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斯文败类成败犬》 1. P1 哈特布雷克 “来威尔,你说她究竟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啊?哇……” 面对嚎啕大哭的好友,来威尔只好拍拍他的背。 已经没什么可劝的了,能说的话都说尽了,可这个恋爱脑已经听不进一句人话了,他除了给他点陪伴、拍拍他的背,也做不了什么了。 这种症状是几个月前开始的。最开始,是不停地向来威尔炫耀他这次交到的女友有多好多极品,然后便是日复一日地不停秀恩爱,每次见面嘴上都离不了这位女友;过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因为最初的甜蜜期过去,热恋的负面作用开始了,他渐渐开始有了抱怨和担心,总是忍不住吃醋和猜疑;渐渐地,他再也没有秀过恩爱了,剩下的就只有抱怨、疑问和控诉。 可每次来威尔指出这个女人如何不好、这段感情如何不妥,他又会有一万种理由来反驳;当来威尔忍不住劝说他赶紧分手的时候,他更是坚决反对。 这个女人简直成了他的唯一,这段感情简直成了他的命根子。 起初,来威尔也无法理解,一个整日花天酒地、女友换不停的纨绔公子哥,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个“痴情恋爱脑”? 但是现在,来威尔竟渐渐理解了好友的心情,似乎自己也已经渐渐有了他初期的“症状”。 意识到这一点,来威尔禁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抬手扶了下眼镜。不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可不想成为恋爱脑,更不想变成好友这副模样。 不过,混迹情场多年的来威尔倒是也对那些为情所困、终日以泪洗面的状态感到好奇,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很爽吗?很美妙吗?那么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痛苦?可如果那种滋味并不美妙,为什么他们又都沉沦其中,别人怎么拉都拉不出来、劝也劝不听? 他从十几岁甚至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交女朋友了,交往过形形色色的女人不计其数,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有过多少了,除了正式确定过关系的那些,被他睡过和睡过他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可多年来一直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没有一个人能走进他的心里,甚至没法令他留下多深的印象,就更别提令他牵肠挂肚甚至为之哭泣流泪了。 尽管他非常享受这种状况,也认为自己这种状态才是最合适、最安全的,可他也总禁不住好奇堕入情网、陷入热恋、为情所困究竟是什么感觉,甚至也想着,要是有机会,他也想试试。 似乎他的心并没有刻意抗拒过恋爱,心门也一直只是虚掩着的状态,只是一直以来,即便有人尝试叩问,却也从未真正穿过那扇门,走进他的心中。 如今,似乎终于有了点这样的感觉,这段感情,也渐渐令来威尔越来越感兴趣,甚至忍不住有了些别样的期待。 但此时的来威尔还并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因为这段感情而遭遇到多么炸裂的场面。 “呐,来威尔,你说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对?是上次选的礼物不和她的心意吗?是不小心踩到了她的雷区吗?还是我那句话说得不对惹她不开心了?你看看,聊天记录都在这里,你帮我看看,我究竟哪一句说得不对?” 自从欧阳子宸交了这位新女友开始,来威尔其实早就已经被他烦得不行,但虽说两个人也不是什么至交密友,可好歹也是一起混迹了好几年的“狐朋狗友”,在一大堆酒肉朋友里,他俩算是关系相当不错的,他也不好不搭理他。 无奈之下,来威尔终于还是问了句:“你上次和她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 “唔……半个月,不,一个月,唔……好像是一个半月之前了。” 天哪,他都已经被人甩了至少一个半月,竟然还毫无察觉吗?他究竟是中毒多深呐…… 来威尔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说道:“欧阳,你还是接受你已经被她给甩了的现实吧。” “哈?你、你的意思是,她、她要和我分手吗?” “……并不‘要’和你分手,你明摆着已经被分手了。” “不、不会的……”欧阳子宸瞳孔地震,是完全接受不了如此沉重打击的模样,“不会的!她明明那么爱我,她怎么可能会……” 来威尔扶了下眼镜:“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她夸我可爱,夸我帅气,夸了很多次,对我还那么温柔体贴,她、她还……总之,我非常确定,她很爱我的!” 来威尔也不想就这些恋爱中的细节和欧阳子宸辩论,只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就算她的确爱过你,但现在也已经不爱了。欧阳,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还是尽快接受这个现实吧……” “不、不——!”欧阳子宸瞬间扑倒在吧台上,痛哭流涕。 来威尔无奈,也只好拍了拍他的背。 手机在衣服口袋中轻微的震动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之中不已被察觉,但最近更新的连通大动脉的“神经联动”功能却颇为便利,只要是来自被设为重点关注对象的任何形式的通讯,手机的信息提示都会直接联动大动脉,如此一来,便可保证无论使用者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形之下都能收到最为清晰明了且绝不可能会被错过的提示。 来威尔最开始听说这个功能的时候还觉得很不屑,他以为能让他觉得那么重要的人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出现,直到一个多月前。 一只手还在安抚着好友,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掏出手机查看了信息。 “我的王子殿下这么晚了居然还在外面,想来应该又是在陪伴至交好友吧,我怎么好来打扰呢?那么这个如此美妙的夜晚,我只好去与月亮作伴了。” 来威尔的嘴角在不经意间提起一个暧昧的弧度,各种各样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他见得多了,到现在还能让他觉得有趣并能提起兴致的实在不多,但他最新的这位女友似乎很擅长这些小把戏,她总是能用这些细小的调情手段引起他的兴趣、撩拨他的心弦。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新鲜,兴致浓厚。 来威尔又拍了拍好友的背:“总之,希望你能尽快想开,面对现实 ,盲目逃避是没用的。”抬起头,他又对酒保说:“他今晚点的酒都记在我的名下,劳烦你们好好照看,要是他醉倒了,就叫辆车送他回家。” 迅速交代完,他便立即转身提起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酒吧。走出大门,外面的世界相比之下反而相当“安静”,来威尔对着手机发送了一条语音: “月亮有我这么迷人吗?五分钟后我就到。” 熠晟都的B、C、D区是贵族们的专属特区,这里的一切全部都为贵族们服务,在奢华绚烂之外,更显便利。即便这个酒吧距离来威尔的家有几公里,也只需要短短的几分钟便可抵达。 贵族专列的车厢内是奢华的红木地板,听说这样的设计,是为了贵族们登上专列时,订制的皮鞋鞋跟迈入专列时,他们高贵的脚踩在地板上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让他们能立即收到最清晰伶俐的反馈,彰显他们的贵族身份。 以前来威尔也这么想,直到他听说B区的贵族专列内铺设了手工羊毛地毯。 但与D区之外的那些城区内的贵族专列相比,D区的贵族专列依然享受着相当上乘的贵族服务,如果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的确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列车发动后,在短短的半分钟内便可提速至最大速度,窗外的景物都变成了快速划过的抽象线条,只有远处的景色和天空是仍然能供人欣赏的美景。 可即便列车行驶的速度再快,却依然要在途径的车站停下,接送其他乘客。贵族专列一趟行程之中大头的时间都用来等待贵族们登车,这是个广为流传的冷笑话,以往来威尔对此也只是一笑而过,可今天他却忽然觉得这并不是个冷笑话。贵族们登车时踩踏地板时而发出的从容不迫的清脆声响也令来威尔觉得颇为恼人。 这种时候,他有些后悔没有让斐利克斯开车送他,但考虑到现在是高峰期,即便车技再好也很难避免遇到堵车,而贵族专列却是最稳定最快速的交通方式,来威尔的下意识选择也正是处于这点考量,因此他也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有几分钟?”来威尔低声问了句。 后排立即传来立即用压低的声音给出清晰的回应:“一分钟。” 坐在这里的,是来威尔的专属私人贴身保镖斐利克斯,他其实一直都保持在来威尔附近,只是来威尔没有提出需求和指令的时候,他的存在便会像空气一样——时刻存在,却几乎不会让来威尔察觉到。 但只要来威尔有任何需求,他便必须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来威尔身边并以最快的速度给出最精准的反馈。 这个回答让来威尔禁不住泄出一声更加沉重无奈的叹息,他不想在自己的新欢面前失信,更不想丢了面子,但一想到她可能的反应和大概率会给他的“惩罚”,心底又不禁泛起丝丝甜意,甚至还有点期待。 斐利克斯却对来威尔的样子感到有些意外,担任他的保镖十几年,实在是很少见他有如此焦躁的模样,那个女人,对他竟有如此特别吗? 2. P2 弗可思 来威尔的确不喜欢迟到,但真的迟到了,也不会觉得怎样,哪怕是出席什么比较正式的场合、重要的活动,他也基本不会放在心上,根本不会有一丝丝的负罪感。 但这一次,情况却有些不同,心里这种焦躁烦闷甚至有些愤怒的感觉,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回过神来时,讶异之余,还有些困惑。 但这股情绪的由来,来威尔自然是清楚的。 他看起来是个游戏人间、耽于享乐看似生活毫无目的的24K纯纨绔子弟,可实际上他的头脑其实很清醒,只是选择了清醒地沉沦而已。 他从来不是个傻子,更不是个凯子。 从贵族专列上下来,有一条专属通道直抵莱曼家的豪宅,不消一分钟便可以抵达。 这便是贵族专列,每个站点都为贵族们精心设计,在站点之外还相当贴心地为每个家族都设计了专属通道,什么车站、检票点、安检口?这些统统都不需要,因为每一位都走进贵族专列通道的人,都必须是从出生起便在熠晟都贵族名册上进行过详细登记的贵族。 除了这些人,其他人根本不被允许涉足贵族通道。仅有的少量服务人员也全部都是经过数次严格到变态的仔细审查后才被允许进入,每天上下班时,依然要经过严格的检查,且这些人只能走服务人员专属通道,依然不能踏足贵族通道。 这便是专属于贵族的特区,这便是仅供贵族们享受的便利生活。 但这个特区之中,当然不只有贵族。 来威尔穿过专属通道,直抵自家豪宅门前,生物识别的大门为他自动敞开,玄关处,管家施耐德早已恭候多时,看着来威尔走来,他便将身体深深地压了下去,低声道:“老爷,欢迎你回来。” 施耐德当然也立即察觉,今天来威尔回来的脚步显得有些急躁,是很罕见的急躁。 还没等施耐德开口询问,来威尔便抢先开口,低声问道:“她人呢?” 施耐特的目光看向客厅:“解小姐稍微喝了点红酒,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看样子似乎有些疲惫。” 来威尔换了鞋,悄无声息地走进客厅,来到环形的沙发内侧,便立即瞧见一抹身影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身上被施耐德盖上了薄毯。 来威尔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动作温柔而绅士地将她拥在怀中,将她原本依靠的沙发变成了自己的臂膀。 “抱歉,我迟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却也轻柔,如同夏夜的暖风,悄然吹入她耳中。 怀中的人还没睁开双眼,便以半带慵懒明显还未完全苏醒的声音来回应:“唔,那么我该怎么惩罚你呢,我的大少爷?” 这声音如同由液体巧克力融成的丝带,柔软丝滑地将他的心脏给包裹了起来,明明松松垮垮,却让他瞬间感觉心头被甜意浸透,沉甸甸的,却也暖暖的。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声音更是又深沉甜蜜了几分:“随你怎么惩罚都可以,我都甘之如饴。” 甚至等不及话音落下,他的吻便已经从她的额角开始,缠绵在怀中人的身上。 怀中的美人也没急着落实她口中的惩罚,而是如同一只猫咪一般顺从地偎依在男人的怀中,任由他随意亲吻爱抚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被一个女人给套牢了,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一段感情给牢牢束缚了,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并没有觉得困扰和烦闷,甚至还意外发现这种感觉很令他享受。 在这个瞬间,他忽然开始有些同情欧阳子宸了。 这座豪宅之中的众多服务人员都见过这个女人,尽管她的确很漂亮,但所有人都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同。 来威尔的确不太经常将女人带回家中,但这么多年,他们见过的各色美女也已经有十几位之多,尽管不算寻常,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不过是一个纨绔贵族最不起眼的日常生活罢了,在这熠晟都中,这样的贵族子弟成千上万,就连他们这些“平民”都已经见怪不怪。 但他们一早便知道,这个女人和他们一样,只是“平民”而已,并非贵族。那么自不必说,这个女人必定也和这里的许多平民女人一样,都抱着能嫁给贵族一朝升天彻底改变身份、改变阶级的美梦,如此一来,她便可以真正留在D区了,或许还能带着家人一起迁入,但这美梦终究会破碎。 熠晟都是一座很大的城市,甚至比这世界上的许多国家还要大,但这座城市终究还是太大了,大到这一座城之内,便存在着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区别——D区以内的上城区,皆是天堂;中城区看似人间,实为炼狱;至于那遥远的下城区,自然便是真正的地狱,地狱之中,还有更深的地狱。 谁都知道这座城内就存在着美好的天堂,那么谁又能不向往,谁又能不想尝试着跻身其中呢? 至少大家都还有做梦的权利。 不过这个女人应该和来威尔曾经的绝大部分女人一样,都并不知道,其实他早有婚约,婚约对象,自然是一位贵族千金。 来威尔和那位千金早就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可不知为何,两个人却都没急着履行婚约,或许是因为,来威尔还没有玩够吧。 这很容易理解,贵族公子小姐们都很乐于享乐,在婚前多放纵几年也是再常见不过的事,等到放纵玩乐够了,便履行婚约,回归家庭,担起家庭的责任,这是最常见的贵族人生路线。 尽管莱曼这样的“新贵”家族很容易被老钱们看不起,但在这几乎专属于新贵们的D区,莱曼这样的家族还是非常受欢迎的,来威尔也是一位相当炙手可热的贵族公子,很受贵族名媛们的青睐。 对D区和莱曼家族来说,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正如此时偎依在来威尔怀中的女人,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想要攀高枝的“平民”女子而已。 话虽如此,可所有人都多多少少察觉到,来威尔对待这个女人,似乎是有些不同的。 但应该不过只是图个一时新鲜罢了。 来威尔在纨绔贵公子中,可算是最“乖巧”最“绅士”最“规矩”的那一类,除了花天酒地、纵情声色的日常,他几乎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因此,对于侍奉于这个家族的众人来说,他算是相当好伺候、相当省心的雇主,对待他们甚至可算是相当不错。也正因觉得他是个相当值得珍惜的好雇主,即便如今这座豪宅之中已经没有任何一位和他沾亲带故的人,大家也都在心底盼着他好。 只有雇主活得好好的,大家这还算不错的日子才能一直持续 下去。 清晨,来威尔先睁开了眼,他习惯性地低头望向怀中,怀中之人还在睡着,那睡颜静谧美丽得如同出自名家之手的油画,近乎完美无瑕,望着那微微翕动的如蝉翼般的睫毛,来威尔能感受到自己的心也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那频率微微颤动着。 她的确很美,美丽至极,甚至让他这样的男人也总是忍不住沉醉在她这迷人的容颜之中,看得出神入迷,难以自持;甚至让他总忍不住产生“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这么一直看着她”也行的想法;甚至也让他不由得开始思考一些此前从没思考过的事…… “唔……”怀中之人鼻息间泄出轻声的呻\吟,睫毛一阵颤动,如同帷幕拉开,将她更加美丽的双眸缓缓呈出。 这已经不是来威尔第一次感叹,这样一双普通的双瞳,为何长在她的脸上,便能美得如此摄人心魄? 可他还没来得及在脑中更进一步感慨,便被她那美丽而俏皮的笑颜给打断:“早啊,我的大少爷。” “早。”他抬手,五指插入她发隙间,略显低沉的声音正如清晨的暖阳,带着不那么厚重的明媚,令人能感受到一种委婉温和的暖意,“怎么不多睡会儿?” “哎呀,不早了,我得走了。”她微微皱眉,眉眼之间尽是遗憾和不舍。 他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即出言挽留:“急什么?时间还早呢。” “唔,但人家可不想我的少爷惹来秩序部的‘关怀’。”女人微微嘟起嘴,抬起修长的手指在他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男人的心瞬间颤了一下,忍不住抬手瞬间将女人的手捉入掌心牢牢握住,顺势将女人重新拥入怀中,将她的脸按回到自己的胸口,声音尽显慵懒:“……不用理会那些。” “怎么能不理会呢?”女人的脸颊贴在来威尔的胸膛上,却禁不住轻声叹息,“我们不理会他们,他们就会主动找上门的。” 熠晟都是曜国的首都,也是这个庞大的帝国之中,最繁华奢靡、秩序井然之地。然而,享受这极致的繁华和秩序,总要付出些许代价,这份代价,便是极为严苛的管理。哪怕是身处在“云端”的贵族们,也必须要接受这些庞杂繁琐的条条框框。 非合法登记的上城区人,每次在上城区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4时,即便是受到邀请,在贵族家中的逗留时间也不能超过24小时。每个人都活在严密的监控和监管之下,一旦被发现违规超时,治安局内专门负责贵族内部管理的秩序部便会来贴心“关怀”。 “关怀”当然只是个体面的说法,本质则是警告和提醒,如果被警告后还不赶紧停止违规行为,那么更加严厉的警告甚至是惩罚便会接踵而至。 尽管心里很是不舍,来威尔也并没有强留,还是很快目送着女人离开。 回归冷静时,来威尔也很容易便能想到,她之所以每次一早便准时离开,大概率也是有所图谋——她就是故意用他心中的不舍和疼惜来吊着他,目的,便是让他给她个名分。 有了名分,便有了身份,有了贵族的身份,哪怕还不是真正的贵族,却也可彻底摆脱此前“平民”的身份,从此,便可以免去奔波劳顿之苦,彻底留在D区。 她叫解翎,只是G区的一个普通女人。 3. P3 莫德尔 在来威尔和解翎确定交往关系后的一个月,来威尔命斐利克斯去调查她,斐利克斯也足足调查了一个月之后,才给来威尔答案。 解翎是G区人,尽管身份信息是明确的,却不好调查,不好调查的原因则是,她是个“非职人”。 上城区的每个单独分区都有对应的专属服务区,D区的专属服务区便是G区,这意味着所有居住在G区里的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专门服务于D区内的贵族地。 G区人所有的工作岗位甚至全部都是“世袭制”的,所有人从下生开始,就注定了将来要走的路——他们被告知是为了服务D区的贵族而生。 因此G区内的人在完成了既定的教育和培训后,便会本质准许进入D区,由雇主负责分配工作,即便父母依然在工作岗位上,雇主们也必须要为他们的子女分配工作,以保证两区之内都没有闲杂人等。这是D区内贵族们对G区内的服务人员们负有的天然责任。 而相应的,G区人也必须要为D区服务,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利,除非因为违规或者其他原因而被雇主合法开除。但这些失去了原有工作的人也没法轻易另谋高就,而是会成为“非职人”,但即便是“非职人”,也不允许闲着什么都不做,所有人都必须有自己的工作,可“非职人”又不能随心所欲地“另谋高就”,也未必能轻易遇到缺少雇工的雇主,因此,很多“非职人”不得不从事一些比较特殊的甚至不便对人言明的工作。 “非职人”能从事的工作,大致有三类:打零工,从事某些特殊服务业,以及,某些特殊保密工作。 尽管这并不意味着解翎从事的就是一些不光彩或是见不得人的工作,但显然,这对来威尔来说,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但他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女人谎话连篇。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她是“巴比伦花园”里的职业舞姬,但这八成是她信口胡诌的——事后他派人去“巴比伦花园”请她,结果根本就没找到人。之后再见面时,她又说她其实是个舞蹈老师,那天晚上是受雇前去“巴比伦花园”教学的,但这一次根本不必去核实,来威尔也知道肯定又是她瞎编的。 两个人确定了情侣关系后,她才终于肯坦白,说她其实自己开了一家个体的委托公司,接受各种各样的委托。 这一次或许是实话,可是……跟假话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她所谓的“公司”,当然是不存在的。一个G区的人,怎么可能在D区办公司?假如她的“公司”开在了G区,那么这间公司又如何能给她在D区里自由行动的权益?说白了,其实跟打零工也没什么分别,同样都是接受D区贵族们的委托,替贵族们办事而已。 至于具体办什么事……那自然是不可说的。 每个人都有很多秘密,何况是贵族们。既然受雇于人,自然要替人保密,这一点,是谁都能轻易领悟的道理,也是大家默认的潜规则,特别是贵族之间,有些事,心照不宣,哪怕是心知肚明,也不该宣之于口。 查到这儿就该停止了,他不该继续查下去。可令他最在意、感到最违和的,并不是她那千变万化的身份和职业,而是……他原本不该这么在意她。 她不过是个陪他娱乐消遣、打发时间,可能明天玩腻了就甩掉的一个女伴而已,他为什么要在意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他有些烦躁。 他其实已经想到了,他之所以每次都在第二天早上就立即离开,坚决不多留一刻,或许可算是一种变相的暗示,向他索要身份的暗示,甚至是……想要结婚的暗示。 可结婚,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遥远了,他从来就没考虑过这事,每次提起,心底甚至都还隐隐抗拒着。 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来威尔越想心情越觉得烦躁。 “……就在刚刚,比洛侯爵被发现死于自家宅邸之中,死状惨烈,疑似在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原本的心情就已经相当烦躁,全系屏幕上播报的早间新闻更添了一把柴。