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教我攻略病娇》 1. 第一章 【打卡主播开播3天,任务进度0。】 【同打卡,别说进度了,她连疯批质子的面都没见到。】 【这个时间点质子差不多被坏蛋抓走了吧,多好的攻略机会啊!主播一点不着急的。】 【何止呢,主播还有闲心带着女主卖鱼卖肉呢。】 …… 一片五颜六色的文字中,穿着一身粗布衣裙、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正在吆喝着卖鱼卖肉,她看不到那些文字,只招呼着客人,不时为她身后靠柱而眠的人捡一下快要落地的虎皮毯。 正是天寒地冻之时,又是大集之日,人声喧杂,那人却明显睡得香甜,身子一动不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握一把夏日才会用的蒲扇,用其遮脸,让人不得见其庐山真面目。 只能看到那双手,莹润白皙、指节纤细,仿佛上好的暖玉,便是镇上徐富户家娇养的千金都比不上,让人难以想象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样一双手。 不过她身上同样是一身粗布衣裙,倒是裹着的虎皮毯瞧着质感上乘,时不时还会有人问徐若星那虎皮毯卖不卖,徐若星的回答都是:“我家妹妹睡觉怕冷,裹着正好,不卖的。” 而被所有人认为睡着的澹台欢早醒了,也看到了弹幕上的话,不由长叹了口气。 终日忙碌难得休息,结果被老友拉过来干活。 老友是时空管理局局长,她手下有个直播部,直播部是由无数衍生的世界组成,但这个世界的数据出现了问题。 原剧情是出生农家的女主徐若星厨艺出众,靠厨艺开酒楼得情报,助皇长子澹台砚解决一系列朝堂上的问题,最后成就一代帝后佳话。 这其中,质子沉玉帮了男女主非常多,帮助他们开辟了没有战争的和平盛世,虽然经历了很多苦难,但沉玉永远善良纯净。 但现在原文中的纯净小天使总是无端黑化,人物ooc严重,他无数次挑起战争灭了凌国,又杀掉男女主。 世界因此重启无数次,管理局派了无数员工都没解决,眼看再重启这个世界就要崩塌了,老友便找上她帮忙。 她要做的便是通过攻略质子查清对方黑化的原因,让剧情走上正轨。 怕她听不懂,老友还特意解释,攻略就是让沉玉爱上她,爱的越深越好,这样才能深度挖掘对方内心,任务成功率最高。 她当时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滚。” 严重怀疑对方是在讽刺她将无数追求者都变成了忠心耿耿的下属,没有一点情根,所以才让她去做这种任务。 不过对方一番撒泼打滚,她嫌烦还是同意了。 这副身体是男主澹台砚的亲妹妹,但生来痴傻,被人哄骗推到了河里,刚好被女主徐若星捞起收留,是流落民间的公主。 剧情开篇主角都在民间,她倒也不急着回京摁死推她入水的人,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去救不幸被抓的任务对象。 “咦,这大冷的天还有鱼卖,这么大的鱼瞧着起码得有十斤吧。” “还有虎皮!这可是好东西!” “刚好府上有贵客,把这些带回去指不定还能讨个赏。” 有两个男人来到了摊子前,他们穿着一样的服饰,瞧着像是谁家的仆人。 一边满脸喜色地说着,其中一人提起鱼就要走,另一人则过来拽澹台欢身上的虎皮毯。 徐若星连忙道:“这个毯子不卖的。” “还有那条鱼,你们还没给钱呢!” 听到这话,两个仆人瞬间笑了,“这位娘子第一次来镇上吗?敢和我们要钱,是以后都不想在镇上卖东西了吗?” 旁边卖菜的大娘赶紧拉住了徐若星,低声提醒道:“他们是镇上徐富户家的下人,这整个市集都是他家的,向来是看上谁家的东西就直接拿走,你斗不过他们的。” 镇上的徐家徐若星知道,虽然同样姓徐,但人家是地主富户,她家吃饱都是问题。 正因如此,看着对方将那么大条鱼直接拿走,她更心疼了。 那么大的鱼啊,卖出去的钱能买几个月的口粮了,就这么送给他们了吗? 周围的摊主虽然可怜徐若星,但无人敢出头,出头的结果就是自己全家饿死,他们怎么敢。 而此时另一个仆人已经走到了澹台欢旁边,手指还没摸到虎皮毯,腹部突然一痛,整个人紧跟着飞了起来,摔到了几米远开外。 他“唉吆”着惨叫起来。 澹台欢慢条斯理收回踹人的脚,“抢我的东西,你们倒是大胆。” 徐富户家不就是抓走任务对象的人,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 刚好借用他们的身份光明正大进徐家。 拿鱼的仆人连忙上前扶起同伴,见对方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怒着眼瞪过去,“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竟然敢打人?!” 澹台欢将蒲扇放到一旁,活动了下手腕和脚腕,“你们是谁不重要,马上你们就知道我是谁了。” 仆人仗着徐家的势哪儿受过这种委屈,挥着拳头就上了,但还没碰到对方,他也起飞了。 “咔嚓”一声响起,他的骨头开裂了。 澹台欢缓步向前。 两个仆人的尾椎骨又痛又麻,但看到她的动作,连忙屁股往后挪,挪的速度自然不如澹台欢走得快。 澹台欢一脚踩到其中一人的腿上,张开手。 “啊。” 仆人惨叫一声,冷汗从下巴滴落,但他顾不上擦,连忙掏出荷包,都不敢看里头有多少钱,直接放到了澹台欢掌心,抽着气道:“姑奶奶,银子都给您,求您抬抬脚!” 他的腿都快不是他的了,好疼! 澹台欢没搭理他,又对另一人伸出手,另一人心领神会,连忙解下自己的荷包,递给澹台欢。 “啧,这不是会付钱。”澹台欢掂量了下荷包的分量,头也没回往后一丢,荷包精准落入徐若星怀中。 “去买些精米白面,还有蔬果。”她道。 吃了半个月的野菜糊糊,她都快变糊糊了,送上门的钱用来改善生活正好。 看着澹台欢不费吹灰之力揍飞两人,徐若星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听到这话都还没完全回神,只下意识道:“好。” 澹台欢提起两个仆人的后衣领往前走,围观的摊主连忙让路,目光震惊又佩服。 第一次见有人将徐家人打这么惨,看得人好爽啊! 但徐家不会放过这位娘子吧,哎。 两个仆人不知道澹台欢要将他们拖去哪里,怕得涕泪齐流,但这位姑奶奶的力气太大了,他们不敢挣扎,不然真要成残废了。 很快,澹台欢便将二人拖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门前。 仆人哭唧唧的间隙一抬头,发现有点儿眼熟。 “哎,这不是徐家后门。” 姑奶奶竟然拖他们回家了!不会觉得那些钱还不够,还要上门讨吧,她不要命了! 他们就是后厨打杂的,但府里可有老爷花重金养的护卫,一起上能杀她十回不止!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里瞬间精神大振。 【终于!主播你要去做任务了对不对!】 【沉玉就在徐家,主播来这里包是做任务的!】 【啊啊啊,终于开始了!】 弹幕热热闹闹的时候,澹台欢已经通过两个仆人作保混进了徐家。 其中一人进府后忙抢着道:“府里最好看的便是后院之景,姑奶奶您可以去看看。” 听说老爷近日抓了一些美人就关在后院,那里目前是全府护卫最多的地方,她进 了徐家,就别出去了! 待会儿他们就去禀报老爷后院有小偷,老爷惩治了她,就当给他们报仇了,哼! 另一个仆人秒懂同伴的意思,连忙也谄媚道:“是呢是呢,徐家的好多珍宝都在后院,姑奶奶您偷偷拿走都不会有人知道的。”说着他还热情指路,“就那个方向,跨过两道门,再过一条长廊就到了。” 澹台欢扬唇一笑,“好啊。” 两个仆人瞬间面露喜色。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急了。 【啊,主播你不会信了他们的话吧?】 【这么明显的陷阱啊!】 仆人看不到空中的文字,但他们还没高兴太久,后脖颈便一痛,身子一软,二人齐齐倒在了路边的花丛中。 澹台欢收回手,哼笑一声。 何须观众提醒。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们的恶意都快写在了脸上,她又不瞎。 看在今日他们是散财童子,又给她提供消息的份上,打晕好了,免得坏她的事情。 没多久她便到了长廊前,离任务对象越来越近了,她却猛然停步,沉思良久后,她还是决定求教观众。 【澹台欢:你们说,这攻略人是个什么章程?】 她只知道前方有敌人,那就干死对方。但让对方爱上她,该怎么做呢? 观众: 【???】 【主播不知道怎么攻略人吗?有看过攻略一类的作品吗?】 澹台欢实诚摇头。 看到这个回答,观众一下子就来劲了。 【哇塞,竟然是纯种萌新,别怕,不会攻略人多简单啊,我来教你。】 【我也来我也来,毫不夸张地说,博览群书哈,攻略个人而已,多容易吶。】 澹台欢:“哦,原来很容易,那我就放心了。” 弹幕吵吵嚷嚷的时候,空气中忽然传来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澹台欢神色一顿,看向血腥味的来源地——正是仆人方才所指的后院。 此时的后院。 死了一地人。 看着不远处一身素白衣袍的男人,徐家二郎君止不住的身体发抖。 方才他眼睁睁看着所有护卫朝对方冲过去后就倒下了,有个别的倒下吐了几口黑血,然后也再无动静,他偷偷探了最近护卫的颈脉,没有任何波动。 护卫全死了。 全程对方的神情都是无悲无喜,仿佛杀死这些人和摘下一片叶子、扔掉一朵花一样,不值得引起丝毫情绪波动,最恐怖的是他都没看到对方用了什么杀人手段。 徐二郎君想跑,但腿软,站不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他该听爹的话今日安分些的,怎么就瞎动色心跑到后院看美人呢,结果闯进了修罗场,现在要怎么逃啊! 男人用手帕擦着手指,确定没有毒液残留后随手将帕子一扔。 手帕悠悠转转飘到徐二脚边,徐二吓尿了,本能地跪下疯狂磕头,“别杀我,求你别杀我,我是徐家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的。” 男人逆光而站,脸完全隐在阴暗中,听到徐二的话,他侧眸望去,唇角习惯性地微微一扬,“他们都死了,留你一个也甚是孤单,你觉得呢?” 这道声音如初春雪融般清润温雅,也没有一丝杀意,但意思已经在宣告徐二死定了,求生欲让徐二有了些力气,他双手扑腾着拼命往后爬。 但身后就是墙,他避无可避,本以为就要命绝于此时,男人却忽然看向门口。 没有脚步声,但却有大片文字不受院墙阻碍闯入沉玉的视线,其中最显眼的就是: 【主播听我们的,进去就拉着沉玉逃离这个魔窟,身处危难中被救,这不得迷得他神魂颠倒,攻略手到擒来吶。】 2. 第二章 前院在招待客人,欢声笑语不断,声音隐隐都能传到后院,但此处却是一片死寂。 澹台欢踏进院门便看到倒了一地的尸体,还有墙边一身华服晕过去的男人。 那些尸体脸色隐隐发青,似是毒发身亡,她蹲下查看一番,果不其然在尸体的脖颈处发现了小血点。 她毫不犹豫捡起脚边的一把匕首,在血点上轻轻一划,一枚细小的毒针沾在刀刃上被带了出来。 看着这枚精细的毒针,澹台欢摸下巴,“嗯,好像被人抢先英雄救美了。” 还是位手段颇为阴狠的仁弟或者仁妹。 这种顷刻间发作的毒十分罕见,正经人怕是连买都不知在何处买。 时空管理局干直播的主播谁没有点儿特殊技能,观众见澹台欢如此熟练查出护卫的死因,只当她是学过法医。 他们现在的关注点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哦不,质子,我的质子,你到底被谁给救走了!】 【天杀的,我都想好接下来该让主播怎么攻略沉玉了,怎么目标人物先不见了!】 弹幕哀嚎声一片时,澹台欢可不会陷入无意义的消极情绪中,她丢掉匕首,开始观察现场,在发现墙上有一处极不明显的鞋印后,便踩着墙根处的华服男人翻过了墙。 左肩刚痛完不久,右肩又遭重创,装晕的徐二流下两行泪,但被踩两脚换死里逃生,值得。 就是精神一松懈,他脑袋一歪,真晕了过去。 一路掠过长廊,绕了徐宅大半圈,澹台欢终于在湖边看到了远处的白色身影。 目测了下距离,她当机立断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再甩手一掷。 角度很完美,石头精准砸中了那人的小腿。 那道身影直接倒地。 “小子,杀了人还跑挺快,就是你抢我英雄救美的机会是吧,说,把人藏哪儿了?”澹台欢边走边道。 湖边没有灯,本是一片昏暗,遮月的乌云随着她的走近缓缓散去,如霜月光落到倒地的人身上。 乌发如墨,由一支白玉簪束住,眉峰似远山,像是画家笔下才能描绘出的完美弧度,唇形饱满,唇色是有点儿诱人的红润。 最吸引人的当属那双眼,瞳仁很黑,仿佛上好的墨玉般剔透清澈,眼底像是笼了一层水汽,清亮又干净。 就算倒在地上,也让人联想不到狼狈二字,而是落难的画中仙。 不过他应该没想到会被人逮到,眼睛里还有残留的惊慌,跟被猎人抓住的小鹿一样,无辜又可怜。 任何人见了怕是都要生起一丝怜爱之心。 但满脑子只有任务的澹台欢根本不会为美色所迷,正打算踹人一脚呢,就看到了炸锅的弹幕。 【是质子沉玉啊!主播你要干什么,快放下你的脚!】 【主播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踹人,是不是是不是,这可是你的任务对象啊!】 【你这一脚下去,就直接跟任务说拜拜吧。】 【主播请记住,你做的是攻略任务!攻略任务!就是要让他爱上你的攻略任务,不是来结仇的。】 【快,将人拉起来道歉!】 一连串的文字在眼前划过,沉玉眸光微动,仿佛终于认出了眼前人是谁,他眸子里的惊慌缓缓褪去,渐渐涌上的是劫后余生。 他摇摇晃晃想站起来行礼,但小腿太疼了,努力了半天也没成功,只得对着澹台欢微微颔首,“沉玉见过公主,公主安好。” 一副受了委屈还强装体面的模样。 啧,现在知道了他是谁,大概三息她就该扶他起来道歉了吧,然后开始无聊的攻略游戏,让他想想这样的场面经历过多少次了呢。 记不清了。 反正没意思透了。 澹台欢早若无其事收回了脚,正愁这种场面该怎么开场白呢,弹幕也没教,就听到了沉玉这话。 她秒抓住重点字词,“有多好?” 满心厌烦的沉玉:“?” “公主您说什么?” 对方明显怀疑自己听错的模样,但澹台欢没有意识到一点问题,“让你说说我有多好呀?” 这下确定没听错了,沉玉沉默良久,最后似乎是迫于强权般,有些磕绊地道:“公主,自然是千好万好。” 弹幕炸了,五颜六色的文字在澹台欢眼前飘过。 【宝,你在干什么??】 【因为沉玉认出了你的身份,所以威逼他夸你吗?】 【主播,你做的是攻略任务,是攻略,爱情是平等的,威逼利诱行不通的。】 【快,快说跟恋爱相关的话题!】 【来,跟我说的做,将人轻柔地扶起来,表现出一点被他容貌惊艳的模样,最好眼神里满满都是含羞带怯,这样还能用你是被美色冲昏头脑所以胡言乱语来解释,这已经是拯救这个残局的最佳策略了。】 沉玉内心一嗤。 又是这个套路。 得了明确的指导,澹台欢立马就明白了,但这条弹幕过于啰嗦,她决定取其精华,直接蹲下,看着沉玉的双眼道:“你真好看,我好喜欢你。” 说这话时,她双眼清亮,别说含羞带怯,一丝多余的柔情都无。 嗯,这句话明确表达出对他容貌的惊艳了吧,而且也表达出了她被美色冲昏头脑,完美。 沉玉:“……” 他沉默了,他闭眼了,他已经彻底丧失看人表演的兴趣了。 澹台欢眨眼,沉思,明白过来。 【澹台欢:看吧,他已经被我折服了,快说下步要怎么做。】 弹幕已经走了好一会儿,这个时候终于活过来了。 【主播你确定他是折服,而不是无语住了嘛。】 【我也是第一次见人表白如此,嗯……清新脱俗的,而且你们这才第一次见面吧,直接表白真的好吗?我有生之年真的能看到他爱上你这个画面吗?】 【建议前面那位姐妹别期待了,不如期待下沉玉什么时候被主播逼疯,这个倒更有可能。】 【我赌五毛钱,质子会先被逼疯,因为我现在就快疯了,哈哈哈,第一次发现教人这么难!】 【主播你告诉我们,你就是超级钢筋直女对不对,一点儿都不懂感情的那种,看着我的双眼,回答“是”或“否。”】 澹台欢:“……” 好像没说对话,观众生气了。 但按照他们的话来也太麻烦了。 不管救沉玉的人是谁,反正人到她手里了,那等于第一个任务顺利完成,可以收工了。 想着她就抓住沉玉的胳膊,将人强行扯了起来。 她手上的力道很大,胳膊疼,小腿也疼的沉玉被迫睁眼,看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弹幕也疑惑。 【主播你要干啥?】 【澹台欢:我本来打算直接把他打晕带回家 的,但你们让我对他轻柔一点,所以我决定先问他愿意跟我回家吗。】 观众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他不愿意怎么办?】 澹台欢笑了,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就算是意念交流都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理所当然。 【澹台欢:那就打晕他,扛他回家。】 弹幕: 【……】 【666,先礼后兵这一块,主播你赢了。】 这时候,澹台欢看向沉玉,眼神里还带着笑意,声音是刻意放低的,她问道:“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思及那块砸向他小腿时无法避开的石头,还有她超出常人的大力,沉玉身子摇晃了两下,手轻抚着额头,声音虚软无力道:“那便多谢公主了,玉被人哄骗至此,救我的也不知是谁,撇下我便跑了,正愁无落脚之地呢。” 弹幕: 【???】 【不是,这对吗?】 【沉玉怎么还主动跟主播回家了,我都以为他要受不了主播要开启狂杀模式呢。】 【已看不懂这个走向。】 【其实按照原剧情来说,主播确实该带走质子,原剧情里他仓惶逃出徐家后便躲在了女主家,这才见到被女主救下的男主,这个阶段帮了他们许多呢。】 【……,原剧情是这样没错,但主播这个德性,将质子带回家,真的不会气的质子突然黑化杀人吗?】 观众罗里吧嗦的话澹台欢一概忽略,只关注重点。 嗯,带他回家是正确的。 那就行了。 不过离开前她还有件事需要做,这徐家抓来的倒霉蛋可不止沉玉一个,既然看见了,顺手解救他们也不难。 然后沉玉便拖着剧痛的腿,看着澹台欢将被抓来的美人们通通都放走了,还一把火烧了后院。 很快徐家就乱起来了,仆人惊慌地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看了眼澹台欢救人放火后平静的侧颜,沉玉内心嗤笑一声。 伪装正义使者,虚伪。 不过现下还不清楚她的真实实力,且看看吧。 …… 徐若星的家在望徐村,距离徐富户家所在的望山镇大概两公里的路程,如果就自己一个人,澹台欢顶多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地方,但多了沉玉这个伤员,硬生生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家。 “吱呀”一声。 澹台欢刚打开陈旧的木门,一个小豆丁就跑了出来,“姐姐,是你们回来了吗?”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 是徐若星四岁的弟弟徐若苟,还有徐若星奶奶。 澹台欢顺手将小豆丁抱了起来,“你姐姐还没回来吗?” 徐若苟乖乖道:“没有,仙女姐姐,你没有和姐姐一起回来吗?” 澹台欢思考了一下,好像是有看到弹幕说这个节点女主会救男主回来,那估计是救人去了。 “你姐姐待会儿就回来了,你要是困了就去睡吧。” 说着她看向徐奶奶,“奶奶你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若星在后头呢,待会儿就回来,你也去睡吧。” 徐奶奶想等孙女回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孙女半月前救回来的小娘子,她莫名不敢说反驳的话,呐呐应了两声,“好好,我去睡。” 待二人都回房了,澹台欢看向小院门口,“需要我八抬大轿,请你进来吗?” 3. 第三章 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拄着一根粗木棍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听着澹台欢似乎有些阴阳怪气的话,沉玉垂眼,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走太慢,让公主久等了。” 他的模样可怜至极,还如此忍气吞声,弹幕已经出现了些许疑惑的声音。 【这真的是那个黑心、疯批还杀人不眨眼的质子吗,看着好像小可怜。】 【我也觉得,不过还是得小心,万一他是装的呢,反正我不信一个人会突然黑化,大概率是本性如此。】 【偷偷插一嘴,我感觉主播都比质子更像坏蛋。】 没吃晚饭的澹台欢已经饿了,懒得看弹幕。 月光正好,也不用点灯,她坐到了院中的板凳上,手往袖子里掏了掏,掏出来一个荷叶包着的烧鸡。 这是她顺手在徐家厨房拿的,还热乎着呢。 荷叶打开,热腾腾的水汽上涌,伴随着的是一股清甜的肉香味。 她招呼站在门口的沉玉,“过来吃东西。” 沉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见澹台欢已经开始吃上了,他轻拧眉头,神情是肉眼可见的纠结。 澹台欢正抓着鸡腿大啃特啃,完全不看旁边。 啃完鸡腿她又开始啃鸡爪。 没得到丝毫关注的沉玉:“……” 他还是选择了问出来:“这里是润州,距离京城甚远,公主怎会在此地呢。”说着他环顾四周,“还住在如此清苦的人家。” 停顿了一下,他的眼神开始小心翼翼,“还有公主的病,现下是大好了吗?” 凌国的皇帝与贵妃有多宠女儿,他在凌京待了十几年,自然清楚。 当年贵妃临近生产被人下毒,虽然毒及时解了,却影响了腹中的孩子,女儿生下来就有痴傻之症。凌帝与贵妃怕女儿受欺负,如珠似宝地娇养着,连喂饭都不假手于人,更不曾让其出过宫门一步。 只有一些特别盛大的宴会才能看到这位公主的身影,宴会上凌帝对这个女儿寸步不离,天子近臣都不得靠近。 前段时间润州一些县镇发生雪灾,但赈灾钱粮在路上不翼而飞,凌帝与长子微服前来调查,这种事情自不会带着痴傻的公主,公主此刻应当在宫中才对,怎会出现在十万八千里开外的润州。 虽然沉玉对这些问题并不在意,更不在乎答案,但正常人的想法里,他该表现出困惑的。 不是吗? 被人用关心且疑惑的眼神看着,澹台欢撕下另一只鸡腿,直接堵住了沉玉的嘴,“叽里咕噜问这么多,吃你的鸡腿。”说着她就将剩下的烧鸡都揽到自己跟前,“话那么多就少吃点,都是我的了。” 刚好她还不够呢。 第一次被人嫌弃话多的沉玉:“……” 他抓住鸡腿,不再说话了。 【主播又在造大孽了,再次怀疑这个任务进度真的会涨吗?】 【该怎么攻略人的话臣妾已经说倦了,臣妾已无话可说。】 【嘶,你们难道没人觉得这个烧鸡看起来好好吃吗,主播能分给质子一根鸡腿好大方,吸溜吸溜。】 【……】 【大馋丫头!】 澹台欢快吃完了,顺口吩咐在那里细嚼慢咽,看着想吃又不想吃的沉玉,“帮我打盆水,谢谢。” 