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红豆粥..

作品:《荔浦之夏》

    34、第34章红豆粥

    ’是啊,我们一样。”陈暑耸耸肩

    他其实不太清楚周莜的父母如何,但之前和她聊天时她诱露的只言片语,不允许她

    学游泳云云,让他觉得周莜的妈妈和他爸一个样儿,只想着让儿女照着自己的规划往前走那一类的吧

    “就像我爸会对我的志愿那么愤怒,他对我没能去北大医学部读医耿耿于怀,

    他觉得我年轻不懂事,见识浅薄,只看到了眼前,觉得我自讨苦吃要走響路,但我不是的,我挺认真想过的

    夏風静静吹来,吹动着搖曳的阳光,在狭小的小镇上穿梭,带着水汽和芒果将熟未熟的甜味,好像也把陈暑的声音吹得变轻了,

    周莜好奇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陈暑咧嘴一笑:

    “我爸觉得钱是最重要的,要等掙夠了钱才能享受,先苦后甜。钱掙夠了,又还要等咚咚上了大学、等我毕业工作稳定以后才能退休,因为人要未雨绸缪。但我觉得人生经不起等待,想做什么就去做>

    对,不然就来不及了。

    周莜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儿,不说他的观点正确与否,但他至少真的思索过这些问题,这一点就已经很难不令人惊讶,他的谈吐与思想,真的要比他的年纪成熟多了。

    陈暑搬过塑料凳子挺惬意地靠墙一坐,人被斜长的阳光照了半身,高得头顶都要碰着车顶了。”我不是说掙钱不重要,该掙得挣,但为了钱、为了学业、为了工作就牺牲掉一切,那我觉得真不值。就拿我阿爷来说,他辛苦了

    一辈子,现在七十几了,老眼昏花还耳背,近来又有些風湿,腿疼腰疼,

    前两年疼得只能卧床,活着都没劲了

    今年總算运气好,

    吃了乌巴家那位中医姐姐给开的药,

    调理得身子硬朗了些,但化

    也没法子出远门,没法到处去玩了。

    “我的七十岁估计也这样儿。”陈暑仰起脸看天,微微叹息着,“人一辈子好像都得等,等高考考完,等大学毕业,等工作攒够钱,等小孩儿长大,等来等去都老了,好像还是没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可这辈子都快走到尽头了。

    赶集的摊位是租赁的,周莜第一回摆摊,前几天就来踩点选位置,她的小摊车停在路邊一棵特别大的芒果树下,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

    此时,树荫筛下了浓浓的影子,阳光像碎玻璃穿过重重枝桠,一小块一小块落在了陈暑的脸上、肩上、手背上。

    周莜看着陈暑,他还挺孩子气地伸手去抓了一把。

    ’我看着我阿爷,我就觉得我唯一拥有且能支配的就只有时间了。花有花期,人有时运,我肯定会努力的,但我希望我做的每件事都能心甘情愿,至于别人的眼光和闲话,不要听也不要看就好,不然總会被干扰,因为你不管怎么做都会被人说的

    阳光是握不住的,陈暑侧过头,眼中含笑地凝望着周莜,却还是将那只被阳光映得发亮的手掌朝她伸了过来:

    “周莜,你刚刚说辞职的时候,为什么还向我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呢?你的人生干嘛要对别人心怀歉疚,研究生回乡賣菜可能会上社会新闻,但外人又懂得什么?反而,我很为你高兴,你有重头来过的勇气,这多好啊。人生的意义又不止一条。

    周莜微微沉默。

    阳光穿透绿叶,发亮的影子在她身前搖晃,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下,站到阴影里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周莜其实一直都不知道,她经常怀疑自己的选择是错的,经常会去想,如果她没有辞职,如果她没有回到荔浦,如果她没有可是那么多如果,

    去想,

    只会徒增志

    下,没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安尉

    周莜低头看看陈晃摊开的手掌心,他手心上有一片小小的阳光,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一戳,自嘲地笑了下:“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我的人生没什,

    么意义。

    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什么要努力,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为之奋斗的人生目标,

    真糟糕啊周莜。

    谁知,陈暑却突然收拢了手指,把周莜的手抓住,一下把她从阴影里拉出来,往身邊拽了一步。

    周莜没防備,身子往前倾,两人一瞬间朝彼此靠得更近了,这下夏日的阳光又重新笼罩在了周莜的双肩和错愕的眉眼上:

    陈暑低下头,轻轻说:“有意义的。

    周莜还被他拉着手,内心却莫名一动,不知为何,她觉得陈暑好像隐约察觉到了她内心无法完全排解的那一部分

    "怎么会没有。

    “每一天都不会重来,如果不能照着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开心度过,不是太可惜了吗?

