。
祝念心想,这样的承诺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无论是在原本的世界还是在这儿,她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如此毫无索求甘愿付出的人,特别是在这八万里神界,人人内心都有着无法告人的秘密,也包括她自己。
祝念笑着应下凛溟的话,做足了表面的功夫挽留了几句,凛溟似乎是瞧出了挚友的心不在焉,嘱咐了几句没再追问便飘飘然离开。
但凛溟没想到的是,凌子舒一直站在桥上等他,堵住了他的路。
“玉佩是你拿走的吧,”凌子舒伸手掌心向上,“还给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问自取便是盗。”
凛溟冠冕堂皇,毫无被戳破的窘态:“那本就不是你的,哪里算的上偷盗。”
于是一柄长剑带着寒芒直指凛溟的咽喉,凌子舒皱着眉丝毫不让:“我说,还给我。”
凛溟也丝毫没有畏惧,双指夹住了
凌子舒的剑尖,剑身发出嗡嗡的响声,随后他将长剑往一旁轻轻推开,神色一如往常。
“哪怕你如今已经半只脚踏进神的地界,弑神也是大不敬之罪,你苦心修炼数百年,要为这么一个物件葬送这么多年的努力?”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您费心。”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真以为芜蘅失忆了?”
凌子舒反手将剑入鞘,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凛溟轻哼了一声,身影也在霎那间消失不见。
凛溟屏退了府中了仙侍,设下屏障将自己关在房间中,把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遍,将手边最后一个茶盏摔碎在地后,坐在床边喘着粗气平息心中怒火,侧过头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原来是那样的落寞不堪。
【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镜面泛起涟漪,开始模糊镜中倒映的脸庞。
“不用你管。”
【啧,废物一个。】
“你不废物那你怎么不来?”
【我倒是想啊,不是你拼命阻拦吗?说什么自己可以,你不会真动心了吧?】
“闭嘴。”
那一模一样的镜像幻化出身形从镜子中脱身,走到床前蹲下,用手掌轻轻托起凛溟的脸庞:“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有什么好逃避的?”
凛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凛溟才起身从床前走到镜子前,屈起手指敲了敲镜框:“滚回去。”
“多少年了,被说中心事还是如此的沉不住气。”
那人直起身一步步走回镜子前,大半个身子没入镜子中,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你猜,他们两个会不会查到无为之地你做的那点小动作?”
“别让我说第二遍,滚!”
镜面重归平静,但凛溟仿佛全身力气被抽走,再也支撑不住身躯,伏倒在床边,突然他掌心微动,神力撞开的房门,抓了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进来。
那男人被凛溟甩在地上,微微俯身踩在他的肩膀上,眉目间满是戏谑:“你都听到了什么?”
“没、我什么都没听到……”
那人俯首在地,抖动的身躯暴露了他慌张害怕的事实。
“那真是可惜了。”
“上神饶命,上神饶命啊!”
那人带着无尽地恐惧在凛溟的脚下化为齑粉,随着涌进屋堂内的风飘散去了四方。
祝念坐在凌子舒对面浑身不自在,明明刚见过面,却又好像和对方隔了漫长的时光,祝念望着凌子舒那张天人共愤的脸,不仅入了迷,怪不得原书作者形容凌子舒的美貌要大过于他的功绩,这样的一张脸,哪怕此刻祝念是男人,也会多留意几眼的。
“还记得我那日与你说的话吗?”
祝念回过神,思索一番后点头又摇头,凌子舒在最近一段时间内与她说话的频率激增,她怎么知道具体指的哪句话?
“就是那句,”凌子舒皱着眉,想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就是你觉得说出来会糟天谴的那句。”
祝念恍然大悟,郑重且严肃地点了点头。
“关于名字与繁烬之间的关系,我大概有了些眉目,也或许它与你我各自想知道的事情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凌子舒虚空展了一副地图出来,手指点在了某一处地方。
“这不是……”祝念诧异地将视线落在那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方位上。
“我们去一趟,很大概率会有收获。”
“要喊上凛溟吗?”
“你很信任他。”凌子舒收回地图瞥了祝念一眼,随即低头抿了一口茶,“但我不信,所以这次就我们两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