来威尔一个眼神,全息屏便被熄掉。管家霍顿悄然靠近,低声询问:“老爷,我们是否要立即前往比洛伯爵的宅邸致哀?” 来威尔的眉宇之间挂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抗拒,对于任何形式上的社交,他想来都是抗拒排斥的,特别是这种,贵族之间特有的形式上的社交往来,他的抗拒和排斥更是不加掩饰。 “老爷,比洛侯爵非但在本区影响力非凡,更是我们家族几代的世交,对我们的家族更是有过许多援助……” “……我知道。”来威尔以一声难掩不耐烦地叹息打断,人也跌坐在沙发里。 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些,正是因为知道这一次逃不了、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他才会显得更加烦躁。 他并非无情之人,当然知道比洛侯爵是什么人,对两个家族之间的一切往来也都了解,即便他没见过这位侯爵几次,对他更是没什么感情,却也知道,有些表面上的工夫不得不做。 但这时,斐利克斯却忽然低声问道:“真的要去吗?” 霍顿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斐利克斯的脸上,来威尔也瞬间抬起了头。 斐利克斯可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甚至也可认为是对莱曼家族最忠诚的几人之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来威尔必须要有所行动的前因后果?可正因如此,他这问题才显得不寻常。 “斐利克斯,你想说什么?”来威尔问道。 “我只是忽然想到,上个月是查理先生,上上个月是华特子爵,如今又是比洛侯爵……最近的这几起轰动的答案,竟都是和莱曼家族往来密切的贵族。” “你是担心凶手是冲着莱曼家族来的?”霍顿问道。 “这几起案件的行凶手法都异常残忍,可动机却成谜,到目前为止,一点线索也没有。事关伯爵安危,我想我们再谨慎都不为过。” 霍顿微微点头:“嗯,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老爷该出席的场合还是要出席,毕竟,无论是再强的杀手,也不可能 在光天化日的场合之下行凶,不是吗?”话音落下,一个沉稳老练的微笑攀上了霍顿那张遍布皱纹却依然干练精明的脸。 斐利克斯望着霍顿脸上那老练深沉却又意味深长的笑,心头却顿觉一阵压力上涌,对,他说得可太有道理了,凶手无论是多强还是多蠢,也不可能敢在D区这种地方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而这三位贵族老爷出事的地点,也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在自家的豪宅之中,压力可是一下子都落在了斐利克斯的身上,毕竟他可是来威尔的贴身保镖,来威尔的安危当然要由他来负责。 斐利克斯暗暗叹了口气,低声说:“那么我们最近不得不严加管控前来造访的宾客们了。” 往来造访的“宾客”? 听到这一句,来威尔觉得有些讽刺。 自从父母出了意外离世之后,这座本来门庭若市的豪宅,迅速变得门可罗雀,几乎再没有多少贵族来访,尽管这正合来威尔的心意,却也足以让人将这群势利眼看得明明白白。 而如今最频繁往来的客人,就只有来威尔的女朋友了。只是来威尔其人虽然自认花心滥情,但却颇讲原则,每次必定只有一位女友,从不脚踏两条船,即便是移情别恋,也要先跟上一任女友坦白分手才会奔向下一任女友,因此每次来做客的客人,也就只有一位而已。 至于经常与他一同花天酒地、寻欢作乐的那些个狐朋狗友,来威尔从来没有请到过家中来。 如此想来,这似乎倒也算是为斐利克斯的安保工作减少了许多麻烦,再怎么说,来威尔的女朋友们看着也要比那些狐朋狗友安全得多。 然而此时的来威尔根本无心操心这些,他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忘了问解翎下次什么时候来。 她每次都是在来之前跟他打个招呼,时间并不确定,中间间隔可能一两天,也可能三五天,最长的一次,好像……有一周多。 来威尔本就是个随性的人,向来不喜欢拘束和过多的规矩,以往也没在意过这种事,但是,最近……似乎渐渐变得有些不同了。 起初,他只是在每次她离开的时候会觉得舍不得,这很正常,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后来,他会期盼她的到来,这也没什么,他喜欢她,自然会期待她的到来,她对每个女朋友都是如此。 再后来,他会提前期盼她的到来,这种期盼似乎还有越来越提前的趋势,甚至已经渐渐演变成她才刚离开,他就已经开始期待。或者翻译一下,这种感觉应该说是,“思念”。最开始他还不愿意承认这种期盼就是思念,但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但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渐渐地,只要她一离开,他就开始感觉焦躁,有时甚至会觉得不安。只有在和狐朋狗友出去玩乐的时候,注意力被分散,他才能暂时忽略心底的焦躁。 而到了现在,涌动在他心底的那个想法变得越来越强了。 他想要将她留下,想要天天和她相伴。 可除了结婚,究竟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4. P4 迈赛置 很快,来威尔便在斐利克斯的陪同下来到了比洛侯爵的宅邸。 侯爵,已经是B-D区内的贵族能得到的最高的爵位,在这几乎专注于新贵之地的D区之中更是极为罕见。尽管侯爵的身份极为尊贵,也颇受贵族们尊重,然而,却依然难掩他是没落贵族被迫“跌落”到D区内的窘境。这一点,所有贵族们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毕竟,至少他这爵位的确是所有贵族都梦寐以求的。哪怕如今家族已经跌落至此,可至少这尊贵的爵位仍足以说明这个家族曾经有过无比辉煌的时刻。 因而,尽管比洛侯爵的宅邸并不如莱曼家的豪宅那么宽敞,甚至也并未见得更加豪华奢靡,却仍充斥着许多彰显身份的陈设,特别是那些……仅限于侯爵这个爵位才能拥有的那些东西,更是令人观之眼热。 在来威尔抵达之时,已经有一些人现行抵达,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庭院中、宅邸前,一脸悲戚凝重的神色,令人以为他们都在为比洛侯爵默哀,但经过他们身边时,才发现原来他们在议论着这宅邸中的那些花花草草、陈设摆件,议论的重心,便是那些彰显身份的物件。 来威尔走进客厅时,管家立即上前迎接,很快,侯爵的夫人和儿女也纷纷上前,两个女人眼睛红肿着,显然已经哭泣了很久。 侯爵夫人一见到来威尔,竟禁不住有些激动地上前握住了这个年轻男人的双手:“莱曼伯爵,你能来真的是太好了……” “承蒙侯爵一直以来的关照和两家之间多年的世交,我也不过是尽了点应尽的责任而已……”来威尔也只好近乎机械地说出事先备好的公式化说辞和安慰之词。 可哪怕只是这样明显有些公式化的安慰和说辞,也令侯爵夫人很快便再度哭泣起来,甚至还忍不住拉着来威尔,抱怨着如今的世态炎凉。 “……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家族没落了,一直以来都只是想在我们这已经日落西山的家族里再捞点好处罢了,哪还有什么人真心在乎我们?你看,如今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除了那些还和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人,还有几个愿意登门拜访的……” 来威尔也是才知道,原来刚才看到的那些比他更早登门的人,都是和侯爵家族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亲戚。 来威尔当然没有看到公爵的尸丨身,他的尸丨身已经被治安局带走调查,但像侯爵这样的身份,至少治安局一定会妥善保存他的尸丨身,即便是要仔细解剖调查,事后也一定会好好还原,以给这位尊贵的侯爵最后的体面。 尽管今早治安局前来调查后,便已经完成了取证,但侯爵遇害的那个房间还是被暂时封闭了起来。 治安局也并没有立即对侯爵夫人公布调查结果,只说凶手手段凶狠高明,看起来像是一位职业杀手,并叮嘱侯爵府上下最近要多加小心。 侯爵夫人也只好一个劲地重复着她看到侯爵最后一眼时的样子有多么凄惨,如今他们孤儿寡母又将面临多么可怜的处境…… 得知这些时,来威尔禁不住皱起眉头,明明应该将整个侯爵府都暂时封起来才对,怎么一个早上调查就结束了? 但比起查案,似乎贵族的体面更加重要,侯爵府也不能被封闭,必须要敞开大门迎接前来吊唁的宾客。如果侯爵府真的被封闭起来,那么就会有人怀疑,侯爵家里没人了。 来威尔始终无法理解这些,因而,哪怕他一直以来都盲目遵守着所有被教导告知的“贵族规则”,但却从不试图浪费任何脑细胞去理解。 尽管来威尔只是留下了些许吊唁的礼金,并没有真的为侯爵府做什么,却也已经令侯爵府上下感激不已,其实他的到来就已经足够——像他这样的伯爵,在整个D区也并不常见,甚至可以说,他在D区贵族圈子里的实际地位和面子,要比这位侯爵大。 这毕竟是D区,贵族的“浅水区”,是专门给那些刚刚跨过贵族这道门槛的人专门准备的“贵族新手区”,是个子爵和男爵遍地的地方,伯爵已经相当罕见。 尽管来威尔自己不怎么在意,但他这位伯爵的面子可是相当大,地位也比他平常表现出来的那副玩世不恭、对什么仿佛都没什么兴致的模样要高。 但来威尔对这一切依然毫不在意。 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然后便转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倒也未必真的是他想做的事,倒不如说是因为真正想做的事做不了,便依然和每天一样,和那些狐朋狗友聚在一起,花天酒地,纵情声色。 欧阳子宸还是来了,但他的样子看起来竟比昨天更差了,不过才一个晚上的时间,他的样子竟然像是又憔悴了几倍。 “哇,欧阳,你这是怎么了?这是昨天出去野了,画的烟熏妆还没洗掉吗?哈哈哈……” “你瞧瞧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都没有个人样,啧啧,太丢人了吧!” “你该不会还在为那个女人伤心难过吧?我说,就一个女人而已,至于吗?” “就是啊,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待会儿哥们儿就叫来几十几个极品的美女给你随便挑!” …… 在喧闹的人群中,欧阳子宸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似乎连哭泣和抱怨的力气也没有了。来威尔看着他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可安慰的话已经说尽了,他根本听不进,如今怕也听不见了,他只好又拍了拍他的肩。 夜幕还没有落下,年轻的贵公子们似是已经提前开始享受起了夜生活,只要他们想,倒是可以将任何地方都变成夜店,随时随地享受“夜生活”。 五彩缤纷的舞池中,年轻的男女不分彼此地紧紧纠缠在一起,像是在跳着一支永远也不会停下的糜烂热舞。 来威尔在阳台上陪欧阳子宸出来透气,他已经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连战斗站不稳,来威尔实在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出来,正好他也觉得室内的空气过于浑浊, 对那种贴身热舞也不感兴趣,便干脆和欧阳子宸一起出来透气。 欧阳子宸抱着来威尔的胳膊,又哭泣了起来:“我真的好想她……威尔,没有她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想死……” 来威尔皱起眉头,忍不住拉住了欧阳子宸:“我不想再重复‘一个女人而已’之类的话,可再怎么说,你也不该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生出轻生的念头吧?你明知道她已经不爱你了……” “可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不爱我了?她曾经明明那么爱我的!我也已经为她付出了我能做的一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一声不吭地气我而去?我不明白……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对不好?我究竟要怎样才能让她回来……” 在无数次的劝说和叹息后,来威尔终于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怕不是遇上了个魅魔,不然怎么样的女人,能将一个曾经花天酒地的纨绔贵公子给迷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来威尔第五次掏出手机,可期待中的信息依然没有到来,已经十一点了,他知道她今晚肯定不会来了。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烦躁再度翻涌上来,他干脆端起酒杯,和欧阳子宸一起继续喝了起来。 不远处,来威尔看不到的位置,斐利克斯悄然而立,如同一盏路灯、一个摆设一般岿然不动,可看着来威尔的样子,他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最近D区里的恶性案件数量明显大幅增加,这明显不是个好兆头,尽管斐利克斯知道在这些出事的贵族之中,和莱曼家有密切关系的不到不到十分之一,危险的矛头也未必指向莱曼家,“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必须要谨慎提防”,这是老伯爵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尽管斐利克斯和老伯爵相处的时间远不如和来威尔相处的时间长,可老伯爵的这句话却牢牢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正如老伯爵夫妇的死亡那样。 贵族区的交通网是最为安全便利的,事故率更是低得惊人,可是偏偏最终莱曼伯爵夫妇竟还是死于一起惨烈重大的交通事故,甚至堪称是最小概率的意外事件,可哪怕概率再小,事情还是发生了。 似乎来威尔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究竟有多么重要,可斐利克斯却深知自己肩上的重担有多重,雇主不在乎的事,也只能由他们这些受雇于人的雇工来在乎了。 期待中的信息,在两天后的傍晚才终于出现。刚好在来威尔喝得烂醉去如厕时,碰巧看到了。 “一个小时回得来吗?我亲爱的威尔少爷~?” 他看到信息时,距离信息发送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来威尔迅速从酒劲中清醒了过来,并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用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洗澡、剃胡子,然后将自己重新打理一番,衣着是平常得体的模样,身上也要保持刚刚好的香馨…… 然后,在解翎抵达时,他以平常那副从容悠然的模样,走到门前:“你刚到吗?真巧,我也才刚回来,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5. P5 音缇梅斯 来威尔想要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从容坦然,可在拥着女人走进客厅后,他还是显得有些急不可耐了。 尽管最近的几次见面差不多都是很快直奔“主题”,但女人还是轻易看破了他的急躁——他甚至等不到进入房间,在客厅里便开始了。 在客厅中的人无需在意,所有人都会很识趣、很懂事地自动回避。他们都已经在这儿侍奉多年,根本不需要吩咐,也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解翎走进客厅时,还能看到随时准备侍奉的管家、保镖和佣人,可不过是眨眼之间,客厅之中已经只剩他们彼此二人。 偌大的客厅仅仅点缀着几盏氛围灯,将房间里的夜色晕染得愈发暧昧;浓淡相宜的香氛氤氲在空气中,似是将房间里的所有空气都熏染混合得恰到好处。 他一双大手牢牢将女人窈窕柔软的身体禁锢在怀中,十根手指恨不得嵌入到她的身体里;他从后颈开始拥吻着她,双唇近乎要黏在她光洁如脂的肌肤上;他的身体与她紧紧贴合,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怀中,与她不分彼此…… 解翎轻笑着抬起手抚着男人的脸颊,稍稍侧头问道:“这一次怎么这么急呢,我的少爷?” “急?”片刻的思考,却让来威尔反而变得坦然,“对,我的确是有些急,你呢?你就不想快点得到我吗?” 解翎脸上笑靥如花,纤细的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半似撒娇半娇嗔地说:“嗯~我当然也想啊,不过,有些事是急不得的。” 来威尔冷哼一声,气息掠过解翎的脖颈,似是在表达不赞同。但他已经没了扯闲话的心思,专心拥吻着怀中的美人。 整个客厅里的气息,仿佛都被加热了几度,也变得分外暧昧,似是透着一股妖冶的甜腻。 本来已经醒酒的来威尔,这下倒像是彻底醉了。但好在这样的醉意只是扰乱了他的心神,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他依然可以尽情享受。 偌大的客厅之中,有许多很不错的地方,沙发,地毯,茶几……似乎哪里都很不错,哪里都可以作为他恣意发泄享乐的场地。 最终,他抱着怀中之人来到落地窗前。 “要在这里吗?”解翎嘟着嘴,脸上露出了些许担忧的模样。 “嗯,怎么,你不喜欢吗?” “唔……这里,不太舒服吧?”解翎双手抵在玻璃窗上,凉意与身体上的热度相撞,令她禁不住缩了缩身体。 “怎么会呢?”来威尔自信地哼笑着,“你还不了解我吗?无论在哪里,我都会让你是世界上最舒服、最快乐的女人。” “可是这里……”解翎目光有些担忧地看向窗外。 “怎么,你担心被别人看见?” “难道少爷就那么‘慷慨’吗?” 来威尔却又扯起嘴角故意桀骜一笑,还将身体又压了压,解翎简直如同一幅画一样被压在了落地窗上,无处可逃。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D区。” 这里可是伯爵府,隐私性自然是极好的。且伯爵府周边也都是其他贵族们的宅邸,豪宅彼此之间本就有一段距离,以此才能保证彼此都能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生活而不被邻居打扰。且这扇窗看起来是落地窗,实则是自内向外一览无余、自外向内却什么都看不到的单面玻璃。 但来威尔故意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他就是故意带着点要吓唬她、让她提心吊胆的坏心思。 但他很快便从解翎明显慌乱狂跳的心跳之中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和害怕,又说了句:“放心吧,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一丝恶作剧得逞邪恶的笑意。 为了确保高速运转中的城市秩序井然,熠晟都自然要借助许多“新手段”,因而自然采用了许多最前沿、最先进的电子设备,比如监控探头、电子探针以及诸多十分灵敏的检测设备,这些东西简直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如同颜料一般均匀地涂抹在城市的各处,完美地融入城市的灯红酒绿之中。 这城市之中大部分区域的确如此,但这其中,却并不包括上城区。 上城区可是贵族们生活的区域,许多庞杂细致的规矩法则本就是用来约束普通人以方便贵族们生活的,怎么可能用来约束贵族自身呢?况且贵族们向来注重隐私,又怎能容忍自己的生活被无处不在的电子设备监视干扰? 正因如此,看起来更加秩序井然的上城区内,用于维持秩序的电子设备反而是最少的。 夜色摇曳,香气氤氲,解翎在男人怀中转过身,此时的玻璃窗被身体倚靠的这部分已经浸染了她的体温,不再冰冷,她也安心地将身体靠在玻璃窗上,双手捧起了来威尔的脸。 “你今天似乎有些不开心,究竟是怎么了,我的少爷?” 他自认将心底的情绪掩藏得很好,自认和平常表现的差别没多大,可她却还是很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心绪,或许这也正是她总能撩拨他心弦、令他心绪摇曳的原因之一。 来威尔的手臂再一次紧紧抱着女人的身体,大手牢牢扣住了她的后脑,像是要用全部的身心确认她的存在,并再一次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生怕她跑了似的。 他心底的火还没有熄灭的意思,但他并没有急着继续,他靠得很近,唇几乎擦着她的脸颊,却并没有亲吻,而是忽然低声开口:“最近D区发生了很多恶性案件,你应该,不可能不知道吧?” “嗯,当然了,哪怕是不想关心,也会从各处听到的。怎么了,那些案件,让你不开心了?” 来威尔几乎将解翎完全压在落地窗上,声音也愈发低沉,仿佛直接压在她的耳膜上:“你就不担心我吗?” 解翎却笑了出来,原本环着男人脖子的手抬起,抚着他的脸颊:“威尔少爷这样的人,怎么会被那样穷凶极恶的人盯上呢?而且,我听说,出事的那些贵族们都有过一些见不得光的黑历史,有些人甚至做过不少坏事,本来就是大坏蛋呢!如果没有做过什么错事, 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来威尔有些意外,但他能很快又扯起嘴角笑了笑:“可谁又能保证从没做过任何错事呢?” “唔,可是如果只是普通的错事,恐怕也不会被轻易盯上吧?难道,威尔少爷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黑历史?不如和我说说,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来威尔不屑一笑:“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 “哦~原来威尔少爷只是想让我担心你吗?”女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也愈发娇俏妖媚,她凑到来威尔耳边:“比起被什么杀手凶犯盯上,我倒是更担心威尔少爷被魅魔盯上呢~” 她就像一只千娇百媚的狐狸,在他的心上以刚刚好的力道抓挠着,不会令他感到疼痛,只会觉得心痒难耐。 明明她自己就是个魅魔。 来威尔也再忍耐不住,直接将她的人整个抱起,挪动两步,转身放在了不远处的一张小桌上,似是先好好欣赏了一番她那美丽妖娆、媚态撩人的模样,但马上就急不可耐地再度靠近。 “你可真是……”他甚至等不到一句话说完,便以一记深吻结束了对话,封住了两个人的口。 可她却还是找到了间隙,在他耳边再度撩拨着:“原来威尔少爷是想我了,在怪我这两天没来,那下次不如坦率一些,我说不定~会念在威尔少爷对我的思念足够浓重的份上,来得频繁些~” 来威尔没回答一个字,却一口咬住了她的耳垂。 这个甜蜜的夜晚,像是永远也不会结束。 斐利克斯正在阳台放风,可当他瞥见那一抹白花花的身影时,瞬间感觉一个激灵,赶忙如同一阵风一般从另一边的侧门进了屋,远远地望着那两个紧紧纠缠在一起的背影,他禁不住深吸了口气。可就连吸气的声音也要尽量小些,不能令他们察觉。这是侍奉贵族必须要遵守的规矩。他明明早就已经适应并习惯了这些规矩,却也总是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违反了哪条。 这份工作得来不易,一旦丢了,可就不好找了。他总是这样提醒着自己。 他总是能让雇主和他的女伴轻易忽略自己的存在,可他却没法更不可以忽略他们的存在,也不可能注意不到他们正在做的事。 斐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他只觉得,老爷这一次的这位女伴,似乎格外难缠。这种时候,他也禁不住暗暗感叹这位年轻老爷的精力竟也如此旺盛。 同为alpha,或许,这个男人也只能将精力肆意挥霍发泄在这种事上了,毕竟,他从不需要受alpha的战斗本能驱使去战斗,他那无处释放却依然旺盛的雄性荷尔蒙和信息素,也只能用在这种事上了。 