    此刻,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里藏着笑意和期盼,好像想伸手用力留住她一样。

    "走了彎路也好,被迫停下来也罢,这些都没关系。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等你的醫菜好好发酵,等一朵菌子在腐木上缓慢生长,生长本身也是答案,

    他重新看向她,狗狗眼弯弯的,

    ’活着就是意义啊。

    ’现在找不到答案,也不要气馁,你可以慢慢找,然后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突然一回想,说不定会恍然大悟,哦,原来人一辈子就是这样啊!

    陈暑低头垂眸,望着她说:“周莜,别着急,你这一生可以慢慢过。'

    周莜仰起脸看向他,被拉住的手心好像终于被他捂得温热,她头脑子里幕地蹦出了《窄门》里的一句话_一透过你,我看到世间万物

    她后来总是会无止无休地思念起这一刻,想起他掌心里那片温热的阳光,想起他眼底温柔沉静的光,想起荔浦永不結束的夏天,想着想着

    一刻,

    她好像真被他留住了。

    少年面庞,经年入梦,仍历历在目

    没歇多久,陈暑十分自然地当上了鱼鱼酱菜铺子的金牌销售。大高个显眼,抢了周莜的围裙往自己身上一套,腰上一勒,端着个托盘就站在小摊车前头去,嚷嚷着给路人招呼试吃了

    "自家腌的酱菜,免费试吃,先尝后贸,不好吃不要钱,阿姨,你尝尝呗?不要钱的,不吃白不吃,”阿婆,肯定无添加的,肯定手工做的啊,机器哪里做得出来,你那么懂行,肯定一看就知道的,吃一个来。是不是又脆又嫩?对嘛,刚一个阿婶,一口气買好几斤,真是好料的。

    ’哇阿婶这你个孙啊,哇你好年轻,我还以为是你二胎呢。六十了?哇没搞错吧?我看你才三十哦,吃一下吃一下,这个黄豆的,美容养颜的,你每天吃一点,那更漂亮了。

    周莜在后面坐着都有点害羞起来,她别说这样站出去,站在小摊车后面,她都等客人上门问了才招呼别人尝尝。

    在陈暑这社交恐怖分子的招揽下,周莜临时准備的这几坛子酱菜还没散集就賣得精光,陈暑看了眼时间,弯腰帮周莜把小摊车的东西一样样收起来:“正好,这会儿回去不用和人挤。

    不然真等到散集才走,人那么多,估计到码头坐船都得堵得厉害,说不定上船也得人挤人,毕竟荔浦平时買賣东西都不大方便,

    老人们也爱凑热闹,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結伴下岛赶集

    周莜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来的时候就人挤人了。

    这次的集市算是“大集”,是最热闹的那种,她早早就跟着哑巴叔的三輪车来了,当时船舱底层停滿了各种小摊车摩托车单车,差点没地方停

    把东西都往车上放好,阿嵐婆牵着蛋卷也找来了。她和桂芝婶今天不賣菜,卖自己缝的袜子、袖套之类的小东西,数量不多,所以卖得也快

    周莜往蛋卷背上看了眼,小狗很能干,背着阿嵐婆和桂芝婶用来装货的编织袋,上面还挂着两个简易小板凳

    小编织袋已经瘪了下去,看样子生意不错,

    周莜一见蛋卷就弯腰去摸摸它的头,还从兜里变出个自己做的无盐无油无糖的果蔬小狗饼干给它吃

    蛋卷搖着尾巴一口叼走,嚼得咔嚓咔嚓,

    陈暑站在旁邊偷瞄了一眼,心说,这狗饼干怎么有点眼熟?怎么看着跟他吃的差不多啊?

    阿嵐婆走近了,

    看到陈暑很惊喜:

    “大暑?

