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这是你自己选的

作品:《替我背锅十年后,他来抢婚了》

    秋夜风白。林知微醒来时,伤势已经稳定很多,但胸口仍隐隐作痛。

    一年前那次阵法反噬的伤,竟会如此迁延难愈。

    她坐起来,觉得腰间有些不自在。低头一看,腰带被人重新系过。结打得很紧,不是她的手法。

    她的衣服被人脱下过?

    林知微不由得按住胸前交领的衣襟,抬头看向沈明衡。

    沈明衡恰在这时抬眼。他靠在桌边,黑衣沉沉,只有金冠边缘映着一点微光。

    视线相撞,沈明衡先移开了眼。

    “昨夜那人,你为何救他?”他低沉开口。

    林知微道:“我与他素不相识。出手留他,只因他的阵法似曾相识,想问清来历。”

    沈明衡看向她,一双黑眸辨不出情绪。

    “有证据,他的阵法还在院中。”林知微掀开被子,“我去看一眼。”

    她起身下榻,却眼前一花,双腿随之一软。

    一条手臂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她一下子跌进一个高大宽阔的怀抱,背上传来炽热的触感,火烧一般。

    “好好坐着”,沈明衡在她身后将她扶稳,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用找什么证据,我为你治了伤,知道你与他是敌非友。”

    难怪伤势好了很多。

    林知微不由得抚上心口。救命之举,是她多心了。只是毕竟伤在胸口,也不知他看到多少。她的手指还是有些无措地勾在衣襟上。她觉得有些热,身后贴着的胸膛滚烫,热度从后背蒸来。

    “多谢。”她放下手,压下没用的情绪。

    “不必。”沈明衡松开她的腰,语气疏淡:“你若死在这里,玄明宗会认定是我杀的。我不想莫名背一条人命。”

    林知微轻轻松了口气,昨夜的误会已经解开。

    她看向窗外,长夜将尽。原来沈明衡在这里守了她一夜。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十年前那次并非误会。护山大阵的威胁也仍在。退婚被拒以后,沈明衡还会提出什么条件?

    再抬眼时,沈明衡已走到墙边,将手按上了一块铜片。

    咔咔。墙后机括声传来。

    “这里已然暴露。我开了自毁法器。”沈明衡看向她:

    “你跟我走。”

    “给我半刻钟,我去看他的阵。”林知微扶着床柱站起来。她的伤势本不宜再动灵力。可昨夜的熟悉感需要一个确切的验证。

    她没有等沈明衡回答,径直推门走进夜风里。

    周行舟的尸体还倒在一地黄叶中。地上只剩几道极淡的阵纹。她蹲下身,将一缕灵力送入。

    沉寂的阵纹重新亮起,如蛰萤低飞,随着灵路渐通,又如流泉蜿蜒。

    “停下,你想死吗?”

    林知微没有停,只差一点。

    下一刻,沈明衡抓住她的胳膊,强行将她扯出阵外。银色阵纹失去灵力支撑,重新熄灭在枯黄落叶之间。

    “十年前。”

    林知微扶住他的手臂,喘过一口气,目光仍落在地上:“我确信,此人结阵的手法,与十年前的封印同出一脉。”

    “难为你还记得。”沈明衡淡淡道。灰蓝晨光从他身后照来,林知微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转身走向周行舟的尸体,从储物囊里翻出几枚黑色薄片和一叠货单,又用符纸取了一点血迹。

    “茂州,石浦村。”周行舟的货单上,灵药灵矿曾一次次被送往此地。

    总算还有线索。

    此时,院墙传来一声闷响。脚下随之一震。沈明衡一把拉起她:“走。机关启动了。”

    他推开一块已经松动的墙板,地面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漆黑石阶。两人钻进密道。一路上,拉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们终于冲出密道时,远处已有鸡鸣。朝霞初现,石板路上白霜深重。

    沈明衡松开她的手,神色重新淡了下去:“既然你不愿退婚,那我只要……”

    “去石浦村。我们一起。”

    两道声音撞在一处。

    沈明衡的话停在那里。山野寂静,他看着她,眸中神色复杂难辨。半晌,他声音低沉地问道:

    “你想和我一起?”

    她点头:“当年的封印同时牵涉阵法与法器,当然要我们一起查。”

    沈明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林知微,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她轻轻颔首。

    周行舟虽死,线索却没有断。她心头微松,迎着金色霞光,冲他灿然一笑。

    沈明衡被那笑容一撞,愣在当场。

    林知微想起他被打断的话,问道:“你刚才说,你只要什么?”

