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卡脸色铁青地想阻止这些作为饵料的家伙离开，却被任意制止了。

    “内森，送他们走。”

    诺亚在旁边了然地摇摇头。

    原来......

    是在‘提纯’执念吗。

    既然目的是要消除所有人的执念，那么这些想离开的人执念自然与长生无关，在离开这艘船时，他们的愿望就达成了。

    留下来的，才是这出戏真正的观众。

    五分钟后。

    大厅里还剩下不到三百人。

    他们看着任意的眼神全都充满了期盼和渴望。

    有那么一瞬间......

    任意以为自己回到了野战医院里，重伤濒死的伤员望着他手里的吗啡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很好，那么......主菜该上场了。”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得了信号，奥罗拉推着一辆大得过分的餐车缓缓从后厨走出来。

    洁白的桌布上摆放着足以装下一头牦牛的银餐盘。

    但翘首以盼的众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他们渴望着的血肉，而是......

    一具骨架！

    那具‘塞壬’的骨架乍一看之下颇为优美，只是它的姿势......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为了凸显其优雅和悲壮，之前克劳斯是让它侧躺着的。

    但此时......

    不知道是哪位上辈子没忘干净的厨子，十分有视觉系艺术细胞的把它给立了起来？！

    就立在一堆盖着层层跳动的娜迦肉片的碎冰冰上！

    于是这具“塞壬遗骨”便以眼前极其妖娆的姿势展现在大家面前——

    一手叉腰，一手抚着自己光秃秃的脑壳，盆骨微微前顶，尾巴和支架像是不怎么标准的交叉步。

    斜向上四十五度的下巴，仿佛在用行动宣扬着“自信放光芒”。

    神圣中透露着滑稽，庄严里夹杂着几分草率。

    “......”

    饶是任意在看到这尊“思想者·摇滚版”骨架时，左边眼皮也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为什么一堆骨头能拼出荡漾的感觉？

    他身后的诺亚“噗嗤”笑出了声。

    这声轻笑把不少宾客从最初的震撼中唤回了神，面面相觑，表情古怪。

    “咳......你们看到的，是塞壬的遗骨。”

    任意面不改色地走到餐车旁，手指轻轻拂过那姿势诡异的骨架。

    “它生前强大而美丽，拥有几乎无尽的生命。”

    无尽的生命？

    这个关键词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那奇怪的姿势上拉了回来。

    “而能成就奇迹的血肉，现在就在这里。”

    他指着骨架周围那些还在跳动的娜迦血肉，奥罗拉的治愈光环让它们看起来充满了生命力，活人现杀都没这么新鲜。

    “每一块，都蕴含着最精纯的生命能量。”

    “相信旺卡先生已经介绍过了......”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克劳斯、内森和艾斯汀回来了，顺手封上了上面仅剩的出口。

    而能在海里自保的伊万、路易基和肖恩陪丽芙留在了外头。

    “老大，”

    克劳斯走到任意身边低声报告：

    “船已经搞定，人都漂远了，丽芙说很快就会到发光洋流。”

    一切尽在掌握。

    任意回过身重新面向大厅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现在，晚宴正式开始。”

    开场词应该怎么说来着？

    “呃......请各位有序上前，每人一盘，不要拥挤，人人有份。”

    (*????????`*)

    “......”

    [我天，这肉还在动啊，这能吃吗？！]

    [大佬这是让一群西装革履大礼服的贵族排队领盒饭啊......]

    [幻视了家人们......像是古代灾年施粥似的o_O]

    [仁义：排好队，前边领完的往边上稍稍，别挡着后边还没领到的人！]

    宾客们起初还对这草率的开场有些犹豫。

    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将跳动的肉送入口中后，异变发生了。

    那是个拄拐的倨傲中年男人。

    吞下血肉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至全身。

    “啪。”

    他手里的拐杖直接倒落在地，迈出了那条因为弹片损伤已经僵直了三十年的腿。

    一步，两步......

    “我的腿......我的腿好了！”他激动得老泪纵横。

    剩下的宾客彻底疯狂了一时间蜂拥而上。

    什么面子、什么风度，在长生的诱惑面前不堪一击。

    被顽疾困扰多年的家伙瞬间痊愈、花白的银发变回金色、贵妇的皱纹淡去......

    大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各种惊呼。

    奥罗拉站在一旁，掌心悄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将每一个食用血肉的人都笼罩在内。

    还好这帮贵族平时还算注意保养，光靠肉里蕴含的能量就足够了，真需要她出力的很少。

    “你有当神棍的潜质。”

    诺亚在任意耳边低声调侃。

    “蕴含能量的异兽肉加上光明魔法，你要是生在米迦勒之前，白色教会的头头位置就该你坐了。”

    “这可都是免费的。”

    任意目视前方，声音冷淡，“和做慈善有什么区别？”

    怎么能说是神棍呢？

    诺亚被噎了一下。

    ......这倒也是。

    就在大厅里的气氛达到顶峰时，一阵悠远而空灵的歌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那歌声不似之前塞壬的诱惑之音。

    没有杀意，也没有欲望，反而像母亲在摇篮边的哼唱，温柔而宁静。

    刚以为自己实现了愿望的宾客们，在歌声中渐渐变得祥和、平静，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或是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偿所愿的安详笑容。

    短短十几秒，大厅就从喧闹的集市变成了宁静的睡房。

    “开始了。”

    艾斯汀轻声说。

    他们已经进入了丽芙所说的那条，通往“遗忘之地”的特殊洋流。

    任意走到早已被眼前景象惊得说不出话的旺卡面前：

    “船长先生，愣着做什么？”

    “宴会结束，该进行下一步了。”

    旺卡猛地回过神，他看着满地“尸体”：“这......这是......”

    “这是转化仪式的第一步。”

    任意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

    “获得塞壬的认可。”

    “你听，塞壬同意了，现在，这艘船，连同船上所有人的美梦，都将成为祭品，为我们开辟通往奇迹之地的道路。”

    旺卡怔怔地听着，好像......从没见过这么配合工作的塞壬。

    他信了。

    “那......那接下来呢？我该做什么？”

    他急切地问，仿佛已经看到了茉莉恢复如初，与他一起获得永生的美好画面。

    任意微微一笑。

    “接下来？”

    “当然是让你亲眼见证【独角鲸】号，是如何蜕变成......”

    他在心里翻遍新华字典，试图找出个合理的组合。

    “......合格的潜水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