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夏至(十二)
作品:《逆夏》 江城,纪羽书虽曾来过好几次,但与后世相比还是太过陌生。
相隔二十多年的时差,变化还是太大了。
孟熙家在江城拥有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原本纪安和段文颖是打算在孟熙他们家附近开两间房,每天出门与孟熙他们会合,然而孟熙强烈反对。
她原话是“都来我家了,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干嘛跑外面,段文颖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在她威胁的口吻下,他们只能作罢。
此时此刻,纪羽书才明白林成蹊到底像谁,霸道且腹黑。
假期不算长,第二天两家人就按照计划先去逛了江城市区,然后傍晚去江城海边野炊。这个年代大多数人还没有旅游的概念,所以海滩上的人比纪羽书想象的要少很多,但因为假期的缘故,倒也没有那么少。
纪羽书把刚从超市里买的新鲜食材拿到烤炉旁的桌子上,一阵海风吹过,吹得她抖了一下。
孟熙瞧见,指了指不远处的车子:“鱼儿,车上有外套,你去拿来穿上。我们这边虽然不像北方那么冷,但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刺骨,等火升起来了就好了。”
段文颖在一旁附和:“是啊,快去,别冻感冒了。”
纪羽书在两人的催促下回到了车上,再出来时那边已经烤好了一盘烧烤。
见她出来,几人纷纷招呼她过去吃东西。
海风让人清醒,纪羽书坐在一旁听着四人聊近况,聊过去。目光所及皆是漆黑一片,纪羽书又想起了下决心走入大海的那一刻,再让她重来一次,她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勇气。
她转头看向正笑得花枝乱颤的母亲,纪羽书勾起了嘴角,牵挂多了胆子也就小了,但她很喜欢这种有牵挂的感觉。
纪羽书环顾四周,不远处还有几个小摊贩在营业,她笑着对几人说:“我去买点零食和烟花棒。”
纪安听闻直接起身,要和纪羽书一起过去。
纪羽书连忙摆手:“不用,又不是很远,我自己可以的。”
“你坐下吧,鱼儿肯定是听我们几个人在这聊天无聊了。”段文颖一把将纪安拉回座位,又从口袋掏出钱包递给纪羽书,“鱼儿去吧,看到什么喜欢就买什么?”
“不用,小婶婶,我有……”
不待她说完,孟熙在一旁搭腔:“鱼儿你就拿上,不要跟你小婶婶客气,她现在有钱的很。”
纪羽书在众人的注视下也不好再拒绝,只得收下钱包。问过几人需要什么,她就离开沙滩前往了路边小摊贩所在的位置。
海滩旁就是公园,现在正值春节,下岗潮还在持续,个体经营放宽,很多人都选择假期去公园摆摆摊挣点小钱。
此时对烟花爆竹的监管还没达到后世那么严,纪羽书走到一个买烟花的摊上,在老板介绍下挑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烟花。
海滩那边聊得正欢,她没必要过去,要不然还要他们照顾自己的情绪。她索性沿着这条由小贩自发建立的购物街往前走。
这边卖什么的都有,纪羽书逛着逛着便逛入迷了,她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转。
最终她在一个卖各种旧物件的摊位停下,老板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摊位上的东西,纪羽书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摊位上摆放着的那块怀表。
她拿起怀表,熟练地按下暗扣。
熟悉的表面出现在她眼前,除了没有照片其他完全一样。
纪羽书震惊不已,她摸了摸被放在胸口的那块怀表,怎么会一模一样。
“老板,你这个怀表什么牌子的?有专门的售卖店吗?”
老板看纪羽书对这对怀表很感兴趣,他摆了摆手:“没有品牌,也没有专卖店。这是我当初出差在一家本地人开的店里买的,听老板说这是他自己做的,本来有两块的,但一块被人看中买走了,我就买下了另一块。”
“全世界只有两块吗?”纪羽书喃喃低语。
“是呀,”老板指了指纪羽书手中的表,“虽然有两块,但大千世界几十亿人口,它就是独一无二的。”
老板把这块怀表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仿佛纪羽书不买就是她的损失。
纪羽书紧攥着那块怀表,金属表面除了一个大刻痕,其他痕迹都与自己胸口的那块怀表一模一样。
纪羽书捏住脖子上的怀表项链,慢慢扯出怀表。
得见怀表真容,老板惊得嘴都合不上:“另一块竟然在你手上!你也是在那个手作店买的吗?”
