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锅从天上来

作品:《焚天寒渊》

    这声音像是淬了冰的钢针,穿透薄薄的石壁,扎进徐长青的耳朵里。

    人犯?

    提审?

    他握着那枚价值连城的三品凝神丹,还没来得及高兴半分钟,一顶黑锅就从天而降,精准地扣在了自己脑门上。

    真是……好快的Gank。

    徐长青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玉瓶塞好,揣进怀里,动作不急不缓,仿佛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这动作落在洞外那几人眼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蔑视。

    “大胆!执法堂问话,你敢不应?!”

    洞外一个声音厉声喝道,紧接着,一股强横的气浪直冲洞口,卷起地上的冰霜碎屑,发出“沙沙”的声响。

    来了个脾气爆的。

    徐长青慢悠悠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甚至有闲心想,这几天的伙食改善卓有成效,身体底子厚实了,连骨头关节的“嘎嘣”声都显得格外清脆有力。

    他踱步到洞口,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洞外,月光如霜,照着三道身影。

    为首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穿云纹白袍,腰佩玉牌,一看就是内门弟子的打扮。

    他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那股子藏不住的傲慢,把整张脸的观感拉低了至少三十分。

    这应该就是刚才自报家门的周凌云了。

    徐长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落在了他那双眼睛上。

    轻蔑,厌恶,还有一丝……看垃圾般的理所当然。

    就好像在审判之前,判决书就已经写好了。

    “你就是徐长青?”周凌云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徐长青没回答,而是先打了个哆嗦,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快被冻僵了的孱弱模样。

    这反应,不是装的。

    峰顶的夜晚,寒煞最重,加上这几位不速之客带来的气势压迫,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那点刚刚养起来的血气,根本不够看。

    “是我。”他哈出一口白气,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

    周凌云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靠女人上位的杂役,一副病痨鬼的样子,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掉价。

    “跟我走一趟。”他懒得废话,直接下令,“玄霜峰后山,废弃传送阵被人蓄意破坏。根据记录,你是最后一个负责看守此阵的杂役,有重大嫌疑。”

    玄霜峰后山?传送阵?

    徐长青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记忆的碎片像是被丢进冰水里的老旧硬盘,艰难地读取着。

    哦,想起来了。

    那还是他刚被分到玄霜峰,身体还没彻底垮掉的时候,确实被派去后山一个鸟不拉屎的角落,给一个早就废弃、长满青苔的石头圈子除草。

    原来那玩意儿是传送阵?

    他还以为是哪个老祖宗留下的废弃烧烤架。

    而且,那不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吗?

    现在翻出来,还是“蓄意破坏”这种大罪?

    这剧本……未免也太老套了吧。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锅百分之百是那个姓赵的给他量身定做的。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行动居然这么快,而且直接摇来了执法堂的人。

    这是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打算一锤子直接把他锤死。

    “走吧,人犯,别磨磨蹭蹭的!”旁边另一个内门弟子不耐烦地催促道,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一副他敢说个“不”字,就要当场把他拿下的架势。

    徐长青顺从地低下头,跟在他们身后。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嘴炮都是苍白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案发现场”。

    毕竟,程序猿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找BUG。

    玄霜峰后山,一处偏僻的林间空地。

    一个直径十余丈的巨大圆形石台,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应该平整的阵盘上,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好几处关键的能量节点被粗暴地砸成了齑粉,几块刻着复杂符文的阵基石东倒西歪,现场一片狼藉。

    外门管事赵阎,正站在废墟旁,一脸痛心疾首地向周凌云“汇报工作”。

    他手上还拿着一本册子,指指点点:“周师兄您看,这就是之前的交接记录。这个徐长青,早在负责维护期间,就多次抱怨此地偏僻、工作劳累,言语间对宗门安排颇有怨怼之意……我当时只当他是年轻不懂事,没想到……没想到他竟敢怀恨在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赵阎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对宗门的忠诚和对叛徒的愤慨,演技之精湛,不去地球拿个小金人都可惜了。

    周凌云听着,脸色愈发冰冷,看向徐长青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徐长青,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周凌云冷声喝问,内门弟子凝气境的威压毫不客气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小山,直直地压向徐长青。换做以前那个病秧子,光是这股威压,就足以让他跪地吐血。

    但此刻,徐长青只是身形晃了晃,脸色白了几分,却硬是站住了。

    丹田里那撮灰烬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压力,微微一动,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顺着经脉流转了一圈,卸掉了大部分的威压。

    嗯?抗压能力好像也变强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茫然。

    “我……我没有。”他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周师兄,这……这阵法被破坏,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夜子时!”赵阎立刻抢答,生怕他找到任何漏洞,“昨夜子时,巡山弟子感应到此地有异常灵力波动,赶来时就已是这副模样,而你,作为最大嫌疑人,自然脱不了干系!”

    昨夜子时?

    徐长青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正是自己跟寒煞玩命的时间点吗?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可惜,没人能给他作证。

    总不能说,我当时正在给宗门剑道魁首当“充电宝”吧?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顶着压力,迈步走近了那片废墟,蹲下身,仔细地勘察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断裂的痕迹,破碎的节点,就像是在看一行行被打乱了的代码。

    他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得让旁边的赵阎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装模作样!”周凌云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一个连气感都没有的杂役,看得懂什么阵法?别再拖延时间了!我问你,是不是你怀恨在心,破坏了宗门重地?!”

