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作品:《陪嫁小丫鬟打工日常【古穿】》

    梁修文此话一出,静雯脸上的血色陡然便褪了一分。

    她抚着肚子的手紧了紧,眼泪差点掉出来:“公子,奴婢的名声不要紧,可腹中的孩儿……”

    “瞧姑娘这话说的,倒像我家夫人要害你腹中孩儿似的。”林眠眠不慌不忙地接过话头,“夫人方才不是说了吗,公子要收你,夫人没有拦的道理。只不过,凡事都有个章程。新妇刚过门,姑爷便忙着纳妾,这话若是传到外头去,人家倒是不会说姑娘你,只会私下传公子的不是,连带着也会说侯府没了规矩。”

    梁修文闻言眉头一动。

    他对旁的未必上心,可对名声却看得极重。他弟弟梁修言处处比他出挑,他本就落了下风,若是再担个好色薄情的名声,往后还怎么和梁修言相比较。

    林眠眠瞧着他的神色有变,便趁热打铁:“公子是读书人,最重体面。姑娘既跟了公子,孩子的前程全系在公子身上,公子的名声好了,孩子日后才有脸面不是?”

    这话说得漂亮,把静雯肚子里的孩子和梁修文的前程拴在了一处。

    静雯咬了咬唇:“那......依你说,我该怎么办?”

    “依奴婢浅见,姑娘既有身子,最要紧的是安胎。夫人的院子清净,回头拨一处后罩房给姑娘住着,吃穿用度按府里的份例来,一样不缺。待孩子平平安安落了地,再摆酒行礼,把姑娘的姨娘名分写进族谱里,那时双喜临门,谁还能挑出个不字?”

    名分照给,礼数也周全,只是时候往后挪了挪。

    挪到孩子落地,少说还有五六个月。这五六个月里,小姐已经站稳了脚跟,掌住了中馈,那时再纳妾,便是小姐抬举你,而不是你逼小姐。

    这就是职场上最常见的拖字诀。并不是不办,而是要按流程办,至于流程走到哪一步,还不是办事的人说了算。

    静雯闻言,自然不肯。她眼睛一红,把最后的底牌掀了出来:“可是......老夫人已经应了我,说不日就给我一个名分。”

    院子里静了一瞬。

    柳茵的脸色白了白。老夫人都点了头的事,她一个新媳妇若拦着,就是不孝。

    林眠眠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老夫人疼公子,阖府都知道。可老夫人疼公子,是为了公子好。如今外头多少人盯着侯府?姑娘头一日跪门,明日就抬姨娘,传到御史耳朵里,参公子一本新婚纳妾、宠溺婢妾,老夫人事小,公子的前程事大。老夫人若知道了这层利害,只怕头一个不许的就是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姑娘若真为公子好,为腹中孩儿好,何苦争这几个月的早晚?莫非姑娘争的不是名分,是旁的什么?”

    这话问得诛心。

    静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接不上来。她若再坚持,便是认了“不为公子好”。可她若松口,这一趟跪门岂不是就白跪了。

    梁修文来回踱了两步,最终一甩袖子:“眠眠说得有理。静雯,你先回去安胎,名分的事,待孩子落地再议。”

    “公子——”

    “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梁修文难得沉了脸。

    静雯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只得扶着门框慢慢起身。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柳茵一眼,大约是盼着主母说几句软话给她个台阶。

    柳茵却记着方才林眠眠教的话,只端着新妇的架子淡淡道:“你安心养着罢,缺什么短什么,来回我就是了。”

    既没应名分,也没撕破脸,姿态还做得足足的。

    静雯再没法子,只得挪着步子去了。临出院门时她看了林眠眠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藏不住。

    林眠眠回她一个憨厚的笑。

    得罪了就得罪了。她是做hr出身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被辞退的员工记恨,反正绩效在她手里攥着。

    人走了,院里松快下来。柳茵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坐在了廊下的凳子上,后背的衣裳都叫冷汗浸透了。

    “眠眠,方才多亏有你。”她拉着林眠眠,手还在发抖,“我那时脑子里嗡嗡的,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小姐是头一回遇上,往后见得多了就好了。”林眠眠替她倒了盏热茶,“不过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今日这事,静雯一个通房,就算肚子里有货,也没胆子新婚第二日就跪到主母门前。她背后有人。”林眠眠压低声音,“她自己说漏了嘴,老夫人事先应了她。”

    柳茵捧着茶盏,半晌没言语。

    她虽单纯,却不是蠢的。婆家人打的是什么主意,细一想便明白了。无非是看她新进门,根基未稳,拿个通房来试她的斤两。她若一味退让,往后这府里的妾室通房便如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冒一茬。可她若当场发落,又落个善妒不容人的名声。

    横竖都是坑,就看她跳哪个。

    “老夫人......为何要这样对我?”柳茵声音闷闷的,“我未做过一件错事。”

