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注定难熬。

    后半夜里。

    那黑熊又来了几次。

    不过，每一次都被王烈打了回去。

    营地里的家丁们，缩在火堆旁，眼睛熬得通红。

    刀出鞘，箭上弦，谁也不敢合眼。

    有家丁熬不住，抱着刀打起了呼噜，被同伴一巴掌扇醒。

    那黑熊也狡猾，回回都从不同的方向来。

    这回是东边，下回是西边。

    搅得整座营地都鸡犬不宁。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那畜生才算是彻底消停下来。

    姜川在树上，将夜里的景象都看得真切。

    论实力。

    王烈还是比那黑熊更胜一筹。

    只是被黑夜所限，影响了发挥，不敢贸然追击。

    而他还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黑熊后面几次出手，目标都是那几位猎户。

    哪怕是家丁有落单的时候，它也都不去碰。

    只盯着那几个猎户。

    一击不中。

    立刻就退。

    他在看懂那畜生的意图之后，顿时心里一寒。

    这黑瞎子还懂得断其羽翼的道理。

    简直精明得可怕！

    它显然很清楚。

    只有这几位猎户才能在山中发现它的痕迹。

    只要杀了他们，就算那王烈的实力再强，白天也一样找不到它！

    “这等智慧，已经不比人类差了。”

    姜川暗自心惊。

    若再配上它那身强悍的实力。

    这畜生，俨然就是山中一霸！

    而王烈那边，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个细节。

    为此。

    他还特意验证了一番。

    那黑熊再度袭来时，他故意反应慢了一拍。

    果然，那黑熊竟是硬拼着扛了他一刀，也强行拖走了一名猎户。

    那人被叼在熊嘴里，手脚乱蹬，惨叫声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一个比一个惊恐。

    “果然是这样。”

    而用一条人命验证了自己的一个猜想。

    王烈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在他眼里。

    无论是王家的家丁，还是那几名猎户，显然都不如自己的命金贵。

    用他们的命，来换取一个能帮到自己的情报。

    这笔买卖无疑是赚的。

    ……

    天，终于亮了。

    篝火熄灭，只剩一地灰烬。

    山里起了薄雾，树影重重，看不真切。

    年纪更小的小刘，已经被吓破了胆。

    昨夜，他亲眼看着同伴在身旁被拖走，又看过那几具没了脸皮的尸体，再没有半点待下去的勇气。

    天一亮，他就脸色惨白地找到王烈，扑通一声跪下。

    “大少爷！小的……小的实在不敢再待下去了！小人家中还有六十岁老母，求大少爷开恩，放小的下山吧！”

    “小刘！你疯了！”

    老赵头脸色一变，赶紧上去拽他。

    “大少爷还没发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快给我起来！”

    “赵叔，我……”

    “闭嘴！”

    老赵头压低声音，使劲给他使眼色。

    可小刘浑身发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一个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再不抬头。

    出乎所有人意料。

    王烈看了他一眼，竟点了点头。

    “也好。”

    “你留下，也是累赘。”

    “滚吧。”

    “多谢大少爷！多谢大少爷！”

    小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去了。

    老赵头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一句话。

    小刘被昨晚那怪物吓破了胆。

    他又何尝不害怕？

    可他更清楚。

    那记仇的畜生已经盯上了他们一行人！

    跟着实力高强的王烈，尚有一线生机，这会儿独自下山，就跟送死没两样！

    王烈之所以同意放人，哪里是出于好心。

    分明，是要用小刘当引出那黑熊的诱饵！

    他方才拦小刘，也是存在着两层意思。

    表面上，是怕他惹恼了王烈。

    可实际是不想他去送死！

    可惜。

    那小子没能听出来。

    老赵头心里一时乱成了麻。

    他已经看出来了，王烈若不把那黑熊抓住，绝不会罢休。

    这么耗下去，搞不好最后，大家都要被他害死在这山上！

    如果……

    如果用小刘一条命，能换他们几个活着下山……

    “哼。”

    王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老赵头一个激灵，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枚护身符。

    然后快步追上小刘，塞进他手里。

    “拿着，路上……当心。”

    “赵叔……”

    小刘眼眶一红，低着头，声音有些惭愧。

    老赵头眼神复杂，最后吩咐道：“行了，你走吧，动作麻利点，从老树沟那条路走，下山快。”

    小刘重重点头，然后便背起包袱，独自朝山下走去。

    山道上很快便只剩一个踉踉跄跄的影子。

    老赵头惭愧的叹息一声。

    而小刘刚走没多久，王烈忽然又开口道：

    “老赵头。”

    “小人在！”

    “你带着他们几个，跟我分开走。”

    王烈指了指那几名手下：“那畜生只攻击落单的人，我单独行动，把它引出来，你们几个一起可别散了。”

    老赵头顿时身体一僵。

    活到他这个岁数。

    人老成精。

    哪里还听不明白王烈话中的意思。

    王烈这是觉得，用一个小刘当诱饵还不够保险。

    要把他们几个也当成第二个诱饵！

    他方才还暗自庆幸，能跟在这位强者身边，至少能暂时保住性命。

    可转眼之间就被推进了深渊。

    “怎么，你不同意？”

    “还是说。”

    “你也想跟那小子一起下山？”

    王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大少爷说笑了。”

    老赵头连忙挤出一个笑脸，硬着头皮回道：“能为大少爷分忧，是小人的福分……”

    于是，这一队人，很快就分成了三组。

    王烈独自一组。

    老赵头则带着另外几名王家的家丁在林中探索。

    太阳升起来了，可这林子里还是冷飕飕的。

    姜川在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小人物的命，在这些豪强眼里，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两样。

    这乱世，本就是这样。

    不过。

    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那几名猎户的生死，跟他没有关系，他也不准备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了。

    这熊罴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为了几点气血，搞不好，容易把命都搭进去。

    太不划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至于王烈和那头熊。

    谁死谁活。

    与他何干。

    姜川转身，朝山下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