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入室抢劫型恋人
作品:《[斗罗三]桑间邂语》 从传灵塔回来已经过去一周了。
谢邂胸口的伤在传灵塔不惜代价的顶级治疗,和唐舞麟这个“人形疗伤圣药”的看顾下,早已愈合得七七八八,连疤都没留下多少。
但身体的伤是好了,心却又凉又闷的。
原因无他,桑兰不见了——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消失,而是彻底从他眼前“蒸发”了。
饮料吧的兼职?辞了。工读生宿舍区那个僻静的小院?再也没寻到过那道清冷的身影。
可偏偏每天清晨,当谢邂打开宿舍门的时候,门槛外总是静静地放着一枚或几枚灵气盎然的果实。有的冰蓝剔透,散发着缕缕寒烟;有的赤红如火,触手温润;有的翠绿欲滴,形状奇异……
起初谢邂还以为是哪个粗心的朋友认错了门放错了,直到唐舞麟一次偶然看到,眼睛瞬间直了。
“冰髓果?火心七叶花伴生的赤灵朱果?还有这个,像是古籍里记载的玉髓青芝?”唐舞麟无比虔诚地捧起一枚通体翠绿如同翡翠雕琢的果子,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谢邂,这、这都是谁放的?这些东西每一枚拿出去都是有价无市的顶级灵果!对稳固根基、提升魂力,甚至淬炼体质都有奇效!”
“尤其是这冰髓果,蕴含的极寒能量精纯无比,对冰属性魂师是至宝,对普通魂师也能起到洗练魂力的作用!”
他看着谢邂,眼神复杂极了,羡慕里夹杂着难以置信:“你这几天早上开门都有?暴殄天物啊!你知道这些东西多珍贵吗?我要是能天天啃这个,突破金龙王下一层封印都能多几分把握!”
许小言和古月也围了过来,啧啧称奇。
“哇!谢邂,你这是被哪个隐世富豪看上了,天天给你送爱心早餐?”许小言揶揄地用手肘撞他,“还是说,是哪个暗恋你的小富婆?”
古月拿起那枚冰髓果,感受着其中精纯的冰元素,紫眸微闪,瞥了谢邂一眼,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冰属性,极致之精纯,出手阔绰,还躲着你。谢邂,你心里没点数吗?”
谢邂当然有数。
他脑子里全是桑兰最后那双盛满恐慌与自责的冰蓝色眼睛,还有自己昏迷前看到他仿佛世界崩塌般的苍白脸庞。
这些灵果,每一枚都像是无声的道歉,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他知道桑兰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却又固执地不肯露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学长他……他是不是觉得没脸见我?”谢邂闷闷地开口,手里捏着一枚果子,心烦躁得厉害,“可他明明是为了帮我们才被那狼崽子暗算失控的。而且最后关头他收手了,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他不需要这些补偿,他只想告诉桑兰,他从来没怪过他,甚至看到他那样痛苦,自己心里更难受。
可桑兰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种明明知道是谁、明明感受得到对方的在意和煎熬,却被无形的墙死死隔开的感觉,让谢邂坐立难安。
又一天晚上,实战课程结束后,谢邂看着手里刚刚领到的、品质还算不错的辅助修炼丹药,再想想桑兰每天送来的那些天材地宝,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猛地窜了上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把旁边正在喝水的唐舞麟吓了一跳。
“队长,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去哪?”唐舞麟疑惑。
“去内院!堵人!”谢邂眼神灼灼,语气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我就不信他能躲我一辈子!”
凭借桑兰给的那枚令牌,谢邂顺利地进入了内院区域。内院的宿舍区比外院更加清静,魂力浓度也明显高出一大截,一栋栋精致的小楼掩映在林木之间。
谢邂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又抬头看看那些门户紧闭的小楼,一时犯了难。
内院这么大,他该上哪儿去找桑兰?