    “小姐,这不是您做错了什么。”林眠眠心道,领导给你派难活,往往跟你做得好不好没关系,只跟你即将接手什么有关系,“侯府这么大一份家业,中馈如今在老夫人手里攥着。老夫人掌家几十年,怕是早就想撂挑子了,缺的只是一个接得住的人。您是新妇,又是长媳,按规矩这管家权迟早要交到您手上。可管家大权不是白给的,今日这一出与其说是刁难,不如说是考校。考校过了,对牌账房就是您的。考校不过,这府里有的是法子叫您安分做一辈子摆设。”

    柳茵怔怔地听完了这一番话,忽然抓住她的手:“眠眠,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姐什么都不用办。”林眠眠道,“该请安请安,该守礼守礼,把新妇的本分做足了,叫阖府上下挑不出错处。老夫人的考校不会只考这一回,后头还有得考。咱们接住了,就是明公正道的当家夫人。接不住,就在雨墨轩守着公子过日子,安分做一辈子闲人。”

    柳茵小声问:“我这样,怎么接得住?”

    “接不住,奴婢替小姐接。”林眠眠笑了笑,“小姐只管站在前头,奴婢在后头顶着您。”

    柳茵将这番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几遍,眉眼渐渐舒展开:“眠眠,父亲说你素来有主意,果然没看错你。”

    “小姐谬赞了,奴婢不过是伺候的人多了,见的事杂。”林眠眠嘴上谦逊,心下却想,这算什么,她前世管着几百号人的部门,什么办公室斗争没见过。侯府再深,深得过年终述职吗?

    午后柳茵歇中觉,林眠眠得了空,揣着一把炒瓜子去了茶水房。

    秋伶正蹲在灶前添柴,见她来了很是高兴:“昨儿那位新夫人的陪嫁姐姐!你怎么有空来

    ?”

    “夫人歇下了,我出来寻你讨口水喝。”林眠眠把瓜子往她手里一塞,“昨儿多亏你,不然我提着空壶回去,头一日当差就砸了锅。”

    秋伶推了两回才收下,眉眼都笑弯了。府里的丫鬟各有各的圈子,新妇带来的人头一天就肯亲近她,这便是看得起她。

    林眠眠蹲在她旁边帮着看火,东拉西扯了几句,话头便顺势拐到了府里的情形上:“我们夫人新进门,两眼一抹黑,我这做丫鬟的也跟着心里没底。这府上......到底谁说了算?”

    “这你算问对人了。”秋伶压低了嗓子,“咱们侯府后宅,如今是老夫人一个人说了算。对牌、账房、人事任免,都在她手里攥着。侯爷只管外头的事,从不过问内宅。”

    “老夫人一个人掌着,不得累死?”

    “谁说不是呢。”秋伶往灶里塞了根柴,“老夫人眼光高,管家妈妈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一个入得了她的眼。她常说,宁可自己受累,也不肯把家业交到不中用的人手里。底下人都猜着,她这是在等一个能接班的,大公子这一房新娶了少夫人,指不定这人选就是夫人了。”

    “那二公子梁修言呢?”

    “二公子最得侯爷器重,文韬武略样样出挑。”秋伶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只是大公子嘛......”

    她撇了撇嘴,没往下说。

    不用她说林眠眠也明白了。梁修文文不成武不就,嫡出的弟弟处处压他一头,他在家里的地位约莫就是个吃空饷的闲职。也正因为如此,老夫人对长房这一支既放心又不放心。

    放心的是长媳进了门,不放心的是嫡长子撑不起门面。

    “对了姐姐,”秋伶忽然想起什么,“老夫人的娘家侄孙女这几日常来府里走动。你叫你家夫人留些心,那一家子惦记着她表哥的媳妇位子呢。”

    林眠眠心下一凛。假山后那个咒小姐早死的表妹,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她谢过秋伶,又应承下回给她带柳家做的玫瑰酥,起身往回走。

    一路走一路盘算,老夫人握着整个侯府,表妹虎视眈眈,姑爷靠不住。小姐这一局的牌,实在是算不上好的。

    可她最是知道一个道理,聪明人从不怕手里的牌烂,因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什么牌才能博弈到对方。

    回到雨墨轩,她就见柳茵坐在廊下发怔,看起来刚睡醒没一会。主仆二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院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靛青衣裳的婆子利落地走了进来,面上虽然堆着笑,可眼睛却已把院里上上下下都扫了一遍。

    目光落在林眠眠身上停了一瞬,才看向小姐。

    “给夫人请安。”婆子福了福身,“老夫人方才听了静雯的事,说新夫人处置得妥当,是个明事理的。”

    柳茵起身还礼:“多谢婆母体恤。”

    “老夫人还说了。”婆子笑眯眯的,目光再次转向林眠眠,“方才在院里回话的那个丫鬟,口齿伶俐,老夫人很是喜欢。所以想叫她过去,亲自问几句话。”

    柳茵的笑瞬间僵在脸上。方才那一场,林眠眠可是拿老夫人的名义压人,如今老夫人点名要人过去,谁知道是赏还是罚?

    林眠眠垂下眼想,熟悉的职场终于来了。

    新员工上班第二天,大老板就要越级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