纪羽书摇摇头。
她不清楚,这块表从她记事之初就贴身存放,她不多的记忆告诉她,这块怀表是父母留给她的。
“真是太有缘了吧!”老板看纪羽书摇头显得更兴奋了,他嚷嚷得仿佛希望整条街都知道这妙不可言的缘分,“妹子你买这个怀表,哥给你搭一个毛绒摆件。”
尽管纪羽书知道,一旦自己将胸口的怀表拿出来,老板就会将表的价钱翻个倍,但她还是忍不住拿出来细细对比。
确认痕迹没错,纪羽书问:“多少钱?”
老板神神秘秘地举起两根手指头。
纪羽书在心中默算,两毛和两块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二十或二百。
她先给出了个低价:“二十?”
老板皱起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忍住不耐继续道:“两百呀,你看这金属质感,在看这独一无二的价值,怎么也不可能是二十。”
在这个年代,二百块钱将近是她半年的零花钱,老板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纪羽书遗憾地放下怀表,摇了摇头也不说话,转身便要离开。
老板今天开张总共就卖了两个小摆件,马上就过十点了,眼见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再不抓住这个可能会给他创造大单的人,就没机会了。况且这个表买的时候,因为一对只剩一个了,老板也没要多少钱,只要比购买价高出些许他就赚了。
老板连忙拦住纪羽:“你倒是先别走啊!我看你真心喜欢这块怀表,我可以给你便宜点,但你得告诉我你的心里价位呀!”
纪羽书装作被老板喊住,她怯生生地回头:“叔叔,这块表的价钱太高了,我就算把我的零花钱都给你,也买不起这块表。”
“啧,叫哥!”老板烦躁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他嗫嚅道,“我看人就没看错过,穿得这么好,怎么会连两百的压岁钱都没有。”
纪羽书装着没听见,她作势还要走:“算了,就算我说了,和老板你的定价也差很多。”
她伸手又摸了摸怀表:“希望它能找到有缘人。”
老板这一听还得了,她这是要放弃啊!
他连忙说:“我觉得你跟它的缘分已经很深了,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主人了,我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你说吧,如果你不让我亏太多,我就同意了。”
纪羽书看着那块怀表良久,终于给了一个价格:“我只有一百。”
“一百?”老板脸上顿时露出亏大了的表情,他打着商量,“我刚看你还在烟花摊上买了烟花,老板给你找零了,这样,你再把那些零钱加给我,我就把怀表卖给你了。”
纪羽书自认为自己给的价格很美丽了,这块怀表除了对她有意义,别人也看不上。
现在电子钟非常流行,大部分小孩都以得到一个卡通电子钟或电子手表为傲。她的外表也就一个高中生模样,老板怎么会有信心觉得她会花光所有压岁钱买一块怀表?
纪羽书拒绝:“买烟花是我小叔的钱,我不能随便挪用。”
“都是一家人嘛,你回去可以让你爸妈还他呀!”老板还在劝说。
纪羽书看着老板语气冷淡:“我没有爸爸妈妈,老板你觉得可以你就卖,不行就算了,我就走了。”
戳了别人伤心事,小摊老板面露尴尬之色。片刻后他用提高的音量回避道歉,他抓起怀表就塞到纪羽书的手中。
“一百就一百,看它跟你有缘,亏就亏了吧!”老板做出不舍状。
姜秋池从屁股口袋掏出一百放在摊位上,她对老板将二十的怀表卖了一百还嫌亏的模样很反感。
她收起怀表,看着老板对着印有四位领袖图样的钞票傻笑的模样,忍不住道了句:“老板我这块表虽然不是我买的,但不代表我不知道它的价钱。至于亏没亏,你自己心里清楚。”
纪羽书愿意多花些钱买这块怀表,是因为她的情感赋予这块表的价值,她愿意,但这不代表老板可以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摊老板看着刚才还唯唯诺诺,现在却像变了一个人的纪羽书,一阵懵,他是被扮猪吃老虎了吗?
等老板再回过神,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纪羽书没有立马回到篝火旁,她找了个就近的石凳坐下,拿出两块表仔细比对,在她的印象中她家只有这一块表。也许她手上的这块表和她胸口的这块是一个。
现在她来到这个年代,因为自己的原因拥有了一对,如果安然无恙的传到二十年后,是不是也算一种改变历史。
就在纪羽书为可能会改变一点历史而兴奋的时候,怀表忽然传出了细微的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