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的确是这样。”

    诺亚耸了耸肩，言语间满是生意人谈砸了单子后的遗憾。

    是他不想吗？

    当然不是！

    可偏偏，这对龙凤胎的愿望他实现不了。

    “他们想要什么？”

    任意好奇地问。

    什么东西诺亚给不出来，还要被叫穷鬼？

    诺亚两手一摊：

    “他俩想对方好好活着，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彼此。

    他们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对方。

    因此，这个愿望听起来简单，但在诺亚的交易规则里，却成了无法完成的悖论。

    “对米卡杰来说，最珍贵的是德尔菲娜。反过来，对德尔菲娜来说，最珍贵的也是米卡杰。”

    如果许愿者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愿望本身......

    他总不能把德尔菲娜从米卡杰身边拿走，再把她还给米卡杰。

    任意听明白了。

    诺亚的契约类似高利贷，虽然利息高，但本金给的痛快，愿望实现的不打折扣。

    而奈亚......纯属诈骗。

    祂的交易充满恶意，总会在愿望实现的形式上做手脚，让许愿者得到一个扭曲的、充满痛苦的结果。

    这么一对比......

    诺亚居然显得有那么点老实巴交的？！

    “诺亚先生。”

    “嗯？”

    “你真是个有原则的生意人。”任意语气无比诚恳地赞美道。

    “那是自然。”

    诺亚的下巴抬高了几分，郁闷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舒坦了。

    没错，他可是业内标杆，信誉的代名词！

    那些靠着信息差和规则漏洞坑蒙拐骗的家伙，怎么能跟他相提并论！

    “我从不屑于做那种偷工减料的买卖，契约就是艺术！”

    他顺着任意递过来的梯子爬了上去，还想在顶上翻个跟斗。

    “所以......”

    任意自然地转了个话锋，“米卡杰和德尔菲娜变成晚上那样，就跟你没关系了。”

    诺亚点头：“当然。”

    “是奈亚的手笔。”任意下了结论。

    “你实现不了的愿望，总有不讲规矩的骗子会上门。”

    那两个孩子既保留了诺亚许诺茉莉夫人的‘存在’，又被奈亚附加了新的形态。

    “奈亚分别找到他们，很恶趣味地满足了这个愿望。”

    ——让他们以一种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的形式融在了船里，这就是永远在一起了。

    “至于‘弟弟’......”

    任意的视线转向空无一物的走廊深处。

    “我猜，指的不是某个人。”

    “那是什么？”诺亚兴致勃勃地问。

    “据我所知，奈亚轻易不会亲自下场，他的‘游乐场’都有一个媒介作为力量的支点和信标......我之前遇见过一个，那东西叫‘命运之触’。”他解释。

    “如果米卡杰口中的‘弟弟’就是这个媒介，把它处理掉......奈亚留下的引线就算被拆了，这艘船的循环也许就能被打破。”

    诺亚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就有趣了。

    “米卡杰说，弟弟在海里，但是这片海这么大......”

    “既然龙凤胎是这艘船的能量核心，那所谓的‘弟弟’很可能也是这艘船的一部分。”

    一个活物身上的不同器官......

    总不会离得太远。

    会是什么呢？

    大脑？

    神经中枢？

    又会以什么形态存在？

    他刚想到这里，走廊里的某个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先是“啪嗒、啪嗒”湿漉漉的重物落地声，紧接着就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喊：

    “内森，老大呢？！有情况！！！”

    “砰！”

    门被大力撞开。

    任意和诺亚同时扭头。

    只见伊万浑身湿透，大步流星地冲过来，手里还拖着看起来已经放弃了挣扎的肖恩，在身后留下一条宽阔的水痕。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慢悠悠推着那架空轮椅的内森。

    “老大！”

    伊万一看见任意，一个急刹车停住，指着自己身后直喘粗气：

    “船底下，船底下长了好多腿！”

    “全是小九的腿！”

    肖恩撑起身子，一尾巴甩在伊万身上：

    “那是伪足！不是腿！还有，你下次再敢拖着我走路，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还有脸说！”

    伊万回头咆哮，“要不是你给我灌那瓶破玩意儿，我们用得着跳海吗？！”

    “等等......”

    任意叫停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直接抓住重点：

    “小九的腿？”

    “没错！”

    伊万重重扔下肖恩，跑到任意身边：

    “特殊生物？？？状态是主脑代行体（休眠），评价写着‘它的智商可能超过了船上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生。ps：也许是两位’......这说的不就是小九吗！”

    从上船之后就一直在找小九他们。

    可这几个吉祥物一个都没出现。

    任意一度以为只有他们这几个人和鱼被卷进来了。

    没想到小九也被抓进来打工了......

    还是以这种形式？！

    主脑代行体......休眠......

    任意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旁边的诺亚眼睛已经亮了。

    “我之前在船底开过洞，那时候底下可什么都没有。”

    他兴奋地站起身。

    “没准儿那个什么‘弟弟’就是这些触手，咱们去把它杀了吧？”

    对他而言......

    剧本里居然出现了一个全新的、从未见过的关键角色，而且还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登场。

    破坏，然后观察结果。

    ——这就是他应对未知的方式。

    “不行。”任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

    被一票否决掉，诺亚泄气地往沙发上一瘫，满脸扫兴。

    “万一那就是‘弟弟’，咱们不直接就能出去了？”

    “万一不是呢？”

    任意反问。

    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自己怀疑那些触手是失踪的吉祥物小九，万一这莽撞的行为把小九也搞挂掉了怎么办？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尝试。

    但这个理由可不能对诺亚说。

    如果让诺亚这家伙知道那些触手可能是自己的同伴，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所以。

    必须给出一个让他反驳不了，还符合逻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