正当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时,一个穿着内院弟子服饰、看起来颇为和气的青年从他身边走过,余光瞄到他手里的令牌,脚步顿了一下。
“咦?这令牌……学弟,你找人啊?”青年主动开口问道。
谢邂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连忙点头:“对对对!学长你好,我想找这令牌的主人,桑兰学长。请问你知道他住哪栋楼吗?”
那青年学长脸上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讶异,接过谢邂手中的令牌仔细看了看,尤其是背面的编号。渐渐地,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甚至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不可思议。
他上下打量谢邂,眼神古怪:“你、你这令牌哪来的?”
谢邂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老实回答:“是桑兰学长给我的。”
“他给你的?!”青年学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亲手给你的?!”
“是啊……”谢邂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懵,“有什么问题吗?”
那青年学长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兄弟,你没骗我吧?你知道这令牌意味着什么吗?这不仅是身份凭证,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内院核心弟子宿舍的钥匙备份之一。桑兰那家伙……他会把这东西主动给人?!”
他摸着下巴,眼神在谢邂和令牌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用一种比相信“桑兰主动送令牌”更合理的语气,震惊地喃喃道:“卧槽,哥们儿你牛叉啊!你从哪儿偷……呃,‘弄’到的?从他眼皮子底下摸走这东西,你居然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
比起桑兰那个万年冰山、生人勿近的家伙会主动送出代表个人空间权限的令牌,他显然更愿意相信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机灵又带着点痞气的外院小子,用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手段偷来的。
谢邂:“……”
他看着对方那一脸“兄弟你真是勇士快传授我两招”的兴奋表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学长,你的形象在内院到底是有多特立独行啊??!
那位内院学长最终半信半疑——或者说,更多是出于对谢邂能搞到桑兰令牌的敬佩和不嫌事大的凑热闹——给谢邂指了方向。
“喏,看到那片林子后面,挨着冰属性拟态修炼区的那栋独栋小楼没?就那儿。哥们儿,听我一句劝,要是这令牌来路不正,现在跑还来得及。桑兰那家伙的极致之冰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有个不开眼想挑战他的,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呢……”
谢邂没等他说完,道了声谢,捏紧令牌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去,留下那位学长在原地啧啧称奇,犹豫着要不要去叫个治疗系老师预备着。
小楼果然很僻静,周围温度都比别处低了几度。楼外看着简洁,甚至有些冷清。
谢邂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心里憋着一股气,抬手就“砰砰砰”地砸门。
“桑兰!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别躲着我!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天天送东西算什么?我不稀罕那些!你出来!”
他喊了几声,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谢邂更急了,难道人真的不在?还是故意不开?
他绕着房子走了半圈,看到一扇窗户似没有关严,里面隐约透出灯光和水汽。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手脚并用,灵活地攀上窗台,一把推开了那扇窗!
氤氲的热气混合着浓重的药草味扑面而来,谢邂愣住了——
房间内是一个很大的浴室,中央是一个仿古式的浴桶。桑兰就泡在里面,背对着窗户,只露出线条流畅却略显单薄的肩背,和一头湿漉漉的冰蓝色短发。浴桶里的水是奇怪的绿褐色,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未曾完全化开的草药残渣。
桑兰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破窗而入的动静毫无反应。他微微低着头,抬起一只手,掌心掬起一捧药浴的水。
那水原本还带着蒸腾的热气,可见是刚倒入不久。然而仅仅几秒钟过去,那热气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冷却,直至变得与他体温一致,再无一丝暖意。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掌心彻底凉透的水。
“是啊,”一声极低极低的呢喃,几乎消散在水汽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苍凉,“哪怕是刚烧开的水,也会冷。”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任由那捧凉水从指缝漏回桶中。
“我又怎么能……再靠近他……”
那温度,那么滚烫、那么鲜活,灼伤了他的手,也烫穿了他冰封的心。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再沾染。
他会害死他的,就像他差点在魂灵塔里真的杀了他一样。他这身冰冷的血脉,他这无法控制的过去,他这注定与温暖绝缘的命运……只会给靠近的人带来不幸和冻结。
谢邂站在窗口,听着他这绝望的自语,看着他浸在药水中显得格外脆弱的背影,之
前所有的不忿、焦急和埋怨,都在这一刻被一股酸涩的心疼冲得七零八落。
他再也忍不住,直接从窗口翻了进去,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震响。
这声响动终于惊动了桑兰。
他猛地回头,看到站在浴室里、浑身还带着室外寒气的谢邂,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下意识地就想沉入水中隐藏自己,或者调动魂力——
“别动!”谢邂急忙喊道,“你敢用冰把我扔出去,我……我就在这儿不走了!我还要告诉所有人,内院的桑兰学长说话不算话,给了令牌又躲着人!”