沉玉只吃了几小口,拿着还没吃完的鸡腿,他有些手足无措,水润润的眸子看向澹台欢,明显不知道该将东西放在哪里。 澹台欢拿了过来扔到荷叶上,“我看你也吃饱了,村里有只流浪狗天天都会到处讨吃的,明天喂它好了。” 沉玉脑袋低了下来,“好。” 澹台欢:“还站着干什么,打水去。” 沉玉:“好。” 说着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木棍,脚步一高一低走向厨房。 【澹台欢:我觉得我需要好好教他。】 【食物多珍贵吶,他那副不想吃的样子给谁看,不想吃就别吃了,有的是狗想吃。】 弹幕本来都因为她刚才的举动要炸了,结果看到澹台欢这两句话。 【所以主播是想教质子不好好吃饭就没得吃了?】 【不,我觉得主播想饿死质子,她就是钢铁做的心,怎么会教人要珍惜粮食。狗头jpg.】 【难道只有我觉得主播刚才疑似内涵质子和狗一样吗?】 【咦,察觉要素,原来主播是想玩调教小狗的游戏呀。】 【哇哦,我们都误会主播了,这主播可太好了,原来不是不懂攻略,是在玩花的呀,想想她前面做的,一般人都以为她是神经病了吧,但怎么不能说这是一种服从性测试呢。】 【就这样沉玉还跟她回家了,沉玉爱她,我确信。】 【沉玉爱她加一,来,兄弟姐妹们,高举这个旗帜。】 【沉玉爱她。】 【沉玉爱她。】 …… 沉玉端着水从厨房出来,铺天盖地的文字就包围了他,全是相同的四个字。 他:“?” 他爱谁? 被相同的字刷屏,澹台欢已经快不认识沉玉这两个字了,头疼的她毫不犹豫关闭弹幕。 终于,世界清静了。 她真的很担心这届观众的精神状态,太美好了。 沉玉的眼前世界也清静了,他脚步顿住。 澹台欢已经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转身看去,“过来,站着不动做什么。” 闻言,沉玉端着水盆继续走过去。 澹台欢让沉玉将水盆放到桌上,她将双手放进去洗了洗,正要随便甩掉水珠,一块手帕就递了过来。 白色的,没有任何纹样。 但拿着它的那只手似乎更白,月光落在其上,像为手指笼了一层朦胧轻纱,薄而暖。 见澹台欢盯着自己的手,沉玉轻唤了一声,“公主?” 怪不得不为他的脸所惑,原来是更喜欢别人的手吶。 啧。 没意思起来了。 “我觉得你有病。”澹台欢忽然道。 已经满心厌烦的沉玉:“?” 澹台欢抓住他的手腕,点了点他的指尖,“看看你这个指甲,白的不正常,明显是身体有毛病。” 瞧他对食物不怎么上心的样子,问题大概率出在吃食上。 他需要按时足量吃东西才能补回来。 沉玉:“所以,公主方才是在想这件事情?” 澹台欢脑海中已经出现大量可以补身体的食材,闻言随口答:“不然呢?” 她低着头,沉玉只能看到她的发顶。 满头长发只由一根发带随便绑着,没有任何珠花发簪,上衣下裳都是很粗的棉布,半分没有她从前的模样。 凌国的大宴,作为质子的他只能在最角落,曾远远窥见,她一身锦衣华裙,满头精致无比的珠宝,就连脚下的绣鞋都缀了一圈上好的南珠,他看到她正在同她的父母撒娇。 珠宝晃人眼。 看得人厌烦。 现在…… 澹台欢突然抬眼,“你在想什么?” 他身上的气 息变了,代表情绪变了,而且是不怎么好的情绪。 她感觉到了。 沉玉眸光微滞,转瞬便道:“对不起,方才本以为公主是在骂我,竟然有些生了公主的气,但不想公主是在关心我,内心分外愧疚。” 澹台欢盯着他的脸。 肌肤如玉白润,没有一丝瑕疵,而他的眸中满是歉疚,看上去很真。 她懒得去探究他话中的真假,语调平静道:“最好如你所说,如果你敢做什么坏事,我就把你关起来,手脚都用铁链绑着,这辈子你都别想跑掉。” 都在担心他黑化,但她根本不担心,只要他敢做坏事,她就把他绑起来,他还能翻了天去。 沉玉:“?” 澹台欢懒得再看他一眼,“好了,困了,你自己随便找个房间睡觉去,不许跑,明白吗?” 迟早还要开弹幕,要是沉玉跑了,观众估计又得炸锅,她要先申明好,要是沉玉敢跑,她就把他带回来锁着。 都没直接关他,这样够柔和了吧,观众不能说她什么了吧。 沉玉听明白了她暗含的威胁意味,表情乖巧起来,“好,我等公主醒来。” 澹台欢将房门关上。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无人再同他说话。 沉玉坐回凳子上。 天上是永恒不变的月亮,只时不时会被乌云遮住,忽明忽暗中,沉玉脸上出现过的神情都消失了,看不出丝毫情绪,眼神也是空荡荡的。 仿佛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而是精致的木偶。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响起了一声猫叫,声音很小很弱。 沉玉眼神晃了下,随即无声出门。 杂乱的矮树丛旁,一身黑衣还蒙着面纱的男人跪下,“十九来迟,望殿下恕罪。” 沉玉发呆,没回。 十九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立马明白主子的心情又不怎么好了,虽然主子天天都心情不好,但作为忠心的下属,他最擅长为主子排忧解难了。 “殿下,不知道长欢公主怎么会在这里,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属下找个机会干掉她吧,然后嫁祸给徐国公,再把她尸体的位置暴露给凌国皇帝。” “刚好徐国公有个家族小分支在此处,皇帝同徐国公有仇,最爱的女儿死在徐家手里,待徐家与凌帝打起来,那我们的大好时机不就来了。” 当今世道三国鼎立,但无论是凌国,乾国还是他与殿下的母国启国,皆是皇权衰微、世家当道,但因凌国皇帝手段强硬,世家的影响最小。 但这些世家同气连枝,徐家作为首望,分支遍布三国,若徐家与凌帝斗起来,必会求启国徐家帮忙,待他们打得热火朝天,殿下不就能趁乱回国夺位,这可是一石多鸟啊。 越想十九越觉得可行,喜滋滋地看着沉玉,只等对方一声令下,他就提剑去砍人。 当然,他其实内心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今天他这么聪明,殿下肯定会夸死他吧,会吧会吧~ 但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得到回应,没有回应就是默认呐,十九提剑就打算走,“殿下,您等着,我现在就去干掉长欢公主。” 沉玉终于动了,他的目光看向十九,同时抬步让路。 “嗯,好,你去送死吧。” 十九:“?” * 沉玉出门后不久,徐家小院的门就被一双血淋淋的手推开了,徐若星拖着一个人进来,马不停蹄拍澹台欢的房门。 “阿欢!我救了一个人回来,你快看看他是不是要死了!” 4. 第四章 说着困了的澹台欢并没有睡觉,她打开窗,展开一张黄麻纸,以月光为灯,用炭笔在黄麻纸上写着她的任务计划。 黄麻纸有些粗糙,写字不怎么顺畅,她写的很精简,简称为三月计划。 前三个月拿下沉玉,后三个月弄清楚他的黑化原因。 争取半年时间完成这个任务。 怎么拿下待补充,怎么弄清楚也待补充,反正计划得先有,要完成一个任务,走一步看一步坚决不可取。 从观众的教导和沉玉的反应来看,攻略人应该不是什么难题,她总结一下就是解决沉玉遇到的麻烦。在进入这个世界前她已经读过全文,对沉玉后续会遇到的麻烦了如指掌,前三月计划的重点就是锤爆那些找他麻烦的人。 进入这个世界时正式剧情还没开始浪费了三天,现在还剩两个月零二十七天。 已初步解决他被困徐家的麻烦,下一步要继续打击徐家…… 就在澹台欢奋笔疾书时,房门被敲响了,门外是徐若星求救的声音。 她将男主澹台砚救回来了。 * 澹台砚被安置在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里。 他满身血污,脸上也都是血痕,看不清五官,血衣半掩下的大拇指上戴着一个玉扳指,色泽幽绿,是他身上唯一干净的东西。 澹台欢的目光从那枚扳指上略过,回忆原文剧情。 原文里开篇便是润州部分县镇遭遇雪灾,但赈灾银粮无故消失,澹台砚随凌帝一起来润州查银粮失踪案,结果凌帝半道得到女儿失踪的消息回去了,而澹台砚一路查到了润州底下的长泽县望山镇,结果遇到刺杀,被女主给救了。 就是现在的剧情。 澹台欢简单把脉后看向一脸紧张的徐若星,“他没有生命危险。” 她没有专研过医术,但简单的外伤还是能看的,澹台砚这身伤看着吓人,但并不致命。 最棘手的是他脑后的伤…… 不过按原文剧情来看,就是受段时间的折磨,死不了。 听到这话,徐若星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心里一放松,她嘴上便忍不住絮絮叨叨,“阿欢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当时你离开后我本来要回家的,结果经过一条小巷就看到了这个人,他一句话都没说呢就晕了,这时候来了几个手持刀剑的人,我赶紧扛着他藏起来了。” 澹台欢:“……” 她倒也没那么想问,不过徐若星今晚应该被吓得不轻,倾诉出来也好。 徐若星一边说一边给澹台砚擦脸,“那几个杀手穿得黑漆漆的,刀剑都还在滴血,说是找到人立马格杀勿论。” 说到这里她就停住了,惊恐又开始在内心翻涌。 从小到大,她过的都是普通平静的生活,何曾见过煞气冲天的杀手,没吓傻都是心理承受能力好。 见她面色不对,澹台欢平静开口,“那你没想过送他去官府,官兵可以保护他吧。” 徐若星的注意力瞬间转移,摇了下头,但紧跟着又点头,“我想过的,但我发现那几个杀手进了镇上徐富户家的后门,看门的小厮还跟他们打招呼呢,明显就是一伙的。”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听人说徐家跟县令家来往甚密,儿女还结了亲,若是将他送去官府,我怕是送羊入虎口。” 如果这人是坏人也就罢了,但他迷迷糊糊醒来时,还跟她说“娘子,快走”,明显不愿意牵连她,那肯定不是坏人。 她没办法做到见死不救。 徐若星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帕子才将男人脸上的血污擦干净,虽然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很苍白,但难掩其容貌清俊,望之便能让人想到两个词,光风霁月、郎朗君子。 徐若星又不是图美色救的人,被惊艳了一瞬后便将他那身血衣脱了下来。 澹台欢顺口提醒,“将他的衣服都烧了。” 追杀澹台砚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衣服留着会带来麻烦。 徐若星无条件听从澹台欢的指挥,“好。” 她没有迟疑,直接将火盆端进屋里开始烧衣服,期间还看了澹台砚好几眼,害怕对方会被烟呛到,但看着看着她突然眉头一皱,眸中有些疑惑,“阿欢,我怎么觉得你二人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呢?” 说不上具体哪里像,但就是莫名神似。 同父同母的亲兄妹长得像很正常,澹台欢正要回答,门外的动静让她瞬间神色一凛,她直接忽略了徐若星的疑问,低声道:“这里太熏了,我出去透口气。” 不等徐若星回应,她便悄无声息出了门。 等徐若星抬头便发现澹台欢已经不见了,她纳闷挠头。 很熏吗?好像没有吧。 不过阿欢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徐若星毫不犹豫又将火盆端到了窗口,方便烟散出去。 离徐家小院只有十来米的小道上,两个黑衣杀手蹲在地上查看,其中一人低声道:“血迹一路到了这里,人应该就在附近。” 另一人抬头观察周围,隐隐看到远处好像有火光,立马站起道:“去那边看看,可能躲到那里去了。” 二人的动作很快,双脚眼看就要踏进徐家小院时忽然心口一疼,他们皆不以为意,但身体还没翻过栅栏,心脏就像炸开了一般,他们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身体便软软倒在了地上。 看着倒在栅栏外的两具尸体,澹台欢将徐奶奶的针线盒放回原位。 两根针,两个人,刚刚好。 原文没有提及澹台砚被刺杀的细节,但从目前的所有信息来看,杀手大概是徐家本家的人带来的,也就是正在镇上徐富户家做客的人,若不一次性震慑住他们,怕是会一次次上门。 若是再看到沉玉更麻烦。 思及此处,澹台欢提起两具尸体的后衣领,将其拖走了。 她可没有埋了他们的打算,一路将人拖到了望山镇——徐富户家门口。 此刻大门紧闭着,但隐隐能听到里头的喧闹声,应该是在忙着处理那些烧焦的尸体。 无所谓被谁杀的,刚好用来给那些逃走的美人做掩护,不然徐家不会轻易放过那些美人。 当然,澹台欢也不是回案发现场欣赏杰作的,她在徐家大门前左右望了望,很快便将目光定在了正门上方。 嗯,这是个好位置。 希望他们会喜欢她送的惊喜。 枯林中。 十九从自家殿下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 他默默停步,默默倒退,默默跪回原地。 “对不起殿下,我错了,我不该胡乱自作主张。”话是这么说着,但他很困惑。 “那个长欢公主属下曾在凌国皇宫偷偷见过,她不是脑子有问题吗,而且也不会武功,殿下您为什么怕她呢?” 沉玉:“并非怕她。” 沉玉背光而站,十九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但没听到对方解释原因,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惊恐,“不会吧殿下,这是凌帝给我们设的圈套!” 沉玉:“?” 他缓缓笑了,声音也带着笑意,“你说说,什么圈套?” 十九双手愤怒捶地,语气也充满了怒气,“定是那凌帝不想让殿下您回国,所以派了个假公主在这里,只待我们动手就找到理由杀您了,这样就可以把您永远留在凌国!” 说到这里,他突然惊恐,眼睛瞪得溜圆,“那我们的行动岂不是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不由抬头,直视沉玉,“殿下,不如我们……” 看着月光映照下p十九变来变去的脸色,沉玉已经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蠢话了。他完全不想听,转过身,用命令的语气打断对方的话,“这段时间去关注附近的山匪行动,若无要事,不许再出现。” 十 九顿时顾不上猜测了,愕然抬头,“啊,为什么呀殿下?” 沉玉回眸,淡淡看他一眼。 感觉到威慑的十九立马闭嘴,“好的殿下。” 沉玉转身回了小院。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十九默默瘪嘴。 殿下总是这样,都不听他把话说完的。 哼,再这样下去,殿下迟早要失去他这个忠心又可爱的下属! 不过这附近的山匪有什么问题吗,殿下要他关注山匪做什么? 正琢磨呢,手背忽然传来一股黏湿的触感,隐隐还能感觉到倒刺,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下意识以为是同伴在捉弄他,十九挥挥手,“别闹。” 刚说完下一秒他突然想到这次行动没有同伴,但耳边是明确的喘气声,他身子不由一僵,缓缓转头,一个硕大的黑色狗头在视野里出现,眼睛炯亮,獠牙尖利,舌头几乎要碰到他脸上的面巾。 十九下意识就想尖叫,但职业素养让他捂住自己的嘴没发出一丝动静。 然后他拔腿就跑了,边跑边内心狂吼。 啊啊啊!!! 是狗啊!!! 他最怕狗了!!! “小黑,过来。” 夜晚太忙碌,澹台欢没睡太久天便亮了,边打哈欠边打开房门,便见村里那只黑色的流浪狗守在栅栏口,叫了一声的同时将桌上的鸡腿丢给了它。 足有半人高的大黑狗立马就仰着尾巴冲进来了,但在澹台欢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兴奋地原地转了好几圈后才叼起鸡腿。 几个大娘从外头路过看到这一幕,连忙扛着锄头离徐家院门远了些。 因为那只大黑狗实在太凶了,之前有人想抓住它看家护院,都被咬伤了。它还喜欢夜里到处游荡,导致村民晚上也不敢出门,生怕野狗发疯咬人。 大家倒是也想过联合起来宰了它,但从这只大黑狗出现后都没山里的野狼来偷吃鸡鸭羊了,就没人管它了,诡异地“和平共处”着。 也不知道徐家捡来的漂亮小娘子怎么训的,这只大黑狗对她很亲近,连带着对徐家人都很友好,不会攻击他们。 喂完狗的澹台欢四处看了看,刚好看到沉玉从一个房间里出来。 他还是拄着木棍,似是没想到会刚出门就对上她的视线,下意识低头了,但转瞬又抬头对澹台欢缓缓一笑。 他虽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裳,但那张脸美得惊人,这一笑让人觉得世界都好像亮了几分,唯有仙人下凡四个字可以描述。 “哐当”一声。 外头大娘们的锄头掉了。 澹台欢循声看去。 大娘们连忙捡起锄头,其中一个姓王的大娘尴尬笑着,“你家男人太好看了,不小心,不小心。”怕被人误会,她紧跟着解释,“姨没有其他意思啊,小娘子你别误会。” 澹台欢皱眉,思考。 误会?她误会什么? 沉玉听明白那个大娘误会了什么,觉得他该适时露出害羞的神情了,但只微微低了下头,神情还没就位,余光先扫到了澹台欢若有所思的表情。 通过昨晚他就知道她的思维跟常人不一样,尤其是在感情理解上。 但他不确定她是不是装的。 所以他还是露出了羞到的神情,脸颊红了一片。 但澹台欢没看他,而是转头看向了远处。 沉玉:“……” 呵。 白浪费情绪。 而下一秒,澹台欢便淡淡问道:“昨晚跑去哪里了?” 虽然她很忙,但对他的动静了如指掌,他大概离开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要不是处理完尸体发现他也回来了,她还得去逮人。 算他识相,自己乖乖回来了。 她昨夜警告他不许跑的话在脑海中划过,沉玉的呼吸瞬间一滞。 5. 第五章 望山镇,徐家。 经过一整晚的混乱,仆人们才堪堪收拾好被烧的后院。 他们知道自家老爷近日抓了很多美人关在后院,二郎君不知何时也去了后院,还好被两个后厨的杂役救了出来,但至今没有苏醒。 那些美人就更可怜了,全成了焦黑残骸,看着真是吓人。 心有余悸的管家让护卫开门,他打算去外头请郎中为二郎君看病,在徐家门开的一瞬间,有个东西掉了下来。 管家对上死不瞑目的双眼,眼睛瞬间瞪大后退,岂料又一具尸体掉了下来,还直接砸到了他身上。 管家摔了个屁股蹲。 这时才看清那两具尸体的双脚吊在门前,他惊吓过后便是愤怒,“哪个混账将尸体吊在徐家门前,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查!快给我去查!” 护卫将尸体脚上的绳子割断了,就在此时,一个布条飘了出来,上头还有字。 护卫也不敢看,赶紧将其递给了管家。 管家一边抚着心口,一边接过布条,在看到上头的字后他瞬间意识到不是有人在恶作剧。 他几乎是扑到了尸体跟前,将二人的面巾扯下后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总算是认出了他们。 是本家贵客带来的人! 坏了,徐家要有麻烦了! 片刻后,徐老爷还有本家的人便聚到了同一个屋子里。 仵作正在验尸,刚开始他怎么都不明白这二人是如何死的,直到又仔细观察一番后,发现了二人的胸口都有一个微不可见的血点。 他是徐家私养的仵作,没那么多忌讳,当即开膛检查。 即便是见过很多尸体,他还是有些骇然,让徒弟缝合尸体,他则净手后去给外头的贵人们汇报。 “禀大人,这二人俱是死于心脏破裂,凶器是一枚绣花针。” 徐老爷觉得很荒唐,“绣花针那么细,能有这么大威力?” 本家来的一男一女见多识广些,没有质疑仵作的话,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都白了,男子喃喃道:“能用一根针使人心脏破裂,这是何等深厚的功力。” 怪不得大皇子敢带几个侍卫跑这么远的地方查案,有此等高手暗中相护,想刺杀他那全都是去找死的。 再看桌上布条上所写的几个字。 —再敢来犯,死。 那会儿只觉脸面被人踩在了脚底下,现在知道了杀手的死因,他们只觉得对方太仁慈了,竟然只是将杀手的尸体丢回来,而不是顺道将他们都一起杀了。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若是对方改变主意,他们怕是不能活着走出润州了。 想至此处,二人立马回房去收拾行李了,大部分的东西都丢下,只带了两套换洗衣物和少量金银。 徐老爷不明白他们怎么就要走了,连忙拦住人,“大人,府上突发意外,都没有好好招待你们,怎么就要走了?” 年轻人好面子,当然不可能说是害怕了,男子故作严肃道:“京城有急事,需要我们去处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女子心领神会,将澹台砚的画像扔过去,“若见到此人,格杀勿论,这是族长之令,办好了你重重有赏。” 趁这个蠢货还没意识到不对,刚好让他去吸引那位高手的注意力,好给他两留时间逃回京城。 徐老爷心里的那点儿奇怪瞬间被惊喜占据了,“好好好,我明白了,感谢两位大人的信任。” 现任徐家族长可是当朝徐国公啊,若是能得对方赏识,还怕他以后不能搬回京城那个富贵窝吗? 哈哈哈,他的运道终于又来了! 两个青年马不停蹄走了,徐老爷兴奋的连后院被烧都不生气了,直到一个仆人急匆匆赶来,“老爷,二郎君还没醒过来,您快去看看吧。” 徐老爷猛拍大腿。 唉吆,他的宝贝儿子,他差点儿忘了! 在徐家人仰马翻时,沉玉也已打好腹稿。 他微微垂下头,细声细气道:“就是乍然到了新的环境,有些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澹台欢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道:“最好如此。” 不管他的理由是真是假,人没跑就行,她懒得追究。 沉玉明显感觉到了澹台欢的冷淡。 大概是发现他不好好吃饭,兼之夜半出门雪上加霜,她对他的信任度极速下降。 暂时还没探出她的底牌,这可不大妙了。 “阿欢,早饭好了,来吃饭吧。” 厨房里传出徐若星的呼唤。 闻言澹台欢脚步一转便向厨房走去。 吃饭是人的第一要紧事,她是个十分尊重食物的人,可不会让美食等太久。 路过沉玉时,她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沉玉的思绪一乱,看看腕间的莹白手指,又抬眼,眸子里是显而易见的诧异,“公主你?” 澹台欢瞥他一眼,“这里没有公主,叫我的名字。” 老是公主长公主短的,被人听到她懒得解释,改称呼直接避免后续麻烦。 沉玉的瞳孔微微扩大了些许,眸中诧异更甚,但眼底深处藏着些许探究。 一男一女间,叫名字是一种很亲密的行为,他怀疑澹台欢是在故作亲密,以此为任务手段,但这与她方才的态度相悖。 莫不是想用忽冷忽热的态度来赢他的心? 沉玉陷入了沉思。 单纯就是怕麻烦的澹台欢坐到了院中的凳子上。 她习惯在外头吃饭,所以徐若星贴心地将食物都端了出来,今日的饭食总算不是野菜糊糊了,是白面饼和清粥,还有两碟徐若星自己腌制的酱菜。 对于家中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徐若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碍于对方还在,她就忍住了,默默将剩余的食物端去了正屋,与奶奶弟弟一起吃饭。 