最终,来威尔还是拥着解翎躺在了卧室的床上,他几乎将自己给累瘫了,但却仍不满足。 他拥着怀中的女人,浓重的夜色令他看不清她的睡颜,可他落在她背上的手却仍留恋地抚摸着她。 这一次,绝对不能让她轻易离开。来威尔想着。 6. P6 普雷泰克斯 平民想要找个借口留在贵族家中并不容易,但贵族想要找点有由头让平民留在家中却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动什么脑子,随便找个理由都行,稍微动动脑子,便能找个很合理的借口。 为此,来威尔也的确难得思考了一下。之所以要思考,只是因为他想要找个合情合理且适当的由头,但又不想让她感觉他好像很在意她。 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但偏偏因为他这一看就左右脑互搏的脑回路而变得很拧巴,他其实已经纠结了许久,直到今天早上,他意识到解翎马上又要将离别的话说出来前,才终于说出口。 “什么,我亲爱的威尔少爷,你的意思是,要雇佣我?嗯?”解翎在来威尔的怀中侧着头望着他,一双美眸眨了眨,仿佛听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事。 来威尔阅女无数,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交往过的女人也已有很多类型。尽管以前他曾有过“什么类型的女人都想试试”的想法,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当然不是什么样的女人都喜欢、都能吃得下。即便同样是喜欢的女人,也总有有点喜欢和更喜欢的。 然而,即便是到了身经百战的如今,也总有些例外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喜欢上那种一看就心思深沉、很聪明、很有头脑的女人,他本以为他不会愿意在任何女人身上花太多的心思,如今看来,这些都要被打破了。 明明第一次见到解翎的时候,他就一眼看出,她是个很聪明、很有头脑的女人,相处之下,更察觉她心思细腻深沉、十分敏锐,浑身上下恨不得有八百个心眼子,可他还是渐渐沦陷了,还愿意为她多花一些心思,甚至越来越愿意花费越来越多的心思。 要不是考虑得太多,他也不必显得这么拧巴。 想要用一个最合理的由头将解翎留在这里并且不会引起秩序部的主意,其实非常简单,只要以雇佣的名义让她留在这里就行了。在此之前,他也不只一次以这样的借口将平民身份的女人留在家中,这方法不但实用,也很好用。 之所以这么犹豫拧巴,当然不是因为来威尔为人小气不愿意多付一份薪水,莱曼家也不可能差那点钱;也不是因为他怕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分雇佣关系会影响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甚至让感情变味;而仅仅是因为,他生怕有了其他因素的掺和,感情就变得不纯粹了。 他不想用金钱来留住她,更不想用金钱来购买她的时间。 当来威尔发觉这一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解翎的感觉,可能已经超过了“更喜欢”,而已经变成了“超喜欢”“特别喜欢”。 然而,之前他看似随意找的那几个借口都被她直接回绝了,她拒绝的方式倒是也够直接够单一,“我不想我的威尔少爷被秩序部找麻烦”“我还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呢,我得赚钱养活自己呀”,就这么两句话,每次几乎都一样。 偏偏来威尔又不是个喜欢随口说谎特别是随意许诺的人。他虽然渣,却也渣得明明白白、渣得很有原则,但凡是跟诺言搭边的话,他都不会轻易说出口,他从不会对哪个女人轻易说出“我养你”“我来照顾你”之类的话,即便是面对解翎,也只是几次差点说出口而已。 做不到的事,或者怀疑可能做不到的事,就干脆别说。这是来威尔一直以来的信条。 “怎么,我不可以雇佣你吗?”来威尔故作从容甚至还故意将声音冷了几分、视线也故意上调到带着些许高高在上意味的俯视感,紧接着又抬起手,表情玩味地撩拨着她的发丝。 “当然可以,威尔少爷想做的事,谁敢阻拦呢?不过,你要做我什么呢?我不知道我的能力能否胜任呢,我可不想让威尔少爷失望。” 他明知道她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特别是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分明什么都明白,哪里还需要他解释什么,但却成功起到了让他愿意陪着她眼下去的作用。 他抚着她的头,故作严肃地说道:“我的身边恰好缺一位助力,你没发现吗?你就姑且先做几天试试,怎么样?” 这个借口可以说是合理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 他的确没有私人助力,如果他需要打理家中产业什么的,当然就正缺这么一个助理。莱曼家族的产业的确已经发展得相当庞大,家族名下的企业更是达到了数十个之多,要是真想用心打理,他甚至需要一个专业能力相当过硬的人来担任助理,才能胜任这份工作。 然而事实事……他对家族的产业完全是不闻不问的状态,而家中的产业发展至今,也根本不需要他这位“伯爵大人”来亲自过问。他不来乱掺和,反而才对家族产业更好些。 尽管解翎并不怎么过问来威尔的私事和家族中的事,但来威尔是个什么样的纨绔公子她还能看不出来吗? 这不过就是个纯粹到不能更纯粹的借口罢了。 解翎却还是露出了个稍微为难的笑,像是有些犹豫纠结地在抬起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唔,好吧,那我试试,但愿我不会让我的威尔少爷失望吧。” 来威尔瞬间松了口气,心道,算你识趣。 也是难得一次,两个人一起赖床了许久,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缓缓蠕动到餐厅去吃早餐。 解翎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甚至连留在他宅邸里与他一共进餐的次数竟然都很有限,因此,就连这么日常的事情,竟然都显得有些弥足珍贵。 然而,来威尔却很快便察觉,解翎对面前的餐食似乎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尽管一起用餐的次数不多,但来威尔也知道她正常对待美食的态度不是这样的,来威尔甚至为她的吃相发出过惊叹,“她是怎么做到如此优雅得体又美丽从容地大快朵颐的”,这件事,令他印象十分深刻。 “怎么,没胃口吗?还是不和你的 胃口?你想吃什么,告诉厨房,直接让他们去重做一份。” 解翎故意露出了个戏谑的笑,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不必了,我想应该是我这G区的胃无福消受D区的美食。” 来威尔禁不住一阵无语,但他还是说道:“那明天就让他们做点G区的早餐吧。” 解翎笑着说:“我的少爷,不用对我这么好,你爱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好了,不过几天而已,我能适应的。” 来威尔却对这番话感到很不舒服。 难道她还真打算就呆几天而已? 罢了罢了,说不定几天之后,他自己先腻了呢。 饭后,两个人也没换衣服,解翎陪着来威尔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虽然只是走个形式,可这形式上的长成也必须要走完,否则,解翎只要在这儿多待一天,秩序部的人马上就会找上门来。 尽管来威尔不在意那些人,但也不想被他们找麻烦,更不想让他们盯上解翎。所以这份短期合同也必须要赶紧签好,并立即上传到秩序部。 来威尔坐在沙发上操控着全息屏时,斐利克斯稍稍凑上前来,低声说:“老爷,那些案件调查已经有了些进展,你要听听吗?” 斐利克斯可是足足等待了一个早上才终于找到了这么个机会。可以想见的是,如果他不赶紧抓住这个机会,恐怕待会儿就没机会了…… 来威尔接下来会和这个女人做什么,那不是傻子都能想到的吗? “是有关最近那些凶杀案的进展吗?”解翎抬起头看向斐利克斯,但在来威尔抬起头时,又马上看向来威尔,双眸闪闪发亮,明显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原本来威尔对凶杀案根本没什么兴趣,这会儿更是不希望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二人世界被其他因素打扰,但眼看着解翎这么感兴趣的样子,他禁不住问道:“你对那些案件很感兴趣?” 解翎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了,我的威尔少爷昨天晚上不是才提过?为了威尔少爷的安危,我当然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些案子了!” 来威尔淡然一笑,说了句:“说吧。” 斐利克斯马上说道:“通过未公开信息得知,凶手作案的手法十分干脆利落,看着像是职业杀手所为。只是……留在现场的线索十分稀少,目前也没法确定最近的这些凶案是否是一人或者一个组织所为。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每个凶案现场都找到了一点信息素残留,只是信息素的残留也非常稀少,也没法用来确定身份,仅能确认信息素属于omega。所以,就目前的信息来看,这些案件的凶手应该都是一位omega杀手。” “omega杀手?”没等来威尔有什么反应,解翎便禁不住发出了满是质疑的惊叹,“治安局该不会是弄错了吧?杀手怎么可能是omega?Omega……能成为杀手?这……听起来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7. P7 狄泰克忒伍 明明没有任何交谈,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过,可解翎却近乎完美地说出了来威尔心中的困惑。 来威尔无意识间翘起了二郎腿,第一次产生了“有个助理似乎也不错”的感觉。 进行了Alpha和omega二次分化的人类,被称之为“埃维卡”,也被习惯简称为“埃人”,区别于普通人即beta,他们身体各方面的机能和身体素质会获得全方面的强化,其中的一部分人甚至还能获得一些特殊能力,分化后发育最好的那些,甚至可以成为如同超人一般的人类,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 但在人们通常的认知中,显然是alpha更能胜任刺杀行凶这一类的工作。alpha埃人通常更善于战斗,他们能获得的强化和能力也多具有攻击性和冲击力,而omega埃人则多易获得辅助、疗愈一类的能力,更能胜任辅助后勤一类的工作。 一位犯下多起凶案、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且还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的杀手,显然应该身体机能过人、心理素质过硬、战斗能力卓绝,甚至可以说,在杀人这一块显得相当专业,除了心思缜密细腻这一点之外,其他的所有特征,显然都更加符合人们对alpha埃人的印象,而不是omega。 其实斐利克斯的心里也有同样的疑惑,因而公事公办地念完了治安局出具的调查报告后,他也说道:“这一点,的确很奇怪。不过这也只是治安局临时给出的阶段性调查报告而已,说不定其中会存在着什么错漏,等到将来查到了什么新线索,会进行更正和修改。” 通常来说,阶段性的调查结果当然不会轻易公布,但对于一些特殊的人群,自然有一些很特殊的待遇——就比如像来威尔这样整个D区也没有多少位的、地位最为尊贵的人群,几乎对任何事都有优先知情权,即便他们不主动去打听,各类必要的信息也会自然而然地主动朝着他奔来。 倒不是治安局想让这些贵族来帮忙破案,而仅仅是为了维护他们的知情权顺便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避免焦急和恐慌而已。 这几个月里,D区内发生了很多起恶性案件,而阶段性的调查报告也已经发来了好多份,只是之前的那些来威尔都没怎么在意,其中的大部分内容,他连听一听的兴趣都没有。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已经有了好几个和莱曼家族关系密切的贵族糟害,看起来情况似乎的确对自身不妙,来威尔恐怕也不会想听这些和凶案相关的事情。 倒也还有个比较特别的原因,那便是解翎在这儿哪怕只是抱着和她一起听听故事、打发时间的想法而已,也足以让他有充分的理由在这里多坐一会儿、稍微腾出一点耐心来听这些。 解翎坚定地说道:“治安局的调查肯定有问题,这么凶恶、这么厉害的杀手,怎么可能是一个omega?” 斐利克斯倒是也不怕在这种时候说出一些自己的见解:“按照常理来说,的确是alpha埃维卡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凡是总有例外,也存在着少数具有可以和alpha埃维卡媲美的身体机能和战斗能力的omega埃维卡。” 解翎撇撇嘴:“那可能性也太小了,恐怕一千一万个omega里面也没有一个吧?那是多小概率的事件啊……” “哪怕是再小概率的事件,也并不等于不会发生,相反,凡事但凡有一点可能性,都有可能会发生。”斐利克斯又接着说道。 解翎没再就这个问题和斐利克斯争执下去,而是将身体一歪,偎依在来威尔的怀中,撒娇似的说着:“要我看,肯定是治安局调查出现了严重的错误,肯定是那些酒囊饭袋根本没有好好调查,也说不准他们压根就没什么能力。指望着这些人来查案,恐怕这些案件都不会有什么着落咯!” 来威尔提起嘴角笑笑:“你的意思是,换做是你,肯定案子很快就查出来了?” 这话显然不过是情人之间的调笑罢了,来威尔也不过是随便说说,根本没认真。 解翎却故作认真地说道:“那是当然了!要是交给我的话,我肯定能胜任这份工作,要知道,我也接过不少帮人调查的委托呢,我的调查经验也是很丰富的!” 来威尔禁不住撇嘴笑着,抬手揉了揉解翎的头:“唷,原来我的心肝美人,竟然还是个大侦探,可真是了不起!”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调笑起来,空气中的气氛逐渐变得暧昧,尽管还不至于令人感到炽热到窒息,却也不太适合闲杂人等停留了。 斐利克斯站在沙发旁,显得有些尴尬。他显然不该继续戳在这儿,可一声不吭地离开,也有些不妥。更为重要的是,关于案件调查进度的汇报只是他今天工作的一部分内容而已,还有另一部分,是有关莱曼家的家族产业那边的,大约有十几间公司有情况上报。 斐利克斯还在纠结着,好在解翎似乎是及时察觉了斐利克斯的状况。 “威尔少爷,这位帅哥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解翎重新直起身体坐好,说道。 来威尔这才终于看向斐利克斯:“还有什么事?” 斐利克斯瞬间松了口气,感觉抓住这机会说道:“是关于家族那边的几个公司……” 才听到这儿,来威尔便一脸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很要紧吗?” “唔……”斐利克斯犹豫了一下,脑中陷入飞快的思考。 如果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信息,也不会特地汇报到他这儿来,可要说“要紧”,倒也不至于特别要紧。只是有些重大决定,当然得先请示一下他这位家主。 可来威尔对这些事却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他很快便摆摆手道:“没有那么必要就别来烦我了,让那些总裁、高管和董事自己去决定就好了。” 斐利克斯也只好默默叹了口气,应了声“是”。 尽管来威尔的态度显得很不负责任,但倒也未必是错的,对于那些公司的影响可能无限趋近于零。莱曼家的家族企业本就已经发展得相当庞大,旗下公司经营的种类也早就已经变得花样繁多,哪怕 来威尔用心学习了企业经营管理,也没法做到将每个公司经营的每一种产业都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种事,就连已故的老莱曼都做不到,更何况是他? 尽管莱曼家族最初的确是靠着科研技术起家的,但经过了几代的用心经营后,如今早就已经跻身D区贵族最上层的莱曼家族本家人早就已经不再亲自打理企业,经营管理权也早就近乎全部下放了出去,这些事本就应该交给更加擅长且专业的人,况且,在D区之外,也从不缺少这样的人才。 又何必他们这些贵族亲自操劳? 因此,哪怕来威尔从来不过问家族产业的事,家族产业的经营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所有公司依然每天都在正常经营运转,而他只要在每个月提交上来的电子报表上签个字,确保资金的正常供给和权利许可确认就行了。 看起来,这样的生活的确令人羡慕。企业里那些每天辛勤工作的员工,甚至也包括高管、总裁们,也都很羡慕这样的生活,甚至可说,他们奋斗的目标,就是也跻身贵族,变成和来威尔一样的人。 但是这份幸运,却并不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个人的头顶。 斐利克斯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便没再多说一句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厅,退到了平常那些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位置。 倒是来威尔,在斐利克斯离开后,他忽然端起解翎的下颌,低声问道:“你刚刚,叫斐利克斯什么?” “嗯?”解翎似乎根本就没注意过这个问题,倒是也没想到来威尔会忽然之间问出这么个问题来。 “这么快就忘了?那我来帮你回想一下。你刚刚,叫他‘帅哥’。” “哦,好像是。”解翎点点头,“他是你的保镖吧,的确挺帅的,威尔少爷的眼光不错。” “……”来威尔深吸了口气,“你认真的吗?” “嗯?怎么,难道……威尔少爷这是……该不会是吃醋了吧?”说着,解翎禁不住笑了出来,“天哪,真的吗?威尔少爷居然真的吃醋了?” 来威尔觉得脸颊有点发烫,但既然已经被戳穿了,他姑且也不装了,他一把将解翎那只正在摇晃着嘲笑她的手捉在手心,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咬着牙根低声说道:“……你给我好好记着,在我面前,不允许说其他男人帅!不,你不可以看其他男人一眼!” 解翎故作惊恐、娇滴滴地说道:“呀~威尔少爷真是好霸道、好可怕呢!”但她紧接着便笑靥如花,“不过,也可爱极了,可真是让人喜欢得不行!” 这下来威尔更觉得好气又好笑了:“……你竟然还说我可爱?你……” “哎呀,威尔少爷害羞了,怎么,还不愿意承认吗?威尔少爷你自己看不到,你吃醋的样子,脸红害羞的样子,都可爱极了!可真是让人喜欢到欲罢不能呢!” 来威尔一时间脸颊滚烫,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反驳解翎,便干脆将她压进了沙发里,用行动来堵住她的嘴,并给她最“严厉”的惩罚。 8. P8 赛特西迎 所谓“助理”,不过是个名头罢了,来威尔自己都没什么事要做,又哪来的什么事交给解翎来做? 说到底,解翎这个“助理”从头到尾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那就是陪来威尔而已。 但来威尔倒也不至于整天只和解翎做那么一件事,两个人在一起,有很多事可做,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甜蜜地偎依在一块打发时间也行。 但这第一天的时间里,来威尔多少显得有些饥渴难耐,好在解翎的身体似乎也相当不错,总是能满足他。 转眼之间,便到了午餐时间。也是当女佣来提醒午餐已经准备妥当时,来威尔才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贵族们的餐食,总是十分精致的,哪怕只是家中最寻常的三餐,也总要做得精致漂亮得如同艺术品一般。 解翎也跟来威尔吐槽过:“我以前总觉得,贵族们和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像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能用嘴巴和舌头来吃饭,可贵族们只用眼睛吃就行了。” 来威尔听得有些哭笑不得,却也顿时觉得她是个很有趣的女人。 好在贵族们的午餐和晚餐的种类比较多,其中也有一些是解翎爱吃的,不像早餐那么容易踩坑。 解翎其他时候可能谎话连篇,但唯独在食物上,她的好恶几乎藏不住,每次都是在她吃下第一口的时候,就能很轻易地通过她的表情来下判断。 今天中午的几道菜肴倒是不必下判断,是来威尔之前和解翎在餐厅里吃过并被她亲口“认证”为非常好吃的。 来威尔表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貌似很随意,但他其实对早餐的事非常在意。为了保证午餐不再出现任何差池,他便专门找了个机会偷偷吩咐厨房中午要准备的菜式。 尽管一看到餐桌上的菜肴,解翎就瞬间露出惊喜的目光,可来威尔还是在看到解翎将第一口食物送入口中后脸上流露出满足喜悦的笑容时,心才落回到肚子里。 饭还没吃完,就有电话打了进来,毫不意外,是来威尔的那些狐朋狗友。这些纨绔少爷们相约厮混的时间,大多从中午开始——这个时间,正是他们之中大部分人刚刚醉宿醒来的时间。醒来之后,自然就要开始新一天的厮混,还没完全醒酒,就又要喝得烂醉。 这群人之中,像来威尔这样,大部分时候都能保证规律且正常作息的才是少数。 如果是平常,来威尔大概率会应邀前往,无论是什么party、什么局、在哪里办都无所谓,反正对他来说都大差不差,他不会觉得多欣然、多期待,但再怎么说,也算是个打法时间的消遣法,总好过一个人干坐着。 但今天,他却果断拒绝了邀约。 和解翎在一起自然是更有意思些,哪怕是和她干呆着,也要比和那些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有意思得多,两个人能在一起做的事情也更多。 饭后,解翎马上就开口问道:“我的威尔少爷,下午也不打算给我安排工作吗?” 来威尔叹了口气,有些无语地看着解翎。他不信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还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他不信有人天生就爱干活、爱忙碌、爱给人打工。 来威尔于是干脆说道:“你知道身为一位助理应具备的最基本的能力是什么吗?” “嗯?我以前还从没给人做过专职助理呢,这方面的经验还真没有,那不如请威尔少爷亲自教教我?” 来威尔抚着解翎的脸,故意以平常与她说话的方式,口气中暧昧不减地对她说:“最基本的,那自然是,眼睛里要能看到工作,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解翎瞬间皱起眉头,一脸故作为难的模样:“呀,听起来可真不容易呢,恐怕的是工作能力超强又超有自觉性的人才能胜任的工作呢,我可真怕我胜任不了呢~” 来威尔深吸了口气,故作冰冷地说道:“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光吗?” 解翎的身体立即如丝绸一般软软地落在他怀中:“那怎么干呢?谁干质疑我们威尔少爷的目光,那可真是罪不可赦。威尔少爷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做好这份工作,不辜负你的期待。” 转过头,解翎便注意到了旁边几乎一整面墙的藏书,瞬间惊叹道:“哇,原来莱曼官邸里竟然有这么多藏书,以前居然都没注意到!可真是了不起呢!” 这个年代,的方式有很多,书早就已经不是必需品,纸质书更是早就已经成了非必要、浪费且极其昂贵的奢侈品,哪怕是再爱读书的人,也没必要非得拥有一本纸质书。 也正因此,藏书也成了贵族们彰显身份、品味、人脉和财力的绝佳手段。 这么一面墙的藏书,价值几何暂且不伦,想要找到这么多装帧精美的好书就不是一件容易事,可哪怕是在拥有藏书的贵族之中,也并不常见。 “哇,看来莱曼伯爵夫妇很有品味嘛。”解翎赞叹着。 这话却让来威尔有些不高兴:“你怎么知道这些藏书全部都是我父母的?就不能有我的?” 解翎转过头看向来威尔,故作认真地说道:“因为我了解的威尔少爷就不是个喜欢看书的人。” 