    你提前回来也不说!不然早上就叫你阿爷给你杀鸡,做个盐炯鸡吃。

    陈暑心虚地嘿嘿笑:“想你们了,就早点回来呗,不然我九月开了学,中途又还得去外地打比赛,更没时间回来了。

    阿嵐婆心里听得很受用,嘴上却还要说:

    “我看你是知道自己明天农历生日吧?所以回来混红包的。

    陈暑最近根本没想起来这事儿,他脑子里又是比赛又是训练又是周莜的,

    再说,农历每年都不同日子,谁能记得住啊?不过阿岚婆一提,他立刻顺杆子就爬,嘻嘻哈哈地伸手:“红包在哪?低于五百可没有诚意啊阿奶

    他还把两根手指伸出来,对着阿岚婆搓一搓。”哇你狮子大开口,我今天才挣了三百,那不是还要倒欠你两百?”阿岚婆一把拍掉他的手,无情地说,“喝风去吧你。

    祖孙情经不起五百红包的考验,陈暑嘿嘿一笑,甩了甩手,转身去帮周莜推三輪车。

    推着车,他一路还不忘和阿岚婆斗嘴,等到上了船,阿岚婆不耐烦地把臭孙子脑袋一推:“你陪莜莜去下面坐去,我看你都心烦。

    周莜刚把小摊车用铁链固定好,抬头一看,就见陈暑矫揉造作地被推得后退了好几步,还要对着正踩楼梯上楼的阿岚婆发表负心汉式呼喊:“阿奶,你好狠的心啊!”你痴线啊。”阿岚婆回头笑骂道,

    周莜都忍不住抿嘴一笑。

    三輪车改造后,后斗就坐不了人了,堆滿了东西,前头驾驶座成了唯一的座位

    陈晃假装不舍,嘴里叽叭咕咕地抗议阿岚婆偏心,什么重狗轻孙,对狗孙比对人孙好之类的,听得周莜都想笑

    实则这下正合他心意,陈晃心花奴放又哼哼哏

    唧地爬上周莜的三蹦子前座,和她挤着坐

    “我阿奶不要我了,周莜,你得要我吧?不然我得去远方流浪,流浪

    差点唱起来,周莜哭笑不得:“要你要你,你快点坐好,等下要开船了。’

    驾驶座本就可以坐两个人,但陈暑那么大一只,一上来,两人就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了。

    加上船开动了,底仓比上面更搖晃,两人随着波涛左右摇摆,又是猛地一摇,不是东倒便是西歪,两人更是时不时撞一下,

    今天这开船的船长技术一般啊陈暑脸红红的,把手微微撑开把在小摊车的架子上,人坐得像条德牧,笔直笔直的

    他努力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这样周莜因摇晃身子倾斜时,身子就能被他的胳膊拦住,不会撞到车邊的铁架了,

    身子

    周莜没抬头,也没看到陈暑奇奇怪怪的模样。

    她正瞪着自己的手机。

    上船时,阿岚婆笑着问她第一天生意怎样,她才想起要看下今天的手机进账,她自己根本没记,卖酱菜时手忙脚乱,幸好支付软件自动给她记了账,刚刚翻开一看,她今天居然卖了一千五百多元

    她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在小镇上卖酱菜,肯定得物美价廉,因此周莜的定价并不贵,卖的八元一斤。

    但因为奖苹都早她自コ做的亚的的店料H20s#+4上11

    周莜对着进项默默算了下

    除掉免费试吃的,那今天利润也有将近一千元了。

    周莜算完好生吃惊:好多钱!

    赶集的日子一个月四次,如果每次都能如此,那岂不是她一个月也能挣四千元了?周莜睁大了眼,摆摊儿好像比她想象中还挣钱呢,明明是很不起眼也不太昂贵的小買卖

    怪不得呢周莜自己摆了摊才明白,如今再一联想,总算恍然大悟,

    怪不得在天视公司楼下摆摊卖烤冷面的大叔,有一回还怜悯地对加班到八点还没吃上晚饭的周莜说:“说实在的,你们挣这点钱也挺辛苦的。比俺都起早贪黑的,哎,真不容易啊

    当时不觉什么,如今一回忆,忽然哭笑不得。

    原来人家是真的发自肺腑同情她啊

    不过周莜也不禁生出些信心来,她之前只想着能不亏本就很好了,没想到还能挣钱,而且这份钱好像挣得比在天视轻松多了,

    她只需要付出应有的体力劳动,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对客户卑躬屈膝,也不用凌晨是被叫醒加班.

    再仔细一想,她吃得不多,用得也不多,奶奶的老屋不用房租,棉绸裙子每件才十元,在岛上一双拖鞋走天下每月挣这些钱已经很够支撑她在荔浦的生活了,说不定还能有結余

    结余的钱可以买几本旧书,可以买几盆花,可以给蛋卷买零食

    周莜想,或许真的像陈暑说的那样儿,活着就有意义,这个意义或许来得有点晚,但终究还是来了,不是吗?