澹台欢喝了一口清粥,抬眸却见沉玉在发呆,取了一张饼塞到他手里,然后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沉玉下意识道:“谢谢。” 说完他才醒神,不期然对上她的视线。他神色微愣,看看手里白烫的饼,还有同样冒着热气的白粥,神光一闪,读懂了她的意思。 不吃就喂狗。 眼角余光中,那只大黑狗还没走,嚼完鸡腿就窝在了栅栏旁,吐着舌头,视线看着这边,明显在等投喂。 沉玉:“……” 他选择了默默咬饼,动作很斯文,一小口咬下去,只撕破了一点点饼皮,还有些许内芯。 刚做出来的饼很热乎,表皮微硬,但内里十分松软,麦香味十足。 沉玉没抬眼,但感觉到还在被注视,便又喝了一口白粥。 口感绵软细腻,浓郁的米香在口中蔓延,顺着咽喉往下,胃也跟着暖了起来。 但她的视线还没离开。 沉玉只好继续吃,不消片刻便吃了大半。 见此,澹台欢满意勾唇,她也不吝啬夸奖,“今日没有浪费粮食,真乖。” 这下沉玉确定了,她就是在盯着他吃东西,而不是莫名其妙看着他。 他不信才认识没多久对方就会关心他吃不吃饭,所以这又是她的手段吗? 思索间,他也没忘了自己还在装温和柔弱,微微垂下头,声音也很小地道:“对不起,我昨晚一时没有胃口,不是故意浪费食物的。” 澹台欢不在意他昨晚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浪费那根鸡腿,她只在乎以后,夹了点小酱菜到粥里,搅拌粥碗的同时,她漫不经心问道:“那你后面会好好吃饭吗?” 沉玉微微点头,“会的。” 澹台欢在他脸上看到了乖巧两个字,没有多说什么,简单道:“记住你的回答。” 说完她就开始吃饭了。 吃饭间她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回忆时眼睛撇到沉玉,想起来了。 昨天把弹幕关了,处理杀手问题时想着少儿不宜又把直播间关了,忘了没开。 想着她就打开了直播间。 大概一个呼吸的功夫,铺天盖地的文字在眼前不停划过。 【直播终于开了,主播你好过分!你怎么可以关闭直播间!没有助眠音我都睡不着了!】 【嘤嘤嘤,我好多次想发言,苦于弹幕被关只能忍耐,可恶的主播后面竟然更过分,连直播间都关了,太可恶了,我决定再也不教主播怎么攻略人了。】 这个可不行,这个真的是她的知识盲区,不管观众教的有用没有,好歹让她有个头绪。 澹台欢几乎是立马发言: 【对不起。】 下次还关。 头绪归头绪,但这些观众有时着实让人头疼,爱发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整整一晚没让他们发言,后头还直接关了直播间,确实有些委屈他们,一句道歉罢了,她还是能说的。 在那些文字出现的时候沉玉吃饭的速度就放缓了,看到澹台欢发的那三个字,他眸光微动,倒有些不敢相信。 看她那个行事作风,他以为她定是傲气到不会跟任何人低头的性子,没想到竟也会哄人。 是的,哄人。 那些人生气了,她安抚他们的情绪,不就是哄人。 虽然这个哄人略显敷衍…… 正思索间,面前的桌子忽然被轻扣了两下,沉玉回神看向澹台欢。 澹台欢收回手,神色没有变化,“发什么呆,专心吃饭。” 沉玉:“……,好的。” 对他还是那个熟悉的态度,甚至连那些看客都比不上,难道这也是她的手段吗? …… 澹台欢吃饭速度很快,即便在沉玉吃了大半才开始吃的,但没一会儿她就吃完了,拿着徐若星多做的饼去喂狗。 大黑狗看到澹台欢向它走来,四肢咻一下站起,开始狂摇又长又黑的尾巴。 这时徐若星端着脏碗脏碟从正屋出来了,里面还有些剩粥。 她不怎么敢靠近大黑狗,远远道:“阿欢,这里还有些剩饭,都给那只狗吧。” 澹台欢转头看去,便见徐奶奶也牵着小豆丁出来了,还对她笑了笑,“这狗也算给我们看家了,特意给它剩的。” 她很清楚今日能吃上 这么好的东西都是仰赖澹台欢,见对方似乎挺喜欢那只黑狗,便特意给狗留了饭。 澹台欢:“好。” 知道他们都怕狗,所以她去将剩饭拿了过来,顺便对还在吃的沉玉道:“待会儿跟我出去,你换身简便些的衣服。” 徐若星不知道沉玉是谁,但知道对方肯定和澹台欢有什么特殊关系,想想自家好像也没多出包袱类的东西,代表对方没拿行李,悄默默举手,轻声道:“家里还有我爹和哥哥留下的衣服,都是洗干净的,郎君若是不嫌弃,可以凑合一下。” 沉玉不知道澹台欢要带他去做什么,但对方明显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便也没多问,微弯眉眼,对徐若星温和回道:“麻烦徐娘子了。” 徐若星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尤其对方明明瞧着身份不凡,说话的语调却裹着轻柔的暖意,让人从身到心都感觉与他说话十分舒适。 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她笑着回道:“不麻烦,不麻烦的。”说完她将脏碗放下,洗了洗手先去拿衣服。 不消片刻,她便拿着衣服回来了。 沉玉去换衣服了。 徐若星也不急着洗碗,搬了个板凳坐到澹台欢旁边,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些好奇地小声问:“阿欢,这位郎君是你的家人吗?”问完想起澹台欢那会儿说的话,她又补充问道:“你这是要带他去哪里呀?” 等人的过程是无聊的,澹台欢本来漫不经心地看着栅栏处大黑狗吃饭,闻言随口道:“上次打猎留了机关,去林子里看看有没有猎物,顺便找些草药。” 不管是为了改善生活,还是给沉玉补充营养都需要用猎物换钱。 他的腿伤不能放任,需要药物。 “他的身份嘛……” 一时间她还真不好解释沉玉的身份,便打了个哑谜,“你以后会知道的。” 徐若星明白这是不方便明说了,识趣地没再多问,“好吧,那阿欢你小心些呀,我等你回来。” 澹台欢:“嗯。” “吱呀”一声响起,木门推开,换好衣服的沉玉出来了。 他换上了农家常见的粗布衣裳,就是身量明显比衣服的原主人高,上衣有些短,袖子也短了一截,连他的手腕都没盖住,露出了腕上的白玉珠串。 珠串色泽纯净,没有一丝杂质,粗粗看去,每颗珠子大小一致且圆润饱满,一看便是精心打造而成。 澹台欢的目光在那串玉珠上多停留了片刻。 直到耳边响起徐若星的声音,“这衣服好像有些小了。” 沉玉已经拄着拐棍走过来了,闻言温和一笑,“无碍,不影响行动的。” 徐若星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漂亮。 明明换上了他们庄稼人的衣裳,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但丝毫不损对方身上的气质,只会让觉得仙人蒙难,内心生出怜惜来。 天际云层透出橘红色泽,明显太阳快出来了,澹台欢没再耽搁时间,去拿了个臂长的小锄头,“走吧。” 闻言,沉玉没再同徐若星多说什么,拿起木棍,跟上澹台欢的步伐。 去树林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忙着去翻地的村民。 他们都认识澹台欢,热情跟她打招呼。 “小姑娘这么早就出门呀,吃过早饭了吗?” 还有好心提醒的。 “这是又要去林子里吗,可别走远了,林子附近有山匪的,危险。” 对这些明显带着善意的话,澹台欢会一一回应,虽然她脸上没有明显的笑,但态度很松弛。 作为村子的陌生一员,沉玉就默默待在澹台欢身后,观察她与那些村民的相处状态。 嗯,她对这些村民说话语气也很柔善。 还真是只对他一人冷淡。 “看路。” 手腕突然一紧,沉玉耳边响起澹台欢的声音。 他微一低头便看到了脚下的石头,如果不是及时被拉住,以他现在一只腿受伤的状态,大概率会被绊倒。 观众早就原谅澹台欢关闭直播间的行为了,看到这里瞬间弹幕多了起来。 【主播,你说话好凶喔,有时候明明说的好话,但你那个语气下一秒说出审犯人的话感觉都毫无违和感。】 【总觉得主播对质子是不是有什么偏见,这放在一起对比一下,主播对待原女主还有村民态度好友善,怎么到了质子这里,说话的语气都好硬。】 【别说原女主和村民了,主播对那只狗的态度都更好吧,给吃的还摸脑袋呢。】 【原来你们也感觉到了!虽然沉玉是不稳定因素,有可能会随时黑化发疯,但主播你把好态度给路人,反而把攻略对象当犯人一样,行不通吧,又不是喜欢你就要欺负你的小学生。】 【只有我好奇主播为什么出门要带着质子吗,是有什么深意吗?】 澹台欢已经到树林边缘了,初冬时节的林子一片萧索,树木光秃秃的,掉落的叶子也都已枯黄,见不到一丝绿意。 她扫了眼弹幕后指着一棵枯树旁的大石头道:“你在那里等我。” 6. 第六章 见澹台欢像是要进深林的样子,沉玉的眉眼间溢出担忧,轻声道:“你是要一个人进林子吗?那些人方才说了里面很危险的。” 他并不关心澹台欢的安危,但这个时候关心对方才符合他表现出来的形象。 澹台欢:“我不会有事。”她不想浪费时间,转身正要走,但想起观众提醒她的话,她动作一停,神色颇为凝重地看向沉玉。 沉玉不解回望。 直觉告诉他,澹台欢要做奇怪的事情了。 但对方的脑回路有些奇特,他猜不到她要做什么。 所以只好跟她对视。 下一瞬对方便突然抬手,力气很重的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感受到头顶力度的沉玉:“?” 若不是在她眼中看不到丝毫杀意,他毫不怀疑对方下一秒就要掀开他的天灵盖。 所以她这个动作是在? 澹台欢看懂了沉玉眼神里的疑惑,想了想,又摸了一下,边摸边刻意放低声音道;“乖乖等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满意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虽然她可以制服他,但将他单独留在徐家小院不妥,徐若星不会武功,澹台砚还没醒,他想做什么都没人拦得住。 带出来最好。 但一直让他跟着又耽误事儿,随便将他安置在此处最佳。 看着澹台欢纤细却挺拔如竹的背影渐渐远去,沉玉的注意力在空中。 那些漂浮的文字增多了,多以惊叹为主。 【哦!天呐!】 【天呐!天呐!】 【主播疑似突然开窍!她学会温柔了!】 【摸头杀!而且说话的语气也轻柔!这是我有生之年能看到的画面?!谁来给我一巴掌!怀疑我在做梦!】 【同怀疑在做梦!】 唯一清楚澹台欢那一巴掌力道的沉玉:“……呵。” 观众里一半人在激动,但也有另一半人理智看待。 【额,你们也太激动了吧,难道不觉得主播这个摸人脑袋的手法很熟悉吗,怎么那么像在摸那只大黑狗。】 【没错,我刚才就想说了,主播真的好像在摸狗狗啊。】 【别像了,我可以肯定主播就是把沉玉当那只大黑狗了,反正我不信她突然就会攻略人了。】 弹幕尽入眼帘,澹台欢逐渐面无表情。 冷淡要被说,学着温柔也不行,突然感觉这些观众不大靠谱。 观众以为是说中了澹台欢的心思,立马更来劲了。 【好家伙!我直呼一声好家伙!主播真把质沉玉当狗撸了!还撸两下!】 【我果然就不该对主播抱有太高的期待!】 【道心破碎了!】 观众的发言越来越奇怪。 【哎吆吆,不敢想不敢想,现在都敢撸脑袋了,那下一步岂不是要躺在一张床上,天呐,这是我们不付费能看的吗,真的能看到那一天吗doge】 【孩子早点儿睡,相信我,白天做个梦就能看到了。】 【不管不管,主播都撸脑袋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调教了,你昨天答应我们的。】 澹台欢脚步微滞,脚下踩碎了几根枯枝,寂静的林中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她微眯着眼问:“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们了?” 观众的理由多得很。 【主播你自己说要好好教质子的,四舍五入就是调教,不管,就要看主播调教狗狗。】 【疯子成忠犬的戏码吗,吸溜吸溜,想看!!!】 【主播满足我们吧!要看训狗!】 【满足我们吧!】 【求你了主播!】 【求你了!求你了!】 …… 眼前铺天盖地都是“求你了”三个字,澹台欢看得眼睛疼,揉揉眉心,她干脆应了下来。 “行,满足你们。” 观众霎时就激动了,开始狂欢。 却见此时澹台欢忽然将手指放在唇间,响亮的口哨声随着她的动作响起。 没一会儿,极速奔跑的声音传来,一个黑色的东西像风一样从枯黄的树丛中窜出来,然后在澹台欢面前一个猛刹车。 是大黑狗。 一见澹台欢,它的尾巴就摇成了螺旋桨。 看着它油润毛发上沾的些许碎叶杂草,澹台欢顺手取下来,给它整理了一下。 大黑狗歪了下圆圆的脑袋,隐约明白这个厉害的人类在干什么了,主动抬爪坐下,将肚子露出来。 它的肚子上沾着一些干燥的苍耳,因着毛发都是黑乎乎的,那些苍耳便格外显眼。 澹台欢没忍住笑了,“你还是个小机灵狗。”这么说着,她也没伤害狗狗幼小的心灵,把那些苍耳都取下来了。 待收拾完毕,看着那些还在美好畅想的弹幕,她道:“你们想看的训狗来了。” 说着澹台欢便低头看大黑狗,懒洋洋地下命令,“坐下。” 大黑狗很通人性,两只后腿一弯,坐了下去,乌黢黢的眼珠子紧盯着澹台欢。 观众好像明白了什么,弹幕上开始划过大片的问号。 澹台欢忍住唇边差点儿溢出的笑意,又道:“左手。” 大黑狗紧盯着澹台欢,不解歪头。 澹台欢伸出了左手。 大黑狗秒明白,立马把黑乎乎的左爪放到她手心。 澹台欢唇角微扬,摸了摸它的脑袋,“真乖。” 然后对观众道:“喏,满足你们了。” 【?】 【??】 【???】 观众真的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我们要看的是这个训狗游戏吗??】 澹台欢理直气也壮,“这难道不是训狗游戏吗?” 【……】 【该死的,我竟无法反驳。】 【我现在就好奇一个问题,主播是不是故意的?】 澹台欢挑眉,“看出来了呀。” 【淦,我就知道!】 【合着主播故意逗我们呢!】 【啊啊啊,好恶劣的主播!】 【你说,你前面是不是也在故意逗我们,其实你会攻略人,对不对?!】 这个就冤枉澹台欢了,“没有。” 【呵呵,我不信,主播你现在在我这里有前科了,我将不再信你的每句话。】 【没戳,主播肯定从头到尾都在逗我们,哼,再也不教你该怎么攻略人了。】 澹台欢张嘴正要说什么,神情突然一顿,将未尽之言咽回去,她拍了拍大黑狗的脑袋。 大黑狗一开始没明白,但很快它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聪明地躲了起来。 澹台欢也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树干粗壮,将她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特意过来看,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看不到。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再找不到吃的,整个山寨的人都要饿死了,大当家还让我们出来打猎碰运气,这大冷的天哪有猎物。”这道声音很粗粝,也很大,在寂静的林中如同惊雷乍响,充满了不耐烦。 “要我说还不如直接去拦路抢劫呢,这山匪当的真他大爷的憋屈。” 另一道声线则比较温润,语调也很平缓,“大当家仁善,村民的生活也不容易,若是抢了他们,他们也活不下去了。” “哎,算了算了,找找吧,看有没有猎物。” 说话间二人越走越近,进了直播画面。 二人皆是一身劲装,但衣服磨损严重,处处是补丁。 其中一人长相粗狂,左脸还有一道很长的刀疤,背着一把长刀,瞧着凶神恶煞。 另一人容貌清秀,眉眼间一派平和,手里则拿着弓箭,若不是衣裳过于破旧,瞧着倒像是哪家的富贵郎君来踏春狩猎似的。 熟读原文的观众瞬间猜到了他们是谁,他们顿时也顾不上什么训不训狗了。 【我去,山匪灭村剧情这么快就来了!!!】 【原文里这群山匪收了徐家的钱来杀男主,没找到男主气得屠了望徐村,这可是全文最虐的地方了,女主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人,奶奶,弟弟,还有那些十分关心她的村民,全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最关键的是,这群山匪其实身份不简单,大当家龙虎是启国安插的细作,处处阻挠质子回国的进程,直到大结局才爆出龙虎竟还是杀害女主家人的真凶。】 【昨晚主播在房间里写东西,我看到了她写了龙虎,她今天不会就是故意来蹲人的吧?】 观众这就想太多了,澹台欢今日的主要目的就是采药和捡猎物,遇到山匪算意外。 不过她确实打算收拾这群山匪来着,徐家是主谋,这些山匪就是徐家的打手,他们会永不停歇地给男女主和沉玉找麻烦,她看文时都觉得烦。 但原文没详写他们在哪座山,她懒得去找,反正到了一定时间点,他们自己就会出现,守株待兔也一样。 不过从他们的话来看,似乎不像是那等恶人? 而且那个青年人在公主的记忆中出现过。 思索间,澹台欢捻起两枚小石子,手指一动,小石子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击向那二人的后脑勺,粗狂的男人瞬间晕倒。 长相清秀的男人则是大脑一晕,旋即无力跪坐到地上,他摇了下旁边的人,“二当家?” 二当家没有一点动静。 见此,男人思绪百转千回,已然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笑,强撑着看了周围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唯一能藏人的树干上,缓缓道:“不知阁下是谁,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在下。” 只打晕了二当家,却只让他头晕,他不信对方没有同时打晕他二人的实力,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想让他办事。 澹台欢拍拍掌,没再隐藏,从树干后走出的同时赞叹道:“不愧是顾相的儿子,聪明。” 被点破身份,顾钧猛地握紧拳头,天下谁人不知顾相五年前因意图谋反被诛灭全族,他儿子怎么可能还活着,所以他下意识就要否认,但在看清那女子的全貌时,他惊住了。 一身最贫苦的百姓才会穿的粗布衣裙,领口手肘处甚至还有补丁,但她面容清丽绝尘,冬日稀薄的阳光穿过枝丫落在她身上,为她周身罩上了一层光晕,让她本就莹白的肌肤越发清透。 但明明瞧着不过十五六的少女,那双瞳眸中却不见少女该有的娇憨天真,像是罩着一层迷雾般,让人无法窥探其心思。 当然,吸引顾钧的不是对方的美丽神秘,而是她很眼熟。 一个他曾有过寥寥几面的人。 但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最受帝王宠爱的爱女,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穷山僻壤,但对方又实实在在不像是这种地方能养出来的模样。 而且那位公主不是生来痴傻吗? 眼前这位瞧着可不像有痴傻之症的模样。 顾钧最终还是没否认,也没点破澹台欢的身份,直接问道:“阁下有何事需要顾某来做?” 从他这个态度澹台欢已确认身份,眸光一转,她道:“有些事情想打听一下。” 看了眼旁边还晕着的二当家,顾钧嘴角一抽。 这是打听事情的态度吗?但他也别无选择,默默垂首,“娘子请问。” 此时的树林边缘。 一个顶着满身绿叶的不明物体正在一点点朝石头后的人影挪动。 闭目养神的沉玉睁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团物体。 很快,那团物体就挪到了沉玉旁边,他一直在警惕地到处看,发现没有狗后舒了一口长气,转头却与自家殿下成功对视。 那双眼冷冽到极致,不带一丝温度。 他的身子不由抖了抖,连忙行礼,“拜见殿下。” 他身上的绿叶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地抖动,还掉了几片在沉玉鞋边。 沉玉:“……,何事?” 闻言,十九瞬间忘却沉玉方才差点儿能冻死人的眼神,藏在绿叶中的脸兴奋至极,“殿下,您真的是神了,您才吩咐不久,我就发现这附近的山匪有异动,镇上的徐老爷与山匪头子合谋好像要杀什么人,我看到那副画像了,他们要杀的分明是大皇子澹台砚!” 沉玉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淡淡地“哦”了一声。 见自家殿下态度这般冷淡,十九愣神,“殿下,您怎么好像一点儿都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要杀大皇子?” 沉玉神色平稳,语调也平稳,“不好奇。” 十九皱眉,拍着大腿道:“殿下您怎么可以不好奇呢,若是我们能助徐老爷与山匪头子杀掉大皇子,再将此事透露给凌帝,凌帝与徐家必有一番风波。” “待凌国生乱,殿下您再回国带兵打回来,一举将凌国收入麾下,届时陛下还不得将储君之位给您。” 公主可能是圈套,他不信大皇子还能是圈套,二人总得死一个吧,不然他们岂不是白来润州一趟。 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沉玉来润州是做什么的,除了故意被抓,也没见对方有什么别的动作。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又有几片绿叶掉到了沉玉脚边。 沉玉轻舒一口气,唇角缓缓扬起,微笑看他,“你可知,我为何要你去注意附近的山匪行动?” 十九眨眨眼,苦思片刻后猜测道:“殿下神机妙算,早知徐老爷与山匪有勾结要杀大皇子,所以让属下去关注他们的行动?” 沉玉摇头,“不。” 十九挠头,只能继续猜测,眼珠转了转,一个念头冒出来,他双眼瞪大,“莫不是那些山匪其实是殿下你的人?!” 沉玉:“……” “如果他们是我的人,我让你去盯着他们做什么。” “啊。”十九大脑混乱了,“那是为什么呀,殿下您就别卖关子了,属下真的想不到了。” 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样子,沉玉微微一笑,不再为难对方不够用的脑子,语调不带一点儿变化道:“只是给你找点事情做,免得你整日里想着杀这个杀那个。” 听到这话,十九的天瞬间塌了。 他眼圈泛红,泫然若泣,“所以殿下是嫌属下烦了,是吗?” 呜呜呜,殿下怎么可以这样,他明明在认真献策,怎么就成了整日里想着杀这个杀那个。 看着十九饱含水意的双眼,沉玉开始头疼了,不是因为对方的话,就是突如其来的头疼,他不想说话了,抚着额头道:“走。” 十九什么都没看出来,还因为沉玉突然冷厉的声音更加委屈了,但又不敢违背命令,瘪着嘴站起,但刚转身就被叫住了。 “站住。” 以为是沉玉突然发现他无比聪明伶俐要采纳他的计谋了,十九立马转回身,脸上布满了喜悦,然后就听到对方说: “你的树叶,捡走。” 大冬天的到处都是枯树,出现几片新鲜的绿叶不突兀吗? “咔吧”一声,十九的心碎成了渣渣。 他的嘴巴凸得都快能挂酱油瓶了,委屈巴巴地捡起地上的叶子,然后就跑掉了。 