这一句可谓是一针见血,担当来威尔正要说一句“有藏书的贵族们之中也不见得有几个是真爱看书的”来反驳时,解翎便先一步笑眯眯地说道:“再说,莱曼公爵夫妇的东西,现在又有哪一样不是你的东西?” 来威尔撇撇嘴,但心中涌上来那一抹不屑的情绪,已经成功被她给吹走了。 她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又总能随心所欲地轻易化解或是放大。 “不如我帮你重新整理一下这些书,怎么样?” 来威尔暗暗叹了口气,没想到,她竟然还真是个会给自己找活干的。 这倒也是个不算很繁重但很需要耐心的活,可谓是没事找事干的典范。她想干,他倒也可以让她干,反正这些书原本放在这就是个摆设和炫耀的作用。但考虑到要将这些书籍都重新整理一遍肯定要耗费不少时间,来威尔于是说道: “可以,不过,这件事明天再开始吧,今天就不必了。” “唔,那今天要做些什么呢?”解翎也并不坚持,而又是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回到了来威尔的怀里,马上又开玩笑地说道:“要带我好好参观一下莱曼官邸吗?” 这倒算是个好主意。 虽然解翎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但大部分来时都是傍晚或是晚上,她去过的地方,除了客厅,基本就只有来威尔的卧室。可这偌大的莱曼官邸可是 有着好几十个房间,其他的房间她还都没去过,倒是可以以此来打发时间。 其实来威尔在这个家中最常出入的也就那么场所,这座豪宅对于一个人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些,来威尔对于这个家中的大部分房间,都感觉十分陌生。 “好啊。”来威尔欣然答应,然后便带着解翎,从一楼左侧这边解翎没有去过的那几个房间开始,逐一参观。 这座宅邸已经住了莱曼家几代人,因此也留下了几代人不同的痕迹,其中不少房间早就已经不再使用,仅做纪念留存之用,因此这里也更像是莱曼家的家族博物馆。 比如,二楼的好几个房间,是用来存放莱曼夫妇在进行产业扩张时的各种信息和资料,而今,这些东西都已经用不上,来威尔也没再进过那些房间。 来威尔也只是带着解翎在那几个房间里简单转了一圈。 “这里,是我父母的卧室,他们离世后,这里便为他们而封存了,尽管还会有人定期打扫,但平常不会有其他人进来,更不会供人使用。” 解翎看着房间中的陈设,依然都保持着原本的主人生前使用过的模样,仿佛还能看到些许日常生活留存的痕迹。 “想必莱曼伯爵夫妇应该非常恩爱吧。” 来威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很快便带着解翎离开了这个房间。 二楼算是来威尔父母生前的工作区,而三楼则是他们的生活区,这里还有一个相当宽敞、器材很全的健身房,有段时间,来威尔也曾每天使用,但最近这几年已经很少使用。 四楼则是祖父辈的房间,其中还保留着好几间实验室和存放实验用品的仓库。 “实验室?为什么这里还会有实验室?”解翎对四楼这些格局和构造陌生而别致的房间感到有些好奇。 来威尔拥着解翎,简单地解释道:“莱曼家族早年间是靠着科研起家的。祖辈们靠着在生物医学领域的杰出贡献声名鹊起,后来就开了公司,积攒了名声和财富,跻身D区并站稳了脚跟。” 解翎感叹道:“哇,生物医学……没想到莱曼家族这么厉害呢!” 她看向来威尔的目光中似是也在不经意间带上了点崇拜和敬仰。 但来威尔还是马上解释道:“是啊,祖辈们的确很了不起,不过,后来便将重心渐渐转移到了公司经营和扩展上,好多年前就已经不再沾染科研了。” 说起这些家族的过往,来威尔觉得陌生而遥远,因此尽管他愿意对解翎说出这些,却并不想被这些家族的光辉过往赋魅,更不想解翎对自己的感情之中掺杂了这些外界因素,不想她因为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而对自己产生什么多余的情愫,那些东西即便再好,也都是他不需要的。 “这几个房间里没什么好看的,一些实验用品也比较危险,父母曾经特地叮嘱过我不要打开这几个房间,更不要轻易进入,我们就不看了,走吧。” “嗯。”解翎也只是透过窗子稍微看了两眼满足了一下好奇心,便挽着来威尔的手继续上楼。 来威尔的心底忽然涌上了些许期待,他期待着接下来即将前往的一处地点,一股炽热而微妙的情绪也紧随而至。他确信,接下来的这个地方,会是一个非常适合他们的地方。 9. P9 咖登 五楼的几个房间也是匆匆略过,来威尔很快便带着解翎走上了天台,在看到天台时,解翎的双眸像是被瞬间点亮了,简直如同熠熠生辉的星辰一般。 “哇,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花园!简直像世外桃源一样!” 这正是来威尔真正想给解翎看的,在此之前,他没有带过其他任何人来过这里。 “这座天台花园,是我父母生前一点一滴亲手建起来的。母亲很爱花,每天都要花费大半天的时间流连在这里;父亲似乎并不是喜欢花,但或许是家族里热爱生物研究的基因发力,让他在事业之外最大的兴趣便是植物研究,特别是一些稀有的、罕见的。因此,他们两人经常在这里一起培育新的花种。” “哇,看来伯爵夫妇真是相当有品位、有格调,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私人花园!”解翎更是禁不住赞叹连连。 看着她脸上信息的模样、发光的双眸,这一次倒完全不像是演的。 “哇,这里竟然还有‘鲜花秋千’、‘鲜花凉亭’和‘鲜花隧道’,真是没想到,莱曼伯爵夫妇私下里的生活竟然这么浪漫!” 来威尔从后面将解翎抱住:“看来你很喜欢这里?” “喜欢,当然喜欢!我敢说,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不喜欢这里!这里简直像是梦幻的天堂一样,真是美极了!” “父母走后,这里依然有专门的花匠打理着,但我很少来这里,也没有带别人来过这里。解翎,你是我第一个邀请来此的人。” “哦,是吗?那可真是荣幸备至呢!” 解翎很快便坐在了秋千上,来威尔也很配合地在后面稍稍用力推着秋千,秋千摇晃着,带着解翎升高又降落,却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看来这秋千的维护也做得不错。 玩了会儿秋千,来威尔又拉着解翎的手,带着她穿过了铺满鲜花的并不算很长的廊道,来到了另一边的凉亭中。由金属支架搭建而成的亭子,原本像个半敞开的鸟笼,但在被满是鲜花的藤蔓铺满后,几乎再感受不到金属冰冷坚硬的感觉,所见只是满眼缤纷,所感唯有梦幻浪漫。 眼前的解翎,竟也是来威尔此前从没见过的模样,她简直就像个第一次得到洋娃娃、第一次来到游乐园里的纯真小女孩,满脸满眼皆是欣喜和惊喜,面颊粉红,双眸熠熠发光,却又和这里的精致是那么契合,仿佛很自然地便融入其中。 来威尔的胸膛之中涌起一股雄性自尊心和炫耀欲被满足的喜悦感和骄傲感,但仅有这部分的欲望被满足远远不够,更多的欲望升腾而起。 来威尔带解翎来这儿,当然不只是为了给她这片惊喜的景致。 他将解翎拥在怀中,甜腻柔软的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颈上,很快又想着她的脸颊、唇边攀爬,两个人的身体明明已经靠得很近,却在他的主导之下越靠越近。 解翎也自然、丝滑、欣然地接受了这一切,甚至也很享受。她可以主动一些,但这一次还是选择了让来威尔来主导一切。 梦幻的天台花园之中,在芬芳迷人的花香之中,又融入了一些甜腻、旖旎的气息。 这座豪宅之中,大家各司其职,尽管实际上的佣人不少,但和寻常的贵族家族比起来,可以说是相当稀少,他们需要伺候的毕竟只有一个人而已,因此这偌大的莱曼官邸,大部分时候都显得十分清幽宁静。佣人们也并不忙碌,大部分时间都可算是清闲,也正因此,大家都相当喜欢这里的工作。 斐利克斯也是,他常常听人说贵族家里的工作虽然赚钱但并不好做,但在来到莱曼家后,他并不经常会有这样的感受。他的薪水也的确比在外面的其他大部分工作都丰厚许多,足够让一个正常的三口之家过上相当不错的日子。可惜的是,他没有家要养。 一个人站岗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分神,分神的时候便会禁不住思绪乱飞、胡思乱想。但有余韵胡思乱想仍是好事,这至少说明他不必为什么事情而烦心。 当有意外突发或是临时增加了工作的时候,他便没了这份余韵。 他看了眼时间,又忍不住仰头看向楼上,心情有些焦急。 斐利克斯站在五楼前往天台的楼梯口前,却不敢踏上一步。 天台是十分特殊的私密地域,除了花匠和负责器具维护工作的工人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允许轻易踏足,就连管家施耐德也不能例外。 何况今天在前往天台前,来威尔还特地嘱咐斐利克斯要守好这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上去打扰。 来威尔带着解翎去天台花园会做些什么,哪怕是个傻子都能想出来,正因如此,便更不好打扰。 可眼看着两个人都已经在上面呆了将近两个小时,斐利克斯真的有些着急了。 家族旗下的其中一间工厂发生了意外,发来的申请需要得到来威尔的批示。由于状况有些特殊,这一次必须要来威尔本人批示,可斐利克斯又不能上去找斐利克斯,只能站在这儿等着,他的心情也愈发焦躁。 “都已经两个小时了,还没结束吗……” 眼看着施耐德走来,斐利克斯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低声说:“霍顿先生,要么你上去一趟吧,工厂那边已经来问了五次了,可是伯爵他……” 施耐德却摇摇头:“我是管家,应该以身作则,怎么能带头违反主人的规定呢?工厂那边着急也没办法,你只需要回应他们伯爵在忙暂时抽不出空来就行了。” 斐利克斯深吸了口气,忍不住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句:“……上面的事情真的就那么紧急、真的完全不能打扰吗?” 施耐德叹了口气:“主人的事,都是最要紧的事,跟是否紧急完全没有关系。斐利克斯,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你侍奉老爷的时间也不短了,难道还没有把心态摆正吗?” 斐利克斯禁不住愣了一下,忍不住说道:“可是……另一边可是人命关天……” 施耐德却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斐利克斯,你还是没有明白。这座城市里的人口究竟有多 少,你知道吗?” 斐利克斯愣住,对于这个问题,他给不出答案,只知道很多。 “这座城市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只是其中的大部分,都不被人注意罢了。斐利克斯,你应当明白,我们的善心和善意,其实毫无用处,只会为自己徒增烦恼罢了。你的身份,是伯爵的贴身保镖,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之事便好了,其他的,无需关心,也不必自寻烦恼。” 这样的话,施耐德已经不止说过一次。 斐利克斯知道自己没法和施耐德继续理论下去,理论下去没用也毫无意义,他也只好沉默地叹了口气。 望着施耐德离开的背影,斐利克斯忍不住自嘲地笑笑,他为什么还会对这位管家抱有什么幻想呢?除了没有贵族的身份之外,他和他的家族享受的一切,其实早就已经和贵族没什么分别了吧。 这也正是大家最向往的奋斗目标,成为贵族的希望十分渺茫,但靠着在贵族家里赚钱过上和贵族差不多的生活却并非遥不可及。他就是一个摆在眼前的“美梦”。 可惜没有家庭的斐利克斯,连望着这样的“美梦”也感受不到多大的驱动力。 可斐利克斯的心情却依然无法平复,心中的那份焦急依然在持续燃烧着。 又等待了许久,斐利克斯才受到来威尔的召唤。他赶紧以最快速度上了天台,循着来威尔的声音,穿过花丛和长廊,来到凉亭外。 “别过来。” 来威尔的声音止住了斐利克斯的脚步,但斐利克斯却已经瞥见了一抹白皙诱人的倩影,在鲜花和藤蔓的欲盖弥彰之下若隐若现,他瞬间明白了来威尔的意思。 “去拿件浴衣,还有一条纱巾。” “是。” 斐利克斯深吸了口气,只好赶紧转身下楼去完成来威尔交代的任务。 折返消耗了几分钟,来威尔自己穿上了真丝浴衣,而那条半透明的轻纱,自然是给解翎的。 她将酒红色的轻纱披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虽说是包裹了身体,但好像又不如什么都不穿。 “嗯,真不错,这条纱巾很适合你。”来威尔心情愉悦地评价着。 解翎轻轻一笑:“那就谢谢我的威尔少爷了。” 来威尔牵着解翎的手,两个人就这么下楼了。 斐利克斯站在一旁,等到两人经过后,他赶紧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跟在后面,却不敢抬头看一眼。 直到回到了一楼的客厅,斐利克斯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规矩,对着眼看着要进房间的来威尔说:“老爷,对不起,但是有十分紧急的突发状况,需要你的指示。” 来威尔皱了下眉头,吻了下解翎的脸颊:“在沙发上等我。” 但他好歹还是暂时将解翎放在了一旁,和斐利克斯来到了一旁。 听了斐利克斯的描述后,他却瞬间暴跳如雷:“为什么这种事竟然还需要我的指示?这么紧急、人命关天的大事,为什么他们不能自己立即去处理还要来找我?” 10. P10 安普来赞忒 斐利克斯只好满心无奈地解释道:“老爷,不管他们想不想,这都是硬性规定,是写在公司章程里必须要遵守的硬性规定。如果他们胆敢违反,就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所以,这是他们必须要做的。” 由于心情焦急,斐利克斯的语速比平常快了很多。 来威尔听了这番话却愣了三秒,回过神来忍不住问了句:“谁规定的?” “据说最初版的公司章程里就已经有这一条规定了。” 来威尔深吸了口气,禁不住闭上双眼捏了捏眉心,开口便忍不住压着声音咆哮道:“……那我现在就要改了这条规定!这条狗屁不通的规定从今以后就没有了!以后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让他们自己在第一时间立即做出决定,不必再请示我了!” “如果你执意如此,”这一次,还没等斐利克斯组织出什么言语,施耐德的声音便从另一边传来,“我的老爷,那么你需要召开一场股东大会和总裁大会。” 来威尔已经气得脸色发青,这一次也是因为生气才在几秒之后又开口:“好,那就立即召开!” “好的。”施耐德答应得很痛快,“不过在那之前,我的老爷,你还得知道,修改章程的规则和流程同样十分复杂,必须要遵守……” 尽管来威尔已经要被气晕了,但他还是坚持了自己的主张,立即让施耐德组织召开股东和总裁大会,一刻不等。来威尔也甚至等不及换衣服,只是披上了一件黑西服便前往二楼的会议室。 解翎一个人倚靠在沙发里,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也只是旁观而已,她似乎完全没有掺和的意愿,甚至连好奇都没有几分。 此时客厅里仅剩解翎和斐利克斯二人,在送走了来威尔后,斐利克斯本该自觉退到不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但此时他却只是稍微后退几步,的确是完全退出了解翎的视线,只要解翎不转过头来,就不会看到他。 虽说这个女人现在的身份是来威尔的女朋友,但充其量也就只是个“女伴”而已,斐利克斯必须要盯着她。 而眼看着来威尔离开,似乎短时间内也不会回来,解翎倒也没有擅自离开,而是抬起腿、身体一横,躺在了沙发上。半透明的轻纱松松垮垮地覆在她身上,原本就没有多规整、紧密,这么一动,看起来更松垮也更凌乱了些,也更“危险”了些,可解翎只顾着玩手机,似乎完全没有要整理一下身上的轻纱的意思。 这似乎也意味着,她完全不在乎这房间里另一个男人的目光。 或许是因为在来威尔的身边待久了,这个女人早就已经习惯了无视那些不该多留意的佣人,斐利克斯当然也在其中。 可这种被人完全无视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哪怕斐利克斯早就已经说服自己习惯了这种感觉,身为保镖,为了更好地完成自己的职责,他也的确应该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可此时的他,却对眼前这个几乎和他没有过任何交集的女人感到有些愤怒。 或许是因为刚刚她在天台上缠着来威尔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可能害死几十条人命,尽管她对此一无所知;或许只是因为……她的出身和他是一样的,都是从那个生来便为服务D区而存在的G区。 斐利克斯理智尚存,他明知道这个女人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该迁怒于她,可心底的怒火却熊熊燃烧着,根本无法熄灭。 直到,女人忽然起身,光着脚,拖着轻纱,走向客厅另一端的钢琴,她抬手将轻纱一撩,就那么坐在了钢琴前,打开琴盖,手指落在白色的琴键上,一颗接着一颗的音符从她指下蹦出。 斐利克斯翻了个白眼,呵,不会弹,坐在那里做什么? 可紧接着,一段流畅的音乐便从解翎的指尖流淌而出。 斐利克斯愣住,她……居然真的会弹钢琴吗? 心底熊熊的怒火,像是被这阵曼妙如水的音乐给浇熄的。 斐利克斯自认自己没什么音乐鉴赏能力,听不出好听不好听、技术好与不好,他只能听出,这段旋律很流畅。 那架钢琴摆在那里很久了,尽管和这座豪宅之中其他的昂贵家具一样,有人负责定期打理养护,却也几乎和其他家具没什么区别,只是个摆设而已,来威尔自己很少碰,他带回来的女人们更是从没碰过。 斐利克斯对这个东西的第一印象,便是它的声音很好听。 如果能多听听这声音,工作时的心情也能更愉快一些吧。 这女人倒也足够投入,在钢琴前一坐便是两个多小时,等到她起身时,忍不住抻了个懒腰,揉了揉已经有些僵硬的脖子。 似乎是弹琴弹得倦了,她回到了沙发上,躺了下来,没过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尽管她的睡姿还算雅观,但这轻纱实在是难以在这样的状况之下很好地覆盖她的身体,更没法充当被子或是毯子。 斐利克斯的自觉眼睛已经不该再望她的身上瞟,但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有些看不下去,拿了条薄毯盖在了她的身上。他生怕一不小心惊动了她、引来她的目光,因此动作放得很轻很慢。 但直到毯子完全盖在身上,解翎的双眼也没有撑开,甚至连眼皮也没有动一下,看样子似乎已经睡得很熟。 他是不是应该把她抱到一张床上去? 这偌大的豪宅里不缺床,不去来威尔的房间,客厅里也有好几处更适合小憩、睡觉的地方。 但这想法只是在脑中掠过了一下,转瞬即逝。 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更不该那么做,他不该越界。 但他的目光仍是有些不受控制地在解翎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好吧,他承认,这个女人的确很美,在陪过来威尔的几十上百号女人里,也是相当突出的。 但那又如何?再漂亮的女人,也终究只是这些贵族们的玩物而已。 他们终究不会给一个G区的女人贵族的身份。 又过了许久,来威尔才回到客厅。一走进客厅,他的目光就立即落在了沙发上。他叹了口气,却也松了口气,迅速以无声的脚步凑到沙发旁蹲下,手落在她的发丝上时,吻便也情难自禁地落下。 解翎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很快撑开了眼皮:“唔……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却已经在 说话时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抱歉,久等了。”来威尔的脸上带着些许歉意,“怎么不去房间里等我?” “唔……一个人在房间里等着,不是感觉更孤单吗?在这里的话,只要你下楼,我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你了。” “你可真是……”来威尔无可奈何地皱起眉头,却再度情难自禁地吻了她。 缠绵的一吻结束,来威尔便将解翎横抱起来,这一次,终于径直走向了房间。 来威尔的卧室,显得有些过于宽敞了,如果不说,几乎看不出是卧室,只是一门之隔,便为两人框出了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二人世界,无论是在哪个角落里,都不会再有多余的目光盯着。 来威尔却并没有将解翎放在床上,而是来到窗边,坐在了宽敞得跟沙发床差不多的窗台上。 解翎依旧抱着来威尔的脖颈,轻声问道:“我的威尔少爷,你看起来不开心,这是怎么了?” 犹豫了两秒,来威尔才抬起眼眸看向解翎,他脸上眼中都是肉眼可见的心事重重,他开口,却问道:“先前的电话,你不好奇究竟是什么内容吗?” “如果你想说,自然会对我说的;如果你不想对我说,我问了,岂不是很不礼貌?” 来威尔笑着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我真有点讨厌你这么懂事的样子,你明明可以对我任性一点的。” “可我还是觉得乖巧懂事一些更好。”解翎偎依了来威尔的怀中。她抬起手指,像是有些调皮地拨弄着来威尔的鼻子和嘴唇:“可是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我也很少看到你有那么生气的样子,你要对我说说吗?虽然,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来威尔再度叹息,却握住了解翎的手:“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要这样陪着我就行了。” 一阵沉默后,来威尔才终于缓缓开口,对解翎说出了今天发生的事。 原来是莱曼家族之下的一家全资工厂突然发生了爆炸事件,尽管立即采取了紧急措施,将工厂的损失降到了最低,但却有几十个工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其中甚至有不少人可能有生命危险。 按理说,自然是应该立即将这些工人送医治疗,但如果要将工人送去医疗条件更好的急救中心并采取最高级别的抢救措施,工厂必定要花费很多钱,因而这种事必须要请示莱曼家的家主。 虽说这件事已经足够离谱,但离谱的问题还不只这一件。这间工厂位于I区,虽然同属中城区,但I区的医疗条件跟前面几个区自然没法比,但如果要将重伤的工人就近送去I区的急救中心,那么极有可能因为医疗条件不好、医疗设备不够充足而无法救治;如果要送去其他区的急救中心,又不得不承担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的风险。因而这个决定,还是要让家主来决定。 “……我实在是想不通,明明是如此紧急、人命关天的事,为什么要设置这么繁琐复杂的流程!难道就只是为了将重大安全事故的责任甩到我这个家主头上吗?呵,可这些规定章程明明是由之前的莱曼家主定下的,他们又为什么要定下这些规矩?这难道不是在自掘坟墓吗?” 11. P11 肖克德 尽管来威尔已经极力压制了情绪,但免不了还是显得有些激动,愤怒和困惑都溢于言表。 解翎却垂下目光,低声说:“大概是因为……可以利益最大化吧。” “利益最大化?”来威尔对这个回答却更加困惑了。 解翎接着说道:“表面上看起来,的确是会让处理重大问题的流程变得冗长复杂,而最终所有的责任也会落在莱曼伯爵的头上,而那些企业、公司的负责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把锅甩给莱曼伯爵,自己则可以将责任最小化。 “尽管这看起来的确对莱曼家族的名声不利,但无论是对那些企业来说,还是对莱曼家族来说,都是一个将损害降到最低的同时却能将利益最大化的‘最佳’终极解决方案。” 解翎抬起视线,眼看着来威尔还是一脸困惑模样,她又接着说道:“因为,莱曼家族是贵族,对那些工厂里最普通的工人来说遥不可及,甚至对那些企业和工厂的管理者来说,也同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如果主要责任由他们来担,那么他们必定要遭受十分沉重的惩罚和打击,企业和工厂也会承担巨大的损失。但如果这份责任落在了已经拥有伯爵爵位的莱曼家族的头上,那就不一样了,即便是再大的责任,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除了一些金钱补偿之外,几乎不必再付出什么代价。