桑兰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谢邂,眼神里充满了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被撞破心事的狼狈。水汽氤氲中,他的脸几乎要和白汽融为一体,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如同浸在水里的蓝宝石,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你怎么……”
“我怎么找到这儿的?怎么进来的?”
谢邂一步步走过去,无视了脚下溅到的水渍,也无视了桑兰往后缩的动作,一直走到浴桶边才停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泡在药水里、显得比平时更具易碎感的桑兰,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因为你傻!”他的声音带着怒其不争的哽咽,“因为你就是个只会躲起来的笨蛋!”
他忽然伸出手,快如闪电地探入那尚且温热的药水中,一把抓住桑兰冰凉的手腕,将他整个手掌拉出水面,紧紧握住。
桑兰浑身一颤,想挣脱却被谢邂死死抓住。
“感觉到了吗?”谢邂盯着他的眼睛,大声问,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我的手是热的!活人的温度!我没死,也没废!你那一下没要了我的命!”
桑兰的手在谢邂滚烫的掌心颤抖着,那温度灼人,让他心慌意乱,想要逃离。
“放开!”
“我不放!”谢邂吼了回去,握得更紧,“你摸着我的手,桑兰!它现在是热的,但它那天流出来的血更热!它烫到你了对不对?它把你从那个鬼地方拉回来了对不对?!”
“那你现在躲什么?怕什么?你觉得你这身冰能冻死我吗?告诉你,小爷命硬得很!传灵塔都没弄死我,你也不行!”
“那些破果子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好好站到我面前,跟我说一句‘你没事了’,而不是每天早上一开门就看到这些冷冰冰的东西!你以为这样就能两清了吗?不可能!”
谢邂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差点杀了我,那是意外,我不怪你。可你现在这样躲着我……桑兰,这比你再给我一下还让我难受……“
桑兰彻底僵住了,挣扎的力道消失了。他怔怔地看着谢邂通红的眼眶和滚落的泪珠,感受着手腕上那固执滚烫的握力和泪水的温度,仿佛整个人都被这汹涌的情感洪流冲垮了防线。
冰封的心湖裂开巨大的缝隙,温暖的、酸涩的、疼痛的潮水疯狂涌入,让他无所适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的冰层迅速融化,只剩下一片慌乱的水光。
“对不起。”
最终,只有这三个苍白无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字眼,艰难地逸出唇瓣。
“谁要听对不起?!”谢邂带着哭腔打断他,却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努力想做出凶巴巴的样子,“我要你出来!好好疗伤、好好吃饭,然后——然后继续教我控制分身!你答应过要指点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桑兰看着他哭得鼻子通红却还强撑着“讨债”的样子,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不放、仿佛一松手自己就会消失不见的架势,心底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墙终于轰然倒塌。
“水要冷了。”他偏过头,避开谢邂灼热的视线,“你、你先出去。”
谢邂愣了两秒,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立刻松开手,胡乱地点头:“哦、哦,好!我出去等你!你快点,别泡凉水感冒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挪出浴室,还贴心地把那扇被他暴力推开的窗户关好,尽管冷风已经灌进来不少。靠在浴室门外的墙上,谢邂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水声,心跳得飞快,脸上却忍不住傻笑起来。
虽然过程惊险了点,方式粗暴了点,但总算把这朵自闭的冰蘑菇从角落里薅出来了,哦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