    徐长青没有理他,手指轻轻拂过一处断裂的阵基石。

    石头的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被极其锋利的利器一刀切开。

    他又看向另一处被砸成粉末的能量节点,那些粉末细腻均匀,显然是承受了巨大且集中的力量,在瞬间被彻底摧毁。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周师兄,”他抬头,直视着周凌云,“你说是我干的,我承认,我确实有动机。毕竟,被罚在这种鬼地方当个‘镇煞阴器’,吃不饱穿不暖,有点怨气很正常。”

    他这话一出,连赵阎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干脆地承认了“动机”。

    周凌云冷笑:“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但是,”徐长青话锋一转,指了指地上的废墟,“想完成这么一场漂亮的破坏,光有动机可不够,还得有工具和技术。”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这阵法虽然废弃,但外层依旧残留着一丝能量护罩,用来防止山中野兽误入。这层护罩,寻常淬体境的弟子全力一击都未必能打破。而我,一个你们口中连气感都没有的杂役,请问,我是用头撞开的吗?”

    周凌云的脸色微微一变。

    徐长青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再看这些破坏痕迹。这处阵基石,断口光滑,是典型的被灌注了灵力的利器瞬间切断所致。还有那几个核心节点,想要将它们破坏得如此彻底,需要将灵力高度凝聚,精准地轰击在同一点上。这种对力量的掌控,没有凝气境中期的修为,根本办不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众人心头。

    “综上所述,凶手,修为至少在凝气境中期,擅长使用利器,并且对阵法结构有一定了解,知道攻击哪里最高效。而我,”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讽刺的笑容,“一个手无寸铁、食不果腹、连灵气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的杂役……各位师兄,你们觉得,这活儿我接得了吗?”

    一番话说完,全场一片死寂。

    周凌云的脸色已经从冰冷变成了铁青。

    他没想到,一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的杂役,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如此条理清晰地反驳,甚至还反过来给他“上课”。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派胡言!”他恼羞成怒地喝道,“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狡辩!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法邪术!来人,给我拿下!”

    然而,就在他身后的两名弟子准备动手时,一道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整个林间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几十度。

    地上的草叶、树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周凌云等人脸色剧变,浑身僵硬,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住,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们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被这股剑意冻结得几乎无法运转!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缕不属于人间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场中。

    是苏挽雪。

    她依旧是一身胜雪的白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眸子比这山巅的万年玄冰还要冷。

    她甚至没有看徐长青一眼,仿佛他只是空气。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片废墟之上。

    她缓步走到一处被毁坏的节点旁,那里的土里,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灼烧痕迹。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撮焦土,放在鼻尖。

    随即,她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却比周凌云的喝问要重上万倍。

    “烈阳功的残息。”

    “功法催发至极限,灵力外泄,灼伤了土石。手法很干净,可惜,脑子不太好,忘了清理脚印。”

    她淡淡地陈述着,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脸色已经一片煞白的赵阎身上。

    “整个外门,将《烈阳功》修炼到凝气境,且有能力在昨夜子时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你,赵阎。”

    苏挽雪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阎的心防上。

    他引以为傲的完美计划,在绝对的实力和洞察力面前,就像一个幼稚的沙雕城堡,被海浪一冲,瞬间土崩瓦解。

    在苏挽雪那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赵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恐惧、绝望、怨毒……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终化为一片疯狂!

    “是你!都是你!苏挽雪!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个废物!”

    他嘶声尖叫起来,状若疯魔,“我得不到的,他也别想得到!我要杀了他!”

    话音未落,他猛地暴起,浑身燃起赤红色的火焰,像一头绝望的野兽,不是扑向苏挽雪,而是扑向离他最近、也是他眼中最脆弱的徐长青!

    他想挟持人质!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苏挽雪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眼帘微抬。

    一道肉眼难见的剑气,比声音更快,比闪电更疾,后发先至。

    “咔嚓——”

    一声清脆的冻结声响起。

    正处于暴起状态的赵阎,整个人连同他身上的烈阳功火焰,都在瞬间被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坚冰覆盖。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那副疯狂狰狞的表情,栩栩如生,宛如一座冰雕艺术品。

    一招。

    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

    仅仅一个眼神。

    一个手握实权、修为在凝气境中期的外门管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秒杀了。

    周凌云站在一旁,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他亲眼看着苏挽雪出现,亲眼看着她三言两语推翻了自己的“判决”,又亲眼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出手,将一个宗门管事冻成冰雕。

    整个过程,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而她做这一切的理由,仅仅是为了庇护一个……杂役?

    一个“镇煞阴器”?

    周凌云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究竟踢到了一块怎样的铁板。

    这个徐长青的背后,站着一个他,乃至他背后的执法堂,都绝对动不起的人。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平静的杂役。

    月光下,徐长青正低头看着自己被寒气冻得有些发白的指尖,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不知为何,周凌云却从他那低垂的眼眸里,读出了一丝和这场风波截然不符的……悠闲。

    玄霜峰顶的这个夜晚,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漫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