如此一来,那些企业和工厂便可将损失最小化,而他们的损失最小化,其实也算是将莱曼家族的利益损失最小化,甚至连治安局那边都能因此而减少许多麻烦。如此一来,便是对大家都好的‘多赢’局面,除了那些受害者。” 来威尔听着解翎的话,他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却也渐渐恍然大悟。 他原本就知道贵族们的残酷和冷血,却从未想到,这些同为人类的生物,竟然能残酷冷血到这种程度! 短短的片刻,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数次的转变,起初是震惊,紧接着是愤怒,但马上又变成了悲哀,最终全部都化作了满是无力和无奈的伤感。 解翎将他脸上的这些变化都看在眼中,却也只是默默看着,并没有多说什么。 来威尔的心底本来涌上了许多话语,可无论是愤怒悲哀的抱怨,还是无奈又痛苦地牢骚,还是那些最情绪化的发泄言语,甚至连什么无意义的碎碎念也都没有说出一句,只是叹息又叹息。 解翎凑近了些,柔软甜蜜的吻落在他的唇角:“你在难过吗?” 来威尔愣了下,却摇摇头:“……没有。” 这种时候再说什么“难过”“悲伤”“痛心”之类的,就连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虚伪,哪怕他的心的确正在饱受煎熬、痛苦不已,但如今已经成为戴着莱曼家家主的帽子、顶着光辉高贵的伯爵头衔的他,又有什么资格觉得说自己痛苦难过? 他甚至还要故作轻松地说:“我只是……只是……只是觉得他们很烦而已。” 可他的演技差极了,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勉强,没有一点轻松的模样,就连眉心的疙瘩都没有舒展半分。 解翎并没有戳穿,也没有急着说什么宽慰安抚的话,而是问道:“那你想做的事呢?做成了吗?” 来威尔叹息道:“算是做成了吧,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当我提出要废除重大事件一定要得到我的亲自指示时,与会的那上百人,竟然没几个觉得惊讶和意外的。尽管他们都只是全息影像,可他们脸上的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当时我还觉得有些困惑,现在倒是想明白了,或许他们也在等待着这一天吧,反正事到如今,无论他们在外面做什么,也都是莱曼伯爵授意的。” 他看起来高高在上、身处高位,然而却早就已经没有了“说话”的权利,想要为自己分辨些什么也早就再无可能。 但目前来说,这道也不能算是什么坏事,毕竟,不只是在熠晟都,在整个曜国,对贵族们都是格外宽容包容的,他们的错误总是被轻易原谅,只要不得罪其他贵族,那么他们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那……怎么还去了那么久?”解翎又问。 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冗长的流程上,还有一个重要的大头自然就是表态发言,这位代表发言表态,然后那位代表又发言,哪怕每个人就只有一分钟,走一轮流程半个小时也过去了,何况他们每个人都很多话,每次发言都要好半天,来威尔为了说明自己的想法,还要经常和那些人争辩。一不留神,好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再加上每次投票表决又要个好半天,一不小心,半天的时间就真的过去了。 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来威尔有些懊恼,一面是觉得自己好像为了一件没意义的事情和一群人纠缠了半天,一面是觉得自己浪费了和解翎相处的宝贵时间,但在这些之外,他也为那些可能因此而逝去的人命感到不值,可他能做的还有什么?他甚至也没法确定省去自己这一步是否真的能让流程简化,是否真的能让那些人下一次能多少为那些人命考虑而先处理问题。 解翎又吻了下他的唇角:“那不是挺好的吗?” 来威尔望着解翎的微笑,眉心终于稍稍舒展,嘴角也稍稍提起:“是啊,已经……挺好了。” 他的心底有很多话,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和解翎倾吐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了这份冲动。 至少,他现在还喜欢着她,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他都真切地喜欢着她,他暂时还没有结束这段感情的想法,因此,不想被她讨厌。 今晚,该做的事他自然还是要做的,只是多少掺杂了一些复杂的情绪,也多少带着点发泄的意味。但以往如果是带有发泄情绪的行为,他都会尽可能想一些办法不让女伴看到自己的脸,或是蒙住对方的眼睛,或是选择一些不会被对方看到脸的姿势。可是这一次,他却选择面对解翎,甚至不介意让解翎看到自己眼中流露的情绪。 他也说不清他在期待着什么,但是或许某一天他的心态就变了呢…… 但他也觉得有些奇怪,有的时候,他分明确定解翎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她明明可以把握机会多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便有可能将他彻底俘获、让他完全沦陷在这段感情里,可是她每次都选择点到为止,并没有“把握”任何一次的机会。 她……究竟在想什么? 难道这也是欲擒故纵吗? 第二天,来威尔的小小愿望总算是完成了——他和解翎腻歪在一起一整天,没有被任何人、任何事务干扰,可真是享受了甜蜜满满、甚至有些过度的一天。 解翎又提出了整理书架,但这件事又被推后了一天。 第三天,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上午,到了中午,狐朋狗友又打来电话,他本来仍是想一口 回绝,可望着解翎专心享用美食的样子,他忽然生出了意料之外的想法,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对解翎说:“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里等我。你不是说想要整理书架吗?今天可以开始了。” “嗯,好。”解翎貌似欣然答应了。 饭后,解翎为来威尔换了衣服,来威尔便带着斐利克斯出门了。 和这些狐朋狗友相约的地点不过就那么几个类型,夜店、酒吧、私人会所、酒会……这一次的地点,是一家新开的酒吧,老板便是这些狐朋狗友的其中一人,简单来说就是新店开张,拉着他们这些朋友去给暖暖场子。 这些人中有人带了女伴,没带女伴的也没关系,自然也有许多现成的美人靓女供他们随意挑选。 来威尔向来是个有原则的人,一旦有女朋友,就不会在外面鬼混,即便是不得不逢场作戏的时候,他也会表现得很绅士,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越界行为,和他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完全是两个状态。 因此,尽管他没有每次出来都带着女伴的习惯,可他有没有女朋友,却很容易被看出来。 奥斯华德暂时放下了女伴,在来威尔身边坐下,胳膊很自然地挎上了他的肩,凑到他耳边问道:“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是又交了新女朋友。” 来威尔扶了下眼镜,淡淡一笑。 “这次的这位是什么时候交的?多久了?” 来威尔却并没有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先别说我了,不如说说你吧。听说你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 提起这件事,奥斯华德显得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泰然得意了些,他也扶了下眼镜,笑着说道:“是啊,终于定下来了。尘埃落定,也不用再四处奔走了。” 他们这些贵族少爷们,在婚前可以光明正大地四处鬼混、花天酒地,但婚姻终究是大事,每个贵族都很在乎。而贵族们的亲事,自然一定是与另一贵族结为亲家,如此,才能巩固自家地位,再谋求更高的地位。 来威尔接着问道:“是哪家的千金那么幸运?” 奥斯华德四处看看,才凑到来威尔耳边低声说:“褚家。” 这个答案,让来威尔多少有点吃惊,忍不住发出惊叹:“喔,那可真是了不起!” 褚家可算是整个D区地位最高的贵族之一,也是极少数的几位公爵之一。而且褚家的公爵可跟比洛公爵截然不同,他们可是享受着公爵应有的一切权力和地位,在整个D区中,也是贵族们趋之若鹜、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 尽管褚家有儿子,他们家的女儿不可能是爵位的继承者,但既然结为亲家,那自然也是能沾上光的,将来若是有需要,也必定能借上力,并且结婚之后,奥斯华德可就是公爵家的女婿,地位可就大不一样了。 也正是因为这巨大的利益关系在,公爵家的女儿,自然也是贵族们疯狂争抢的对象,前往每个公爵府提亲的队伍都排得老长,也不知谢尔米家出了多大的力、费了多少工夫,才搞定了这门亲事。 “恭喜你。”来威尔微笑着,也算是对着好友送上了一句发自内心的祝福。 奥斯华德笑笑,却感慨道:“玩归玩,闹归闹,终究还是要有个家安定下来。你呢,有想法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和蕾娜完婚?” 12. P12 阿利斯夸蒂克诺别利兹 这个问题,让来威尔的心和脸色瞬间一起沉了下去。 奥斯华德在开口前就料到了来威尔会有什么反应,因此当来威尔真的做出了和他预期之中一模一样的反应时,他瞬间笑了出来。 “哈哈,我就知道你又会是这样!” 来威尔翻了个白眼,扶了下眼镜:“……就非得拿这种事和我开玩笑不成吗?” 笑够之后,奥斯华德很快又正经了起来:“其实也不完全是玩笑,我也是认真在问你,这件事,也该考虑了吧。” 来威尔看着奥斯华德,他知道他并不是那种自己跳火坑也不想看着别人好的那种人,况且他自己对婚姻想来也并没有那么抗拒,甚至还有些来威尔并不能理解的期待,所以,倒是可以认为,他的确是在为好友着想。 看着来威尔脸色阴沉的样子,奥斯华德拍了拍他的肩:“反正逃不掉,早晚都要接受,还不如想开一点,也能让自己好受一些。况且,你的选择余地比我多,如果真的不想接受蕾娜,也可以考虑找个喜欢的女人嘛。” 来威尔父母双亡,能硬性束缚他的人,的确是没有了。相比其他的纨绔子弟来说,少了一些仰仗,却也的确多了些许自由。 “如果真的拖到了年限,可能就没什么选择了,可千万别拖到那个时候。” 贵族们享受着优渥的生活,理应接受严苛的管制。寻常的法律法规有可能管不到他们,但《贵族守则》对贵族而言你却重于一切。尽管这仅是秩序部制定的一套用于贵族内部管理的“守则”,但这东西对贵族们的约束力却是最强的。其中的确有很多重要且必要的管理条款,但也有一些看起来令人费解甚至匪夷所思的条款。 比如,贵族在45岁之前必须结婚,如果到了45岁还没有婚配,那么秩序部就会给分配伴侣并“帮忙”操办婚事;如果到了60岁还没有生孩子,那么就会直接降低贵族权重;如果生下了有先天缺陷的孩子,依然会降低贵族权重。贵族权重一旦降低到一定程度,就会被直接剥去贵族的身份,而这,对贵族们来说,便是最严酷的惩罚,简直比让他们死还难受。 而这时奥斯华德又说道:“况且,仔细想想,其实这事也未必就不好。家里有人一直等待着、陪伴着,想想其实也是一件挺浪漫、挺甜蜜的事,不是吗?” 来威尔笑笑:“看得出来,你是已经调理得很好了。” 奥斯华德也笑着说道:“是啊,起初,一想到要结婚,我也怕得要死,可似乎像是在某个瞬间,突然被雷给劈了,就瞬间开窍了,突然就能接受了,反而觉得这事没什么,甚至还有些期待了。” 来威尔扯起嘴角:“嗯,的确是听说那位褚小姐是一位美丽大方、十分优秀的千金贵女,好好珍惜吧。” 奥斯华德招招手,他刚刚的那个女伴便瞬间如同一阵风一样落在了他怀里,一副性感撩人的媚态,将一颗葡萄用自己的唇夹住,送入奥斯华德口中,又端起红酒,含入口中,喂奥斯华德喝下…… 婚约是已经定下了,但完全不影响他在结婚之前享受最后的潇洒生活。 其实婚后也可以照样享受,只是没法再这么光明正大就是了。 《贵族守则》的确规定贵族们必须是一夫一妻,但可从来没规定他们每个人外面可以拥有多少个情人。即便是有了婚姻的“约束”,其实贵族们声色犬马、醉生梦死的日子却不会受到什么约束。 毕竟,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就是由贵族们建立起来的,那么将这个国家之中最核心的城市之中最核心的部分专供贵族享受,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早晚也要接受的,来威尔想着。 纨绔子弟的聚会,从不可能只有一场,既然出来了,那自然要一场接着一场,从下午玩到午夜,才算是尽兴。 但来威尔在第一场结束之后,便告别了狐朋狗友们,早早地回了家。 在家门前迎接他的,依然是管家施耐德。 “她人呢?”来威尔问道。 “在书厅。”施耐德恭恭敬敬且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这座宅邸的客厅实在是过于宽敞,哪怕是将其中的一部分间隔出来,摆放了几个“顶天立地”的书架,来专门作为“书厅”,也依然每个区域都十分宽敞明亮。 来威尔穿过轻纱帷幔,行至书厅区,双眼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个预想中的人影——她正侧身对着来威尔,手中捧着一本书,似是看得很是投入,但片刻后,她便将书合上,又登上书梯,将手中的书放入书架中最顶层的一处。 此时,夕阳的余晖尚未退尽,她的身影在那余晖之中进进出出,看起来一阵金光熠熠,又一阵如同隐身。 来威尔似是吓到她、害得她从书梯上跌下来,也像是沉醉在眼前的精致之中,有些失神。 好像家中有个人等待着,的确还挺好的…… 倒是解翎又一次从书梯上下来时,才注意到已经在书架外站了半天的来威尔。 “呀,我的威尔少爷回来了!” 她从剩下的三格梯子上跳了下来,几乎是飞扑入来威尔的怀抱,环住了他的脖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叫我?” “看你那么专心、那么投入,有些不忍心打扰。”来威尔吻了吻解翎的额角,“你一下午的时间都在这里?” “嗯。”解翎点点头,很快又露出一脸的歉意,“抱歉,把你这儿弄得很乱,恐怕还得个三四天才能整理好,不过我跟你保证,最终的效果一定包你眼前一亮!” 要是解翎不说,来威尔根本没注意到原本书架上的那些书全部都被解翎折腾到了地上,从一排一排,变成了一摞一摞。 其实书架被解翎弄成什么样来威尔根本不在乎,他可不像解翎那么喜欢这些书,只是,既然能引起解翎的兴趣,至少这些东西还是有用的。 来威尔也瞬间有了个想法:“好啊,那到时候,我可要严格验收,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我可要狠狠地惩罚你。” 解翎瞬间皱起眉头,表情夸张地说道:“呀,威尔少爷严厉起来了,真是好可怕呢!可真是让人压力山大呀!这下我可要认真起来了!” 既然来威尔都已经回来了,自然不会让解翎继续在这儿,可他刚拥着解翎要离开,解翎却拉着他的手,来到其中一摞书前,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兴高采烈地说道:“威尔少爷,你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嘿嘿,这是你以前练琴时用过的乐谱吧?这里面还有你的笔记呢,我能认出你的笔迹来!” 来威尔接过那本乐谱翻了翻,竟不禁有些错愕。如果解翎没有将这本乐谱送到他手中,他大约都要将那段往事彻底遗忘了。 对于他来说,那并不是一段很愉快、很值得记忆的往事。 身为贵族,不需要哪一方面过硬的知识,但贵族们享乐的那些东西,总要会个一两样,会跳一两种交谊舞,会弹一两种乐器,也不必多么技艺精湛,能用就成。 但反过来说,一旦在某一方面拥有特别精湛的记忆,便能轻易在贵族们之间露脸、博得全场的目光、赢得全场的喝彩。 来威尔便学习了钢琴。尽管他是喜欢音乐也喜欢钢琴的,可一旦要埋头学习,原本的兴趣爱好便也成了苦差事,他被逼坐在钢琴前,一弹就是几个小时。如果学习进度太慢,或者演奏的效果不尽人意,那么他不仅会被严厉训斥,还有可能吃上一顿皮鞭炖肉,也有可能是皮鞋炖肉。 “这首《月光》很有名也很好听 ,我听过很多次,可惜……还没有机会学呢,威尔少爷,不如你来教教我,怎么样?”解翎兴冲冲地说着,还拉着来威尔的手、晃着他的身体撒着娇。 来威尔哪有不准的道理? 他拿着琴谱,拉着解翎的手坐在钢琴前,按着她的手指,手把手地教。 好在他并没有因此而讨厌音乐和钢琴,甚至可以说,音乐依然是他为数不多的兴趣所在,是少数能让他陶醉其中甚至完全沉醉并觉得享受惬意、令他心情愉悦的东西,他不会刻意对人提起,似乎也很少有人注意到。 但解翎却注意到了。 缠着他学琴,也不过是她的小把戏罢了。他都知道。 但或许,她也是真心喜欢音乐、喜欢弹琴吧。 只是她或许没有机会好好学习弹琴,她会弹琴,但弹得很一般。 也或许,这只是她为了谋生而顺便学的一门用于博取贵族们欢心的实用性技能罢了。 但他依然可以在钢琴前享受与她共处的几个小时。 只是,最终弹琴依旧变成了谈情说爱,钢琴,也成了两人进行更加深入交流的地点之一。不规则的琴声从解翎身下传来,解翎故意调侃道:“威尔少爷,还要教我……用这种方式弹琴吗?” 来威尔的声音深沉不已:“嗯,怎么样,没见识过吧?好好学,用心学。” 他似乎已经对这世间的任何东西都没了敬畏心,自然也不会因为二人的行为荼毒了这架价值连城的顶级钢琴而有半分的愧疚。 再说,本就是用于博人欢心的道具而已,不过是换了个形式而已,不也一样是“物尽其用”? 只是在这种时候,弄出一点动静,都会惹人注意,何况还是很明显的声响?这里毕竟不是在房间里。 斐利克斯叹着气,今天的夜晚,恐怕又要十分漫长。 其实无论来威尔回不回房间,他这个作为来威尔唯一一个贴身保镖的人,始终都是全年无休、日夜不休的,他得时刻为来威尔的安全负责,哪怕来威尔人在卧室、花园甚至是浴室、厕所这些他不被允许进入的私密地点,一点来威尔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依然第一个吃锅烙。 只是贵族们的宅邸大多具有相当完备的电子防护网,全方位无死角,且能做到真正的全年无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工作,按理来说,这些电子防护系统应该更加靠谱。 可贵族们的处境和现状却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人们,似乎这些看似更先进、更完备的电子系统,在某些时候,好像并不比真人可靠多少,似乎那些有准备、有经验的杀手想要搞定这些“赛博保镖”也更加容易。 所以,贵族们始终需要真人保镖。毕竟,真人会被薪资待遇威逼利诱而尽职尽责甚至不惜豁出性命,但“赛博保镖”却不会。 尽管斐利克斯打心底觉得,想来威尔这样几乎完全不管事的纨绔少爷应该没什么理由被什么杀手给盯上,但再小概率的事件和不能保证就一定不会发生,因此他还是得警惕提防着。 尽管这样的夜晚斐利克斯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但他还是希望来威尔能尽快回到房间里,一是因为房间里毕竟更安全些,二而是因为,有些事显然还是更适合在房间里做。 可来威尔似乎完全没有要回房间的打算,甚至像是被音乐给点燃了激情,他干脆离开了钢琴,打开了客厅里的音响设备,高饱和的环绕音瞬间充盈了整个客厅之中,缠绵之中的二人也像是被音乐完全包裹着,看起来也更加沉醉、更加投入了。来威尔又一次抱着解翎来到宽敞明亮的落地窗边…… 在斐利克斯的角度,两个人完全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他只能看到一个,当他看到那个身影挪到落地窗边时,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13. P13 萨普莱兹 看着昨天解翎整理那些书籍似乎很有兴致的样子,来威尔便决定给她些时间和空间,顺便……也算是在主动体验“小别胜新婚”的感觉。 原因是在体验了一次这种一日内的“小别胜新婚”后,来威尔意外感觉还不错,整天黏在一起可能很快会觉得腻,虽然他现在还没觉得腻,但等到觉得腻的时候再去解决,恐怕就已经晚了;而分别的时间如果太长又会感觉有些痛苦磨人,这点之前来威尔就已经体会过很多次了,因此,这种一天之内的短暂分别的体验对他来说反而有点新鲜,竟也觉得很享受。 既然如此,那不如趁机多享受一下。 来威尔给解翎拟定的是一份为期一周的临时工作合约,在之后的几天里,两个人便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来威尔倒也很享受。 这天来威尔回来的时候,刚走进宅邸的大门,预先藏在门内的解翎突然跳了出来,瞬间扑入来威尔怀中,如同一个人形挂件挂在了他的身上。 “Surprise!威尔少爷,欢迎回来!” 来威尔被吓了一跳,但惊吓仅有第一瞬,紧接着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惊喜感,仿佛被巧克力包裹的薄荷蜜糖,一瞬间便沁透了他的心,又瞬间将他的心充盈包裹起来,让他下意识地稳稳拖住她的身体,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 如往常一样站在门边迎接来威尔的施耐德和来威尔身后的斐利克斯都被吓了一跳,斐利克斯甚至已经掏出了□□,差一点就要冲上去了…… 看清了状况,一老一少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嘿嘿,这样的欢迎方式,喜欢吗,我的少爷?”解翎问道。 “喜欢,很喜欢。”来威尔的脸上的笑容也格外明朗。 尽管明知道会扫兴,斐利克斯还是说道:“咳咳,我打断一下,解翎小姐,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希望你以后……” 来威尔的脸上瞬间涌上不悦之色,但还没等来威尔开口,解翎便抢先说道:“保镖先生,不用那么紧张,这不也算是给你增加了一些训练机敏性和判断力的小测试嘛?对你没有害处!威尔少爷,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说着,来威尔便拥着解翎走进了客厅。 斐利克斯不好再说什么,更不好抓着这件事不依不饶。 解翎拉着来威尔的手,脚步轻快地引着他来到书厅,不用解翎说,来威尔也已经看到了解翎想要给他看的东西——是被她整理好的书架,如同整整两面墙的巨大落地书架,全都被她重新整理了一遍,来威尔惊奇地发现,她竟用那些书的书脊摆成了图案,一边是巨大的一颗巨大的心形,一边是他的名字。 “嘿嘿,威尔少爷,怎么样,喜欢吗?你可不用担心我把这些书给弄乱了,你仔细看看,这些书其实都是按照特定的规律和顺序排列的,以后你想要翻找的时候还更容易……唔!” 来威尔甚至已经没有耐心等到她把话说完,便情难自禁地将她拥入怀中,以灼热无比的吻封住了她的嘴巴,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心绪和情绪都直接从自己的心灌入她的口中。 一吻狂热如火,却也温柔似水,来威尔甚至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用心用力又谨慎小心地去吻一个人,可他却觉得这样的表达还远远不够,他心底焦灼急躁,可脑中却灼热的如同一锅热气腾腾的粥,好像已经没了什么思考能力,竟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他想要的不是占有,不是索取,而是……想要告诉她,他多么喜欢她、多么喜欢她为他做的一切,又多么想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多么想要和她拥有更亲密的关系……可是这些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终,事情还是变成了老样子——想不出更好的表达方式,最终依然只能靠肢体上的亲密来代替,最好的表达,也只有更亲近的“负距离接触”了。 这一次,他将她的身体抵在了书架上。这巨大的书架隔断的确如同墙壁一样坚实可靠,即便是靠在这上面用最大的力道剧烈摇晃,也没法将这书架撼动一分,更不会将她辛勤努力几天的成果毁掉,因而,他可以放心放肆地拉着她在这里享受亲密,一边享受,一边观赏着她努力付出的成果。 “解翎,我喜欢你” “解翎,我爱你” 这些言语,在他的唇舌之间徘徊了无数次,他甚至想要借着身体的动作牵引逼着自己将这些字句吐出来,也尝试着将这些字句掺杂在各种各样的声音之间,可直到最后,他竟也没能成功说出一次。 