    下了船,桂芝婶和阿岚婆还想在码头上逛逛,买买菜,周莜和陈暑就牵着蛋卷先骑三轮车回家了。

    傍晚时分,荔浦岛上又被黄昏铺滿了,整座岛被笼在一层橘红色的光里,

    连沿路的老房子也被染成了暖色,周莜还在练习三轮车车技,因此坚决拒绝了陈暑的帮助,反倒挺有气势地回头冲陈署抬了抬下巴:"上!

    又来了,那种莫名奇怪的感觉陈暑只好又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大团坐在旁边,膝盖上还要负重,抱着听见“上”的指令也非要跳上来的蛋卷

    这肥猪崽儿凑啥热闹呢。

    蛋卷真是一条不客气的狗,四只爪子在他膝盖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屁股往下一坐,七八十斤的肥猪就压在他大腿上,

    周莜看着快被蛋卷淹没的陈暑,笑着说:“你占它座了,三轮车送来以后,我每天练车,蛋卷都在旁边陪我呢。

    蛋卷骄傲地昂起狗头:“汪汪汪!‘

    陈暑内心很嫉妒,抬手把它嘴筒子捏住了

    臭肥狗,不许嘿瑟。

    这一路上,蛋卷是坐爽了,小风呼呼吹,迎风咧嘴吐舌头,两眼都眯成缝了,耳朵也被吹得往后倒

    陈暑却很痛苦,视线被萨摩耶的肥屁股肥背遮挡,前面什么都看不见,还眼睛鼻子嘴无处不是狗毛,还不敢张嘴说话,怕吃一嘴毛,而且周莜的车技和她的师傅哑巴叔一脉相承

    那开得啊,车屁股能在小巷子里漂移出一道白煙,

    陈暑还得腾出一只手来抓把手,不然他觉得自己下坡时能飞出去

    幸好荔浦特小,三蹦子飙了没一会儿就到了,蛋卷抖抖毛跳下来,还前爪扒拉地,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陈暑也跳下来,呸呸呸地吐毛,吐完毛,他手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瞅了瞅周莜。

    他这会儿很矛盾,心里不太想回斜对门的家,但不讲去先和阿爷打声招呼也有点不太礼貌,于是内心纠结地想:

    回了家要找什么借口再出来找周莜呢?

    正头脑风暴,周莜停好车,把钥匙拔了,扭头问陈暑:“陈阿爷不知道你要回来,一早就去宁阿爷家打麻将了,家里估计没做你的饭,你要不要来我家吃?

    陈暑惊喜地转过脸,猛猛点头,

    “好啊好啊。

    周莜早上出门前已经把红豆泡上了,本以为陈暑明天到,她还打算明天用小砂锅慢慢炖一天呢,再揉几个小圆子,撒点桂花,这样一碗红豆粥会比普通的更好吃些

    但他今天就回来了,周莜就把高压锅拿出来了,这样十几分钟就能吃上软糯出沙的红豆粥.

    “那你进来吧,随便坐。”越想越觉得有点匆忙,周莜把院子门打开,就有点着急往里进,“我去准備晚饭。

    “我九月下旬才有比赛,现在随便吃点都行。”陈暑大步跟上,他腿长,两步就追上了她,忙说,“简单吃点,方便面也行,你不要准备太麻烦。

    他只是想和周莜多待一会儿,难得见面,可不是来给她添麻烦的,

    "没事,我之前就准备好了。

    院门一开,蛋卷比陈暑更熟,门还没完全打开,它嗖地从陈暑腿边挤过去,还挺矫健地跳上了院子里的一个秋干摇椅,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

    一边摇一边翻肚皮

    说起来周莜房子修好,陈暑还是第一次进来。

    他之前来这里刷漆的时候,屋顶破了,围墙塌了,树也倒了,满院子老鼠窝,现在却红砖红瓦,满目新绿,花木扶疏

    陈晃看得目不暇接,转了一圈,仿佛能看到周莜在这里的日子,在地台的藤席上坐着吃饭,喂鱼,在二楼露台的摇椅上晒太阳、打盹,在客厅搂着蛋卷看电视,因为沙发上居然还摆着个新买的狗窝,蛋卷这大馋猪可真是登堂入室

    他看着看着,眉眼不禁软和下来,

    看完,他探头进了厨房问:“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没想到周莜居然已经做好了,回头笑了笑,嘴角浅浅的梨涡露出来:“幸好我早有准备,你明天过生日,我给你煮了红豆粥,一会儿,我们去海边吃好不好?