    他回过神来,一双黑眸望进她的眼睛:“如你所说,我们一起。”他的眼神暗沉幽深,“这也是我要的。”

    林知微心头有点淡淡的欣喜。他们竟想到了一处,他也想查清十年前的真相。既如此,她要认真和他商议: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当年的封印有些不对。

    “那时候,我们解得太顺了。”她轻轻蹙眉,“当时只觉得是误打误撞,还曾为此自得。可这些年我闭关钻研诸多阵法,研究越深,我越觉得,

    “以我们十年前的本事,不该打得开它。”

    “好。”沈明衡答应着,也不知道在答应什么。

    俄而天光渐明,朝霞散去,晨曦照拂山野,白草上秋霜渐渐消融。

    “走吧,去石浦村。”林知微道。

    她的伤势经不起御剑时的罡风。沈明衡便从器匣里放出定风舟,定风舟升入空中,一路朝东南飞去。

    刚启程没多久,林知微便取出传讯符,给谢瑾瑜报平安:“护山大阵无碍。我亦无事。现与沈明衡前往茂州,追查十年前那事的线索,耽搁几日。”

    符光熄灭,前方传来沈明衡的声音:“你倒是什么都告诉他。”

    这话听着有点怪。林知微道:“自然,他是我未婚夫。”

    “也好”,沈明衡笑了一声,“好叫他知道,是你约我一起走的。”

    这话倒也没错。林知微颔首。

    半刻钟后谢瑾瑜回信,“知道了。我五日后去茂州城等你。”

    “茂州城等你”,这话在传讯符里响起时,沈明衡操纵的舟身向下沉了数尺。

    林知微抬起眼。

    沈明衡仍背对着她操纵定风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许是遇上了乱流。

    入夜后,林知微仍在舟尾打坐调息。

    定风舟已经飞出中州地界,夜色中脚下群山倒退,只有浅浅的轮廓。

    她闭目运转了两个周天,听见身后有人走来,在她身畔停下。她继续调息,没有睁眼。

    “你戒心怎么如此低?”沈明衡的声音沉沉传来。

    林知微这才睁开眼,神识往外探了一圈:“附近并无别人。”

    “你不怕我?”

    她抬头看他:“你若想害我,昨夜便不必救我。”

    沈明衡低低笑了一声:“倒也有理。”

    他没有再说话。舟外黑色夜幕上挂着一轮圆月,像黑色的窗纸上破开一个圆洞。

    林知微见他不言,便闭眼继续打坐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沈明衡走到她身旁坐下,他的胳膊碰到她的。她不由得睁开眼。

    沈明衡取出一枚灵光珠。柔白光晕随即亮起,照见他的眉眼不再冷淡,竟似有几分温柔。沈明衡看着她,问道:

    “你的伤势如何?”

    他的语气出人意料的温和,仿佛昨夜那场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帮我疗伤。”

    “你还谢我。”沈明衡的眼里带着些歉意,“昨晚若不是我逼你,你的伤也不会发作。”

    林知微有些意外。

    他声音又低了些,“你一直在解释,是我没有听。我当时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罡风撞上舟外屏障,发出呼呼声响。

    林知微看了他片刻。他是在向她道歉。

    十年前的沈明衡和她吵了架,也总是这样。会先绕着她,说些不相干的话。等她气消得差不多了,再低声说,“我当时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这么久没见,你有些防备也是正常的。”林知微绷了一路的心绪稍稍松开。她忽然觉得,或许可以和他说说一年前的事。

    “沈明衡。”

    他抬起眼。

    “一年前万剑宗的人,不是我带去的。”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灵光珠下,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陌生,像他机关手上金属的冷光。

    那眼神里的审视让她觉得不悦。她移开目光,看向舟外沉沉的夜色。

    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当日为何没能现身。

    那件事,若此刻道来,倒像是拿它换取他的信任。她有些不愿意。但理智又告诉她,应该说。

    “我信你。”耳边忽然传来沈明衡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他。

    沈明衡温言道:“你从小就不擅长说谎,我知道的。更何况,我错怪了你一次,怎么还能再错一次呢?”

    他眼里的冷意已经褪去,带着些温暖的笑意,像是四月和煦的林风。

    林知微松了口气。这样最好,她不必多言,他也能信,和从前一样。

    她没有看见,沈明衡低下头,眼底冷意仍在。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冷意尽散。他冲林知微一笑,恍如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