哼,可恶的殿下,他决定接下来要当个冷酷的侍卫,再也不说一句多余的话,让殿下后悔去。 周围安静下来了,沉玉的手撑住一旁的石头,脸色白如纸片。 头疼来的太过猛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脑袋里扎来扎去,很快每一寸肌肤都泛起了剧烈的疼痛。 虽然已经经受过很多次,沉玉还是疼得弯下了腰。 每次关键剧情即将发生变动他就要经受这么一遭,像是惩罚一般,剧情改动越大疼痛越烈。 但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所以澹台欢做了什么? 正如此思考之时,熟悉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他勉强抬头,便看到澹台欢回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布包,不知道装着什么。 澹台欢一过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会儿还好好的人,此刻却是脸色煞白,脸上都是薄汗,唇瓣也毫无血色。 她原本平缓的脚步加快了些,蹲到沉玉面前的同时搭脉,“发生了什么?” 被这么一触碰,身上似乎更疼了,沉玉咬着唇,强忍住将人推开的冲动,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疼。” 7. 第七章 沉玉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澹台欢探脉的同时询问道:“是腿疼吗?” 他身上除了被她砸出的伤好像也没别的伤,把脉无果后她掀起了沉玉的裤脚。 入眼便是色泽冷白的小腿,没有多余赘肉,伤处在他的后腿,但青紫已蔓延至腿侧。 澹台欢半蹲着,这个姿势她也不方便查看具体情况,但从那青紫一角已大致估摸出了他的伤情。 所以不等回答,她打开手边的布包,将里面的草药团于掌心,用力一捏,绿油油的药汁从指缝渗出,她将其涂到了沉玉的小腿上。 抬头却见他还是闭着眼,明显还在疼。 药物的作用终究有限,也不能瞬间起效。 思及此,澹台欢眼眸微动,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小腿后。 那一瞬间,一股清凉之感在沉玉腿后出现,无比舒适,但也显得其他地方更疼了。 沉玉疼得攥紧手指,但还是颤着长睫睁眼,水润润的眸子看着她,声线难掩颤抖,“公主,不可,男女授受不亲。” 说话同时,他身子努力往后仰,一副想与澹台欢保持距离的模样。 澹台欢懒得搭理沉玉的废话,直接抓住了他的小腿。 原本只在小腿后的清凉霎时如冰花炸开,开始在沉玉全身游走,疼痛几乎是瞬间褪去,他绷直的后背都不由放松了些。 但疼痛一消失,另一种感觉便不容忽视——来自她手指的温热。 虽然看不到,他都能感觉到形状,纤细修长,指腹饱满,如上等丝绸般细腻柔滑,但藏着不容人挣脱的力道。 沉玉没去不自量力地挣扎,头微微一低,目光落在澹台欢洁白的额头上。 澹台欢估摸着他应该好了,利落站起身,低头问道:“还疼吗?” 她的几缕发丝略过手腕,痒丝丝的,沉玉未答话,只是抬头静静注视着她。 剧情的惩罚一般会持续一个时辰,这是第一次刚开始就戛然而止。 澹台欢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但眸中浮现出些许疑惑。 好半晌过去,见他还是不出声,她道:“你是打算练个斗鸡眼出来吗?” 沉玉:“?” 此刻弹幕与他同步。 【?】 【??】 【???】 同时还有他们的恨铁不成钢。 【主播你真的是破坏氛围第一名!】 【质子刚才都盯着你出神了,双眼对视等于人类精神接吻懂不懂啊,四舍五入等于真的接吻,再四舍五入等于你的任务进度前进一大截吶!】 【这么难得的氛围呐,就被你一句话给打破了!】 【快点!快挽救一下,不要错过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好像无意中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回想方才的情景,澹台欢认真地看向沉玉,但语气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要不再给你看一会儿?” 观众倒下。 【主播你的挽救真的好硬核,氛围这个东西都被破坏了,是再看有用的吗?】 【你说是关心他的眼睛健康都比这个好吧。】 【前面的叉出去,你简直比主播还直女!】 所有文字悉数落入眼中,沉玉扯扯唇,抬手捂住了心口,虚弱道:“不用了,劳公主担心,方才只是旧疾犯了,一时没回神。” 澹台欢本来还在思索新的挽救话语,见沉玉就这么转移了话题,她立马顺着对方的话道:“好了就行。”怕观众又说出什么麻烦的话来,她接着道:“时候也不早了,你既已无事,我们便回去吧。” 视线无意间一斜,她神情顿住。 那里有片叶子,瞧着像是家养的植物叶子,不是这片林子有的品种。 但被人踩进了泥里,她不是特别确定。 想着澹台欢抬步,正要过去看看,衣袖忽然一紧。 是沉玉捏住了她的衣袖。 沉玉的脸还苍白着,手上的力道虚虚的,声音更是温软到极致,“公主,我还有些头晕,可以劳烦你扶我起来吗?” 澹台欢正要说稍等,想先去看看那片叶子,但眼角余光瞥到了弹幕。 【快答应!】 【禁止主播说别的话,只准说好!】 【主播要再自由发挥,我就死给你看!我绳子已经挂好了,主播拒绝我就自挂东南枝!】 【澹台欢:?】 观众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还能说什么呢,回了句“好”。 说完她就一手握住沉玉的手腕,另一只手穿过他后腰,然后一个用力,将人搀扶了起来。 这个动作猝不及防,沉玉呼吸乱了一瞬,但转瞬他便调整好呼吸,将胳膊搭在了澹台欢肩头,几乎半数重量压在对方身上,他无力道:“头更晕了,怕是要麻烦公主扶我回去了。” 澹台欢看了那边的绿叶一眼,到底没再过去,“行。” 算了,他如此作妖,大概与他有关,她就当不知道吧。 晾他翻不出什么大浪。 回去的路上没人,澹台欢一边扶着沉玉的腰,另一边还提着布包,人不轻,布包也不轻,有些道路还坎坷不平,但她步伐轻稳,丝毫不受影响。 沉玉的胳膊搭在她肩上,距离她太近,一股淡香萦绕鼻间,像是冷风裹挟着雪后梅枝的气息,清冽冷润。 他放轻呼吸,侧目看向路边干枯的草木,枯草轻晃,是微风吹动所致。 那股淡香气被风吹过来,避无可避,沉玉唇角微抿,终开口打破沉寂,声线温吞吞的,“公主方才是去打猎了吗,看你包里似乎装着野鸡。” 澹台欢“嗯”了一声。 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得不到任何信息,沉玉状似随意地看了四周一眼,实则在看那些文字。 但都没有重点,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眸光微动,他继续问,语调还是轻轻柔柔的,“公主方才用草药为我疗伤,是专门去采的草药吗?” 澹台欢还是简单的一字回答,“嗯。” 她的回答里仍然得不到任何信息,但观众的讨论内容已经被成功引导。 【何止呢,主播这出去一趟可干太多事情了,找草药,打猎,还得到了山匪的具体消息。】 【原来这附近有两路山匪,今天遇到的是青山寨,并不打家劫舍,是被狗官逼上山为寇的,还有另一个是龙虎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个就是原文中灭村的凶手!】 【龙虎应该还不知道质子在这里吧,不然早来找麻烦了,主播错失一个给质子解决麻烦的机会。】 【嗯……你们只想着攻略任务,难道无人猜到主播的意图吗?】 【她要改主线剧情啊。】 【本来山匪该灭了女主全村的,这可是原文非常重要的剧情,促使女主带着男主离开这个小地方,转战京城,一边开酒楼一边追查凶手,主播提前搞死山匪的话,后面女主还怎么进京城?】 【而且主播意图做这种改变剧情大方向的事情,竟然没有任何人出来警告,也太奇怪了吧。】 眼前的文字又多又杂,问题也多得很,澹台欢一个都没搭理。 而沉玉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那就是—— 她妄图改变剧情,但没有任何阻止的力量。 与他以往只要改剧情就会受惩罚截然不同,甚至她改的剧情,不知被什么力量主导,惩罚到了他身上。 但她以及那些看客对此似乎都一无所知。 思及此处,沉玉低头,不让那些人窥探到他的神情,然后缓缓扬唇,眼神亮到极致。 终于出现不一样的东西了啊。 过往那些人不过与他一样都是笼中困鸟,被各种东西所压制,但她不一样,主导这个世界的人无法掌控她,她还能消除他的惩罚。< /p>而明明有此等力量,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其中隐藏的秘密,还真是让人生出了几分兴致啊。 “你在抖什么?”澹台欢感觉到沉玉的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直接问出口。 沉玉唇角笑意一僵。 似乎有些兴奋过头,没有克制住被她发现了啊。 他并不慌,眨眼瞬间脸上的神情便变了,满是感动地看向她,“公主特意为我去采草药,从未有人对我这般好过,我……”他眸中缓缓蓄满水汽,“我太高兴了,激动到身体都抖了,公主,你真的太好了。” 他这番发言既解释了身体抖的原因,又至情至性,不少观众都看泪目了。 澹台欢扫了他一眼,面上无波无澜,“哦,知道了。” 沉玉面上的神情卡了一瞬。 知道了,然后呢? 他的一番表演只得到她这个回应吗?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沉玉怀疑中。 但他再怀疑澹台欢也没有多说一句话,用事实告诉他,是的,他的表演只能得到这个回应。 “阿欢你们回来了呀,刚好午饭熟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不知不觉间到家了,徐若星见澹台欢与沉玉回来,连忙进厨房去盛饭了。 澹台欢扶着沉玉坐到凳子上,然后提着布包进厨房,随手放到了灶台旁。 徐若星纳闷,“阿欢,这是什么呀?” 澹台欢正在洗手,闻言随意答道:“两只野鸡,当晚饭的食材吧。” 徐若星吃惊地“哇”了一声,“阿欢你好厉害,又打到野鸡了,两只的话,一只炖汤,另一只做炒鸡,你看可以吗?” 澹台欢用帕子擦掉手上的水珠,“随你。” 这时响起一道轻浅的脚步声,是沉玉进来了。 他脚步稳当,已经不再一瘸一拐。 徐若星这时候才发现,惊讶道:“这位郎君原来不是跛子呀。” 之前她还道天妒绝色,竟然让这样一个美男子腿脚有疾,原来不是。 沉玉已经平复了心绪,闻言唇角微扬,嗓音温和道:“先前腿上有伤,已经被……”,似是不知如何称呼,他顿了一瞬,才继续道:“阿欢治好了。” 阿欢二字他说的格外轻,若是耳力差一点怕是都听不到。 徐若星听到了,吃惊地看向澹台欢,“一早上的时间阿欢你便治好了这位郎君的腿,医术也太厉害了!” 要知道早上出门时那位郎君还腿脚不便呢。 因为注意力分散,她手没稳住,土瓷碗摇晃两下,几滴热汤溅了出来。被烫到的徐若星下意识收手,碗霎时飞了出去。 眼看就要掉到地上之时,一只手出现抓住了它,甚至连飞到空中的面汤也尽数回到了碗中。 变故发生的很突然,澹台欢捞碗的动作也很快,将碗放到锅灶旁,她看向徐若星,笑了一下,“倒也不用这么快验证我的医术,我只懂些粗浅的,你若是烫坏了手,我可治不好。” 徐若星的心还在怦怦跳,闻言没忍住“噗呲”一笑,但怕又出什么意外,不再说话分神,继续拿起碗舀汤。 沉玉不知何时悄默默出去了。 澹台欢没管,已经饿了的她眼里只有饭。 徐若星做的汤面,厨艺作为原文中她最强的技能,简单的面条也十分美味,还用野菜和肉做了浇头,米白的面条,翠绿的野菜碎,再加上油润的肉沫,色香味俱全。 在她吃了小半碗时,沉玉从房间出来了,缓步走过来,坐到了澹台欢侧面。 澹台欢可没忘记之前沉玉答应她的事情,咽下一口面条后,说:“乖乖吃饭。” 沉玉并没有拿筷子,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若有似无的草木药香飘出,极其浅淡。 他的视线停在澹台欢泛红的手指上,“可以将手给我吗?” 8. 第八章 “嗯?” 澹台欢停下吃面动作,看向沉玉。 沉玉的目光停在她的左手上。 澹台欢不明所以,但还是将左手伸了出去,下一秒,无名指指尖便传来一股清凉湿润的感觉。 是沉玉打开瓶盖,将里面乳白的膏体涂在了她指尖。药膏温凉,化得很快,涂过的位置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全程他都很注意分寸,除了她手上发红的部位,没触碰到一丝其他位置。 现在澹台欢明白沉玉的意思了,看着他低垂的精致眉眼,以及过于细致的动作,她无所谓道:“不要紧的,就是被烫了一下而已,倒也不用麻烦你涂药。” 沉玉涂药的动作很轻柔,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若不是流落此地,阿欢也不必受此苦楚,更该爱惜自己才是,若是来日被你的父母看到,不知该如何心疼。” 听他提到父母,澹台欢陷入沉思。 想说他所设想的场景是绝无可能出现的,她父母早埋黄土里头不知道多少年了,除非诈尸来心疼她。 但他所说的肯定是公主的父母,那就不必回应了,跟她又没关系。 不消片刻,澹台欢被烫红的位置都涂上了一层药膏。 沉玉拿起桌上精巧的盖子,将药瓶封好。 这次不用澹台欢提醒了,他去厨房洗了下手,然后坐回原位乖乖吃饭。 澹台欢也继续吃饭。 观众看麻了。 【姐妹们,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挑战,主播就跟没有情根一样,沉玉这么明显的示好,她都没有任何回应的。】 【哈,你才感到挑战吗?从主播第一次见到沉玉,逼对方回答她哪里好时,我已经感觉到挑战了。】 【我宣布,这个直播间是我看过所有攻略任务直播里最让我头疼的,因为我永远也猜不到主播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举动!】 【感觉我们任重而道远啊,本来只是主播的个人能力问题,但我们自告奋勇要教她,要是主播没完成这个任务,就成我们这些老师没做到位了啊。】 【你这么一说压力一下子就来了,我们必须得想个招,让主播速成情感大师!】 【前面的姐妹兄弟你们认真的吗?怕是主播还没成情感大师,我们这些老师傅先疯了。】 【老师傅,好心酸的称呼,不过教主播确实让人沧桑。】 澹台欢:“……” 观众吐槽起她来真是越来越光明正大了哈。 所以真的不能把他关起来直接审问吗?指不定对任务能有奇效呢。 澹台欢捞了一筷子面条咬下去,深沉地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不知道为什么,沉玉忽然有点儿背后发凉,他不明所以,眸光转动间将空中的文字尽收眼底。 这些看客已不止一次头疼她的言行,无人知晓他能看到这些文字,她在他与这些看客面前表现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可以排除他们联合起来做戏给他看的可能性,难道这两日她所言所为并非是特意使出的攻略手段吗? 沉玉垂眸思索。 众人心思各异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忽然逼近。 “铁柱老爷,我们村上各个都是好人,绝无可能窝藏小偷的。”是里正的声音。 “有没有窝藏要等我们搜查完才知道,你滚一边去。”这道声音很嚣张,但也有些耳熟。 澹台欢眸子微眯。 很快一群人便进了视线。 听到动静的徐若星出来查看,见里正领着一大群陌生人进村了,她不由拳头紧握,努力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阿欢,他们不会是来搜那个人的吧?” 她说的是还在昏迷中的澹台砚。 澹台欢不紧不慢吃了口饭,“等等便知道了。” 徐若星呼吸粗重了不少,心中又急又怕,但见澹台欢如此淡定,她心里的害怕少了些。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进屋将澹台砚藏到了衣柜中。 那群人一路检查过来,很快便到了徐家小院外。 打头的铁柱老爷“吆”了一声,“这家房间倒挺多,可得仔细检查。” 里正在他身后,点头哈腰地解释道:“她家之前人口多,不过现在男丁都没了,现在就一家子老幼妇孺。” “是吗?那更得好好搜查了,指不定就是老幼妇孺不懂事,窝藏小偷。” 说着他们便直接踢门闯了进来,听到动静,徐若星匆忙用衣服盖住澹台砚,小跑出门。 因为太急,她都没看清打头之人的样貌,强装镇定问道:“里正伯伯,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里正是看着徐若星长大的,平时也对她家多有照拂,闻言耐心解释道:“镇上徐老爷家昨晚遭了贼,贼卷走了老爷家的许多珍宝,徐老爷派人在临近几个村庄找贼呢,让他们搜完就没事了。” “是,是吗?”徐若星咽了下口水。 铁柱老爷觉得徐若星有些眼熟,回忆之时一丝食物的香气飘进了鼻腔中,他的目光霎时转向院中的桌子上。 “吆,还有吃的。”他走了过去,见盆里的面条又白又细,弯腰便打算端走。 < p>白面做的面条,那是富家老爷们的专属,没想到这种穷地方还能见到白面,现在是他的了。 铁柱老爷的手马上就要碰到面盆时,一双筷子突然出现,只是轻巧的一碰,他的手背上便出现了一条红印。 他疼的赶紧收回手,怒火蹭一下就上来了,“混账东西,爷吃你一盆面是你的福气,竟然敢打,打……” 话还没说完,他便对上了澹台欢的视线,也看清了对方的脸,声音瞬间卡壳。 里正注意到这边的一切,连忙上前,“老爷别生气,就一盆面,您想拿就拿,小丫头不懂事,您别气到自己。” 徐若星救了个小丫头的事情满村人都知道,他作为里正自然也晓得。 年轻人就是气盛,为了一盆面得罪徐老爷不知会惹来多少麻烦。 哎。 徐若星也着急地向前,但这个时候,那位铁柱老爷推开了里正,满脸堆着笑,声音又惊又喜,“姑奶奶怎么是您呀,这是您家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真是冒犯了。” 筷子脏了,澹台欢的胃口也没了,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昨日买东西不给钱,今日又想吃白食,你真是不记教训。” 铁柱老爷正是昨日想抢鱼,最后被澹台欢打了一顿的仆人之一。 听到澹台欢的话,他擦了擦吓出来的冷汗,“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饶过小的。” 他的腿现在都还隐隐作痛呢。 澹台欢神色不变,嘴里吐出两个字,“滚吧。” 听到这话,铁柱老爷连搜查小院的心都没有,连滚带爬就走了。 徐若星目瞪口呆,这个时候她倒也认出了这位铁柱老爷,“阿欢,你昨日将他打的很惨吗?他怎么这么怕你呀?” 澹台欢沉思,“有可能。” 嘴上这么说着,但她心中想的不是那么回事。 方才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墨迹微干的画像,虽然画工堪忧,瞧着像是澹台砚。 都给过警告了还敢找人,看来是出了什么变故。 真是麻烦。 正如此想着时,她感觉到了什么,看向门口,刚好与铁柱身后的仆人对上了视线。 仆人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视线。 观众发现了不对劲。 【咦,主播,这个人是不是盯上你了?】 【不对,他还看了沉玉一眼,他不会认出沉玉是被抓的美人之一了吧?!】 【糟了,那徐家岂不是要知道是主播故意放火烧了他们后院,那些逃走的美人们也要暴露了!】 9. 第九章 徐若星家已经是望徐村最后一户人家,出了门一行人便赶着回去复命,铁柱带着的仆人想起澹台欢方才的视线便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问铁柱,“管事,我们为什么不搜这家呀?” 铁柱面对比他更低等的仆人就没什么好脸色了,“说了不搜就不搜,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瞧那一家子老弱病残,像是会窝藏小偷的样子吗?” 这个理由就是胡扯的。 更关键的是他害怕。 昨晚他和好兄弟被打晕了,醒来时刚好看到后院起了大火,看到二郎君在后院,他们冒死将二郎君背了出来。 因为这个功劳他两一下子从后院杂役升为了小管事,还能被派来搜查小偷。 昨晚府上的陌生人就只有澹台欢,且晕倒前对方要去后院,极有可能她就是那个纵火之人,东西也是她偷的,若是被老爷知道是他和兄弟二人带她进去的,丢掉管事之位都是轻的,怕是要被乱棍打死。 现在也别想报复被打之仇了,甚至还得稳住这位姑奶奶,绝不能让对方将此事捅到老爷跟前。 无端被骂的仆人顿时顾不上害怕了,心里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不就靠着救了二郎君才升了管事,还当自己多高贵呢。 他反正瞧那位小娘子跟画像上的人有几分相似,指不定就是男扮女装想蒙混过关,等回去他就去报给老爷,等立了大功他肯定也能升管事。 而且竟然还发现一位大美人,二郎君素好美色,将此事偷偷告诉二郎君,万一没被升管事,能得些赏赐也够他潇洒一段日子了。 观众还在讨论。 【原文没有沉玉被认出的剧情,他一直有遮掩容貌,现在多了这一出,后面的剧情不会跟着有变动吧。】 剧情本该是徐老爷的人发现了澹台砚,然后巧施连环计要杀对方,但现在他们没发现澹台砚,倒是先看到了沉玉,观众担心剧情重点会歪,更担心澹台欢会因此受罚。 【直播守则之一就是不能破坏原本的主线剧情,一旦违背会根据破坏程度惩罚主播,上次山匪剧情可能是还没到节点,加之主播只是有这个念头还没正式实施,所以没有惩罚主播,但徐家使计的剧情近在眼前,要是有变动那主播肯定要挨罚了吧!】 见观众说来说去还是在担心她,澹台欢神色十分平静。 【澹台欢:不必多虑,我不会有事。】 她只是来帮忙的,又不是真靠直播糊口的主播,借那位老朋友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这条规则用在她身上。 说起来对方倒是有说给她在这个世界留了些彩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故弄玄虚,问了也不说,只说让她自己去发现。 观众见澹台欢一点儿不带怕的,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没再提直播守则的事情。 什么都没做却被惩罚了一次的沉玉默不作声看完所有弹幕,这次没有替她受罚,那说明后面的剧情没有变动,这些看客是虚惊一场罢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试探她是否在装模作样。 如果她真的在装…… 呵,那她真的很会装了。 天色很快便暗淡了下来,月亮被乌云挡住,只有屋檐下挂着的灯笼亮着。 