事后,他禁不住有些愤懑地嘲笑自己,简直像个懦夫,不,就是个懦夫,竟然连心底的感情都不敢说出来,这不是懦夫是什么? 但是,她分明应该已经感受到了,那么,她就一定会明白吧?即便不诉诸于口舌,她也一定会明白的。对,她是个那么聪明伶俐的人,这么简单的事,她怎么可能看不透?她肯定早就已经将他看透了……对,一定是这样!他和她之间,一直都存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双眼睁开,又是一个甜蜜的清晨。虽然才几天,但来威尔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习惯了这份怀抱中的热度和踏实感,习惯了拥着她感受着怀中的这份占有感,习惯了醒来的第一眼看到她,习惯了先吻她再和她一起赖一会儿床…… 习惯竟是如此容易形成,甚至让来威尔感觉他以往一不小心就会过剩的欲望和冲动都有了安放之处,他也不必在特地“珍惜”每天早上起来的这段时间再来上一次。 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和解翎相处了,他今天本来想哪儿都不去,什么都不做,只陪着解翎,可当狐朋狗友再打来电话时,他又禁不住想起了傍晚回来时那惊喜而甜蜜的感觉,他忍不住想要再尝一尝。 因此,他只是简单和解翎打了个招呼,便外出离开。 他根本不在乎今天出去要做些什么,只是一心期待着回来的时候解翎又会给她点什么惊喜。 沉醉在甜蜜之中的人,大脑会被麻痹,很容易忽略一些本不该被忽略的事,比如,来威尔不小心忽略了,今天是他和解翎短期合同的最后一天。 尽管来威尔回来的时间也算很早了,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等待着他的并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他还没有走进家门,就已经发现了异样——他家的门前,停着一辆陌生的车,尽管来威尔没见过那辆车几次,可他也很快便认出,那是秩序部的车。 “糟了!”他近乎慌乱地跑进了大门,穿过庭院,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家门,便正撞见秩序部的人将特殊的白色手铐靠在了解翎的纤细的手 腕上,而另一只手铐也正要铐上。 “解翎!”几乎来不及思考,来威尔只唤了声解翎的名字,便立即冲向了那几个治安官,他用身体撞开了其中的两个,又推开一个,他则伸手一把拉过了解翎。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来威尔怒不可遏地吼道,“竟敢来伯爵府里随便抓人吗?” 这时,一位治安官开口说道:“莱曼伯爵,这说的是什么话,秩序部办事,向来是讲究规矩章程的,你可不要空口白牙地诬陷我们。” 这人刚刚被来威尔撞开的其中一位男治安官,他被另一位治安官给挡住,撞在了那人的身上,才没有被撞到在地,因而也很快便稳住身形,转过身,重新站在了来威尔面前。 从他胸前的徽章可知,他是秩序部一分队的队长。 来威尔强压住怒火,咬牙切齿道:“好,讲规矩是吗?我给你们递交的合同还没有到期,你们凭什么来我府上抓人!” 那位队长却笑了笑,他的笑容之中毫不掩饰嘲讽:“莱曼伯爵,你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疑问,恐怕正是因为不够了解《贵族守则》和《秩序部管理办法》,您与这位解翎女士签订的合同超过了24小时,便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短期合同’,而是延长期限的‘特殊短期合同’,对于这类合同,秩序部要在合同到期前的十二小时来登门确认情况。而现在距离您的合同到期还有……十一个小时零45分钟。” “……”来威尔深吸了口气,他的确是把这事给忘了。 但秩序部给贵族制定了那么多的规则,林林总总、大大小小有上千条,规则之中还有更细致的规则,谁能全都记住?人脑又不是电脑! 但明知道和他们闹翻没有任何好处,来威尔也只能强压着怒火说道:“……那么现在你们确认完了?可以赶紧从这儿离开了吗?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准许你们进入我的宅邸,如果你们还要继续强行留在这儿,我可就要告你们私闯贵族宅邸了!” 那位治安官队长的脸上却依然挂着从容且高傲、令人看着生厌的微笑:“莱曼伯爵,请您别急,我们的存在想来是为了维护贵族地秩序和体面,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等我们完成了确认流程,自然会离开的,您不必担心。” “还要确认什么?”来威尔的耐心已经快要被耗尽了,他紧紧抓着解翎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却依然难以压制几乎要陷入暴怒的情绪。 “莱曼伯爵,你和这位解翎女士,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女朋友!”来威尔不假思索地答道。 “哦~女朋友,”那位治安官脸上的笑容却更令人生厌了,“那么即便合同持续的时间到了,她依然可以在你的在宅邸上合法停留最多四十八小时。不过,我们还是需要提醒一下,莱曼伯爵,请注意您的婚约。” “滚!!”来威尔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道。 可面对一位贵族如此盛怒的模样,那位治安官的脸色却依然没有一丝变化,那从容轻松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挑衅。 他很快带着人离开了,脸色之中甚至带着点得意,因为他知道,在他说出最后那番话时,来威尔这位贵族的体面便已经被他给撕得粉碎。 而“送”走了秩序部几人的来威尔,站在那里,只觉得无地自容。 14. P14 谛希甄 来威尔垂着的头仿佛有千斤重,但他的视线还是瞧见了解翎的手腕,她白皙的手腕上有一道显眼到十分碍眼的红印,那正是刚刚被治安官的手铐铐住后再用力拉扯时留下的印记。 他上前一步抓住解翎的手腕,皱着眉眉头盯着那道红印,低声问了句:“疼吗?” 解翎立即摇摇头:“不疼。” 可她脸上露出的笑容却令他心疼。 他于是转过身,满脸愤怒地望着施耐德:“你这个管家究竟在管什么?你刚刚难道瞎了残了吗?为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放任他们要抓走我的女人?” 施耐德垂着一双苍老的眼眸,几乎不带什么情绪地说道:“老爷,我只是伯爵府上的管家,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我哪里敢阻拦治安官?何况,解翎小姐在这七天里的身份,也并不是老爷的女朋友,而是……被你雇佣的助理,治安官们的质询也是以此为依据,一切合法合规,我更加没道理阻拦。”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却让来威尔更加愤怒,来威尔怒不可遏地冲过去,要不是被解翎拉住,他的巴掌大概就已经打在了施耐德的脸上,脏话几乎就要破口而出。 解翎说道:“威尔少爷,别和他计较了,再说,他说的也都事实……再再说,我也没有怎样,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她脸上挂着微笑,安慰的话语说得也是那么自然,仿佛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仿佛对秩序部那近乎羞辱的行为已经感到习惯和麻木。 她脸上的笑容,和她这“乖巧”“懂事”的模样,让他看得心疼。 来威尔却冲着施耐德吼道:“你的意思是你就想看着我上去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是吗?” 这时,施耐德却流露出一脸吃惊模样,可他却依然垂着眼,只是迅速单膝跪地,姿态卑微、口气担忧甚至充满歉意地对来威尔说:“老爷,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更加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更加不可能看着老爷以身涉险啊!” 他这话说得倒是真的,刚刚来威尔冲向几个治安官并将他们撞开时,的确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也正是因为完全没想到,所以连拉人都没来得及。 这对管家施耐德和保镖斐利克斯来说,当然是重大的失职,按理说自然是要扣工资、扣奖金的,但是否真的要扣,还得看来威尔本人的意思。 斐利克斯也几乎是瞬移到来威尔面前,和施耐德一起单膝跪地:“老爷,这次是我的严重失职,要责罚的话,还是请你来责罚我吧,面对治安局的人,霍顿先生也的确做不了什么。” 斐利克斯的话说得很委婉,但实际的意思却是在提醒来威尔,他们这些人,虽然在名义上是挂在伯爵府下的“家奴”,但实质上的身份却和解翎没有区别,治安局甚至可以随随便便杀死他们,事后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就能糊弄过去,根本不用负任何责任。 来威尔却忽然笑了出来,被气笑的。 他倒是也没指望这些自称是莱曼家“家生奴”的人真的对他这个新主子多么忠诚,大家不过都是拿钱办事罢了,平常大部分时候,哪怕遇到一些不舒服、不爽的点,只要不太过分,他通常也不会说出来,甚至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在某些时候,还是会被他们过于现实的一面给烦到。 他当然知道他们很在乎他的死活,但在乎的又不是他这个人本身的死活,而是“莱曼伯爵”的存续与否。 来威尔现在还没有后代,他这个“莱曼伯爵”要是突然死了,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莱曼伯爵”了,他们这些原本服务与莱曼伯爵府的、原本看着像是拥有“铁饭碗”的人,就会立即变成和解翎一样的“非职人”,原本属于他们的那些稳定且丰厚的薪水报酬、远好于大部分G区人的待遇、安逸舒适的日子、一家人世世代代的保障……全部都会瞬间化为乌有。 如果来威尔有了后代,无论男女,那么来威尔本人存在的重要性就会大打折扣——反正只要有人能继承“莱曼伯爵”这个爵位,对他们来说,稳定的保障就有了,他们根本不必在意任何一任莱曼伯爵本人的死活。 就像老莱曼伯爵夫妇死后,这个家中的所有“家生奴”都很丝滑很自然地接受了他这位年纪轻轻的新伯爵,他们的脸上也从未见一点悲伤和难过,哪怕提起老伯爵的时候他们都口口声声声称老伯爵夫妇对他们每个人都很好。 而他们之所以愿意跪下来求他,也只是怕他真把自己给作死了,他们在D区享有的一切都将瞬间破灭。 这一切,来威尔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听到从他们的心底传来的声音,是那样地震耳欲聋。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和我家人的将来要怎么办呢?” 这世上的一些真相,彻底撕开之后,就是如此直白,冷酷,且不堪。 “……滚,都给我滚!!”来威尔强忍住了想要通过暴力来发泄的冲动,但却忍不住对着两人怒吼。 话虽如此,来威尔倒也没有恶趣味到真想看着他们在地上滚,他也没给他们那个时间,便拉起解翎,迅速穿过客厅,来到这豪宅的内侧,却顺着这边的这道门出去,撑着挂在豪宅之外的升降梯径直升上了楼顶。 开满鲜花的花园,的确是个适合散心消气的去处。 来威尔将解翎抱在怀中,深深叹息道:“……对不起,都怪我忘了日子。” 解翎摇摇头:“我的威尔少爷,你别自责,其实我也忘了,所以才忘了提醒你。” 沉浸在短暂的幸福愉悦之中时,的确容易让人昏了头,忘记一些事情也是很自然的。 该怪谁呢?好像谁都没有错,错的似乎是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可他也不过是这上城区里数以百万计的贵族之中的一个,其他人都好好遵守了上百年的规则,他凭什么去质疑? 来威尔知道,如果非要找个怪罪对象,那么就只能是他自己——是他贪心又怠惰,想要将解翎留在身边,却又不想谈婚论嫁…… 但凡他真的和解翎之间能建立起一段稳定的长期关系,都不至于要面对今天这样难堪的局面。 可即便是现在,他满心疼惜、怜爱地望着解翎时,仍忍不住质问自己:你真的做好那个准备了吗?你真的想要步入一段婚姻了吗?你真的能给她幸福吗?你真的做好和她相伴一生的准备了吗? 这些问题,他竟回答不上来。 既然无法回答,便干脆用看似亲密的行为来麻痹身心,干脆和以前一样,暂时不去想了。 如此,今晚便又是甜蜜的一夜。 只是天亮之后,解翎便 向之前每次那样离开了。而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挽留她。 他明明依然还可以找借口,无论是以情人的身份再暂留一天,还是在续签个临时合同,都可以让她多留几天。 可解翎已经笑着对他说“我已经有了新的委托了,威尔少爷要是还想委托的话,那就改天吧”。 他当时差点就脱口而出“一份委托而已,有那么重要吗”,可在他愿意对着解翎说出“我养你”之前,他都没有任何立场说出这样的话。不然呢?解翎还能指望什么?她无父无母,没有家人,只能自己养活自己。 普通人的日子,不都是这样艰辛? 只有贵族们才能享受着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用想便能千秋万代衣食无忧的日子。 毕竟,这个国家是由贵族建立起来的。 所有人从小都被这样教育着,这个国家是由贵族们建立的,所以所有人都要倾尽生生世世的一切来供养贵族们、感激贵族们为了这个国家付出的一切。 之后的日子,亦如往常,仿佛没有一丝丝的变化:解翎会主动来找来威尔,而来威尔依然只是被动等待着她的到来,平常的时间里,依然是那副醉生梦死、无所事事的模样。 解翎也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的笑容,她的甜蜜,她的温柔,和她偶尔在他需要之时会展现出的善解人意的模样,都没有任何改变。 但不同的是,以往沉醉在这样的日子之中,来威尔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也算享受,可这段时间,他却异常痛苦,每一天都很煎熬。 他明知道自己在逃避,明明只要做出决定,就不必再如此煎熬,可是偏偏他下不了那个决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做出那个决定。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极了。 或许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也不会怎样,但总有人比来威尔本人更看不下去他以这样的方式度日。 福伊格特家的人找上门了,以还算委婉的方式来催促他尽快履行婚约。 福伊格特·谢·蕾娜,是来威尔的未婚妻,婚约早就订下了,这是为人公知的事实,但来威尔自己却不这么想,他的理由倒也简单——他们的婚约订下得实在是太早了,甚至早于他出现在莱曼家。 这份婚约,是福伊格特家和莱曼家的婚约,跟他们两个人关系其实不大。 但这次的“催婚”倒也让来威尔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 难得一次,他主动约解翎出来,也难得解翎这天恰好有时间,两个人也极为罕见地挽着手臂以亲昵的姿态出现在繁华的街头。 “我的威尔少爷,今天是有什么特殊计划吗?” “没有,只是想让你出来陪我走走,不行吗?” 话虽这么说,可来威尔明显心情很好,他完全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有什么情绪,几乎全都写在脸上。 两人的脚步在经过一家名为“夜维什恺”的店铺前稍作停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插入到二人之间。 “解翎,解翎!” 二人瞬间循声望去,来威尔不禁有些吃惊:“欧阳,你怎么……” 多日未见的好友却忽然冲上来,不由分说地揪住了来威尔的衣领:“居然是你!居然是你!!居然是你抢走了我的心爱之人!” 15. P15 普雷戈尔 来威尔愣住,忍不住看向身侧的解翎。 而此时解翎已经很自然地放开了原本挽着的来威尔的手臂,很自觉地向旁边挪了几步,似是特地为他们这对“好兄弟”留出了空间。 解翎脸上的表情居然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很平淡,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来威尔很快将头转回来看向面前的欧阳子宸,双手拉住了他的身体,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欧阳,你的意思是,你之前的那个女朋友,就是……解翎?” 纨绔子弟们换女朋友都跟换衣服一样频繁,起初大家在一起鬼混的时候,还会有人和兄弟们炫耀一下自己又交到了新女友、睡了什么女人之类的,可久而久之,发现大家其实都差不多,炫耀也获得不了多少满足感,便也少有人再特地炫耀了。 大家彼此之间也遵守着纨绔子弟之间的默契,想说的就说说,不想说的大家也不会多问。因此,哪怕是天天见面、天天鬼混的朋友,彼此之间并不了解对方女朋友的长相和名字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像来威尔,已经和解翎交往了几个月,也并没有和朋友们提起过她的名字、也没给他们看过她的照片。 之所以会形成这样的默契,其实也是大家在无形中在心底达成了另一条不可言说的默契,那便是——自己今天的女朋友,说不定哪天玩腻了就甩了,一转眼又成了兄弟的女朋友,为了避免这种尴尬,干脆还是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更好? 只要大家都默默遵守这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不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随意花天酒地、随便找女人了?如此一来,无论是有道德感还是没有道德感的人,就都可以在这个圈子里毫无负担地和大家和平共处了? 欧阳子宸却没有立即回答来威尔的问题,而是笑了出来,笑得一脸崩溃、浑身颤抖,笑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嘶哑崩溃地咆哮道:“是啊!让我爱得要死要活、魂牵梦绕、失魂落魄的那个女人就是站在你身边的这个她!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她为什么会站在你身边?为什么会成了你的女人?你为什么要抢走解翎?你告诉我啊!!!” 在男女关系这方面,来威尔想来都是一个道德感并不那么重的人,哪怕是抢了这些个狐朋狗友的女人又能如何?大家都是纨绔子弟,谁还没抢过别人的女人?抢了就是抢了,凭本事抢的,为什么要有负罪感?要是自己真的有本事、有吸引力,女人又怎么可能被抢走?这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心底默认的另一套“丛林法则”。 因此,从最开始,来威尔也只是觉得震惊和意外而已,并没有觉得内疚,哪怕这女人是他当着欧阳子宸的面抢的,他都不会有负罪感,何况事实的情况还不是这样。 他和解翎在一起的时候,解翎可是说得明明白白的,她是单身,而那已经是四个多月之前的事了,而那个时候,欧阳子宸也的确已经开始跟来威尔抱怨女朋友经常玩失踪云云。假如解翎没有说话,那么足以说明,至少在解翎那里,在那个时候,她和欧阳子宸之间的关系就已经结束了,只是欧阳子宸自己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罢了。 说得再远一点,来威尔第一次见到解翎的时候是半年多之前,当时的她,就正在被另一位前男友纠缠,而解翎当时所说的也是:“我和你都已经分手三个月了,都是成年人,难道就不能体面一点吗?” 从那个时候开始,来威尔就知道,解翎大约也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感情经历相当丰富、前男友一火车。只是他的确没想过这其中也有欧阳子宸。 可即便如此,此时的来威尔面对欧阳子宸这样无端无礼的指责和质问,依然也没有半分的内疚感,他只觉得有些烦躁,原本拉住欧阳子宸的双手也瞬间放开,他直起了身体,忍不住扶了下眼镜。 而这时解翎又凑到来威尔身边说道:“看样你你和你的朋友似乎是有话要说,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等等!”两个男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但来威尔还是用身体挡住了要扑向解翎的欧阳子宸。 “你,真的和他在一起过吗?”来威尔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解翎却漫不经心地说道:“大概吧,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总之,我就不打扰了,改天见。” 说完,解翎便十分干脆地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一点迟疑,也没再回头。 欧阳子宸却近乎癫狂地对着来威尔咆哮着:“王八蛋!你个王八蛋!你明知道我那么爱她,那么多的女人,你为什么非要抢走她!!” 这会儿,欧阳子宸的身体已经被斐利克斯给控制住——眼看着他已经做出了要攻击来威尔的动作,情绪也明显有些失控,眼看着他已经产生了要伤害来威尔的意图和动作,他这个保镖也不能再等了。他仿佛从阴影中瞬间闪现了出来,直接窜到两人之间,将欧阳子宸和来威尔隔开,并用自己的身体将欧阳子宸给禁锢住,任凭他再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更碰不到来威尔。 “欧阳,拜托你冷静点,我没抢过你的女人,在今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和解翎在一起过。再说,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告诉我她是单身,说明至少对她来说,你早就已经不是他的男朋友了。” 欧阳子宸却仿佛彻底失去理智一般地大哭了起来,嘴里一直嚷嚷着:“你个王八蛋,为什么要抢走解翎……” 美好浪漫的约会被破坏了,精心准备筹谋许久的惊喜被毁掉了,这本就让来威尔的心情一瞬间跌落到了谷底,再看着欧阳子宸这副仿佛得了失心疯、完全无法沟通的样子,更是令他烦躁无比,他干脆连最后的一点同情心和朋友之间的体面也收回,也转身离开。 斐利克斯也在看着来威尔走出一段安全距离后才放开了欧阳子宸,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他还将他拉到了路边的长椅上,然后才立 即跟上来威尔。 才刚转过身,来威尔就立即给解翎打电话,解翎倒是也接了。 “喂,威尔少爷,抱歉了,我还以为你今天都要陪伴朋友没有时间陪我了,我就临时接了个活,现在没有时间了,明天也没有时间,改天见吧。” 来威尔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烦躁,险些将手中的手机直接给丢出去。 直到两天后,他才终于又联系上解翎,而解翎也终于在那天晚上回到了来威尔身边。 来威尔也没打算忍耐,而是直接问道:“你没有对我说谎吧,当时你真的已经和欧阳子宸分手了?” 解翎叹了口气,尽管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从容地说道:“是,威尔少爷,我每一次和人分手都很干脆,从不拖泥带水,只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坦然面对一段感情的结束。感情的深浅并不能以时间来衡量,而每段感情在每个人心底的分量也不同,而这大约也就是我和他们之间的最大分歧吧。一段感情一旦结束,对我来说就是彻底结束了,并不值得留恋,可有些人却总是难以割舍,甚至还要苦苦纠缠。可威尔少爷,难道这能怪我吗?我的态度明明已经很明确了。再说,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纠缠了,你也是知道的。” 