    陈暑一怔,周莜竟也知道他生日的习惯,还提前准备了?但想想知道也不奇怪,毕竟那是阿英婆婆给他做过的,有关阿英婆婆的事情,阿奶肯定会告诉她的

    周莜把热乎乎的红豆粥小心装进篮子里,再用干净的布盖着,又拿了两盏手提灯,一方野餐布,还有一袋煙花

    上周周莜去镇上喜提三轮车时,有个煙花爆竹店在清仓春节时没卖完煙花,实在便宜,没人能抵挡住清仓二字,她就买了不少

    入夜的大海正是涨潮的时候,之前能下去挖蛤蜊的滩涂地全被淹没了,只剩一小片沙滩还能丛着

    海面上黑沉沉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光亮,夜捕的渔船还在远处,鱼灯晃来晃去,天上星星也多,算是一个晴朗的夜

    蛋卷在后面撒欢,今天一整天都在集市上,它没什么机会活动,就蜷在阿岚婆脚边吃吃睡睡了一整天。这会儿正精神,兴奋地追逐一波波的浪,还致力于刨坑,把沙滩刨得全是坑,

    周莜把布铺上,两盏灯当压脚,正好照亮这一小方天地,又把烟火摆在远一点的岩石上.

    陈暑要起身过去帮忙,周莜忙回头喊:“你别动,你就在那儿看着,”你能行吗?别烫着手!”陈暑只好无奈住了脚,目光却还一直跟着她,见她像模像样变出根供神明的香点着,才又慢慢屈膝坐回来。

    她一点就跑,跑回来就冲他说:“你快看。

    天上烟火流转,红豆粥也到了能入口的温度,陈暑把自己那份接过来,一边呼噌噌喝着一边仰头去看。

    红豆粥暖和软糯,甜到了人心里,烟花落下的影子一个接一个掉在海面上。

    小镇上卖的烟花自然都是很廉价的,开出来的烟火既不大也不够璀璨,一发只有两种颜色,绿色红色交织,转瞬即逝

    但这种烟花就是他小时候看的那种,那时候他成日腻在阿奶阿爷和阿英婆婆身边,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好好玩耍就行了,

    烟花一个接一个砰砰地飞上了天,蛋卷被烟花吓得跳起来,但又好奇总想凑前去看,然后又被吓一跳,就这么傻傻地跳来跳去

    陈暑哈哈大笑地嘲笑它,自己笑完不够,还扭头喊周莜过来一起嘲笑:“周莜你看,这傻狗变袋鼠了!’

    在阵阵笑声和狗叫声中,周莜总算把所有的烟花都点完了,也回到了他身边站着一块儿看,看一会儿,扭头瞅瞅他

    陈晃不再关注蛋卷,嘴角挂着笑,仰头望着天上烟花绽放的余烬怔怔出神,

    周莜其实也能猜到他在想着什么,

    她心中此刻也有些酸胀,那样无忧无虑的童年她也曾经短暂拥有过,只是童年还没结束,她就已经失去了

    但现在,她知道那样的时光陈暑曾完整而纯粹地拥有过,她竟也有些满足。

    至少他过得比她幸福,至少这个世界上像她一样痛苦挣扎过活的小孩没有那么多,真好

    她吸吸鼻子,俯身探出手,摸了摸陈暑的脑袋:“生日快乐,十八岁快乐。

    这样的祝福好像太单调又很老套,周莜顿了顿,认真想了想,便又笑着说:“大暑祝你成为你自己,就好。

    不更像她一样有太多贵憾,更成为那个不必笑待、能开心度讨每个今天的人

    陈暑心跳如鼓,慢慢把目光转了过来,落在周莜被烟花落下的火星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她的手还停在他头发上。

    他憋了好些日子的满腹心事像是无声融化在了沙沙甜甜的红豆里,又仿佛被这烟花点燃了

    陈暑喉结微微滚动了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把周莜的手拉下来,又低下头,慢慢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她的掌心里,

    他坐着,周莜正好就站在他面前,被他一拉

    周莜不明所以地微微俯身低头:"怎么了?'

    陈暑先垂下眼睫,轻轻蹭着周莜微凉的掌心,又缓缓抬起眼睛,目光由下而上,直勾勾地望着在烟花映照下的周莜

    在一朵朵升空的烟花里,他低声问:

    “周莜

    ’你现在还想养狗吗?

    周莜微微怔住:“什么?

    "不是蛋卷那种傻狗。

    陈晃害臊了,垂下眼,特小声说

    "我这种。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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