徐若星端着刚煮的甜汤来到了澹台欢房门前,没想到刚好看到沉玉在敲门。 澹台欢盘腿坐在床上,已经听到门外动静的她道:“门没关,进来吧。” 闻言沉玉直接推开门。 见状徐若星连忙上前,也跟着进去。 澹台欢早就坐到了桌前,看着同时来到的两位客人,她眉梢极淡地挑了下,“你们?” 徐若星将汤盅放到桌上,奶白的汤汁中浮着些许红枣碎,还散发着一丝甜香,她笑着道:“煮了些甜汤,阿欢你尝尝。” 说完她才想到什么,转头问一旁的沉玉,“郎君要喝些吗?” 沉玉微微摇头,“不必了,谢徐娘子好意。” 徐若星本来也就是客套一下,闻言立马看向澹台欢。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澹台欢用白瓷汤勺舀起一勺汤饮下,汤是温热的,不烫,是甜甜的枣香味。 徐若星身子不由自主前倾了些,亮着眼睛问:“好喝吗?” 澹台欢点头,“嗯,好喝。” 说话间,她握着瓷勺在汤中搅拌了下,将红枣碎搅匀后,她又喝了几口,但最后还是嫌麻烦,将剩下的大半盅直接端起来一饮而尽。 汤喝完了,她还是没等到徐若星开口。 她干脆问道:“你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吧?” 徐若星眼神游移一瞬,旋即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阿欢你看出来了呀。” 澹台欢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说吧,什么事。” 都被直接问了,徐若星没再扭捏,“就是我救回来的那位郎君,现在还昏迷不醒,阿欢你可以再给他看看吗,开个药方也好。” 她眼神是期待的,只是难掩忐忑。 虽然知道阿欢大概率不会拒绝,但请求对方做事,她就是莫名紧张。 但今日已经有人来搜查了,保不齐后头还会有什么麻烦,对方早点儿醒来她也好早点儿赶人,也只能硬着头皮求阿欢了。 澹台欢应了下来,“好,我待会儿过去看看。” 徐若星立马就开心了,收拾了下汤盅,“那阿欢你先准备一下吧,我去收拾下厨房。” 澹台欢:“嗯,去吧。” 徐若星踏着轻快的步伐走了,房间霎时陷入了沉寂。 这时澹台欢才抬眼看向沉玉,“说吧,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被她看着,沉玉的手攥住衣角,但面上若无其事地垂眼,看着地砖的缝隙轻声道:“其实我也会煮甜汤。” 澹台欢:“嗯?” 莫名其妙来句他也会煮甜汤,什么意思? 难道是…… 思及此处,澹台欢竖起大拇指,“那你很棒了,竟然还会煮甜汤。” 晚了一步的弹幕。 【……】 【喔,感觉主播这话一出,沉玉要碎了,他是来求夸的吗!】 看到这条弹幕的澹台欢定睛看向沉玉,便看到对方的长睫在轻颤,攥着衣角的指节也泛着白,整个人就像被骤雨击打过的小白荷一样。 虽然不知道人要怎 么碎掉,但他这副模样确实很脆弱的样子。 但她有说错什么吗? 他不就是在求夸? 思忖片刻,澹台欢觉得她明白了,一定是她夸的还不够。 想着她直接双手举起大拇指,加大夸赞力度,“你非常棒,相信你煮的甜汤一定堪比琼浆玉露,要是去开饭馆,估计是天下第一。” 她都这么违心夸赞了,足够了吧。 听着澹台欢一点儿都不走心的话,沉玉忽然抬眼,直接打断她的话,“那比起她呢?” 澹台欢一愣,眉头不由皱起,困惑出声:“她?” 谁? 似乎是意识到不该用如此语气说话,沉玉又垂下眼,“没什么。” 说着他放下一瓶东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记得涂药。”说完他就小跑回了自己房间。 门合上的一瞬间,他面上的所有情绪缓缓消失。 走到窗前坐下,他将木窗开了一点缝隙,澹台欢房前的灯光闯进来,让漆黑的屋内多了一丝光亮,朦胧的光线映入他眼中。 看着那盏灯,他唇角轻轻一扬。 他已经完成了一场完美的吃醋表演,瞧着像是她的任务有了进度,她到底是不是在装傻充愣,或许很快便可见分晓了。 “最多明天他就会苏醒。”澹台欢收回把脉的手,对徐若星道。 徐若星终于放心了,呼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真怕他就这样一晕不醒了。” 看着安详昏迷的男人,澹台欢想到了原文剧情,简单提醒了两句,“他可能会有些后遗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徐若星霎时睁大眼,“啊,什么后遗症?” 澹台欢思考了一下原文的内容,然后只说重点,“没事,反正能正常吃喝。” 在徐若星还在纳闷的时候,澹台欢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揉揉眉心,看向虚空的弹幕。 她们还在讨论沉玉方才的举动。 【沉玉明显是吃醋女主大晚上还给主播煮甜汤,不是求夸夸,关键主播夸一次就算了,还夸第二次,这下可好,将人气跑了吧。】 【现在世界数据有问题,沉玉可能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性子温和,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对女主不利。】 【之前主角什么没做都会莫名被杀掉,如果沉玉因为主播讨厌女主,嘶,药丸的节奏吶。】 看着这些文字,澹台欢真的头疼,不过她总算是解了困惑,“原来如此。” 观众:【?什么原来如此?】 他们有种不好的预感,有人小心翼翼问: 【主播请告诉我,你是不是又明白什么了?】 澹台欢坐下,全程神情冷静,声音也平稳,分析道:“根据之前他的表现,虽然他很听话,但并未刻意示弱过,今天却频频示弱,甚至可以说是讨好的程度,树林中时是为了掩盖他人踪迹,但方才特意来送药的讨好毫无理由,原来是因为他吃醋了,那就勉强合理。” 观众:【?】 【你说的原来如此,就只是明白了这个?】 澹台欢皱眉,“不然?” 10. 第十章 观众语塞,但好歹澹台欢能察觉到沉玉的行为有异,她们又有种诡异的欣慰,立马有人问。 【那现在知道他吃醋了,主播打算如何做?】 澹台欢眉头拢起,不解发问:“就知道了,还需要做什么吗?” 观众:“!” 她们果然是欣慰太早了! 【当然需要做什么了!吃醋可是攻略非常重要的一环,沉玉吃醋了代表任务进度终于有松动的迹象了,这个时候更要再接再厉!】 【开头的这种机会要是错过,后面只会更加难搞。】 澹台欢虽然有前后三月计划,但那是总领,具体的攻略细节还没有补充,见观众说的头头是道,她虚心求教。 “所以我要如何做?” 【你要做的就是一步步突破边界感,彻底俘获沉玉的心,要诀就是推拉,拉一下推一下,再拉一下再推一下,让他不停去猜你的心思,每天都想着你,想着想着不就入了心。】 “拉一下?再推一下?”澹台欢单手撑着下巴,有些犹疑,“这不太好吧?” 万一没控制好力道,将他给推死了怎么办? 观众下意识以为她道德感爆发了,觉得这样套路人不对,劝解道: 【主播你是来做任务的,又不是真来谈恋爱的,反正都是虚假的,大胆尝试,这样吧,我们整理下推拉的具体事项,到时候让你有个参考,这两天你可以自己先琢磨琢磨。】 双方浑然不知在鸡同鸭讲,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沉玉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摸摸鼻子,看向窗口,灯光摇曳,是外面在吹风。 但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他的错觉吗? 与此同时的徐家也不太平。 徐二郎君终于醒了,徐老爷正在哄儿子吃饭,听到仆人的禀报面上一喜,“真的?你们找到了画像上的人?!” 这才过去多久啊,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人了!果真是他的运道来了,老天都在帮忙! 仆人跪在地上连连点头,“正是呢,小的观那名女子同画像上的人有七八分相似,绝对就是他。” 徐老爷给儿子喂粥的手一顿,“女子?” 转瞬他就想明白了,“哦,男扮女装了是吧。” 仆人立马开夸,“老爷英明!” 听他们叽里咕噜说烦人的事情,徐二不满出声,“爹!” 徐老爷连忙继续给儿子喂饭。 仆人正是和澹台欢对视的那人,见此情景就没急着跟徐二说镇上出了个大美人的事情。 毕竟老爷还在呢,他一向不喜二郎君眠花宿柳,等有机会再报消息也不迟。 等哄儿子吃完饭又睡着后,徐老爷来到外间,对管家下令,“明日带人去将人带回来。” 徐管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来,眉心紧锁着,“老爷,老奴觉得此举不妥。” 徐老爷:“?” “那可是族长要杀的人,我急着将人杀了去领功呢,哪里不妥?” 徐管家听出徐老爷有些不满,连忙解释,“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到族长的身份,他要杀的人身份必定不简单,若我们光明正大将人杀了,怕是会有麻烦。” 一听这话,徐老爷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凉水,冷静了不少,“那依你看?” 徐管家也在思考如何杀了人还能没有嫌疑,视线扫到里间的徐二身上,他有些浑浊的双眼一亮,“老奴想到办法了。” 不好光明正大杀人,但可以制造发生意外的场合嘛。 婚宴上饮酒过多猝死,多么完美的理由。 只是要委屈下二郎君了。 夜晚悄然过去。 鸡鸣响起时,徐家小院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是一个中年女人,她上身是大红色斜襟短棉袄,下面则是褐色百褶裙,发间还簪着几支艳色的绢花,看上去就很喜庆。 面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在门口甩着手帕高呼道:“喜事呀喜事,这家的长辈快出来。” 澹台欢盘腿坐在床上,双眼闭着,正在吐纳呼吸,听到动静她缓缓呼气,没有要理会外人的打算。 但很快,她便听到脚步声近了,紧跟着就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是那几个人见没人应答,直接闯进了院中,还敲了她的房门。 “有人吗?” 徐若星打着哈切出来,结果看到这一幕,一下子就清醒了,连忙跑上去将中年女人拉开,“你干嘛?”她皱眉问。 中年女人却未第一时间答话,而是先左左右右将徐若星看了个遍,然后才笑着道:“这便是徐家的小娘子吧,果然是个标志的美人呢。” 徐老爷说是跟这家的小娘子求亲,瞅这位小娘子刚好是适婚的年龄,肯定就是她! 徐若星将自己的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脸色有些难看,“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一大早被陌生人扰清梦,对方的态度还奇奇怪怪的,她很难给好脸色。 中年女人捂唇一笑,“这可不好与娘子说,你家长辈呢,我与他们说。” 刚好徐奶奶也出来了。 中年女人看到立马上前,“这位便是徐奶奶吧,有大喜事要告诉您老人家呢。” 徐奶奶神情茫然,“什么喜事?” 丈夫、儿子还有大孙子全都被抓去修堤坝死了,儿媳妇也早早病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喜事。 中年女人用帕子捂住唇,偷笑着道:“镇上的徐老爷家知道吧,徐老爷有个二儿子,前不久才过二十岁生辰,正忙着给儿子定亲呢,知晓你家有个未嫁的小娘子,特意叫我来纳你家小娘子进门呢。” 徐奶奶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望山镇徐家,虽然都姓徐,但他家与望山镇徐家那是云泥之别,人家是富贵人家,他家世代贫农,而他们村子的村民都是徐家的佃农,也包括他家。 徐老爷的那位二郎君,可是臭名远扬,欺男霸女好美色,是烟花巷常客,稍要些脸面的人家都不把闺女给他家,因此徐二郎君都二十岁了,竟然连一门亲事都没定下。 所以在徐奶奶眼里,这可不是什么好亲事。 她下意识就想推拒,“不……” 但还没等她说完,中年女人就直接出声打断了,“徐家奶奶可要想清楚,你家与徐老爷家可是签过佃契的,你家男丁前两年死绝了,徐老爷好心没催你家交粮食和契银,要是不识好歹,你们一家便等着蹲大牢吧。” 这话过于不客气,徐奶奶的脸都气白了,“你!” 徐若星也听到了中年女人的话,作为当事人的她脸色更是一阵白一阵红,“你是说那个纨绔想纳我当妾?” 她可注意到对方用的字眼了,若是娶妻不可能用到纳这个字眼。 中年女人方才威胁完人,此刻神情又笑眯眯的,“二郎君纳娘子当妾都是娘子的福气,这十里八乡别的娘子想给郎君当妾郎君还看不上呢。” 徐若星唇角下撇,脸色越发难看,“那谁家娘子想当你找去呗,来我家做什么。” 中年女人并不为这话生气,“老爷看上了娘子,虽是纳妾,但会以正妻之礼大摆婚宴,迎娘子过门,这天大的好事,娘子有何理由不应呢。” 徐若星想直接回拒,但方才对方的威胁在脑海中划过,她顿时说不出话了。 爷爷、爹爹与哥哥去世后,她忙于照顾生病的奶奶,地都荒废了,本来想着奶奶现下身体好了,明年开春她就去种地,不想这个时候对方找上门,她哪里来的银钱去交佃银。 但不交的话难道真要给人去当妾吗?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她真的不想给一个纨绔郎君当妾。 中年女人完全不在意徐若星的意愿,笑意满满道:“娘子既无异议,那明日徐家便抬轿来接了,娘子可要做好……”准备。 最后二字尚未出口,她的话就被打断了。 “我已经定亲了!”徐若星高声道。 堪称吼完这句话后,她又重复小声道:“我已经定亲了。” 如果说前一句她还吼的掷地有声,后面便有些发软了。 她也是临时想出这个招的,徐家好歹是望山镇有头有脸的人家,应当做不出强夺他人之妻的事情。 只能撒一回谎了。 但这么大的事情撒谎,她很难不心虚。 中年女人被吼懵了一瞬,但她身后的男人上前,在她耳边私语道:“王喜婆,我们打听过,这位徐娘子从没定过亲。” 闻言,王喜婆唇一扬,唇边霎时堆起笑纹,“哦?那不知娘子的未婚夫是何人呢,这整个镇子,就没有我王婆不认识的人。” 徐若星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但她努力将声音放稳,“他是外地人,你肯定不认识。” 王喜婆唇角越发上 扬,她上前一步,视线紧盯着徐若星的眼睛,“是吗,那娘子说说对方叫什么名字,万一我晓得呢。” 徐若星踉跄着退后一步,“我……” 王喜婆继续向前,“娘子倒是说呀,莫不是不想嫁给二郎君,随意推脱的吧?” 徐若星已经退无可退。 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只莹白的手出现,撑住了她的后背,却是她的右方先响起一道缓慢的男声,“你们,是谁呀?” 一身粗布衣裳的高大男人站在破旧的木门前,眉眼间满是懵懂疑惑。 是澹台砚醒了。 看到他,徐若星瞬间惊喜,但她想起什么,连忙回身,着急地小声道:“阿欢你快进去。” 镇上徐家没一个好东西,阿欢生的貌美,若是也被瞧中了可如何是好。 澹台欢拍拍她的手臂,绕过她出门,语调平稳道:“别怕。” 现在的徐若星可不是简单两个字就能被安抚的,而且本来就是属于她的麻烦,她不能让阿欢替她去解决呀,阿欢已经帮她够多了。 然后下一瞬她就惊愕地瞪大了眼。 因为她救的那个男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双臂一扬做出抱人之姿,对象是她面前的澹台欢,就是这个结果嘛…… 澹台欢早在澹台砚展臂之时就掏出蒲扇抵在了对方胸前,任凭对方怎么用力都前进不了半步。 澹台砚像鱼一样双手扑腾了两下,但怎么都抱不到眼前的人,他委屈低头,“满满,抱不到。” 虽然很多东西在大脑里一片模糊,但满满是妹妹的小名,他记得。 但妹妹不让他抱,好伤心。 被忽略的王喜婆看看澹台欢,又看看澹台砚,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艳。 没想到这种小村子还会有如此绝色的美人,虽是荆钗布裙,却不掩其冰肌玉骨,神情瞧着倒是清冷,颇有些难相处的距离感,让她都不敢多看。 还有这个男人,五官俊朗,身姿端正,伸出的五指带有薄茧,不是庄稼人干农活会有的,更像是舞文弄墨的公子哥,但他的言行…… 思忖间,王喜婆还没忘记正事,嘴角一弯,她道:“徐娘子不会想说这个傻子是你的未婚夫吧,他是傻子,我可不是,没那么好骗。” 如果不是方才澹台砚的异样举动,徐若星大概真就一时冲动承认了,但现在澹台欢与澹台砚二人关系不明,徐若星不敢瞎说,却不想这时候澹台欢开口了。 “所以呢?你想如何?”澹台欢语调淡淡的,看向王喜婆的眼神也是淡淡的。 对上她的眼神,王喜婆下意识倒退一步,心里生出些许寒意来,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软了下去,“既然如此,那徐娘子便准备好二十两银子,全当这一年的佃银,徐老爷明日会亲自来取的。” 说完她就马不停蹄跑路了。 徐老爷原话是明天来迎接新娘子和新娘子一家人,但她的直觉让她不敢再说这话,反正就收了一两银子的媒钱,何苦太过卖命呢,这个难关就让徐老爷自个儿去度吧。 她可不想为了这一两银子没了命。 一下子多了二十两银子的重担,徐若星的心情都沉重了,但看看明显不对劲的澹台砚,她指了指他,问澹台欢,“他,是怎么回事呀?” 澹台欢思考了下原文这段的剧情,直接一句话概况,“受伤后遗症变傻子了。” 徐若星摇头,“我不是问这个,是你两的关系,你们不会是有婚约吧?” 不然一见面就要抱对方,也太亲密了。 还有满满这个听起来像是小名的称呼,关系一般的人也不会喊吧。 澹台欢还没来得及否认,沉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相比起他一直以来的温和平稳,听着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不是。” 在场三人同时转头。 他换回了之前的衣裳。 白衣如雪,姿容如仙,浑身上下都裹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但在众人看去后,他霎时轻抿薄唇,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人靠衣装还是很有道理的,虽然之前那一身庄稼人的衣服也不损对方的姿色,但也不及这身白衣带给人的惊艳。徐若星成功又被惊艳到了,眸子微微睁大。 看着沉玉这副模样,结合昨日的事情,澹台欢明白了,他又吃醋了。 那现在就开始推拉? 但先推还是先拉?观众没教啊。 11. 第十一章 澹台欢犹豫之时,澹台砚傻愣愣地看着沉玉,咬牙皱眉苦思良久后,他忽然双眼一亮,展开双臂上前,咧着嘴角喊道:“迎卿!” 他的好朋友! 他想起来了! 太阳出来了,温暖的浅金光芒撒在沉玉的雪白衣摆上,为他全身镀上了一层暖意,但他的动作就十分不温暖了,在澹台砚扑过去的一瞬间侧身,巧妙避开了对方。 澹台砚扑了个空,低头看着怀里的空气,他呆住了,意识到发生什么后他抬手抹向眼下,一边抹一边道:“满满,迎卿,你们都躲我,呜呜呜。” 豆大的泪珠从他眼里滚滚流出,又被迅速抹去,很快他眼下便留下了一片斑驳泪痕,瞧着还怪可怜的。 现场最茫然无措的大概就是徐若星,她看看澹台欢,再看看沉玉,见他二人都没动作,只好给澹台砚递了块帕子过去,有些尴尬地道:“你别哭了。” 阿欢方才说对方因为受伤变傻子了,她四岁的弟弟都不会动不动哭鼻子了,这人现在的智力顶多三岁,她不能见个小孩儿哭哭啼啼无动于衷吧。 澹台砚接过了帕子,继续擦眼泪,但还没忘记道:“谢谢姐姐。” 声音沙哑的,但还是难掩哭腔。 徐若星:“……” 瞧着就是她的年龄更小吧,被叫姐姐还真是…… 但不得不说,这人变傻子了也怪有礼貌的,一看就教养很好。 想着,她就没忍住用食指轻戳了澹台欢的胳膊,小声问:“阿欢,你两到底什么关系呀?” 现在再细看,阿欢与这人的眉眼真的好像啊,起码有六七分相似,难道是亲人? 澹台欢与澹台砚的关系又不是见不得人,见徐若星如此好奇,她便没隐瞒,“名义上来说,他是我的兄长。” 徐若星吃惊的张大了嘴,又指了指沉玉,“那他两?” 沉玉在澹台欢说清楚她与澹台砚的关系后面色便已平和,闻言没有要澹台欢替他回答的打算,温和的笑又回到了脸上,他缓缓道:“砚兄乃是我的好友,说来还要多谢徐娘子救了他。” 徐若星咂咂嘴,又点点头。 虽然很想相信,但总感觉怪怪的。 就他两刚才的样子,像是对待兄长和好友的态度吗? 而且她救回这个男人的时候,他两就没一个人主动关心过这人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半点焦急姿态。 谁家妹妹和好友这样呀。 但很奇怪的是,这个男人对他两又很亲密,还因为不让抱就哭鼻子。 好奇怪,好混乱,她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 澹台欢回答完问题就看向了沉玉,神色很凝重。 她的视线存在感太强,沉玉没办法忽略,他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自己,从袖口到腰身,再到衣角,确认都十分妥帖没问题,那她在看什么? 沉玉眉头微皱,还是没忍住出声了,“可是我的衣服有什么问题?” 做戏做全套,为了让她们觉得他心动了,他特意换了身好看的新衣,难道是太素了,她不喜欢? 澹台欢摇头,没说话,终于做好决定的她缓步向前,一步步靠近沉玉。 她走路跟猫似的几乎没有声音,影子最先与沉玉的身影重叠,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沉玉没动,但呼吸不由自主轻了。 澹台欢在他身前一步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很近,已经突破了安全社交距离。 做事情不能太莽撞,所以澹台欢还问了一句,“如果我对你做了什么,你会生气吗?” 这个距离,这个问题,再加上他做的戏,沉玉不得不多想。 难道她这么急,现在就打算抱他?还有人在呢,总不能是亲他吧。 被她抱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拒绝的话戏也白演了,沉玉唇角扬起柔和的笑,“不会,阿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澹台欢也笑了,“那就行。” 已经得到免责声明,她毫不犹豫伸手一推。 她的力气不小,毫无防备的沉玉脚下一个踉跄,但到底没稳住身形,跌坐在地上,尘土飞扬中,他的衣服最先遭殃,干净的白衣上落满了灰尘,直接变成了黄褐色。 尾椎骨痛意上涌,他不敢置信抬眼。 “?” 她推他? 她竟然推他? 一旁的澹台砚惊得打了个哭嗝,眼睛瞪得溜圆道:“满满推了迎卿!” 徐若星也惊讶地张大嘴,“阿欢你……” 被吓得最狠的还是观众。 【主播!你在干什么?!你竟然把你的任务对象推倒了!】 