这些话说得倒是有道理,可来威尔和欧阳子宸毕竟也是已经认识了将近十年的朋友,他以前什么样他很清楚,这次的确是他第一次见到欧阳子宸为了一段感情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即便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错、解翎的做法也没问题,可脑中欧阳子宸那些失魂落魄、以泪洗面的样子还是会浮现出来,让他禁不住产生些许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片刻的沉默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我呢?你对我的感情又如何?也是可以随时说抛弃就抛弃的吗?” 解翎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威尔少爷,这样的问题,我要怎么回答呢?” 她其实是在很委婉地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并不合适。 即便是热恋中的情人,也并不是什么问题都能问的,有些试探,从一开始就不该有,而一旦迈出了试探那一步,原本一段完美的恋情就可能会产生裂痕,而一旦裂痕产生,想要再修复就很难了。 来威尔也叹了口气,却还是说道:“你只要说出你的真实想法就好。” 解翎露出了个微笑:“对我来说,一段感情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就该干脆地结束,不该有任何留恋,也不该有任何事后的牵扯,这样对彼此都好。” 这个回答,的确已经足够明确,但同时,也足够委婉。 但这却并不是来威尔想要听到的回答。 来威尔长出一口气,闭上双眼靠在了沙发上,片刻后,他睁开双眼,有些赌气地说了句:“那我拜托你,要甩掉我的时候说得明白一些,好吗?” “好的,威尔少爷。”解翎却依然只是微笑着。 16. P16 法瑞绯鸽 原本来威尔算是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终于打算做出那个重大的决定,可谁能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遇到了“女友的前男友找上门发现自己不小心接了兄弟的盘”这种狗血事件。 尽管欧阳子宸这个“兄弟”可以说是在这件事中对来威尔影响最小的那个因素,可来威尔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解翎这个人,以及他们这段关系。 他可不想付出真心后,落得像欧阳子宸一样的下场。 因而,在最近一个月好像发生了一些很明显的改变的来威尔,好像又瞬间变了回去——他又变回了那个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无所事事、浑浑噩噩的纨绔少爷。 解翎倒是并没有因此而和来威尔分手,只是她来找他的频率明显降低了,从两三天一次,变成了三五天一次,最近的一周甚至就来了一次。 来威尔似乎也不再强求,似乎是已经做好了两个人迟早要分开的准备,而解翎对他似乎也已经和之前的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心中的真实想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酒吧里,已经有些醉醺醺的来威尔靠在沙发卡座里,望着舞池之中炫目梦幻、令人迷醉的光影和那些五彩缤纷、妖娆曼妙的身影,他好像看到了第一次见到解翎时的光景。 当时并不是在一家酒吧中,而是在一家以“舞蹈交流”为特色的夜店中,这种地方,最是猎艳寻欢的好去处。动感迷醉的舞曲,绚烂梦幻的光影,俊男靓女的身体毫无顾忌地彼此贴近,仿佛从没有什么陌生人之间的顾忌,似乎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付出任何手段,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以最快的速度靠近彼此。 可即便在这样梦幻迷醉的场景之中,那一抹红色的身影竟然还是那么吸引人,来威尔的目光一瞬间就被牢牢吸引了,几乎是缠在那曼妙迷人的身影之上,无法解开——她在舞池当中,一个人跳着舞,仿佛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并没有邀请也没有接受任何人成为她的舞伴,她只是一个人享受着音乐和舞蹈。 在一支舞曲结束,另一只舞曲还没热起来的间隙,一个男人忽然如同一辆泥头车一样横冲直撞地冲进了舞池,撞开了人群,直奔那抹红色的身影而来。 他扑向那个红色的身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动作鲁莽无比,言语粗俗不堪,脸上满是怒火和戾气: “可算是让我找到你了!好哇,你个臭不要脸的女人,你居然撇下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鬼混!我今天就要……” 来威尔皱着眉头望着这一幕,本能的冲动让他想要立即冲上去来个“英雄救美”,至少将他那没轻没重的脏手从她那纤细的手腕上给弄走,免得他弄伤了她;可精神中尚存的理智又立马跳出来让他别多管闲事,特别是别人的感情问题。 但就在来威尔犹豫纠结的几秒之间,情况竟发生了相当惊人的逆转。 女人没等男人话说完,只见她似乎只是将手腕轻轻一掀,另一只手轻轻一推,男人竟以一个相当夸张的姿势和幅度摔倒在地上,甚至还砸到了两个无辜的人,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没能立即挣扎起来。 女人径直走向他,抬起红底黑面的高跟鞋踩在了男人的胸口,男人干脆顺势保住女人的脚爱好者:“亲爱的,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女人瞬间一脸厌恶,她只是稍稍用力,男人便因胸口袭来的巨大痛处不得不放开了手,女人便趁机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 “可真是不像样呢,埃米尔少爷,身为贵族,怎能如此不体面?都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这样不依不饶地纠缠?难道就连贵族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呜呜……我只是想让你回来而已!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 “埃米尔少爷,你的爱并不值钱,对我来说,更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说完这一句,她便撩起裙摆,踱着果决的步子离开,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却仿佛将还躺在地上的男人的心一步一步地跺碎。 当时的来威尔近距离地亲眼目睹了整件事,就连女人和男人所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当时的他自然不会对那个死缠烂打的男人有分毫的同情,他自己就非常鄙夷分手不干脆还死缠烂打的行为,他只记得当时那个红裙美人的模样有多么迷人,对待男人的态度又是多么果决干脆,就连离开的背影也是那么夺魂摄魄。 在她离开时,夜店中,舞池里,所有人都停下了热舞,仿佛也忘记了舞曲还在鼓噪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迷人的背影上,目送着她潇洒离开的倩影。 来威尔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对那个女人一见钟情了,只是在那天之后,便怎么都忘不了了,醒着的时候忍不住想念,却只有在醉倒时,那抹倩影才会重新出现在眼前,就连梦中也是她翩跹起舞的模样。 他还是忍不住去那家夜店打听了一番,可惜,并没有打听到任何有关那个女人的信息,倒是打听到了当晚闯入夜店里闹事的男人,是特鲁瓦格洛家的少爷。 可再怎么说,来威尔总不好去跟埃米尔打听他前女友的消息吧? 他只好派人通过其他途径继续打听调查。 可调查了一个月,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每次来威尔以为自己已经快要把那抹身影给忘掉的时候,她又会出现在他的梦中,就好像……她总是来他的梦中引诱他,并对他说“不要忘记我”似的。 来威尔的狐朋狗友中,有曾去过I区的人,回来之后就忍不住跟着他们一个劲地念叨“原来D区也没多大”“D区真是太小了”,其实倒也不用特地出去看,大家也都知道,熠晟都是环形都市,大抵算是外面的区一层一层套着里面的区的结构,再加上贵族的人数自然是要远远少于平民,所以外面的区更大甚至比这几个贵族所在的上城区大很多也是理所应当且很容易想到的事。 可既然D区没多大,为什么找一个人还这么难呢? 那是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傍晚,D区的天空下起了雨,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变成了哗啦啦的中雨,雨幕铺满了整个D区,让一切都浸润在水雾中。 本来上城区的几个区都有专门的“天幕罩”,只要打开,便可以将整个区的天空完全罩住,可以保护区域内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影响。这样的设计,自然也是为了让贵族们的生活更加便利、安 全、惬意,使贵族们的生活可以免遭各种天气侵扰,只要他们想,甚至可以不受外界温度干扰。 这几个区毕竟相对较小,即便“天幕罩”造价极其昂贵,贵族们也可以利索影响地享用。也正因此,“天幕罩”也成了仅供上城区的贵族们享用的“贵族专属品”之一。 最开始,贵族们的确为有了“天幕罩”之后享受的便利生活称赞不已,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贵族们就又开始感叹气温恒定、气候恒定甚至连天气都恒定的日子太过无聊。且有些贵族孩子们一下生就没见过雷电雨雪,他们甚至不知道“天气”是什么。于是,贵族们又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便又偶尔不打开“天幕罩”。让贵族们感受雷电雨雪这些“不寻常”的天气。 主要还是为了给生活增添情趣,避免无聊。 因此,大部分贵族也不会感叹雨水会给生活带来不便,甚至还总是享受其中。 话虽如此,斐利克斯还是立即为来威尔撑开了全息伞,遮住了雨水。 可来威尔的余光却瞥见一个正在街边避雨的身影,那个身影看起来很普通,可他却一眼认出了她——她正是那天夜店里的那个女人,那个令他魂牵梦萦了一个多月的美人! 只是此时的她没有穿着那身惹眼的红裙,只是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看着甚至有些朴素;头发也没有搭理过,只是自然简单地散落着;脸上也没有化妆,看起来十分素雅,可那精致漂亮的五官依旧特征明显,这也正是来威尔能一眼认出她的原因。 来威尔立即从斐利克斯的手中拿过全息伞,留下一句“你在车上等我”,然后便径直朝着她走去。 他靠近她,却刻意流出了一段安全的社交距离,开口问道:“在躲雨,还是在等人?” 她转过头,一双明眸仿佛时时刻刻都散发着舍身心魄的光,仿佛一瞬间便再一次俘获了他的心。 她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笑着感慨道:“全息伞,真是神奇呢,明明只是由数据构成的虚拟屏障,究竟是怎么遮住雨水的?” “是有无数细小的光子瞬间搭建起来的致密光子遮罩层,所以,尽管看起来像是一层光罩,我们也触碰不到,但实际上,却可以通过特殊的排列组合方式拦住雨水并疏导雨水。”来威尔从容地解释道。 他庆幸他虽然并不好学,但却也并不是个胸无点墨、什么都不知道的草包。在有需要的时候,还是能从脑中那有限的知识储备中掏出些有用的,来作为吸引女人的资本,给自己稍稍赋魅。 她笑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真是神奇。这就是科技的迷人之处吧。” 来威尔便顺坡下驴地说道:“那么要和我一起来感受并享受一下这份迷人之处吗?” 她依然微笑着,却像是在斟酌思考着,没有立即回答。 来威尔很快又问道:“要去哪儿,我送你” 这一次,她似乎是以更加明媚的笑容来作为回答。 她来到了他的伞下,他便说道:“我叫来威尔,有幸获悉芳名吗?” 她的回答倒也很痛快:“我叫解翎,跑马卖解的解,雨翮风翎的翎。” 17. P17 当普特 真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绍,足以令人听过一次之后,便牢牢记在脑中,就和她的样貌一样,都那么个性鲜明、那么有辨识度,仿佛只要惊鸿一瞥、耳边一掠便瞬间扎根在人心中,让人再难忘记。 来威尔搭讪撩妹的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他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尽管他的搭讪技巧还没有出神入化到在三言两语之间将一个人的性格完全摸透的程度,但找到适合的搭讪方式却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未必能做到每次都能一次出手就将一个女人搞到手,但至少能百分百保证让一段谈话能以不尴尬的方式继续下去,那么只要接着聊一聊,那么大约就可以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一次也并没有什么意外,两个人共撑着一把伞走在雨幕中,街边长明的霓虹荧光为水幕晕染色,一场普通的雨,在D区这样的地方,便是如梦似幻的景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来威尔没急着推进,也没急着提起那天夜店的事。 来威尔将解翎送到地铁站,这是解翎所说的目的地,她并没有说来这儿要做什么,来威尔也压住了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但他还是成功和解翎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便是一次完美的邂逅。 尽管从解翎当时的衣着来威尔便可判断她有八成的概率不是贵族,没法乘坐贵族专列。但哪怕是在“天顶区”A区内,也存在这少量专供贵族之外的人乘坐的城际列车,贵族们为了戏谑调侃还称其为“平民专列”,而当时的“绯红车站”是贵族专列的车站,并没有城际特快。 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如果真的想要登上贵族专列的话,恐怕也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来威尔不禁思考,解翎对自己而言,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而令他惊奇的是,好像每一次的思考、每一次的反问,都能得出新的答案,也令他更加确定,她的确是特别的。 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有千万个爱她的理由,不爱的时候,也同样可以有千万个理由,却也可以没什么理由,不爱就是不爱了。 这样的事,来威尔自己都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他甩过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不像身边某些喜欢“集邮”的纨绔少爷。他们并不是真的需求一段感情或是一段伴侣,不过是为了用更多的女人来填充自己的“战绩”罢了,充其量不过是在玩而已,不同的只是玩别人定制规则的游戏或是自己定制规则的游戏罢了。 来威尔从不执着于“集邮”,更不觉得睡过、交往过的女人越多越好,他承认大部分时候的确只是不想一个人呆着,而是需要一个人的陪伴,翻译成正经一点的说法,那就是……他的确在寻找一个伴侣。只是每次这想法从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都是他意识到这件事有多难的时候。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如此抗拒被安排好的那段婚约,他知道对方也是个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不错的贵族小姐,模样漂亮、身材好,脸蛋俏、声音甜,他见过她很多次,可惜,他并不喜欢她。 喜欢和不喜欢,是如此直观真切的感情,根本不需要任何提示和指点,自己的心会给出最真切的那个答案,人没法欺骗自己。 来威尔将身体靠在沙发里,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解翎的声音一瞬间就出现在耳边: “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梦见我变成了蝴蝶大小的小精灵,被一群小精灵牵着手,飞到了天花板上,在水晶灯尖上跳着五彩斑斓的舞。那个梦可真美好呢,让我醒来之后还回味无穷,还一直深深刻在脑子里忘不掉。少爷,我梦里的那盏漂亮的水晶灯,倒是和你家的这盏有点像呢……” “……你究竟是有多喜欢跳舞。”笑着轻声吐槽了这么一句,来威尔才猛然意识到,她并不在身边,一瞬间,又是怅然若失。 他果然,还是喜欢她。 他终于还是又一次下定了决心。 那天没能带解翎走进的店铺,他还是自己去了一趟,当晚,他打电话给解翎,居然意外顺利地约到了她。 难得一次,他在家中准备了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从冷盘、餐前酒到甜点,全部都是她喜欢的。 还好一切进展都很顺利,没有插曲,没有意外,她也吃得很开心。 就在他准备进入到最重要的那个步骤时,她却忽然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热情地亲吻着他,像是在以热情回应着他今晚的款待。 “等等,解翎,我有件事想对你说……” “什么事都之后再说吧。” 他似乎应该开心,这么热情的回应,难道不好吗? 大不了就晚一点再说,但是今天之内一定要说。 但出人意料的是,一旦沉浸在热情之中,便忘乎所以了,渐渐连自己都忘了是谁,更别提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全部都忘在了脑后,回过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可偏偏解翎醒得很早,她吻了吻来威尔的嘴角,便很快起床了。 在解翎穿好衣服离开房间时,来威尔才终于爬起来,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才爬了起来,甚至连衣服都没穿,便撑着墙到门口,而这会儿,解翎已经走到了玄关处。 “解翎……” 解翎停住脚步,转过头,微笑着对来威尔说:“威尔少爷,这段时间谢谢你的款待,我们就到此为止了,愿我们之后都不会再见到彼此。” 来威尔皱起眉头,一瞬间像是没能理解解翎的话,可她却没再停留片刻,她的身影也很快消失。 来威尔用力摇了摇头,勉强让自己清醒过来,忍不住问站在玄关处的斐利克斯:“她刚刚说什么?” 斐利克斯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想,她的意思是……她和你分手了。” 来威尔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斐利克斯,斐利克斯却没有勇气和他直视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为他怒火倾泻的目标。 来威尔当然知道斐利克斯绝对不可能也没理由拿这种事和他开玩笑,而解翎刚刚所说的话也的确还回荡在他的耳边,没有完全散去,他不能理解,不过是打心底不愿意接受罢了。 一阵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来威尔“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斐利克斯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朝着他卧室的方向看去,女佣梅丽尔瞬间一脸担忧地凑到施耐德身边,小声问了句:“老爷不会出事吧?” 施耐德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从容稳妥、令人安心的微笑:“放心,不会。” “真的不会有事吗?”梅丽尔依然是一脸担忧的模样,“之前从来没见过老爷这样……” 退一万步来说,假如来威尔真的在房间里出现了什么意外,施耐德也能通过手腕上的腕带第一时间察觉——卧室里没有监控,却有监控生命体征的监测仪,如同人的神经一般覆盖在整个房间中,只要来威尔的生命体征出现了异常,施耐德无论身在何处、做什么,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再说,也没有人会觉得来威尔会是那种为情所困便想不开去轻生的人。 午餐时间,梅丽尔按下了来威尔卧室的门铃:“老爷,午餐已经备好了,请您享用!” 房间里没有一点回应。 梅丽尔只好退下。半个小时之后,再来敲门。如此往复了几次,房间里依然没有一点回应。 梅丽尔终于忍不住凑到斐利克斯身边,小声说:“老爷就算不作出什么傻事,这样下去也不行啊,要么……你去房间里看看老爷吧。” 斐利克斯叹息道:“我不能轻易打破规则。” 来威尔的卧室门锁是生物锁,而能打开这扇门的,除了他本人,就只有斐利克斯和施耐德,而这两个人的不同之处是,施耐德是莱曼夫妇最信任的人,斐利克斯是来威尔最信任的人。 但正是因为这份信任,斐利克斯才不能轻易动用这份“特权”,主人的房间,不到非常时刻,不能轻易闯入。 直到晚上,来威尔终于走出了房间,他已经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走路摇摇晃晃。幸好他开门的时候,斐利克斯就守在门口,这才不至于让他一出门就摔倒在地。 斐利克斯稳稳地扶住了来威尔,可一瞬间冲进鼻子里、直冲天灵盖的浓重酒气还是让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来威尔抓着斐利克斯的手臂,口齿不清、舌头发硬地质问着:“为什么?究竟为什么?我究竟哪里做错了?她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这么绝情!!” 斐利克斯的双眼之中满是震惊与困惑——怎么感觉,之前他见过无数次的那个欧阳子宸,好像附身了来威尔? 眼前来威尔这烂醉如泥、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几乎跟那个被他安慰开解了无数次却毫无用处的欧阳子宸如出一辙。 这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斐利克斯不禁在心中问道。 18. P18 哈特布罗肯 尽管施耐德对来威尔的表现也很吃惊,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淡定,还说道:“没关系,或许他只是需要发泄而已,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不只是施耐德,家里的其他人也都这么认为。 尽管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来威尔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但大家都相信,他很快就会恢复如常。 大家都很了解他,知道他秉性如何,也知道他有过多少女人,也都亲眼见过他以前对待其他女人的态度以及和其他女人分手时的状态。 这样对女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只要他想甚至可以每天换一个女人的纨绔少爷,怎么可能为谁付出真心?人们甚至不禁默认这样的人对待感情就是没有心的,又怎么可能真的伤心难过? 当斐利克斯在亲耳听过家里的其他人私下里如此说着来威尔时,他并不觉得吃惊,可心情却变得非常复杂,他不知道改为来威尔开心还是难过。