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欺身覆上
作品:《替我背锅十年后,他来抢婚了》 如遭雷击,沈明衡僵立当场。
“你说什么?”
林知微带着些歉意地看着他:“我该回去了。婚约既定,不能因为一点偶然的偏差就更改。刚才一时失了分寸,我很抱歉。”
沈明衡眼里的滚烫一下子被浇成冰凉。
“偶然的偏差?”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沈明衡向前一步,高大身影压迫至她身前:“你说你心里有我。你抱着我,也……亲了我。然后你告诉我,这只是失了分寸?”
林知微偏过头:“抱歉。”
沈明衡眼底涌起翻腾的暗色。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明日,你要去哪儿?”
林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沉静:“我有婚约,要回去成婚。”
她顿了顿,还是将话说了出来:“你炼制邪器,还对邪器的去向不闻不问。我不能苟同。若只因一时心动便留在你身边,日后我也无法面对自己。
“一时的心动不该左右我的决定。”
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这些日子,关于叩灵针和蚀骨钉,沈明衡一直悬着心。林知微没有问他,他也一直不敢提起。
说来可笑,噬魂钉是他做的第一件邪器。可在方才的幻境里,它却成了另一个邪修用来栽赃他的东西。
原来连他自己,都盼着有人替他将这些事抹清。
“回去吧。”林知微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随即转身,向暂住的小院走去。
沈明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生出一阵几近窒息的恐慌。他就要失去她了,在刚才那个拥吻之后,在他以为终于得偿所愿之后。
云层暗厚,将月亮一点点遮住。
他将手伸进了器匣。
下一刻,一枚定影缚灵针没入了林知微的肩头。
“你做什么!”林知微被定住身形,一时惊怒。
黑袍卷来,将她拢入其中。沈明衡俯身将她抱起,御剑疾行。夜风掠过耳畔,转眼间,剑光已落进暂住的小院。
房门在身后砰地合上。
林知微被他放倒在床上。她动弹不得,看他的眼神满是失望。
“沈明衡,你怎么能这样?”
“对不起。”他压抑着绝望,“如果让你心动,都不能改变结局,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
“我不能让你离开,让你去和别人成婚。我做不到。”
他欺身上榻,压覆下来。
“知微,别这样看我。”他低头吻上她的眼睛。唇瓣落在她眼睫,轻柔又短促。
林知微没有闭眼,看他的眼神已经没有失望愤怒,只剩下严冬霜雪,与看任何一个邪修没有什么两样。
那目光如同冰锥,将沈明衡的刺冻得一个激灵,反倒让他心里生出一点恨意。
他俯下身,贴在她耳畔低语:
“林知微,你不能丢我一个人。如果堕为邪修是罪过,那你也应同我一起,
“无尽沉沦。”
他低头亲上她的唇。他吻得蛮横,横冲直撞,像要把她整个吃进去。她为什么这么甘甜,怎么都不够。松木香气环绕鼻端,他身上越发炙热,某处的反应让他不由得侧过身微微避开。
呼吸愈发急乱,他不再忍耐,一把扯开林知微的腰带,扒开她胸前的衣襟。
雪白入目。他呼吸一滞,伸手按了上去。那触感陌生又旖旎,他不由得用力,却听见身下的人呼吸绷紧。抬头看去,林知微正蹙眉忍着。
弄疼她了。
他心头的火被一下浇灭,急忙松手。
“沈明衡”,她缓过气来,冷冷道,“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他回忆起先前的吻,声音轻柔下来:“你在水渠边亲我时,分明是愿意的。我们彼此有意,留下来,不好吗?”
林知微目光冰冷:“你这般困我,我不会留下。明日我依然会走。区别在于,今夜之后,我会可耻于自己曾对你动心。”
依然会走?
屋外一条紫色闪电劈下,秋月已被乌云吞没。
沈明衡眸色闪过一丝挣扎,却又逐渐冷定。他一弹指,器匣中迸出一条绿色的藤蔓。
“知微,我想要你。”他看着身下人衣衫半掩的雪白细腻。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他不由得喉间紧涩:
“都说,你这样……待会儿会疼。我不忍心。”
荤话他听得多了,真到了她面前,却不知如何启齿。
“这是替合欢宗炼的”,他握着藤蔓,注入一点灵力,那藤蔓便在他的机关掌心妖娆地扭动:
“它能帮你抛开心里的束缚。我们两情相悦,本就不该想太多。
“知微,我会让你快乐,每一天,每一晚。
“不会再让你舍得离开我。”
林知微眼中惊怒:“沈明衡,你随身带着这样的邪器!”