【我的天娘,好不容易任务有了苗头,这下凉凉了,沉玉被关在徐家都没这么狼狈啊。】 【如果主播推沉玉的地点是在床上,这我乐见其成,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对吧,主播你也太急了!】 见所有人都惊住了,澹台欢先搬出了沉玉方才说的话,“你自己说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其实她也不明白观众为什么要她对沉玉实施推拉之法,或许有她们的道理吧。但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容易结仇,所以她才事先征得沉玉的同意,她已经考虑很全面了。 沉玉唇角抽动了下,到底挤不出笑容,僵着神情道:“嗯,没事的。” 他一点儿事都没有。 澹台欢伸手将他拉了起来,“你不生气就好。” 沉玉现在就好奇一个问题,她到底为什么推他,那些看客又教了她什么东西? 应付完沉玉的澹台欢这时才回观众。 【澹台欢:这不是你们说的推拉吗?一推一拉,已经做完了。】 她寻思先拉再推怪怪的,特意先推再拉的,刚好还能让他恢复站着的姿态,多么完美。 【!】 【!!】 【!!!】 【我们是这个意思吗?我们说的推拉是一种情感的流动状态,不是身体的流动状态啊。】 【澹台欢:嗯?什么意思?】 观众死命按人中才没让自己昏厥过去,她们终于明白自己大错特错了。 就不能让澹台欢自己去领悟东西,不然就是这样的结果。 【算了,已经这样了,只能想办法补救了,主播你不许再自己理 解东西,我们今天就将攻略事项整理出来,你一件件做,不懂的问我们。】 可以不用自己动脑子澹台欢自然很乐意。 一旁的沉玉知道了事情始末,差点儿气笑了,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是真的不懂,没有装傻充愣,更没有耍手段。 如此容易理解的事情,她还能歪到十万八千里去,正常人根本想不到这种手段。 他之前真是思虑太多。 对她过度解读。 他的错。 大错特错。 徐家逼亲是原文中的内容,但按理来说澹台欢之前将杀手的尸体丢回去,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行动,她需要去徐家探一下最新情况。 顺便带沉玉去买一套新衣服。 没考虑到院子里土多,将他的衣裳给弄脏了,他这么快换回自己的好看衣服可能很在意个人形象,因为她理解有误造成的后果她自己承担。 本已止住哭声的澹台砚一看澹台欢要出去,立马又水漫金山了,他哭着揪住澹台欢的衣袖,“满满你要去哪里?不要丢下我。” 澹台欢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能哭,太阳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但对方现在就是小孩心智,所以她耐着性子道:“我一会儿就回来,你乖乖的好不好?” 澹台砚:“我不,呜呜呜,我就要跟着满满。” 徐若星猜到澹台欢肯定有正事,拉过了澹台砚的手,“你看啊,满满去镇上有重要的事情,作为乖宝宝,我们是不是要在家等她回来呢,耽误了她的事情,满满是不是就不喜欢哥哥了?” 这话吓得澹台砚立马站直身子,“我乖,满满不要不喜欢哥哥。” 澹台欢默默给徐若星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她会哄小孩儿。 眼看澹台欢与沉玉就要走出院门,徐若星想到什么,连忙道:“阿欢你等等。”说完她小跑进厨房拿了几个白饼。 “你没吃早饭,这是昨天剩的饼,阿欢你路上垫垫肚子。” 白饼被干净的帕子包着,澹台欢顺手塞进袖口,道了声:“谢谢。” 徐若星眨眨眼。 这下二人倒像兄妹了,都喜欢道谢。 天气冷后太阳难见,但今天日头不错,薄阳撒在干燥的土路上,让路旁已经开始枯黄荒凉的杂树也多了几丝温暖。 澹台欢与沉玉踏着晨光来到镇上,她先带沉玉去买了套衣服,买完衣服却不急着去徐家,而是进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样菜后又跑去外头的小摊上买了一堆吃食。 等菜的间隙她将一个纸包推向沉玉,“刚出炉的包子,尝尝吧。” 说着她自己已经拿起一个包子啃了起来,沉玉几个眨眼的功夫她就吃了大半,虽然吃得快,但她的吃相并不难看,动作不慌不乱,不见半分狼藉。 包子热腾腾的,白汽裹着麦香冲进鼻腔,确实让人有点儿食欲。已经平复心绪的沉玉拿起包子,绣着缠枝纹的衣袖落入眼中,他的动作一停,忽然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身上的衣裳,她买的,手上的吃食,也是她买的。 他这算不算是在吃她的软饭。 12. 第十二章 有生之年从未想过吃软饭这三个字能与他扯上关系,沉玉竟然颇觉有趣,眼睫弯了弯。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 【!!!】 【你们看到沉玉方才的表情没有,有种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反派式恶劣笑容,吓死个人!】 【啊,有吗有吗,没看见啊,他不会已经莫名其妙黑化了吧!】 眼角余光注意到弹幕,澹台欢咬着包子抬头。 沉玉似乎是感知到了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与澹台欢对视的瞬间,他眉眼一弯,眼神干净澄澈如清水,让人想不到任何负面词汇。 但观众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澹台欢思考片刻,想到了答案。 【一定是包子将他香迷糊了。】 虽然观众基本都没注意沉玉的神情,但也知道澹台欢的这个猜想可能性为零。 【一个根本不在意食物的人会被包子香迷糊,主播你觉得这合理吗?】 澹台欢对此有理有据。 【不是被香迷糊了,他笑那么勾人做什么?】 都让她有点儿想揉揉他的脑袋,但手上都是包子汁,弄他头发上不好,她就没动手。 “咳咳。”沉玉呛到了。 他没想到澹台欢会说这种话,根本不像是能出自她之口的话。 澹台欢立马不跟观众闲聊了,拎起桌上的陶壶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一大口温水下肚,沉玉止住了咳声,习惯性想笑着感谢,但想到她方才的用词,笑到一半他的唇角便僵住了,顶着要笑不笑的神情道:“谢谢。” 澹台欢没看他,抬手将剩下的包子都推了过去,“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 沉玉想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认下吃太急所以呛到的罪名,默默继续吃东西,没再露出任何神情,不然他不知道她还会用什么词来形容他。 见他不再咳了,澹台欢也继续吃饭,但这么干吃饭也无聊,她顺口问道: 【你们的攻略事项整理好了吗?】 见到这个问题,观众也不再讨论方才的小插曲了,立马回复。 【差不多整理好了,但时间仓促,我们只整理了四件事,你先慢慢做吧,记住有任何疑问及时问我们,不许有任何你自己的理解!】 观众实在是怕了澹台欢的脑回路,事项还没发已经先忍不住告诫了起来。 这条弹幕充满了对她的不信任,澹台欢无语凝噎。 【行,我会问你们的。】 见到她的保证观众才继续道: 【沉玉目前已经对主播你动心了,但初期的感情是人最容易犹疑不定的阶段,所以我们主打的一个推拉原则就是——主动!超级无敌主动!不给沉玉一点儿犹疑的空间!】 【第一件事就是时刻主动关心他,让他感受来自你独一无二的偏爱。】 好事儿的观众看到这里开始演上了。 【男人,准备好迎接我霸道的偏宠了吗?(主播气泡音)】 【啊,我准备好了,来吧,蹂躏我,撕扯我,践踏我,啊~(质子柔弱魅惑音)】 沉玉看似在吃东西,实则注意力在空中的文字上,他唇角扯了扯,但没失态,因为已经习惯了这些看客胡言乱语。 澹台欢直接忽视戏精弹幕,问道: 【还有呢?】 正经做事的观众也忽略捣乱的人,继续发。 【第二件事就是投其所好,主动送沉玉一些独特的小礼物,让他看到就能想起你的那种。】 【第三件事是制造一些约会项目增进关系,最好是刺激的、紧张的,能让人小心脏狂跳的。】 【第四件事是想办法进入短暂而全新的环境,在这个新环境中相处一段时间,不出意外,等到这里时沉玉应该就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澹台欢这下明白了。 所谓的攻略事项原来全是心理战啊,前两条类似心锚效应,关键点便在一个独特上,无论后头有谁关心他,或者送类似东西,都能让他想起她。 后两条类似吊桥效应吧,特定环境下的心动确实可以让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观众发完了,见澹台欢没什么反应,赶紧问道: 【主播你有什么问题赶紧问,有哪里不理解吗?】 澹台欢觉得自己都理解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回道: 【放心,我已经明白了。】 见她信心满满的模样,观众勉强放下一颗心,就等着看她如何实操。 现场最放不下心的是沉玉,如果换成看不到这些文字的任务对象,和大脑比较正常的任务者,他相信这一套成功率会很高。 但现在且不说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全部计划,光从她这短短几日的“战绩”来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念头刚落,便见澹台欢站了起来,他的视线下意识随着她上移,此时她也刚好低头。 二人对视。 澹台欢唇角微微一扬,笑眯眯地道:“吃完了吧,跟我去个地方。” 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沉玉不着痕迹地轻吐了口气,然后才笑着抬头,“好。” 本打算直接去徐家,但出了小饭馆的门澹台欢看到有人叫卖糖葫芦,她立马移步过去买了两串。正在结账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撞过来了,她“唰”一下侧身躲开。 罩着灰黑色大氅的男人差点儿摔了一跤,他咬着牙回头一瞪,“你不长眼……” 话没说完,才发现对方是个顶漂亮的小姑娘,虽然一身粗布衣裙,但那身气度看着不像普通人。虽然差点儿被撞,但她的目光很平静,里面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 男人莫名就有些心理发怵,理智告诉他不宜多生事端,语气极别扭地说了句“对不起”后,他就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看着男人去的方向,澹台欢微眯了下眸。 这人满身凶煞,身份不简单。 他去的方向似乎也是徐家…… 观众什么都没看出来,一大堆被男人的行为逗笑的。 【哈哈哈哈,感觉好像看到什么叫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了,我都以为这人想抄家伙跟主播干一架了,结果道歉。】 【谁说不是呢,但这人看着不像好人啊,明明是他自己撞的人,开口却想骂别人,是不是剧情里的什么重要人物啊。】 沉玉晚了一步出来,只看到那个男人高壮的背影和观众讨论的话语。 那个背影很熟悉。 他脚下一滞,但还来不及多想什么,便见澹台欢看了过来。 澹台欢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将一串糖葫芦递给他,“尝尝。” 说着她已经吃了起来,糖衣脆甜,山楂微酸,酸与甜融合得恰到何处,吃得她眉眼都不由一弯。 沉玉已经 吃撑了,但看着她眉眼间溢出的愉悦,还是接过了糖葫芦,“谢谢。” 澹台欢没在意他的客套,边吃边溜达到了徐家后门。 上次就带着沉玉从后门出来的,但现在后门紧闭着,想要进只能翻墙。 沉玉还在咬最上头的那颗糖葫芦,几口下去,糖衣只是微伤,见澹台欢仰头看着院墙,他迟疑发问:“阿欢是要进去?” 徐家的内墙不高,但亏心事做得多,怕有人半夜上门报仇吧,外墙足有五六米高,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树木,光秃秃的。 要翻进去难度可不低。 澹台欢摸着下巴思索,听到沉玉的问题后扭头看他,问道:“你怕高吗?” 推拉的的第一件事说要关心他,她可是效率派,这个问题肯定算关心。 她这问题一出,沉玉似乎预感到了她想做什么,不由默默后退,“怕。” 觉得这一个字程度还不够,他又重复道:“我很怕高。” 眼看他越退越远,澹台欢抓住了他的手臂,手指微一使劲便将人拉了回来。 她的力气太大了,沉玉险些撞进她怀里,连忙抓紧手中的糖葫芦柄,还来不及说什么,便感觉腰身一紧,下一瞬他的身体便腾空了。 冷风顺着衣领钻进来,脚下如踩云端,突然的失重让人心跳飙升,但就是眨眼的功夫,他脚下便有了实感,唯有心脏还在狂跳。 澹台欢的手还在他的腰身上,手掌下的腰身虽然细窄,但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里头的紧实,明显的腹肌线条与他日常表现出来的柔软可搭不上半点儿关系。 她手掌又贴近了些,想要确认感觉有没有出错。 沉玉脸色煞白,脑中也是一片空白,虽然平时撒的谎多了,但方才他没撒谎,怕高是真的。 但实在没想到她刚问完就…… 观众已经目瞪口呆了。 【我记得沉玉刚才好像说了怕高吧?主播这是在?】 【瞧瞧他这小脸白的,明显吓坏了。】 看到这句话,澹台欢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抬头看向了沉玉的脸。 他的皮肤本就雪白,现在是惨白,原本红润的唇也没了血色,离得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 默了片刻,她不解。 【我不是已经关心过他的情绪了嘛,还提前问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怎么还是吓得这么厉害。】 她从前的生活环境根本不允许有害怕这种情绪存在,致命危险来临时可不会有任何预告,她已经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竟然还吓这么狠。 说到这里,部分观众也奇怪。 【文里好像没有提过沉玉怕高吧,主播这是触发到什么隐藏设定了吗?】 【感觉他这好像不是生理性害怕,像是有什么心理阴影的样子哎。】 【哇,挖掘!主播一定要狠狠挖掘!原文都没提过的东西肯定隐藏着大秘密!指不定就是他黑化的线索!】 这么会儿时间沉玉的心跳已经逐渐恢复了平缓,见观众讨论得热火朝天,他唇张了张,转移话题的话语尚未出口忽然惊觉澹台欢手上的动作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反应也是极快,低头看向她的手,他苍白的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摸了我的腰半天,” 说到这里他一顿,目光看向她的双眼,将剩下的问题缓缓出口,“阿欢是在耍流氓吗?” 13. 第十三章 沉玉的问题如同惊雷炸响,观众最先被炸翻了,她们这时才注意到澹台欢的手竟然一直放在沉玉腰身上,还不安分地摸摸前面,又捏捏侧面。 【!!!】 【这不对吧!】 【虽说主播你要攻略人家,本质其实也是撩他,但这么快就摸人家的腰,是不是太急了!】 【摸就算了,你还捏,当然,也不是说不能捏,毕竟质子长这么好看,对他起色心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手感怎么样?是精壮紧实的,还是软绵绵的?】 【前面的姐妹你!算了,同问,求主播解惑!】 【我猜肯定是精壮紧实的!男人没腹肌如同臭玉米,沉玉看上去就香香的,肯定有腹肌!】 被所有人当做流氓的澹台欢淡定收回了手,面对观众的问题她思索一瞬,给出答案。 【不好说。】 冬日的衣服还是有一点厚度的,虽然摸了半天,还动手捏了,但摸到捏到的都是衣料,她也不确定手感有没有出错。 观众: 【?】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主播你摸了那么久,难道都没摸出什么结果来吗?!】 【反正摸都摸了,摸一次和摸两次也没什么区别,不如主播你再摸一次,再告诉我们手感如何。】 看完弹幕的沉玉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无意间摸到和刻意去摸还是有本质的区别,澹台欢自然不会听观众的建议,想到她还没回沉玉的问题,她沉思一瞬,目光坦荡荡地道:“我没有扒你衣服,不算耍流氓。”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又坦荡荡移到了沉玉的腰身上,看上去倒真想扒开衣服瞧瞧似的。 沉玉一噎,有点儿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但见她目光灼灼,他下意识礼貌性扬唇,“那需要我主动解衣,帮你完成耍流氓吗?” 澹台欢惊讶地“咦”了一声,旋即笑眯眯道:“那感情好,等回去你就脱给我看吧。” 主动扒他衣服是耍流氓,但他愿意主动给她看,那就是他大方,这再好不过了。 明明是在反讽却把自己带进坑里的沉玉:“?” 澹台欢浑然不知自己取得了怎样的胜利,耍嘴间她也没忘记正事,找到了风水宝地——一个没人的院落。 “你在这里等我,我待会儿来接你。要是有意外就大声喊我,记住了吗?”她道。 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让他在这里等着最安全。 沉玉还在怀疑人生中,听到这话立马摆出乖巧的面孔,“好,我等你来接我。” 他又错了,明讥暗讽这种手段用在她身上只会被打蛇随棍上,还不如乖乖的。 想想没什么再需要交代的,澹台欢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身影。 眼前院落空荡荡的,盆中的花也早已枯萎,不见一丝活气,沉玉扫了一眼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手上的糖葫芦还没吃完,反正也无事可干,他抬手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此时院墙外忽然传来动静。 “那边有护卫,郎君快来这里,这里没人,哎,门怎么是锁的。” “快蹲下,我翻进去,绝不能被抓回去,我才不要纳个村姑当妾。”另一道声音回答,音色有些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一双手攀上墙头,很快整个人都坐到了墙上,他还不算没道义,伸手去拉底下的仆人,嘴上不忘道:“要是你小子说的美人能够入我的眼,我一定狠狠赏你。” 仆人闻言喜不自胜,他拽住自家郎君的手正要攀上去,却忽然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着像是牙齿打颤。 他疑惑抬头,便见自家郎君正看着院内,仿佛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一样,脸上全是惊恐。 “郎君你怎么了?” 徐二被这句话惊醒,他匆匆忙忙爬起身想逃,但因为惊吓过度而发软的手脚不听使唤,哧溜一下就摔了下去。 如果摔在墙外还好,但偏偏他摔进了墙内,坐在廊下的白色身影缓缓侧眸。 对方容貌绝美,五官精致的像是画中仙,但唇角隐约沾着几点暗红的东西,倒更像是刚生吃了奶娃娃没擦嘴的妖魔一样。 真的…… 真的是那晚的杀神…… 徐二的身体抖如筛糠,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抱头蹲下,惊恐尖叫,“杀神大人饶命啊!” “我不好吃的!” “不要吃我啊!” 与此同时的徐家书房。 所有下人都退出去了。 层层的檀木书架后,两人坐于书案两侧,左侧之人一身简单的靛蓝棉袍,外面罩了一层暖融融的大氅,而他的头发披散着,还湿漉漉的,是刚沐浴完的徐老爷。 徐老爷用棉帕擦拭头发,没有先开口。 这段时间事情多,都没顾得上沐浴,洗干净总算清爽多了。 看着徐老爷擦头发的动作,坐在另一侧的中年男人眼底深处全是嫌弃。 他不知道徐老爷什么臭毛病,传信让他过府一叙,他来了对方又死活不见他,一问管家就说他家主子在沐浴,一个老男人沐浴废大半个时辰,也不怕把他那层老皮都搓下来。 但到底对方是来送钱的,所以他压住了久等的不耐,主动问道:“老爷是要杀谁?” 徐老爷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出男人有些生气,放下棉帕给对方倒了一盏茶,“龙大当家消消气,今日叫你来呢并不是要杀人。” 男人正是龙虎寨的大当家,龙虎。 虽然主要以抢劫为生,但这年头百姓生活难,没有点背景的商人也难,能抢的人太少了,所以他们偶尔也会接点儿杀人放火的私活。 徐家是这一带最有钱的地头蛇,他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听话的刺头百姓、抢生意的同行,都不知道帮对方弄死了多少。 听到徐老爷竟然不是叫他来杀人的,龙大当家倒有些诧异,“那是做什么?” 屋子里有暖炉,说着他有些热了,顺手解下了身上灰黑色的大氅。 徐老爷也没卖关子,“我儿子明日要去纳妾,我想请你带寨里的弟兄随行保护,免得出什么意外。” 媒婆办事不利还得他亲自出马,但家中护卫近日折损过多,族长要杀的人还不知有何神通,必须得带够人。 龙大当家:“?就这?” 徐老爷点头,“就这。” 见徐老爷也不想拿他消遣的样子,龙大当家抿抿唇,“行,我知道了。” 徐老爷见对方要走的样子,又叮嘱了一句,“记得多带些人。” 龙大当家偷翻 了个白眼,“知道了。” 这些贵人的臭架子,啧,纳个妾还要带一堆人充场面,真够虚荣的。 不过无所谓了,不用冒风险白赚一笔钱,何乐而不为。 龙大当家离开了,管家从屏风后出来,正打算说什么时,莫名感觉背后有点儿毛毛的,猛地回头看去。 经卷与孤本书籍安静放置在书架上,便是书架一侧悬着的青铜灯盏都没有晃动的迹象。 顿了一下,他又猛地看向头顶。 雕着莲花纹的梁架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人。 徐老爷又在擦头发了,眼角余光注意到管家的动作,手上动作一停,“怎么了?” 管家的眉头紧紧蹙起,“总感觉有人盯着我,应该是错觉。” 徐老爷没忍住笑了,“杀人的事情还没干呢你就草木皆兵了,胆子也太小了。” 而在徐老爷说此话时,书架最外层缓缓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就那么注视着管家的背影。 此情此景就算是看直播的观众都吓了一跳。 【我嘞个女鬼主播啊,这场景要换成晚上,跟恐怖片一样。】 