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涂药
作品:《死对头的真面目》 学徒终于是把药膏给送来了,只不过匆匆忙忙得放下,语速极快得嘱托道:“一天涂三回,痒得受不了了也涂,现在马上就涂上啊,我锅里还煮着药呢,我就先回了。”
苏泽接过药罐,想着给柴兰若找个镜子来,柴兰若看出他的意思,她现在还不想看到自己的脸,讪讪开口道:“我不想要镜子,苏公子还是劳烦你帮我涂药吧。”
她竟然不反感自己的触碰吗?
苏泽十分愕然,但还是压下心中各种情绪,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走上前。
药膏凉凉的,但是少女的脸颊温温的。
柴兰若刚刚哭过的盈盈双眼,像泛着月光的湖面,勾得他想跳进去。
苏泽不敢去看这么一双干净的眼睛,只把视线放在他的指尖。
药膏只抹了半张脸,苏泽就察觉到面前人似乎正在盯着他的脸,身子一僵,手也停了下来,他怕是自己弄得小娘子不适了,轻声问道:
“可是我涂得太重了,不舒服?”
苏泽刚刚的动作就像是怕猫之人,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抚摸猫一般,每一下都慎之又慎,动作轻柔到了极点,柴兰若抬眼看他怎会是因为这个?
柴兰若也把目光挪向别处,叫他继续:“没有的事,苏公子你继续吧。”
其实刚刚苏泽眉眼专注,神情认真得为她涂药的样子,倒是让她想起苏泽之前在万安村收药的时候。
那双把药材细致摩挲的大手,此刻正在她的脸上游走,凉凉的药膏让她的脸不再瘙痒了,可那股痒意此刻却好似转移到了她的心上。
柴兰若觉得若是苏泽能一直像这样,二人倒也不是不能相处。
之前他总是在言语上不放过她,但若是能一直像现在和在万安村山上的时候,只是安静得相处,柴兰若觉得自己也不会那么讨厌苏泽,虽然苏泽和自己知道的其他父亲的学生相去甚远……
柴兰若的脸蛋小,哪怕苏泽这般小心涂抹,也马上把泛红的部分涂好了。
等到掌柜将帷帽送来,柴兰若这才带上,拿着药膏跟着掌柜去看安雯。
安雯这个时候已经醒了,小脸煞白,柴兰若怕自己的脸又吓到她,帷帽也不敢摘,平时亲如姐妹的二人这下只能隔着帷帽说话。
看见是小姐来了,安雯支起身子,愧疚道:“小姐,我是不是把你吓坏了?您的脸找人看过没有,今日就不该来这个地方的……”
柴兰若看安雯都这样了,还在安慰她,轻握着安雯的手说:“安雯你今日确实把我吓坏了。”柴兰若看着安雯现在情况稳定了下来,自己的脸也涂了药,应该不会再吓到她了,于是牵着安雯的手把帷帘向上带,将脸露了出来,“你看,我的脸是不是没那么红了?”
看着小姐的脸确实没有那么红了,安雯的心这才完全放了下来。
不过柴兰若对于今天安雯昏过去的事情还是觉得很蹊跷,虽说她知道安雯的胆子很小,经常被吓到,可是也不至于能被他红肿的脸吓到吧。
于是追问道:“安雯,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当时你昏过去之前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很可怕。”
安雯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低下了头,等了一会才答道:“小时候我娘也是这样,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整个人都红肿起来了,没过多久就走了。”
柴兰若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安雯。
安雯却是淡然一笑,反倒安慰起柴兰若来,“小姐,没什么的,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柴兰若点了点头,说道:“你没事就好,只不过你终究是被我吓到的,一会我得赔你两个簪子了。”
安雯连忙摇头:“小姐,我们俩都这样了,今天下午就不出去买簪子了吧?我们还是回府吧。”
“好,那我们就回府吧,只不过簪子还是要给你买的。”柴兰若坚持道。
二人收拾妥当准备回府,却没见到阿顺的身影。
扶着安雯走到一楼大厅,这才看见阿顺站在外面,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热闹。
柴兰若气不打一处来,想着安雯和自己平日里对他也不差吧,结果真遇上事,他又不一直守着人,还到处玩,真是一点都不靠谱。
阿顺察觉到了自己背后有两道幽怨的目光,立刻陪着个笑脸走了过来,急忙和二人分享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小姐,刚刚有个好帅的公子走了过去,那气质堪比清水出芙蓉啊。没想到这城里居然新来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公子,我一会就去打探他是谁。”
柴兰若气极反笑,根本不在意阿顺刚刚说的什么劳什子公子,冷着声音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刚刚那位公子,那你就去他家做活吧。”
说罢便不再理他,牵着安雯径直走向马车,阿顺这才开始为自己辩解道:“我又不是大夫,而且大夫都说了,安雯姐没事,躺着休息就可以了,我这才出来的。”
柴兰若此刻身心俱疲,懒得与他争辩,一心只想带着安雯回府休息。
*
顾忌着安雯的身子,柴兰若特意嘱托车夫回府的路上放慢些速度,马车摇摇晃晃的,让柴兰若躲在帷帽里眼皮直打架。
马车还没开到柴府正大门的时候,远远的便能看见柴建义正站在院门,带着笑脸迎接一位高大的白衣男子。
阿顺看了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对着柴兰若说:“小姐,那位就是我刚刚看到的公子,我没骗你吧,这公子远远看过去真的是清淡如菊。”
安雯见了此人则说:“不会是老爷新收的学生吧?”