沈明衡笑了,眼神里却有几分自厌:“是啊,从我和你重逢的第一天起,它就在我的器匣里。”那时他还想着要对她始乱终弃,如今却怕她转头离开。
林知微目色震惊。
沈明衡看着她:“我和你说过的,我对你没存好心。是你自己选了跟我走的。”
林知微眼中惊色褪去,只余自嘲:
“原来如此,是我一厢情愿,还以为你是原来的沈明衡,是那个我曾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我甚至,还真的对你动过心。”
他又何尝不为她动心?而且,要早得多。
沈明衡看着身下的人。她还是美得让他心折。当她研究阵法时,整个人耀眼如初阳。当她信重一个人时,目光又纯粹如水晶。从很小时起,他就一直沐在这样的目光中,一年一年,从年少时的习惯,到情窦初开的心动,再到重逢后的沦陷。
可现在,她的眼神再也没有那样的光。相识二十年,这双眼睛何曾如陌生人一般看他?
沈明衡心中闷痛,握着藤蔓的手有了几分迟疑。
林知微平静地看着他:“沈明衡,你十八岁那年,为我担下一切的时候,
“就是想要一次这样的回报吗?”
“不是!”沈明衡被她割得生疼,“我从没这么想。”
“我当年,从没想过什么回报,更不会想这些事。我只是希望你平安顺遂,希望你长乐无忧,希望你,别承担那些……”
林知微是他年少无忧的时光,是他原本应该干干净净的人生。他可以跌进泥里,可以被追杀、断手,可以为了活命炼出那些害人的东西。
可她不能。
十八岁那次挡在她身前,是年少时一无所有的自己,能拿出的,最真挚的心。
现在,他要杀死自己的心吗?
“沈明衡,你现在做的事,当年的你,会怎么看?”
窗外一声惊雷。
闪电照亮床头。他看见她被自己强扯凌乱的衣衫,雪白之上已被他按出刺目红痕。甚至因为疼痛,她眼角隐有湿意。
此情此景,和他这几年听说过的那些凌辱伤害,有何两样?
这是他从小就捧在心上的姑娘啊。
忽然,手里的藤蔓令他作呕。
沈明衡一把将它扔了出去。
他无法留住她,也不忍心伤害她。
两手空空。
他已无能为力。
一滴水珠打在林知微的额前。她眼睫轻颤。沈明衡愣住了,不知这水珠是从哪儿来的。
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脸。是……眼泪吗?他竟然会哭?打入地牢时没有哭,雨夜逃亡时没有哭,断手时没有哭。现在,有何可哭?
林知微眼中的冷意逐渐褪去。她轻声问道:“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
沈明衡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害怕。
“怕你讨厌真实的我,怕你回去和旁人成婚,怕我又像过去十年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那样,
“只剩一个人。”
林知微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泪水在她眼中一点点聚起。
看着她悲伤的眼睛,沈明衡如同烈火的心气不知为何就散了。
“十年前,我想你过得好,却不知会永远失去你。”他苦笑一声,“可再来一次,我大概还会这么选。”
或许,就只能这样了吧。
“别哭,我心里疼。”他再一次俯身,吻上那双眼。嘴唇被她的泪水打湿。
是咸的。
唇瓣滚烫,泪水冰凉。
他坐起来,抬手解开了她的束缚。他努力扯出一点笑,看着却有点像哭:
“你走吧。”
林知微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看着他。
这大约,是最后一次和她相处了。沈明衡伸手,缓缓将她的碎发拢到耳后,目光在她的眉眼流连:
“别再信一个邪修,他又坏又会骗人。”
“不是的,你是很好的人。”林知微哑声。
沈明衡怔了怔,随即摇头:“也许以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缄默很久。
“知微,对不起。”
话音落下,屋外劈下一声雷响。床榻、窗台、紧闭的房门与眼前的人影一同生出裂纹,转眼碎作漫天飞扬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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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衡醒了。
木盒静静摆在供桌上。林知微站在旁边,见他睁眼,立即问道:“你怎么样?”
