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你到底有没有忘了我

作品:《[斗罗三]桑间邂语》

    三年后。

    三年时光,足以让少年褪去青涩,也让某些伤痕沉淀为骨骼深处无法剔除的寒冰。

    海神湖上,彩灯旖旎,光影流转。一年一度的海神缘相亲大会正在上演,湖面上舟楫往来,青年才俊们或紧张或期待,空气中弥漫着浪漫与悸动。

    谢邂站在人群边缘,一身内院弟子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冷寂。十八岁的他,面容轮廓更加分明,昔日的跳脱鲜活被一种沉静的俊美所取代,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睛,如今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

    有女学员鼓起勇气,将信物递向他,眼中带着倾慕与羞涩。

    他微微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抱歉。”

    一次,两次……他冷漠地回绝了所有示好。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湖面,看着伙伴们终成眷属。

    徐笠智憨厚的笑容和叶星澜难得一见的温柔;唐舞麟与古月历经波折后紧紧相握的手;原恩夜辉卸下所有伪装,与乐正宇并肩而立,一个英气逼人,一个骄傲炽热……

    他为他们高兴,真心实意。

    盛会终有尽时。人群散去,湖面重归平静,只剩下倒映的星月粼粼波动。

    谢邂没有离开,独自一人飞身掠上湖畔那棵古老的大树,精准地落在那根他曾无数次看见桑兰倚靠的粗壮枝干上。背脊贴上粗糙的树皮,姿势与记忆中的身影悄然重叠。

    他仰起头,望着天穹那轮皎洁圆满的银盘。

    海神缘,团圆夜。

    学长,你现在在哪里?是否也与我一起在看着同样的月亮?

    他闭上眼,任由思念将他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边缘,一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开阔雪原上。

    一道身影孤寂地躺在草地上,膝盖微曲,一条手臂搭在额头,银色月光流淌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

    二十年岁,昔日的少年已然彻底长开。

    原本及耳的冰蓝色短发如今已长至腰际,丝丝缕缕散落在雪地与衣袍间,泛着柔顺的光泽。他的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轮廓精致得近乎凌厉,眉眼狭长,睫羽依旧是冰雪般的纯白,却愈发浓密。鼻梁高挺,唇形薄而色泽极淡,组合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冷艳美感。

    “还在想他?”一个声音打破了雪原的寂静。

    桑兰搭在额头上的手臂连动都未动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给了那轮遥远的月亮。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哈洛萨感到烦躁。他踱步走近,阴影笼罩住桑兰的半身。

    “海神湖上海神缘。”哈洛萨的声音带着刻意为之的恶意嘲弄,“三年了,说不准他早就忘了你,正牵着哪个女学员的手在海神湖上定情呢?史莱克的盛会,不是吗?热闹,又般配。”

    他观察着桑兰的反应,试图从那冰封的面具上找到一丝裂痕、一丝怒火,哪怕一丝痛苦也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桑兰望着月亮,眼神空茫,好似哈洛萨和他那恶毒的话语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罢了。

    这彻底激怒了哈洛萨。他猛地俯身,一把将桑兰从地上拽起来,手指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向自己。

    “你的心里就只有他是吧?!”哈洛萨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生气的脸,“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桑兰冰蓝色的瞳仁终于转动,落在他脸上,但那里面没有丝毫情绪。

    这眼神让哈洛萨更加失控,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为了把你换回去,传灵塔居然能答应那种条件!圣灵教马上就要把你交出去了,你这个可怜虫,跟个物品一样被讨价还价,换回去继续当你的实验品!你却还在想着那个说不定早就忘了你的臭小子?!”

    他今天得知魔皇最终决定,同意传灵塔付出的惊人代价,将桑兰交还时,就有一股无名的邪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人是他带回来的,这三年来,桑兰的力量在他的教导下以另一种方式飞速成长,他早已将桑兰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和最完美的作品。可现在,这个作品却被轻易地当作筹码交换出去,自己还无能为力……

    更让他愤怒的是桑兰的态度。

    “随便。”

    桑兰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直淡漠,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被讨论去留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件真正的物品。

    这两个字像最后的火星,瞬间引

    爆了哈洛萨所有压抑的怒火。

    凭什么?他凭什么不在意?那是传灵塔!是把他当怪物一样囚禁、研究、利用的传灵塔!他哈洛萨都无法完全掌控、甚至隐隐生出些别样兴趣的人,凭什么对回到那种地方如此漠不关心?

    这种漠不关心,反而显得他哈洛萨此刻的愤怒和不甘如同一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哈洛萨猛地凑近,另一只手扣住桑兰的后脑,想要强行吻上那两片毫无血色的唇。

    他要撕碎这份平静,要让他记住是谁在他身边三年,是谁要在他身上打下烙印——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响亮。

    桑兰的手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狠狠扇在了哈洛萨的脸上。

    哈洛萨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动作彻底僵住。他缓缓转回头,脸上清晰的五指红痕逐渐浮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辈子,还从未有人敢,也从未有人能这样对他。

    他触及到桑兰的眼神。

    不再是空洞和虚无,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所有的怒火都熄灭了。他忽然明白了,被爱的总是有恃无恐,而不被爱的连愤怒都显得可笑又可悲。

    桑兰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在意,早已全部给了那个远在史莱克的小子。留给他的,只有这副冰冷的躯壳和永不融化的厌恶。

    哈洛萨松开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看着桑兰缓缓擦了下自己的嘴角,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那动作更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最终,所有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好,很好。”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冥王应有的淡漠与威严,“明天,我亲自陪你回传灵塔。”

    黑影蠕动,他融入阴影,彻底消失不见。

    雪原上,又只剩下桑兰一人。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打了哈洛萨的那只手掌,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再次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圆月。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强行压制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思念和痛楚,在此刻终于汹涌地漫了上来,凝结成一层朦胧的水光。

    谢邂,你到底有没有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