【凎,谁说不是呢,主播动作也太快了,我就眨了个眼的功夫啊,她已经从外头溜进来了,然后像个鬼一样偷窥,谁见了不吓一跳。】 【管家刚才但凡视线再下移点呢,包看到主播的。】 管家心里还是不得劲,但又确实没发现人,也只当自己是警惕过头了,他有些不解徐老爷的举动,“老爷,您为何不让龙虎去杀人呢?” 对方让他去龙虎寨传信,他还以为老爷见二郎君太抗拒这门婚事,打算将这桩差事丢给龙虎寨呢,但从方才听到的对话来看,又并非如此。 徐老爷颇为自得地摸了下胡须,“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么多年来这是族长第二次交给我如此重要的差事,我自然要将人圈进徐家,亲自砍了那人的脑袋,确保万无一失。” “但如你之前所说,那人可能身份不简单,那就将龙虎寨牵扯进来,若是将来此事出了什么变故,便将罪名都推给龙虎寨,说人是被他们中途掳走杀了,反正他们确实参与了,至于具体做了什么,谁会听一个匪徒的辩驳呢。” 管家没想到徐老爷能想到高明的计策,立马俯身一拜,“老爷英明啊!” 徐老爷也觉得自己这次聪明极了,又能让龙虎寨保护他,出了事还能推对方顶罪。 他站起身,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顺口吩咐道:“那些银粮不好在府中久留,这两日晚上无人时你想办法运走,弄干净来历后再运回来。” 虽然晚上会有官兵巡逻,但他与县令家乃是姻亲,不会有不长眼的官兵来查他要运出去的东西。 徐老爷最后那段话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对澹台欢没有任何影响,听到银粮二字,她的眸子瞬间一眯。 原文是以徐若星为主视角的,只说澹台砚因为查银粮失踪案来到了润州,结果遭奸人暗算大脑受伤成了傻子,就算到最后也只是查到此事与徐家有关,但银粮都被挥霍没了,此案的很多地方并没有详写。 原来失踪的银粮此刻在这里。 不带走的话她岂不是白来一趟。 正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时,隐隐约约的惊呼声忽然响起,声音的方向似乎是她来的方向。 14. 第十四章 破败的院落中。 徐二腿软到站不起来,他的屁股无意识往后挪,但身后就是墙,他根本挪不了太远。 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他想逃但无处可逃,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看清了对方是在吃糖葫芦,而不是奶娃娃。 但这并不代表他安全了! 眼前这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啊,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又会回到徐家,但他躲在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想到这里徐二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大人你想做什么赶紧去做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看在他这么识时务的份上,能不能饶他一命啊! 糖葫芦吃完了,沉玉扔了手里的细木棍,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糖渍,他腕间的白玉珠串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而出,其颜色冰莹白透,映在他眼中,为他本就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又添了一抹冷色。 确定手指擦干净后他随手一扬,帕子悠悠转转,飘落在地,刚好飘在徐二手边。 徐二从手指缝里惊惧地看着他的动作。 沉玉低头,漆黑的眸看向徐二,思考片刻后他恍然淡笑,“哦,倒是忘了你,既认出了我,怕是要劳烦你提前去与令祖父饮茶论道呢。” 她已经在怀疑他了,若再发现这个破绽,可就不大好了。 徐二的脑子艰难转动了下,“我祖父好多年前就去世了呀,怕是……” 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他害怕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顿时顾不上捂眼睛了,他手撑着地想爬起来,“不,我不想跟他喝茶论道,我不想啊。” 呜呜呜,这不是让他去死的意思嘛,他还是大好年华的年轻郎君,真的不想死啊! 沉玉并不打算与徐二说太多废话,已经抬起了手,一枚毒针被他夹在双指间,其色泽漆黑到没有一丝反光,见之便知它毒性有多强。 但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似乎多了一丝风声,与此同时空中的文字已经先行出现了,意识到是她回来了,沉玉骤然收手。 顺势将脚旁的一根木棍挑起来,塞到了徐二手中。 看着手中的木棍,再见沉玉莫名蹲了下去,徐二双手颤抖,不明所以。 而等澹台欢进了院落,便看沉玉缩在墙角,而一个年轻男子正手持木棍,哆嗦着手眼看就要打下去。 来不及多想什么,她飞掠上前一脚踢开了徐二。 木棍“哐啷”落地,被踢进杂草堆中的徐二哎吆哎吆痛呼着,虽然痛,但他心里满是感动。 呜呜呜,老天看到了他的处境,真的天降救星了! 澹台欢暂时没空搭理凶手,看着身体颤抖还将脸埋进膝盖里的人,她有些无从下手,好半晌才干巴巴地问道:“你没事吧?” 本以为将他丢在这里挺安全的,没想到会有旁人闯进来,他好像被吓到了。 沉玉仿佛已经被吓到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连头都没抬。 澹台欢伸出手本来想戳戳他,指尖已经触碰到沉玉肩膀的衣料,但想到什么后她又将手收了回来,她选择了先问观众: 【他好像被吓到了,应该怎么哄?】 此刻观众是最兴奋的人。 【肢体接触!这个时候必须得肢体接触,如此大好的机会,主播快抱住他安慰!】 【没错没错,快给质子一个爱的抱抱,再轻声细语地安抚他,他这要是不能更喜欢主播,我倒立洗头!】 看着眼前划过去的文字,澹台欢的眉头不由皱起。 她不懂观众在激动什么。 之前林子外她不就搀扶过沉玉,刚刚还揽着他飞过墙头呢,那不全是肢体接触,难道跟抱还有什么不一样吗? 虽然沉玉低着头,但还是有一些文字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看着三三两两的“抱”字,他冷静思索。 已知她的脑回路与正常人不太一样,基本没有按照那些看客教导的执行过,现在那些人让她抱着他安慰,她会理解成什么东西,很难预料。 但也不是不能预料。 她大概率会直接硬拽着他起身,然后振振有词地说这也是肢体接触,他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个念头刚落的瞬间,沉玉的后衣领便一紧,是澹台欢揪着他的衣领强迫他抬起了头。 沉玉眨眼的功夫便切换了面上神情,微红的双眼泪汪汪地看向澹台欢,全是受害者该有的委屈柔弱,没人看出他眼底深处越来越盛的兴奋。 第一次猜中了她的行动,还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啊。 原来她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掌控…… 一股淡香忽然逼近,上半身传来的禁锢感让沉玉所有的想法戛然而止。 是她,真的抱住了他。 澹台欢虽然不懂观众的激动,但她听劝,将沉玉的脑袋薅起来方便她抱之后,她的手轻抚着他垂落后背的墨发,放低声音道:“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她这个举动出乎意料,不可控的感觉又回来了。 沉玉该感到烦躁的,鼻间萦绕的冷润香气更是让人烦上加烦,但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楚感知到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平缓,他的心绪不由自主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不是平日发呆时的无意识平静,而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他的鼻尖不由自主凑向澹台欢的颈窝,感受着她颈动脉的跳动,与心跳的频率是一样的。 那种神奇的感觉果然更加强烈了,一种让他觉得就这么被她抱着沉睡过去似乎也不错的感觉。 澹台欢没注意沉玉的小动作,眼角余光注意到徐二正弓着身子鬼鬼祟祟要溜走,她立马站直身子问沉玉:“方才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说了不会让别人欺负他,她说到做到,人已经安抚好了,现在也该处理欺负他的人了。 被禁锢的感觉消失了,连带着也感觉不到她的心跳声,沉玉略有些不满地抿抿唇。 听到这句话的徐二脚步一停,满脸不可思议地望过去。 不是,请苍天辨忠奸啊! 刚刚到底是谁欺负谁! 就算刚来的这位小娘子不知道,杀神美人心里还没数吗?! 在徐二愤怒委屈的视线下,沉玉抛掉莫名的情绪,适时摆出此刻该有的神情,他的眼圈更红了,泪珠摇摇欲坠,双脚也倒退了一步。 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这副模样又像是说明了一切。 徐二:“???”< /p>喂,这个时候是他泫然欲泣的时候吗?! 快解释啊! 不要冤枉他这个顶顶无辜的好人啊!!! 见徐二满脸的不甘委屈,澹台欢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视线平静地看了徐二一圈后,她问道:“说吧,方才你都做了什么?” 徐二尚未回话,不远处的沉玉却是神情一滞,脑海中只有四个字回旋。 她不信他。 徐二差点儿就哭出来了,感动的。 没想到这位好心娘子竟然还给他辩解的机会,没有一过来就下杀手! “娘子您真是人美心善,天菩萨下凡,一笑春风暖,再笑百花残,谁家郎君有福气,能被娘子放心间……” 他夸赞的话不经思考,噼里啪啦说了一箩筐。 观众都惊住了。 【我的个天呐,这一刻我不羡慕他的口才,只想说,好强的求生欲!】 【这张嘴借我使一天,我还怕有一天会饿死吗!直接靠嘴吃饭!】 【你们还在夸,我已逐字学习中。】 【想学的姐妹别着急,又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被拍马屁,主播可不像喜欢听好话的性子,我觉得他可能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正如最后这位观众所猜,在徐二说第一句时澹台欢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眼看对方没完没了还要继续说下去,她直接打断,“别废话,回答问题。” 徐二嘴一停,见澹台欢面上没有一丝喜悦,擦了擦额头的汗,“好的。” 没想到这位娘子竟然不吃这套,那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 虽然眼前的局势对自己不利,但看着新的受害者出现,沉玉的眸子还是微微一弯。 真好,原来她不止会堵的他哑口无言,其他人也一样。 想着,他的视线便落到了徐二身上。 徐二呼了口气,毫不犹豫抬手指向沉玉,“是他……” 只说了两个字,他便迎上了沉玉的视线。 对方的眼眶还泛着红,眼睛里虽水汽迷蒙,泪珠却久久不落,眼神很平淡,平淡到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要说什么。 但莫名的,徐二背后生出了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大脑都没有任何思考,完全凭借求生本能改口道:“我溜达时见到有生人在这个院子里,以为他是小偷,想抓小偷,不是故意欺负他的。” 澹台欢自然听出了他突转的语气,“是吗?” 见澹台欢似乎不怎么信,徐二还顶着沉玉的眼神攻势,大脑都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唰”一下便跪了下来,“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娘子您的人,求娘子看在我是无心之失,饶我一次吧!” 说这段话时他面上都是乞求,但内心在猛男哭泣。 呜呜呜,这难道是他过去抢了太多美人的报应吗,竟然遇到了两个貌美的煞神。 明明今天他才是受害者啊! 但为了小命,他只能认下意欲打人的罪了,不然杀神美人不会放过他的。 澹台欢低眸看了徐二好一会儿,徐二都快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信自己的话时,突然听到对方说:“张嘴。” 几乎是下意识的,徐二嘴张开了,“啊,什么……咳咳咳。” 15. 第十五章 一块冰凉甜蜜的东西入口,卡在了咽喉口,徐二死命咳嗽,废了老半天劲才将那东西咽下去。 嗓子还残留着刺痛的感觉,但徐二更害怕的是未知,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娘子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澹台欢唇角微微上扬,“喔,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颗可以见血封喉的毒药罢了。” 毒药二字一出,徐二疯狂咳嗽,妄图将那东西咳出去,但已经咽下去的东西怎么可能咳得出来。 徐家的其他人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脚步声逐渐朝此处聚集,澹台欢低头:“在你爹面前什么该说你晓得吧,若是你乖乖的,时间到了我自会给你解药,但若是不乖,你的老祖宗应当在地下备好茶等你了。” 这威胁的话话莫名有点儿耳熟,但还没想起来为什么熟悉,徐二再一抬头,便发现两个煞神都不见了。 若不是喉咙疼且残留着甜味,他都要怀疑什么都没发生了。 怪不得都说良药苦口呢,原来毒药是甜的,如果不喇嗓子的话,还挺好吃。 但毒药嘛,喇嗓子也正常。 哎,不对,他现在应该赶紧找大夫看能不能解毒啊! 想到这里,徐二猛地站起往外冲,冲到门口时没想到门突然开了,和人撞了个满怀,他和对方同时倒退了好几步,都摔了个屁股蹲。 尾椎骨又遭重创,徐二痛得“嗷”了一声。 身上肉多的徐老爷拍拍衣服就站起来了,听到儿子痛呼,也顾不上训斥对方莽撞了,连忙亲自上前将人扶起来,“怎么了小二,没事吧?是不是摔到了?” 说着他怒气冲冲看向周围的仆人,“还不快去叫大夫!” 仆人连忙领命而去。 徐二已经痛的站不起来了,扶着腰不停“哎吆”着。 一个尖耳猴腮的仆人领着几个护卫跑了过来,他见状连忙殷勤地上前给徐二揉腰,“二郎君您没受伤吧?我听到您的惊呼就去叫人了,可算赶回来了。” 他的话隐去了关键东西,徐二痛到不行了,但听仆人没有暴露自己打算逃婚去见大美人的秘密,悄咪咪松了口气,但这口气终究松早了。 终于找到徐二的护卫们长舒了口气,“二郎君,您就在院中好好待着吧,别想逃婚了!” 本来在心疼儿子的徐老爷听到这话,瞬间气上心头,“逃婚?!你个龟孙儿,你敢逃老子给你安排的婚?!” “昂,我说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合着想跑出去,你这个混账,这门婚事已经定死了,明天就跟老子去接新娘,你要是敢逃,老子打断你的腿!” 计划泄露的徐二瞪了护卫一眼,但他这个时候确实没了逃婚的心思,“不逃,不逃好吧,我不逃了!” 指不定又在哪个拐角撞见杀神美人,他可不敢再离开家了。 更不敢告诉爹他刚遇到了什么,那位娘子已经威胁他不许多嘴,他可不想毒发身亡。 徐老爷不咋信儿子的话,直接下命令,“将他抬回房间,明日出门前不许放他出房间。” 护卫领命,“好的老爷。” …… 出了徐家的澹台欢不急着回去,又去买了些糖炒栗子。 手上剥着栗子,她的意识则在清点系统背包中的东西。 听到惊呼声的她其实没有第一时间回去救人,而是找了下徐家可能藏银粮的地方,果然在花园的假山里找到了地道入口,明白她的想法,系统背包自动将地道里的所有东西收入囊中。 背包面板上是清晰的物资数据,共有米十万石、银五万两、粗布一万匹、木炭柴薪五万担,还有以防灾后有疫病的药材五千斤。 原文中这些物资都是出自国库,本来国库能够承担这笔支出,但东西全部失踪后凌帝一边查案一边又让人重新运了物资,两批物资的支出让朝廷一下子捉襟见肘,短时间里许多官员的俸禄都发放不齐。 徐国公趁机用钱财收买了大量官员,凌帝因儿子痴傻以及女儿被害的事情神伤许久,未能及时应对,徐家因此在朝堂上风头无量,即便澹台砚后面恢复清醒也隐在暗处筹谋了许久才夺回朝堂的控制权。 若她所猜无错,徐国公用来收买官员的钱财就是这批赈灾银吧,真是好一个空手套白狼。若是凌帝抠搜自私些没有及时让人运第二批物资,半个润州的灾民不知得冻死饿死多少。 现在东西到了她手中,让对方体会下煮熟的鸭子飞了是什么感觉,也不错。 将剥好的栗子塞到口中,香甜软糯的口感让澹台欢的眸子都眯了起来,她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但她身后的沉玉是完全相反的状态,一路上都垂着头没说话。 观众发弹幕提醒。 【主播你看沉玉,他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大好呐。】 【难道是被徐二吓狠了,还没回魂?】 这个可能性是最高的,对此观众热情支招。 【主播要不再买几个包子试试,我看沉玉还挺喜欢吃包子的,那会儿主播买的都吃完了。】 【旁边的别瞎出主意,想让他心情好肯定买糖葫芦啊,糖葫芦他也吃完了!】 【买什么包子和糖葫芦,主播手上的糖炒栗子看上去也很香,还是现成的。】 【我投糖葫芦一票!】 【我投包子一票!】 【我投糖炒栗子一票!】 澹台欢:“……” 有什么好争的,都看馋了。 但见沉玉确实无精打采的样子,她思索片刻后忽然停步,唤了一声,“沉玉。” 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的沉玉停下,回头看她,虽然他的神情还是恹恹的,但眸中明显多了丝疑惑。 澹台欢:“张嘴。” 沉玉眸光微闪,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张口,下一瞬便感觉嘴里多了什么东西,舌尖一碰,浓郁的果甜香霎时漫开,渐渐溢满整个口腔。 是果糖,桃子味的。 想到什么的他眸弯了弯,问道:“是毒药吗?” 虽然她速度很快,但他看到了,她喂给徐二的东西和给他的是一样的,都是果糖,不过喂给他的小一些,且她的动作温柔多了,没直接往他喉咙口扔。 见他发现了,澹台欢还是煞有其事道:“没错,所以你不许再不开心了,不然我不给你解药。” 沉玉终于笑出了声,“好。”顿了下,他轻声道:“谢谢你的糖。” 澹台欢也笑了,同时发言终结观众的争论。 【他更喜欢吃果糖,你们全猜的不对。】 这糖本来是看出门时澹台砚哭太惨,打算回去哄对方的,又是假装毒药,又是用来哄沉玉,一物三用,买的太值了。 饮恨败北的观众满心不甘。 【竟然猜错了,可恶!】 【既然沉玉更爱吃糖,主播下次可以多买点儿,哄人神器。】 最后这个建议澹台欢采纳了。 【没问题。】 沉玉:“……” 有时候发现这些看客其实跟她是一样的,想法一致的很奇妙。 澹台欢将果糖的包装纸重新整理了一下,顺口问道:“所以为什么不开心?” 人是哄好了,但不知道原因,被吓到没回魂到底是观众的猜测,还是直接问本人才能得到正确答案。 沉玉唇角的笑意霎时淡了。 澹台欢:“说话,别装哑巴。” 沉玉抿唇,好一会儿后才道:“并非吓到,只是觉得,阿欢你不信我。” 澹台欢眉心一拧,“我不信你?何以见得?” 沉玉对她此话毫不意外,低下眉,轻声道:“阿欢明明见到有人欺负我,却给对方辩解反咬我一口的机会。”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但不言自喻——你不信我。 澹台欢瞬间明白沉玉在说哪件事,还是跟徐二有关。 但她明明是讲道理,不随便冤枉任何人,他这个控诉真是毫无道理。 本不欲理会沉玉这个没意义的问题,但看着他眼角尚未褪去的红意,澹台欢将果糖放回包里,侧眸问他:“我信不信你,会影响你吃饭睡觉吗?” 这个问题对沉玉毫无难度,他还是盯着她,眼神分外认真,“会,一想到阿欢不信我,我便寝食难安。” 寝食难安自然不至于,但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对她心动的柔善质子,敏感多思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观众最先被骗到。 【哇,沉玉瞧着好像已经对主播情根深种了呀,瞧这委屈巴巴的模样。】 【一定是那个抱起作用了!果然趁人心防最弱时猛烈进攻是对的,主播速速记下此法,以后得常用才行!】 【现在是抱抱,下一步是亲亲,然后再是狠狠法,从心到身全方位拿下沉玉指日可待,咦嘻嘻。】 观众的讨论从眼前划过,触及到了澹台欢的知识盲区,她一时都忘了回应沉玉,疑惑拧眉。 【什么是狠狠法?】 观众毫不吝啬地给她传播知识。 【就是在窗台上、在镜子前,狂野点的话在山坡上、在随时会有人经过的花园里,将沉玉压至身下,目光一寸寸扫过他全身,看着他的身体在你指下不停颤栗,然后在他耳边轻轻问:宝贝~想要吗?】 【沉玉不是说要主动给你脱衣服吗,这正好啊,虽然还没拿下他的心,但先拿下身也不错,主播你可以××××××】 后面的发言被直播系统自动屏蔽了,看不到是什么,但澹台欢已经明白了。 她微笑。 很好,她就不该指望这些观众能给出她什么正经的解释。 将一切文字尽收眼底的沉玉唇角忍不住抽搐,但他的关注点不在什么狠狠法上,以她的性子做不出这种事,但那个脱衣服…… 她能做得出。 想到这里的沉玉也不急着维持人设了,刻意放慢步伐,默默降低存在感,只是视线不经意间略过她的手指,根根修长莹白,应是与她颈间肌肤一样的细腻柔滑…… 意识到脑海中划过了什么画面,沉玉的脸色瞬间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也学澹台欢微微一笑。 这些看客,还真是害人不浅吶。 16. 第十六章 已经是冬月十五,徐若星一大早起来便发现外头在下雪,雪不大,慢悠悠飘落地面,为天地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白。 她搓搓手,让掌心暖和一点后将炕底下还在燃烧的木炭夹到炭盆中,抬着炭盆来到厨房开始洗菜做饭,外头虽然很冷,但厨房里没多久就暖和起来了。 听到动静的澹台砚睁着朦胧的睡眼来帮她切菜淘米。 