沈明衡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她看不明白。也不知道他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瞧着有些神思不属。
“沈明衡,你怎么样?”她再次叫他。
他这才像是醒过来,环顾四周,
目光停在脚边。青砖地面上,有一座法阵,他正站在法阵中心。
林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是我自创的定神阵。你入梦以后,我不确定这个幻境是否会损伤神魂,便替你布了这个阵。”
沈明衡笑了一下,笑意却有些发涩。
林知微不解:“你怎么了?”
没等到回答,她伸手来探他的脉门。沈明衡微微往后一缩,随即又停住。
林知微按着他的腕脉,凝神探了片刻:“神魂稳固,没事。”
斜阳落在他侧脸,为他镀上一层柔软的金光。平素锋利嬉笑的人,此时愣愣看着她。不知为何,那眼神瞧着让人心里有点难受。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概幻境太真实,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林知微松开手,将法阵撤去。此时,木盒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她低头看去。盒中的两枚木环自行收拢,层层向内折叠,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木质核心。
瞧着眼熟。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木盒旁。正是她从石浦村的洞府带出来的黑色核心。
两件东西材质迥异,形状却几乎一模一样。
“沈明衡,别发呆了,这是宁若拙给你的。和我之前在石浦村拿到的很像。”她拍拍他的肩。
沈明衡像被抽了魂一般,愣愣地伸手将木质核心从盒中取出。而后盒底随之下沉,原本严丝合缝的盒底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藏在最深处的夹层。一本泛黄的图册,上面两个大字《器论》。下面还压着宁若拙留下的一封信。
“器可代人行,不可代人择。耽于称心之梦而不知返者,术愈精,囿人愈甚。困于恐惧之梦而横求者,术愈强,所失愈多。”
称心之梦和恐惧之梦?也不知道沈明衡遇见的是哪种。
祖师祠门口传来脚步声。
宁秋娘不知在外头等了多久,此刻才走进来。她看着已经打开的木盒,神情有些复杂。
“百年来,确有人解开过外层机关。”她道,“可他们都没能自行从幻梦中出来。按照宁祖师留下的话,盒中之物,便是沈仙长的了。”
她看了看外面的黄昏暮色:“二位可以在这里慢慢整理,也可以离开。需要什么,让人到前面的作坊找我。”
她退出祖师祠,重新合上院门。
沈明衡还在发呆。林知微先一步将《器论》翻开。宁若拙没有留下能够直接提高修为的功法,也没有传承灌顶。这本书里记录的是她一生总结出的结构与传力方法,其中许多已经以木工规制的形式流传在青溪,另外一些却从未交给任何人。
越往后,里面的器图便越接近修士所用的法器。灵力被拆解成凡人也能理解的数种变化,通过预先存入灵石和不同接口,决定器阵启动、停止与改变方向。
原来,她是这么炼器的。石浦村的铜匣也是由此而来。
她翻到其中一页时,动作忽然停住。书页上画着九件形制不同的法器,每件旁边都标注了用途与灵力走向。
林知微只看一眼便认了出来:“石浦村洞府,还有当年封印阵中的九件法器。”
图旁一行很小的字:“师尊旧作,仿之赠予厉朔。”
林知微了然。原来,石浦村洞府的主人名叫厉朔。洞府中那九件法器,也的确出自宁若拙之手。
可叶怀真为何要说,宁若拙与厉朔并无太多交情?是他不知情,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她重新看向《器论》这一页的九幅器图。
十年前封印匡天派魔头闻徵的山洞里,同样嵌着九件法器。无论器阵配合的方式,还是九器彼此制衡的结构,都与厉朔洞府极为相似。
设下那道封印的人,会不会就是厉朔?
若真是他,他为何要封印闻徵?这样一件大事,为何没有在任何仙门典籍中留下记录?
还有宁若拙。
她当真如严朝生师父所说,是匡天余孽吗?若是,她为何要帮助厉朔封印同为匡天派的闻徵?
线索一环扣着一环,彼此之间却像缺了一处最关键的阵眼。
林知微一时理不出头绪。
她抬头看向沈明衡,却发现他没有看桌上的《器论》,还在盯着她出神。
“沈明衡。”
“嗯”,他像是这才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回过神来。
他是不是在幻境里待太久了?林知微摸了摸头上的碎月簪:“这个法器能破幻境,要不是你把它送我,你本该能更快出来的。”
沈明衡轻轻摇头:“幻境很好,我并不急着出来。”
林知微有些好奇:“你在里面看到什么了?”
沈明衡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流连过她的眉眼,像是在重温一场旧梦。片刻后,他唇边绽开一点笑意:
“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