柴兰若心里也有了答案,应当是那日父亲口中说的国公府的小公爷,父亲对自己的学生大多没有这般好脸色。
若是这般贵客来到府上,她肯定也是要一并去迎接的,可今日她的脸成了这样……
马车已停在了柴府的正大门口,柴兰若也只能硬着头皮缓步走过去。
柴建义看到柴兰若戴着帷帽,面色不显,只当她是小女儿害羞,笑着向她介绍起身前之人:
“兰若,这位便是前几日同你提到的小公爷。”
柴兰若透过半透的纱幔抬眼看去。此人面容清瘦,确实如阿顺所说,眉眼间都透着清贵,完全不似柴兰若记忆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公爷。
柴兰若乖顺地行礼问好:“兰若见过小公爷。”
小公爷眉目温润,声音淡雅,“兰若姑娘不必多礼,在京中便远闻兰若姑娘的美名,今日见了,果真是名不虚传。”
柴建义撇了眼女儿头上戴着的帷帽,眉头微皱,出声催促道:“兰若,快将帷帽摘下来,小公爷可不是外人,别这般拘束。”
你说不是外人就不是外人了?柴兰若这般在心里嘟囔道,又不知如何解释,一直没有动作,只是用手捻着着纱幔。
小公爷看出了柴兰若的窘迫,又见柴建义面露不悦,出言圆场道:“无妨,兰若姑娘许是害羞罢了。”
柴兰若不愿多留,也不顾父亲责怪的神情,随便胡诌了个理由,便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柴建义虽然气女儿不懂礼数,但也知道这事急不得,
暗自叹了口气,便带着小公爷乔天百往书房走,打算将其引荐给自己的学生们。
苏泽当时为柴兰若涂好药后,便到厨房去检查今天刚刚做的乌鱼子食材。
他令厨房又做了一份,他和几位厨子帮工试过之后,都没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看来食材并无问题。
可今日柴兰若的样子实在让他后怕,当即决定暂停售卖乌子玉羹,其他人劝都劝不住,直言这菜都算是锦香阁的招牌菜了,怎么能说停就停。
苏泽又和他们理论了好一阵,这才急匆匆赶到柴府。
方元洲走了之后,柴建义的学生就只剩下包括苏泽在内的三人,其他二人分别是润州推官的长子宋絮风以及一个穷酸破落户子弟范远。
不过在苏泽眼里就是装货甲和装货乙罢了,一天到晚都装起个架子,没个人样。
平常上课还要再听一个大装货讲道理,苏泽觉得自己都快熬不到柴建义调走的那一天了。
没想到今日一进屋子,还多了一个素衣青年,一看就是和方元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正人君子”,这死老头又收新学生了不成?
“好了,今日我就不同你计较晚来的事了”柴建义摆了摆手,视线又落到小公爷身上,“这位便是刑部的乔大人,乔大人是景和八年的状元出身。最近乔大人来苏州,你们几人可得把握住机会,向乔大人好好讨教一番。”
乔天白谦虚回道:“柴大人谬赞了,诸位都是年少英才,在下愧不敢当,还望各位多多指教。”
柴建义最是欣赏这种谦逊有礼之人,连连点头满意笑道:“好好,那你们先聊着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了。”
走前还不忘特地点了点苏泽的脑袋:“特别是你小子,多像乔大人学学。”
苏泽懒得搭理,敷衍地点了点头,又回自己常坐的位置坐着了。
一旁的宋絮风和范远已经和乔天白聊上了,二人谈吐得体,句句都往朝堂时政上靠,满嘴宏图广志,一副胸有丘壑、心系朝堂的端正模样。
乔天白语气温和,偶尔提点两句,引得宋范二人连连点头,愈发钦佩。
苏泽没参言一句,冷着张脸坐在那,心里暗暗想起中午的事……
她怎么长得那般白,红疹落在她脸上活像是雪地里的红梅……
当时倒是觉得没什么,现下苏泽仔细想来才觉得那时的记忆折磨人,在脑海里各外清晰。
“苏兄,苏兄?苏兄!”范远连叫了他好几声,苏泽这才回过神来,“乔大人想听听你对渡口商税的看法。”
乔天白看着他,补充道:“刚刚才知晓苏公子是商户子弟,想必对此事有独到见解。”
苏泽嘴角扯了扯,说道:“看似统一了税则,是件好事,实则国库根本离不了这笔税,落到税吏头上就是更多的固定任务,出海漕运旺季还好说,有我们这些大商户缴税,那淡季呢?那就是加倍盘查小船过江百姓,连随身货物都抽税。”
乔天百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夸赞道:“苏公子果然想到我们前头去了,苏公子日后若为官定大有作为。”
又是客套话,苏泽抬眼,直视着乔天百的眼睛,笑着讥讽道:“还是乔大人大有作为啊,日日在刑部审理大案子吧,也不知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受了冤枉,乔大人在京城管不管?”
苏泽这番话几乎就是挑明了他不太看得起这些朝廷命官,虽然乔天百脸上依旧笑着,屋子里还是冷了几分。
范宋二人知道苏泽的性子,忙将话头岔开,这才糊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