徐若星知道他身份不简单,肯定十指不沾阳春水,本不想让他浪费食材,不想对方动作竟然还有模有样的,切菜大小均匀,淘米时也没让米粒掉到地上。 等到吃饭时她都没忍住在澹台欢跟前夸了几句,“阿欢,你兄长是不是学过厨艺呀,刀工很好呢,米也淘洗的很干净。” 原文里有写澹台砚私底下也是位酷爱美食的,闲暇无事时经常会自己做菜,记忆中也有对方做了什么好菜就邀全家人品鉴的场景。澹台欢点了点头,“对,他会厨。” 澹台砚早就悄悄竖起了耳朵,听着二人的话佯装不经意挺起胸膛,双眼亮闪闪地看着澹台欢,意思很明显——妹妹,夸我! 澹台欢看懂了,掏出一块果糖,“会做饭的男孩子最棒了,给棒孩子的奖励。” 澹台砚饭都不吃了,直接将糖块塞到嘴里,眯着眼道:“好吃,还要。” 澹台欢没立马给,目光掠过他的大拇指,笑眯眯道:“想要糖可以,不过你得先乖乖吃完饭,然后跟我玩个游戏。” 一听还有游戏可以玩,澹台砚笑着拍手,“好!玩游戏!玩游戏!” 看着二人的相处,徐若星想到自己的哥哥了,眸底划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死去的人已经永远死去了,但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她一定会努力活着,迟早让奶奶和弟弟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的! 给自己打完气,徐若星想起了什么,问道:“阿欢你与那位迎卿郎君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呀,我看他昨日回来后就没出房门,今天也没出来吃饭。” 澹台欢透过窗扫了一眼外头,薄雪飞舞中沉玉的房门紧闭着,雪飘到门上立马便融化了,留下了一片湿痕。 “可能是在故意躲我吧。”她道。 昨日他说一想到她的不信任便寝食难安,她对此没有给任何回应,他回来后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了,到现在都没出来,看起来他似乎还挺生气的,而且又开始不好好吃饭了。 徐若星有些担忧,“他是在生你的气吗?” 这个问题澹台欢不好回答,“或许吧。” 徐若星不知道他们闹了什么矛盾,见澹台欢没明说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我灶台上还留了饭,要不阿欢你待会儿送去迎卿郎君房里吧,朋友间哪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把话说开就好了。” 澹台欢接受了她这个提议,“行。”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跟澹台砚刚刚约好的游戏。 其实就是剪刀石头布,谁赢了就可以得一块糖。 澹台欢的眼神随意,动作也很随意。 她次次输,面前的糖块越来越少,澹台砚又拨过来一块糖果后,再次欢呼:“耶,我赢了我赢了,这块糖也是我的了!” 澹台欢手边只剩一块糖了,但她神色十分淡定。 接着在澹台砚出“石头”时,她出了个“布”。 澹台砚瞬间沮丧,恋恋不舍地拨了一块糖到妹妹那边,悄默默给自己打气,“没事的,就一块糖,刚刚全赢了,就输了这一次,还有机会能赢的!” 但接下来幸运女神好像偷跑去眷顾澹台欢了,澹台砚一次没赢过,手边的糖果越来越少,只剩最后一块。 看着自己面前孤零零的糖果,澹台砚哭丧着脸,“我不玩了,再玩妹妹你要把糖全赢走了。” 澹台欢唇角微微一弯,她缓缓道:“这样吧,接下来我要是再赢了,我不要你的糖,你将手指上戴的东西给我,如何?” 闻言,澹台砚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玉扳指,不能吃,也没味道,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随便给人,他霎时陷入了犹豫。 澹台欢不紧不慢开始加码,“而且我将全部的糖也给你。” 澹台砚的眼神蹭一下就亮了,立马疯狂点头,“好!” 东西重要,妹妹也重要呀,重要的东西给妹妹没事的。 反正他才不是想要更多的糖呢。 接下来不出意外也是澹台欢赢了,但澹台砚获得了全部糖,代价仅仅是失去一个咬不动的玉扳指。 他很开心,澹台欢的目的也已达到。 这枚扳指在原文中代表的权力可不低,现在是她的了,正事干完可以去哄沉玉了,只是她刚要站起来,外头便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若星,若星,你在吗?” 听出是里正的声音,还在厨房忙活的徐若星探出头,“里正叔,怎么了?” 里正没进来,在雪中扒着栅栏道:“镇上的徐老爷来了,我跟他家仆从打听了下,说是来迎你过门的,你快跑!” “咔嚓”一声,徐若星手中的碗掉落,摔成了两半。 她慌忙将摔碎的碗拾起来,下意识就想跑,但奶奶和弟弟吃完饭去找村民串门了,她不能独自跑掉,不然肯定会连累他们。 本以为媒婆被阿欢吓跑后徐家怎么也不会这么快上门,没想到徐家不但上门了,还是徐老爷亲自来,对方有权有势,她要如何才能逃掉啊。 就在徐若星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院门被推开了,一群人涌入了不大的院落。 一个脸圆肚也圆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正是徐老爷,他穿着靛蓝织金棉袍,腰间系着镶嵌多颗宝石的腰带,领口和袖口皆是厚实的白狐毛,看着便暖融融的。 落后他一步的是位年轻人,瞧着二十来岁,只罩着一件单薄的枣红色披风,但身周围着的四个仆人皆手捧暖炉,随时准备着自家郎君冷了便递上去。 他的脸色臭烘烘的,正是不愿纳妾的徐二。 正主已经到了,里正霎时不敢再过多提醒了,卑躬屈膝跟在徐二后头,小声介绍道:“老爷,郎君,这位便是徐家的若星姑娘。” 徐老爷只随便扫了眼徐若星,然后便开始打量整个小院,很快便发现了坐在檐下的一男一女。 男子背对着看不到脸,女子正对着他,五官精致,肌肤如雪凝,眉眼与本家给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定是那个目标! 还男扮女装,哼,休想瞒过他! 他也懒得废话,大手一挥直接下令,“将这院中的人,全带去镇上。” 徐若星瞬间白了脸,眼看已经有护卫过来了,她慌乱地拿起菜刀,“你们走开,我不会给人当妾的!” 徐老爷没想到这镇上竟然还有人敢拒绝他,没忍住笑了,眼神里满是轻蔑。 正给徐老爷打伞的管家秒懂自家老爷的意思,立马呵斥出声,“住嘴,你家可欠了我们老爷二十两佃银,怕是将你们全家卖了都还 不起,最好识相些,要是动起粗,娘子这身皮肉怕是要受些苦。” 徐若星看了眼徐老爷带来的人。 起码有四五十护卫,各个凶神恶煞的,尤其最外围的那圈人,眼神冷冰冰的,一副准备随时杀人的模样。 她呼吸都凝滞了。 这么多人,她怕是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徐二突然疯狂咳嗽了起来。 仆人们连忙捧着暖炉上前,七嘴八舌道:“郎君是不是冷到了,快抱着暖炉,可别冻着了。” 徐老爷回头看向儿子。 徐二直接避开仆人的手,忍着怒气看向院侧,“我不是冷了,是这人刚故意把脏土扫到我这里,我被呛到了。” 不知何时澹台砚拿起了扫把,将墙角的土都扫向了徐老爷一行人。 徐二离得近,方才刚好还吹风了,风雪混着土都吹到了他身上。 见众人朝自己看来,澹台砚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们嘴巴臭臭的,用土给你们洗洗。” 见此人人高马大但神态有异,明显是个傻子,徐二气的头顶冒烟,“我都没说话,关我屁事,你要洗给他洗啊!” 他的手指向管家。 他冤不冤啊,整天尽背锅了。 那两个煞神惹不起,这个小傻子他还惹不起吗? 越想越气的他夺过护卫手中的粗棍就要上前干架,但徐老爷出声了,“小二,莫失了体面。” 亲爹发话了,徐二狠狠甩袖,到底忍住了没再上前,但他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爹,在外面不要这样叫我。” 爹说什么贱名好养活,给他起了这么个小名,整天被人嘲笑,烦死了。 原本气呼呼的澹台砚听到徐老爷的话,恍然大悟,“哇,原来你不是坏蛋,是酒楼的伙计啊,那对不起,我不该用土给你洗嘴的。” 这个道歉不如没有,徐二又气黑了脸。 徐老爷无意间一扭头,看到澹台砚的面容后呆住了。 怎么又冒出个和画像上很像的人啊! 难道他找错目标了? 但本家追杀个傻子干什么? 徐老爷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其中的弯弯绕绕,干脆下令:“既然不愿配合,将人都绑了,带回去。” 不管了,反正一锅端了,总有个目标是正确的。 小院的动静这么大,在邻居家闲聊的徐奶奶听到后连忙赶了回来,便看到孙女被两个精壮的男人围住了。 她急了,松开小孙子的手便想冲进去。 “若星!” 倚在门上无所事事的龙大当家见有老太婆不知死活想进去,直接一脚踹了过去,“找死啊,死老太婆。” 被围困在厨房的徐若星隐约听到了奶奶唤她的声音,下意识看向门口。 便看到身形干瘦的奶奶被人推了一把,那人还要下死脚踹人。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踉跄着往前冲,“奶奶!” 老人年纪大了,摔一跤是会要命的,村子里也有好几个老人摔一跤就走了,她奶奶不会…… 但厨房距离院门太远了,还有一堆人堵着,徐若星速度再快都赶不过去,她心里无比绝望之时,墙角的一道身影如鬼影般掠过,只是眨眼的功夫,便稳稳扶住了即将倒下的老人。 与此同时对方抬手,木棍打在龙大当家的腿上,“咔嚓”一声响起。 龙大当家瞬间“嗷”了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满头冷汗。 他的腿,断了。 17. 第十七章 一切发生的太快,在龙大当家不停的痛嚎声中,大家才转头看向门口。 当看清手持木棍的女子面容,徐二猛地倒退两步,脸色白的跟见了鬼一样。 艹! 强喂他毒药的女煞神! 她怎么在这里?!! 不会这么倒霉吧,他刚好闯了女煞神的家?! 徐老爷顾不上细思方才还在墙角的人为何转瞬间便到了院门外,害怕澹台欢借机跑掉的他大吼出声:“抓住她!” 龙大当家捂着腿,也涨红着脸下令,“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上山为匪这些年,他就没吃过这么大亏,今天不将此人剥皮抽筋,他就不姓龙! 龙大当家周围的山匪听到命令,立马手持木棍,围攻上去。 澹台欢没有看他们一眼,先扶着浑身颤抖的徐奶奶坐到院门外的一块垫脚石上。 一堆人打了过来,正对着他们的徐奶奶看得最清楚,眼看木棍就要打到澹台欢后脑时,她瞪大眼的同时手上使力,想替澹台欢挨这一棍。 她一个老婆子活这么多年已经活够了,这位小娘子顶破天也就十五六,怎么可以为了她一个老婆子去死。 却不想她的手落了空,没抓到澹台欢的手臂。 此时澹台欢已经回身抓住了身后的木棍。 山匪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木棍,但使尽全身力气,木棍还稳稳在对方手里,纹丝不动。 他立马意识到遇到硬茬了,提醒同伴,“小心,这人会武功。” 山匪们听到提醒,立马开始变换阵形,想将澹台欢围到最中间。 看着他们干脆利落的动作,澹台欢唇角绽开一抹浅笑,漫天飞雪中,她这个笑如同浸在寒泉中的利剑,没有丝毫暖意。 与她对上视线的山匪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明明他们都是见惯血腥的人,此刻还是有种被更凶的猛兽盯上的感觉,不敢再向前一步。 此时,院侧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一双清透如琉璃的眼眸隐于其后看着院中发生的一切,最后目光停在了澹台欢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亮光。 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神情。 唔,大约是这些人要倒霉了吧。 心中刚划过这个念头,那双眼忽然便看了过来。 二人对视的瞬间,沉玉下意识后退一步。 紧跟着他便想到似乎没必要躲她的视线,毕竟院中这种情形,再加上姓徐的都识得他这张脸,他没必要出去添乱。 但躲都躲了…… 还能如何呢。 澹台欢也就是随便扫了一眼,她现在没功夫搭理沉玉,她的视线很快锁定了徐老爷。 擒贼先擒王,打一个和打一群,哪个省力显而易见。 接触到澹台欢的眼神,徐老爷瞬间头皮发麻,直觉告诉他得赶紧逃,但只是眨眼的功夫,对方便出了山匪的包围圈,下一瞬他的屁股一痛,整个人便飞了起来。 身体狠狠摔在院外的杂草堆里,徐老爷的头撞到了一个小壶上,浑浊的不明液体霎时溅了满脸。 得益于一身肥肉,他倒不怎么痛,只是冲入鼻腔的异味让他没忍住干呕了一声,“呕,这什么东西?呕。” 澹台砚不知何时又趴在了栅栏上,拍着手道:“那是奶奶的夜壶,大伯你好独特的口味啊。” 夜壶,这些液体岂不是…… 徐老爷顿时呕的更大声了。 徐二本来想去扶徐老爷的,但听完澹台砚的话,再看看自家老爹满脸的污秽之物,他默不作声退后一步,踢了管家一脚,“还不快将我爹扶到马车里去。” 闯到煞神家里来逼亲抓人,老爹太有取死之道了。 他孝顺,可不能跟着老爹找死。 估摸老头儿现在也没心思抓人了,他得赶紧接过主事权。 徐老爷被管家搀扶起来,一边干呕一边嘱咐:“呕,小二,务必将他们带回镇上,呕。” 徐二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徐老爷很快便走了,徐二看向徐若星。 接触到他的视线,徐若星下意识低头避开对方的目光,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有靠山了,又凶狠地瞪回去。 徐二本来想着这位娘子应该好说话些,结果收获凶狠视线一枚,只得苦哈哈地看向澹台欢,忽然做了个抬手的动作。 方才徐老爷已经派了抓人任务给徐二,再加上澹台欢将徐老爷踹飞的举动,那儿子不得给老子报仇。所以他这个动作肯定是让大家一起上,徐家的仆人抓紧手中的棍子,已经做好了自家主子一声令下便冲上前战斗的准备。 却不想下一瞬徐二忽然五体投地跪下,“砰”的一声响起,可见他这个跪有多实诚,再抬头时,他脸上的神情谄媚到了极致,“对不起娘子,今天是我爹不对,打扰你了,求娘子原谅!” 千万不要大开杀戒啊! 千万要留他一条小命啊! 看直播的观众都准备好看澹台欢一展拳脚了,却见徐二滑跪如此快。 【我嘞个从心啊,我瓜子都准备好了,就让我看这?】 【这些人实在太嚣张跋扈了,连老人家都不放过,挨一顿毒打活该,但这,主播还要打吗?】 【我觉得主播不会因为别人求饶就放弃打人吧,她瞧着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性格。】 【我也觉得,主播快揍他们!】 【揍他丫的!刚欺负人时他们可不是这副嘴脸!】 所有观众都在怂恿时,澹台欢却缓缓一笑,“想让我原谅,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徐二一愣,但生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抓耳挠腮思考澹台欢的话是什么意思。 仆人们虽然不知道自家郎君为何下跪求饶,但也不敢置喙,一个仆人还悄咪咪上前在他耳边提醒了什么。 徐二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将凳子搬到澹台欢身后,又顺溜地跪下,“姑奶奶,您坐。” 仆人其实只教了他搬凳子,叫姑奶奶纯粹求生欲作祟。 都叫姑奶奶了,应该没人会伤害她的好大孙吧? 澹台欢从容坐下,也没说话。 徐二眨眨眼,不懂姑奶奶是什么意思,却见对方突然看了周围一圈,他连忙瞪向身后的仆人,“都给我姑奶奶跪下,姑奶奶坐着你们站着,像话吗?” 仆人们:“?” 瞧瞧他们郎君说的是人话吗? 但主人有令不得不从,他们稀稀拉拉也跪下了。 只有山匪们还是懵懵的状态,不懂徐二是要搞哪样。 有人凑到龙大当家旁边,挠头问:“大当家,我们也要跪吗?” 龙大当家狠狠抽了下手下的后脑勺,扯到了断腿,他立马又捂住腿,“跪你大爷!” 手下茫然,“我大爷早死了,还没到清明给他上坟的时候啊。” 龙大当家:“……” 他不想跟这个蠢货过多交流了,直接下令,“走,去徐家。” 今日他的腿是因徐老爷断的,对方必须得负责。 而且徐老爷让他们协助抓的人竟如此厉害,怕是身份不凡,这些地主权贵都一肚子坏水,该不会徐家想让他龙虎寨背锅吧。 他必须去问清楚! 徐若星注意到跑路的山匪,连忙小跑到澹台欢跟前告状,“阿欢你看,他们想逃!” 澹台欢随意一瞥,“不必管。” 还有老人跟小孩儿在,不适宜见血,先留他们一命。 说着她顺口问道:“你想如何惩罚他们?” 为了活命,徐二今日是直接不要脸了,五官都笑得堆出了褶子,“徐娘子您说想要什么,只要您说的,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弄来送给您。” 澹台欢挑眉,“送?” 听到煞神发言,徐二的脑子从未转的这般快过,立马改换说法,“献!献给娘子!” 看到坏人低声下气的模样,徐若星哼了一声,“你们太坏了,就该上刀山下油锅才是,就……” “就”了半天,她卡壳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惩罚人,直接杀太残忍了,也犯法,她可不想阿欢去蹲大牢,但简单体罚一下好像又不能解心头之恨。 她刚刚可是差点儿因为他们失去了亲人啊。 澹台欢知道徐若星本性善良,让她惩罚人好像是有些为难人,思忖片刻,她抬了抬下巴,“那就把你们身上的东西都留下。” 原文里徐若星早期的梦想就是开酒楼,但苦于没有启动资金只能一点点攒钱,现在她最缺的是钱,有好心人主动上门送钱,不要白不要。 徐二公子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自己腰间,是价值不菲的羊脂玉佩,他立马明白了,连忙将腰间的玉佩、玉带都解下,又将手指上的戒指撸下来,再取出袖袋中装满了银票的钱袋。 他细心地将所有东西都放到披风上,包起来后恭恭敬敬双手奉上,“姑奶奶请笑纳。” 一旁的澹台砚手指抬起指向那些仆人,“还有他们身上的东西,都别落下,衣服也都脱了。” 澹台砚的语气很天真,但一院的大男 人全脱了衣服的样子…… 徐若星想想就红了脸,又尴尬又害羞。 澹台欢对此面无表情,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徐二看看澹台砚,又看看澹台欢,一咬牙,“都给老子脱!” 面子哪有小命重要,反正还有一堆仆人跟着脱,他拼了! 就在徐二刚将手放到腰间衣带上时,澹台欢终于出声了,“够了,都滚吧。” 羞辱人者,人恒羞辱之。 今日给他们的惩罚已经够了,她可不想辣眼睛。 徐二一听这话如听天籁,连忙麻溜地滚了出去。 主人都滚出去了,仆人也跟着滚了出去。 闹腾了大半天的小院终于安静下来,要不是眼前多了一堆金银珠宝,徐若星都感觉像做了一场梦,但背上的冷汗又提醒她方才一切不是梦。 今日是有阿欢在,这场逼亲风波才解决得如此轻易,若是她离开了,徐家又卷土重来的话,她该怎么办呢? 才开心了没一会儿徐若星又开始满心忧虑,但外头冷,她还记得要先将奶奶搀扶回屋。澹台砚特别自觉地上前帮忙,二人一左一右将腿软无力的徐奶奶架回房间。 院中只剩澹台欢一人,这时她才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闭紧的窗户,“偷看不累吗?出来。” 雪已经停了,云层散开,天地忽地明亮了。 “咯吱”一声,院侧的房间门开了,似乎比雪还要白上三分的身影走了出来。 踏过地上尚未来得及融化的薄雪层,沉玉在澹台欢跟前站定。 躲在房间里偷看外头的风波,怎么想都有种置身事外的冷漠,不符合他在她面前的表现。 沉玉已经猜到澹台欢是想审他了,是以准备好了理由,“阿欢,我……” “去吃饭。”澹台欢道。 沉玉的话被打断,有些没反应过来,“嗯?” 见他呆愣愣的,澹台欢多说了几句,“昨日没吃晚饭,今天早饭也没吃,你不饿吗?” 见她一点儿质问的意思都没有,沉玉有些不敢相信,“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想我问什么?”澹台欢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总不能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吧,人偶尔还是得糊涂一点的,他既然没表现出生气的模样,她才不会多嘴问呢,万一勾起他的情绪,岂不是还得哄人。 她从不做这种自找麻烦的事情。 听到她的反问,沉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好像理解错了一件事,比起待在房间里躲避风波的冷漠之举,在她心里似乎他吃没吃饭更重要。 沉玉的眉尖渐渐拢起,有些不明白。 “我吃没吃饭,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他选择了问出来。 从初见那晚至今,她一直都很关心他的饮食问题,之前他对理由不感兴趣,但他今日表现出来的冷漠态度跟她的任务息息相关,怎么看都比两顿饭重要吧。 所以现在他有些好奇理由了。 澹台欢偏头看他,眼中是明晃晃的不解,“不吃饭会饿死,难道要我看你饿死?” 他不会是饿到头脑开始发昏了吧,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的理由如此简单粗暴,完全是她能给出来的答案,沉玉骤然失笑,“对,你说得对。” 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瞳仁中闪烁着细碎的光,他本就生得极为好看,这么一笑就像狐狸精准备勾人魂魄了,眼波流转间都带着蛊惑。 观众最先被蛊到。 【虽然一直都知道沉玉好看,但这也太好看了吧,明明他笑过不少次,但我宣布现在这个笑容是最好看的,看着就让人感觉心里暖暖的。】 【只有暖吗?难道不是魅惑?我现在严重怀疑他就是在勾引主播了,不然笑这么勾人做什么!】 沉玉的笑凝住了,不是因为看到观众的发言,而是发现从他开始笑,澹台欢的视线就直勾勾落到了他脸上,说她是被魅惑到了吧,她的眼神又很清醒,说她无动于衷吧,但她又一直盯着他。 “盯着我做什么?”好奇她在想什么,沉玉问了出来。 “就是想到一件事。”要不是看他笑这么灿烂,她差点儿都忘了。 沉玉眉头一皱,“什么事?” 澹台欢:“你昨日答应我的事情。” 昨日答应的事情…… 沉玉想到了什么,但还不等他想出什么话术应付过去,澹台欢已经大喇喇问出了口。 “你说要主动解衣给我看,打算什么时候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