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旁规来源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魏炉材料验收旁规被调出。

    纸色微黄。

    不是临时补的。

    杜契使抓住这一点,道:

    “旁规多年通行。”

    “并非为本案而设。”

    “低阶味感不计,指材料验收时排除口感扰动。”

    “防止杂乱反馈影响高阶丹师判断。”

    这话接住了薛观火方才那半句,也接得极稳。

    一条旧规,多年通行,本意是收料,不是审人——听着,这一整件事就成了误用,而误用总比设局轻。

    郑直没有反驳“多年通行”。

    旧规存在。

    不代表旧规就无问题。

    一条规矩用了多少年,说明的只是它活了多少年。活得久的东西,未必就是对的。

    陈槐逐条往下读。

    “高阶试香,可入调香参考。”

    “客卿口感,可入口感修订。”

    “甲等反馈,可入售卖牌摘录。”

    他停住。

    抬头。

    “同页。”

    两个字落下,铜楼里一下子静了。

    这三条,和那一行“低阶味感不计”,写在同一页上。

    不是分在两卷、不是隔了多年、不是一处管收料一处管别的。

    同一页,同一手笔,同一批墨。

    柳青禾笑意很淡。

    “原来不是味感全不计。”

    “是低阶味感不计。”

    她把那一页往前推了半寸,让旁听席也看得见。

    “高阶试香的口感,能进调香参考。”

    “客卿的口感,能进口感修订。”

    “甲等的反馈,能上售卖牌。”

    “到了低阶这里,就成了扰动、成了噪声、成了不计。”

    “若真是怕口感不准,那高阶的口感也一样不准——舌头这东西,不看修为。”

    “可这一页上,唯独低阶那一行写着不计。”

    “那这一条规矩管的就不是口感。”

    “它管的是谁的口感。”

    杜契使沉声道:

    “低阶反馈稳定性不足。”

    “高阶试香者有辨材能力。”

    郑直写:

    “辨材能力。”

    “可影响含义。”

    “不可决定存在。”

    陈槐把这句补到规则旁。

    存在。

    含义。

    采信。

    三件事不能混。

    他在旁边又画了三格,一格一格解开。

    “存在,是这个人说没说过、身上有没有这回事。”

    “含义,是他说的这句话,能推出什么来。”

    “采信,是最后判不判、算不算数。”

    “辨材能力管的是第二格。一个不懂丹的人说苦,他说不清是哪一味苦——这一层,高阶确实比他强。”

    “可第一格与辨材能力无关。他苦不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行旁规最狠的地方,是拿第二格的理由,砍掉了第一格。”

    罗清叶道:

    “低阶者说苦。”

    “未必知道是哪味药苦。”

    “但他喉咙被冲、胸口复热、服后拒药。”

    “这些存在。”

    “一个不识字的人,也说得清自己疼在哪儿。”

    “他说不出病名。可他没说错地方。”

    魏长火终于开口:

    “旁规确属魏炉系旧规。”

    “本意是防止口感噪声干扰验料。”

    “多年炉房皆如此。”

    他这一句认得很干脆。

    在他的位置上,这是能给的最实在的一句:规矩是我这一系的,本意是收料。

    “本意入录。”

    “结果也入录。”

    郑直的笔没有停。

    本意归本意,那是写规矩的人心里想的。

    结果归结果,那是这条规矩落到人身上之后长出来的样子。

    一条本意收料的规矩,长到最后,长成了一句“你说苦不算数”。

    两样都要写进去。只写本意,往后所有的事都能推给“本意是好的”。

    柳青禾又添了一句,这一句是冲着那三条“可入”去的。

    “这三条我也想问一问。”

    “高阶试香入调香参考——那是给炉房自己看的。”

    “客卿口感入口感修订——那是给方子改味用的。”

    “甲等反馈上售卖牌——那是拿去卖钱的。”

    “三条都有去处,三条都是往有用的地方去。”

    她抬起眼。

    “唯独没有一条,是往‘这丹会不会害人’那个方向去的。”

    “味感在这一页上,从头到尾只做两件事:调得更好卖,或者写在牌子上更好看。”

    “它从来没被当成一个警讯。”

    堂上安静下来。

    罗清叶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出一层更冷的东西。

    味感不是被这一页删掉的。

    它是被这一页用掉的。

    用在能赚钱的地方,剩下能救命的那一头,就顺手写了一句“不计”。

    评议使要求显示修订记录。

    旁规右下浮出三次修订。

    第一次,年份久远,字迹已经模糊。

    第二次,隔了七年。

    最后一次修订时刻——

    楼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一拍。

    正好在乙七三投诉集中之后。

    陈槐把两个日子并在一处,中间画了一道线。

    “投诉集中,在前。”

    “旁规修订,在后。”

    “隔了十九日。”

    十九日。

    一条“多年通行”的旧规,在一批投诉刚刚堆起来的十九日之后,被人动了最后一次。

    那一动,动的是哪一行?

    堂上没有人问出口,可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

    杜契使急道:

    “修订未必与投诉相关。”

    “旁规历年皆有修订。”

    “正是。”郑直写。

    “所以要看这一次改了什么。”

    “若改的是成色、干湿、年份那几条——那便与本案无关。”

    “若改的是那一行——”

    他没有写完后半句。

    他把笔转过来,圈住了那个时刻。

    写:

    “修订因由。”

    四个字落下。

    这些日子他已经问过太多回来处:谁批的、谁签的、几时写的。

    这一回问的是最后一样:为什么改。

    一样东西是什么时候改的,纸上查得到。

    为什么改,只有改的那个人知道。

    齐墨在这时抬起了残剑。

    “修订那一行,我可以照。”

    “照什么?”

    “照墨。”她说,“三次修订用的若是三批墨,那便是三个时候各改各的。”

    “若最后那一次的墨,跟别处某一行是同一批——那就说明改它的时候,还顺手改了别的。”

    剑光落到那一页上,缓缓走了一遍。

    走到最后一次修订那一行时,停住了。

    “同批。”

    “跟哪一行同批?”

    齐墨没有立刻答。她把剑光往上抬了一寸,抬到那一页最底下那一行。

    低阶味感不计。

    铜楼里静得能听见照影灯的低鸣。

    那一行不是多年前就写在那儿的。

    它是最后那一次修订,跟着改上去的。

    一条“多年通行”的旧规——通行的是那几条收料的细则。

    而那一行管着人说苦算不算数的字,是十九日之后,才被人添进这一页的。

    杜契使闭上了眼。

    他这一整日说过的每一句“多年通行”“并非为本案而设”“旁规历年皆有修订”,此刻都还在铜墙上挂着。

    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只是它们护的,都是这一页上另外那几行。

    郑直在“低阶味感不计”旁边,补了六个字。

    “非旧规,系后添。”

    铜墙缓缓翻出修订栏的落款。

    一个新的封号浮了出来。

    魏炉—料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