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边走边在虚空中点着蓝色的屏幕。

    克劳斯落后半步，同样抬着手划拉着眼前的面板，随着走动，一艘船的残缺线框逐渐出现。

    诺亚跟被排挤了似的，一言不发跟在后头。

    他两手插兜，来回扫视着对着空气指指点点的两个家伙。

    “我仓库里的普通金属不多。”

    “你把这艘船改造一下......先拆，再建。”

    克劳斯紧盯着虚空皱眉。

    “老大......这艘【独角鲸】号全长二百六十米，整体大部分是活体组织混合金属框架，我的力量还不足以一次性生成完整的蓝图。”

    任意探头一看克劳斯的面板，上面果然只出现了几根大致的线条轮廓。

    “那就分区域做。”

    “做个加减法，你先把能拆的全拆了，我来分解，然后给这艘船做个跨时代的现代化升级。”

    “工程量极大。”克劳斯计算了一下消耗和时间。

    “来都来了，别把自己当人看。”

    船长拍了拍工程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着，“这全都是免费提供的熟练度，在外头上哪里找这么大的材料库给你造？”

    “顺便利用你的三维透视图，把这艘船的核心找出来。”

    “我试试。”

    克劳斯虽然嘴上说着为难，神色里全是跃跃欲试。

    只有诺亚的脚步越来越慢。

    从厨房到这里，就看这两人一边走路，一边对着空气比划，看着煞有介事，仿佛眼前有个他看不见的屏幕。

    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熟练度啊，什么进化点的。

    可视线顺着手指看过去，只有墙上的壁纸——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契约痕迹。

    他加快步子，不动声色地挤到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在看什么？”

    任意看了他一眼，直接回答道。

    “某种数据面板。”

    “显示资源和技能用的。”

    诺亚伸手在任意眼前的空气里挥了一下，什么也没碰到。

    “你们用的法术构造很独特，看不到能量波动的痕迹。”

    “不是法术。”任意纠正。

    “那是什么？”

    活了几千年的男巫好奇地追问。

    三人就停在楼梯口，再往下一层就是负二层的货舱和锅炉房。

    被挤到边上的克劳斯在诺亚后边冲着船长拼命眨眼，眼睛都快抽筋了，而船长却目不斜视，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直说。”

    “......”

    克劳斯绕过诺亚，凑到船长身边急切地小声蛐蛐：

    “老大......游戏规则和面板让本地土著知道不会有问题吗？不会被抹杀吗？”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只手就落在他的肩膀上。

    耳朵尖的诺亚一下子拽住他。

    “谁？谁能抹杀我？！”

    [我看的无限流里，玩家跟NPC透露现实直接抹杀！]

    [以我的经验......系统之类的在NPC耳朵里会变成乱码才对。]

    [这游戏这么随意？]

    [应该没事，他刚才就一直在听墙角，都知道熟练度进化点了。]

    任意也是这么想的。

    之前在小九、穴居人、神父以及肖恩面前也从没避讳过，何况他还和诺亚讨论了那么久关于奈亚的事，不是也没事吗？

    “淡定点。”

    任意淡定地把克劳斯从诺亚爪子里解救出来。

    “咱们又没签保密协议。”

    这是保密协议的事吗......克劳斯一阵语塞。

    哪有玩家会在副本里对着个强大的NPC直接说破世界观的！？

    然后就听见自家船长对着那个NPC，跟讲故事似的开始交代了：

    “我们是一群被投放到这片海域的外星人，我们的故乡叫蓝星，那里发生了一些状况，导致我们必须在这里完成所谓的生存和进化任务。”

    “你看不见的屏幕是我们独有的系统面板，我们通过它记录属性，获取特殊能力。在我们的认知里，这里是一个游戏世界......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包括你，都是NPC。”

    克劳斯闭上眼睛，两手捂住耳朵。

    好在头顶安静得很，没有落下的滚滚天雷，也没有什么警告。

    任意并不意外。

    【海洋纪元】把人从蓝星拉过来，发放一个生存面板，用等级和数据去包装，这不代表眼前的世界就是一段假代码。

    严格来说，就连他自己都是个不知道从哪来的‘NPC’。

    用简单的“数据”来衡量这些有自己的背景、情感和思想的土著太傲慢了。

    诺亚听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

    不过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或是迷茫疑惑等等。

    他活的太久。

    不同的文明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有不同的称谓，现在只不过多了个NPC的新头衔罢了。

    对他来说——

    他的感知是真的，力量是真的，那他就是真的，至于什么虚假现实......

    那是外来者的烦恼。

    “所以，你们被投放到一个真实的世界来玩游戏？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诺亚笑起来，关注点直接跳到了另一个频道。

    “那这个‘游戏’或者说‘系统’，赋予你们力量让你们进化，它想要什么？”

    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所以这个问题也是站在投资方的角度上去问的。

    “谁知道呢......我们只是玩家。”

    任意不知道它想要什么，但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无所谓似的耸耸肩，然后对着诺亚略带深意地笑了笑：

    “在这个游戏里，系统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东西了，没了它，我们没法生存，也没法回家。”

    “是吗。”

    诺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把手重新揣回兜里。

    他懂了。

    任意的意思是——邀请他来搅合搅合。

    “那接下来，‘玩家’先生们，我们去哪？”

    “锅炉房。”

    任意转身，率先朝楼下走去。

    “在你们的‘游戏’里，锅炉房通常藏着什么？隐藏关卡？还是最终BOSS？”诺亚跟在他身后跟个好奇宝宝似的问东问西。

    “不。”

    任意回答道，还抽空回头关爱地看了他一眼。

    “通常藏着蜂窝煤，和没用的NPC。”

    “咱们之前不是还去过吗，这么快就忘了？原来活了上千年也会老年痴呆吗？”

    诺亚：“……”

    克劳斯跟在最后，默默在心里为诺亚点了根蜡。

    得罪谁不好，非要和老大嘴欠。

    【感谢 菇谷咕鸪 的大神认证(O??O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