甚至在产生这样的想法之后,还忍不住问自己一句:自己有资格为他难过吗? 一个保镖而已,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可他成为来威尔保镖的时候,也只有十四岁而已,当时的来威尔也仅有九岁,两个人就是一起长大的。相伴这么多年,哪怕是一块石头也会留下痕迹,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况且,来威尔身边最近亲的人,也就只有他们这些为莱曼家服务多年的“佣人”了。 话虽如此,来威尔真的有什么心事的时候,似乎也从未和他们这些“最近亲的人”倾吐过,最多不过是偶尔和施耐德或是斐利克斯说说、吐槽一下而已。 他们当然不会被来威尔当做亲人,这些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但大家对他的关心倒也并非虚假,毕竟,谁能对自己的“铁饭碗”“长期饭票”毫不关心?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之后的几天,来威尔也一直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些狐朋狗友还是会每天打来电话,但也就是随口问上一嘴而已,他去与不去都没什么影响。反正不过是一群纨绔少爷寻欢作乐,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 所以尽管来威尔连续好几天没和他们一起出去,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也没有人前来探望来威尔。 想要讨论一份关心虚假与否的前提,是先得有一份关心,所以,来威尔似乎也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被人关心。他也并没有向他人寻求过关心与安慰,不过是一个人浸泡在酒精中,完全沉溺在失魂落魄的状态中罢了。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一个以往似乎从没出现在来威尔身上的词——失恋,这一次,他似乎真的失恋了,失魂落魄的时间也显得有些长了。 大家终于忍不住聚集在一起。 “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吧。” “老爷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伤心难过的时候,这一次,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 “我们得想想办法帮他走出来啊,要不然,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是啊,他都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 “至少想办法劝劝他吧。” “怎么劝啊,我们的话他能听得进吗?” “就让斐利克斯劝吧,斐利克斯和老爷在一起的时间最长、走得最近,他的话老爷应该会听吧。” “对,就让斐利克斯试试吧。” …… 最终,斐利克斯就这么成了被大家推举出来的“劝人代表”。可扪心自问,斐利克斯也没和来威尔说过多少交心的话,让他劝说,他也没有多少把握。 但他还是组织了一下语言后,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来威尔多少还有些倾诉的欲望,一见斐利克斯过来,便开口了:“为什么?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离开我?我究竟哪里做错了?我哪里做得不好?” 这几句话,这些天里,简直让人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 他一直反反复复地问着这几句,可谁又能给他答案呢? 斐利克斯叹息着:“或许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什么过错,也没有任何做得不好的地方……” “那她为什么离开我?”来威尔马上带着情绪追问道。 斐利克斯又不是解翎,他怎么知道解翎怎么想,他也只能按照自己能想到的可能性去猜测:“或许只是单纯厌倦了这段感情,或许是有其他人在追求,或许是有了更好的新欢……” “可她一个G区的女人,难道不就是想要一个留在D区的机会吗?我明明都已经愿意给她了,可她为什么还是……” 听到这话,斐利克斯着实有些震惊,“留在D区的机会”,值得不就是……结婚吗?总不可能像对待他们一样长期聘用她留在莱曼官邸吧?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那不就意味着…… 斐利克斯还是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先不去思考其他,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劝说来威尔这么一件事上。 “或许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呢。” “……怎么可能?” 斐利克斯叹息道:“我不是她,我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如何,但同样的,你又如何能笃定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这样的话,已经是严重越界,正常来说,不会有“家生奴”愿意冒着丢掉“铁饭碗”的风险对雇主说这样的话。 反正都已经越界了,也不怕再多越界几分,斐利克斯拍了拍来威尔的肩:“不如想想欧阳子宸。”看了看来威尔的脸,他又沉声道:“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个合适的人选,更不该做你感情的寄托。” 来威尔并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没有生气,没有大哭,没有抱怨,甚至也没有一句纠缠或者辩解,只是轻呵了一声,无力地笑了笑。 或许他已经看清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或许他这一次的确是有些认真了,但要说他真为解翎付出了真心和感情,斐利克斯是不大信的。 一个人会突然转性吗?会突然做出此前从未有过的巨大改变吗? 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但终究是超小概率事件。 之后的两天,来威尔的状态好转了些,喝酒少了些,三餐也多少吃了些,但依然不是正常的 模样。 为了让来威尔回复正常,斐利克斯甚至劝说他应邀去参加那些狐朋狗友的聚会,出去耍一耍,散散心,这件事也很快就会成为过眼云烟。 来威尔也“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斐利克斯的劝说,当晚便接受了狐朋狗友的邀请,去了一家以前经常去的酒吧。 说巧也不巧的是,今天欧阳子宸也在。他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正常了许多,至少不是满脸泪痕、走路虚浮、六神无主、丢了魂儿似的模样。 他主动凑到来威尔身边,正要说什么,来威尔却先一步开口,脸上挂着讽刺、自嘲且近乎崩溃的笑:“你不必再埋怨了,也不必觉得愤愤不平,我现在已经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了。” 欧阳子宸稍稍挑起眉毛,并不很意外:“你也被甩了?” 来威尔无力地耸耸肩:“……我早该料到的。” 两个人相对无言,各自沉默了半晌。 酒吧里的喧嚣和嬉闹,似乎依然和两个人毫无干系,霓虹点燃的欢愉似乎也沾染不到他们。 几杯酒下肚后,欧阳子宸开口道:“其实我们都不该意外,我们只是都没有认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罢了。” 来威尔看向欧阳子宸,倒是有些好奇他口中所说的“真面目”指的是什么。 欧阳子宸很快接着说道:“她就是个十足的渣女,被她甩掉的男人,都凑出一个俱乐部了。” 来威尔笑笑,却并不觉得稀奇,被他甩过的女人也不少啊,只是没有几个会那么失魂落魄罢了。 欧阳子宸又说道:“我这可不是什么夸张或者比喻。”他忽然掏出一张金属卡片递给来威尔。 “XL受害者联盟?” 这个“XL”自然就是解翎名字的拼音缩写了,但放在这个联盟名字里,竟然有种带着黑色幽默的歧义,似乎这个联盟的规模已经达到了超大号。 欧阳子宸解释道:“这个联盟里的人,每一个都是因为被这个女人甩掉而失魂落魄走不出来的失意男人,甚至直到现在,有些人还整天以泪洗面,怎么都无法走出这段感情留下的阴影。他们每个人都像是被那个女人灌了迷魂汤、夺走了心神一样。” 来威尔皱起眉头:“这么夸张?” 欧阳子宸猛灌了大半杯酒,又说道:“是啊,我当得知这个联盟存在的时候也很吃惊,你看看这个女人究竟伤了多少痴情男人的心?” 对于“痴情男人”这个说法,来威尔持保留意见。 自己究竟是不是“痴情男人”暂且不说,之前的欧阳子宸可就跟“痴情男人”毫不沾边,倒是在遇到了解翎之后,仿佛就瞬间“浪子回头”,变成了一个“痴情男人”。 包括自己,似乎也是这样。 因此,更令来威尔好奇的是,她究竟是怎么做到让每个男人都对她这么痴情的。 欧阳子宸看着来威尔的目光,像是直接读到了他心底的疑惑,因而又说道:“我在参加了这个联盟,和大家商讨了一阵后,倒是觉得其中的一个推测比较靠谱,应该就是信息素没错了。” “信息素?” 19. P19 埃维卡 如果不是被突然提起,来威尔都快忘了信息素这个东西,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是个alpha这事了。 很早开始,人类就发现,一部分人在二次发育的基础上,还会进行分化,分化后会产生alpha和omega两类主要特征,会获得和许多动物一样能够分泌大量信息素的特殊腺体,其中的一部分人甚至能获得一些类似于异能甚至超能力的特殊能力。 渐渐,这些进行了二次分化的人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埃维卡。 在普通人心中,埃维卡简直就像是“超人”“特种人”一样的存在,也的确是因为一部分埃维卡能力突出,令人惊叹,甚至有“一人可抵一支军队”一般的超强埃维卡。 渐渐地,甚至形成了“alpha就是天生的战士”的刻板印象。然而,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并不是所有alpha都是天生的战士,甚至因为分化而拥有较强战斗能力的都只是一少部分,能够觉醒特殊能力的,更是万里挑一。 起初,埃维卡只是人类之中凤毛麟角般的一小部分人,甚至他们的存在都堪称奇迹。后来,埃维卡渐渐变多,可或许是因为分化的泛华,竟也渐渐导致分化的“平庸化”,很大一部分的埃维卡只能获得身体素质和基础身体机能的加强,可更多的埃维卡就连这一部分的好处也没捞到多少,就连信息素的味道也非常淡,如果他们自己不说,甚至没有多少人能察觉他们是埃维卡。 或许是人体基因之中的繁衍本能在作祟,大部分“平庸化”的埃维卡都获得了繁衍能力方面的增强,在行为表现上,alpha通常就是性丨欲增强、性丨能力增强、精丨子质量增强等等,omega则是男女共同享有的能力获得增强之外,在孕育能力方面得到增强,总之,基本都是有益于繁衍生育的增强。 这些能力固然有用,但显然没法让他们成为什么战士,倒是因此而造就了大量的“花花公子”和“放浪千金”。虽说这城市之中那些整天花天酒地、放浪形骸的人未必都是埃维卡,甚至也很难说受到了多少埃维卡分化因素的影响,但埃维卡倒是成了个很好用的靶子。也正因此,那些没能获得战斗能力增强的埃维卡,便招致了大量的负面评价,名声也很差,也正因此,这些人通常不会愿意主动表明自己是埃维卡。 来威尔便是一位很典型的“平庸化”的埃维卡,尽管上述的所有描述在他的身上都有体现,但就他个人的体验和观察,倒也很难说分化对他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他的那些纨绔子弟的狐朋狗友中,大部分都不是埃维卡,都是没有分化的普通人,可旁人能看得出他们与来威尔这样的人有什么区别吗?来威尔甚至要比其中一部分还检点一点。 但倒是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对omega的辨识,作为alpha的确更有优势。 比如,解翎是omega这一点,就并不是每一任男友都知道的,解翎甚至因为来威尔在第一次和她上丨床的时候就发现了她是omega的事而啧啧称奇。 解翎也是个“平庸化”的omega,她并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就连身上的信息素和气味也都非常淡,哪怕是alpha也很难察觉。 冷静思考了片刻后,来威尔问道:“她的那些前男友,全部都是alpha?” 之所以会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因为通过欧阳子宸没法排除这个选项——欧阳子宸也是个“平庸化”的alpha。 欧阳子宸摇摇头:“这一点……我并没有确认过,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个协会的存在的,加入的时间也才十几天而已,对协会成员的了解也并不多。但是现在,既然你也已经有了这个身份,你也可加入了。” 来威尔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但这倒也是一个了解解翎的途径,说不定在这里能找到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在几天后“XL受害者联盟”的又一次聚会时,来威尔便如期来到了欧阳子宸给他的那个地址,是一家规格很高的私人会所,需要通过生物信息和物理信息的多重身份认证才能获准进入。 来威尔很顺利地通过了认证,之后便被引入七楼的一个很隐蔽的房间中,走进房间,眼前却是漆黑一片,引路人依然在给来威尔引路,穿过帷幕,又穿过一段通道,再穿过一层帷幕后,一个灯光昏暗的房间才终于呈现在来威尔眼前,同时出现在来威尔眼前的,还有房间里的二十多个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 其中一人迅速站起,稍稍欠身,对来威尔说道:“莱曼伯爵,欢迎来到XL受害者联盟,我是主理人,廖川,叫我小川就行。” 呵,要是他不说,来威尔还真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秘密集会呢。 这里面的各个西装革履,虽说这不过是贵族少爷们在一些场合里的日常着装而已,但……大家看起来都体体面面的,要是不说,谁能想到这是什么“失恋者联盟”? 但来威尔倒是很快就注意到了其中的一张面孔有点眼熟,那不正是先前在夜店里对解翎死缠烂打最终却被她踩在脚下的那位埃米尔少爷? “是欧阳先生介绍您来的,这么说,您就是最新的一位‘受害者’了?”廖川很快又说道。 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主观因素,来威尔怎么觉得这人的口气中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来威尔别开脸,叹了口气:“……我不确定,我的确是才被她甩了没多久,但我怎么知道这段时间有没有其他人被她甩。” 廖川微笑着,貌似好脾气地拍了拍来威尔的肩:“莱曼伯爵,先不用考虑那么多,我们可以先确认一下,你和欧阳先生之间的时间关系。” 说白了,就是确认一下他们两个是不是先后紧紧衔接又连续被解翎抛弃的。 来威尔是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在一群人面前严肃认真地探讨一个如此羞耻难堪的话题。 最终,通过两个人手机上留存的各种信息证据,可以确定两个人的确是紧紧衔接的,尽管欧阳子宸死都不肯接受,但所有证据都表明,解翎其实就和他交往了一个月不到,之后便和来威尔确定了关系,而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搭理过他。 “那么现在看来,莱曼伯爵应该是正处于失恋初期,也正是最需要安慰和支撑的时候,那么我也不得不说一句,尊敬的伯爵先生,您真是来对了地方,快请坐吧。”廖川说道。 来威尔禁不住皱起眉头,他越来越觉得这人的的口气里就是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不好当 面揭穿,也不好将情绪表露得太直接,便选择问出一个进门开始心里就生出的一个疑问:“在座的诸位,都是和我一样的,受害者?” 廖川点了下头:“是的,没错。如果不是的话,便也不会特地来此了。” “哦?真的吗?”来威尔却忍不住又问了句,“可我看大家的样子都挺好的,和我的状态可不太一样呢。”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其中的一个人便忽然站起,情绪激动地说道:“好哇,又是个自以为是的新人!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还沉浸在悲伤和痛苦之中吗?!” 来威尔被吓了一跳,禁不住退后两步,身体紧紧靠在了墙上。 要不是中间有个廖川拦着,恐怕那个人已经要紧逼过来。 “不然你以为这昏暗的灯光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遮住我们脸上憔悴的模样!” 说来昏暗的灯光的确有这个作用,但更重要的作用,应该是让人情绪舒缓放松,更容易放下戒心。 “呵,没什么让人意外的,每一个刚和她分手的人不都这样,都是这么自以为是。”很快,又有一个人开口道。 “何止,难道每个人在和她交往的时候就不自以为是了?哼,还不是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可以征服这个渣女。”又一个开口了。 这个时候,来威尔也才意识到,这平静的表象是多么脆弱易碎,只要一点小火星,甚至是一点小小的动作,就足以将这平静体面的表象彻底击碎,让这些被抛弃的男人们随时来一场“解翎吐槽大会”,所有人都会很愉快地加入。 然而,这“吐槽大会”还没持续一会儿,好像就变了味儿,从吐槽大会,转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雄竞。 “……呵,倒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至少她和每个男人在一起的时间不一样这点,就足以说明每个男人在她心中的分量不一样。” “哦?感情是能用时间来衡量的吗?” “那不然呢?看看她对待其中的几位关系存续的时常,以及分手时的态度,难道还不足以看出?呵,她是那种会和一个已经没了兴趣、不喜欢的男人继续勉强维持感情的人吗?奉劝其中几位,不必强词夺理来为自己挽尊、维护脸面了,因为这根本毫无意义。她对每个人得的好恶,都在行动上表现得分明。” “说得好,要我看,只有和她交往时间超过三个月的男人,才可以算做是她的前男友,如果连三个月都没到的话……难道不足以说明,‘试用’不过关吗?” “你……” 话说到这儿可就有些难听了,有人甚至忍不住情绪激动地站起来了,要不是被及时拉住,恐怕就要动手了。 但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还有拱火的:“那怎么不干脆把这个‘男朋友试用期’的标准订到半年呢?” 说出这句话的那个人,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和仇恨。 但偏偏这人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又贱兮兮地说道:“呵,是因为把标准定到半年就全军覆没了吗?” 可谁能想到,喜欢拱火的竟然还不止有一个:“谁说的,这儿不是有一个吗?” 来威尔倒是没想到,矛头竟然瞬间就指向了自己,所有人的目光也瞬间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20. P20 信息素 来威尔看着那些射向自己的目光,不可谓不锐利,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高兴的,他只是满心无奈地说出了一句:“……那又如何呢?反正结果都一样,都被甩了。” 这句话倒是有用,好几道目光之中的锐利瞬间锐减,更是有人轻飘飘地说了句:“倒也是。” 他们的火气倒是消了,可来威尔的火气却一点都没消,他只是压着没爆发而已。 这会儿,眼看着场面总算是回归了平静,他才终于找到机会直接质问主理人廖川:“我记得这里是所谓的‘受害者互助联盟’吧?可所谓的‘互助’就是刚刚那种形式吗?就是相互攻讦,互相攻击对方的痛处、酣畅淋漓地雄竞吵架?” 其他人对来威尔这番话根本没什么反应,仅有的一点反应也不过是,不懈地翻了个白眼而已。 廖川更是微笑着说道:“互助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但大家都清楚,互助的目的是让大家从悲伤和痛苦中走出来,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互助的方式和形式其实没什么所谓。包括您刚刚所说的‘雄竞’吵架,你看,大家痛痛快快地吵一场,不光情绪得到了宣泄和发泄,注意力也被分散了,不就忘记悲伤和难过了?哪怕只有短暂效用,至少也是有用的。” 呵……尽管来威尔觉得这人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强词夺理,但从自欺欺人的角度上来说,倒是还真有这个作用,刚刚这些人可不都光顾着吵架忘了自己被甩的感觉有多难受了。 但来威尔可完全不认为这能算做什么“治愈”手段,也不认为自己这状况是和人吵几次架就能改善的。 来威尔忍不住又问了个问题:“刚刚我那个问题,我还想再问一次,在座的诸位,真的全部都是和解翎交往过又被她甩了的受害者?” 廖川显然对这个已经问过的问题感到有点困惑,但或许是职业素养在,他还是微笑着点头道:“是的,莱曼伯爵,这一点毋庸置疑。在座的诸位全部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若不是因为遭遇了感情重创,也不必聚集于此。” “你也是吗?”这才是来威尔这次询问的重点。 廖川瞬间一怔,尽管很短暂,可他那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还是被来威尔尽收眼底——他有一瞬间的恍神,有些错愕、惊惶,紧接着还有些失落和无奈,而他马上端起的微笑中,更是带着明显的遗憾。 “啊……是的,被解翎抛弃,是我们这个联盟的硬性准入门槛,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例外。” 来威尔冷笑道:“看样子她的口味还真是复杂多变呢。” 廖川又笑道:“的确,大家都有此感慨。” 尽管这里的男人的确放眼望去便是各种类型都有,但一个显著的共同点便是,没有一个是丑的,哪怕有人的样貌不算很突出,但至少距离丑也有很远的距离。似乎唯一在这个标准上她是一致的、严格的。 不过,从刚才的那场争吵之中,也不难发现,解翎和大部分男人的交往时间都不长,大部分都不超过三个月,其中甚至有相当一部分还不到一个月,超过三个月的都是少数,而超过半年的,就真的只有来威尔这么一根“独苗”。 要说渣,她也太渣了点。可在这么短的交往时间内就能让这些男人一个个都对她死心塌地、一往情深,分手之后还念念不忘、难以走出,足以说明她的确厉害。 “无缝衔接”都已经不算什么,最惨的自然是被劈腿的,而这二十多人之中,惨遭“时间管理”的,也有好几个。 相比之下,来威尔的确幸运很多。但或许是……还有其他并不知道这个联盟的倒霉蛋没有加入进来。 “这个协会,成立多久了?”来威尔又问道。 “不到一年。”廖川的回答还算痛快。 来威尔便接着问道:“那互助的效果如何呢?有人‘痊愈’了吗?” 廖川依然微笑着回答道:“互助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大部分人加入联盟之前的生活都是一副如同废墟一般的模样,大家都终日以酒浇愁、以泪洗面,根本没法正常生活,而加入联盟后的一段时间内,通过互帮互助,大家的状态都有了显著的改善,虽说距离‘痊愈’尚远,但至少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的确,对比来威尔之前的状态,今天也不过是为了维持体面而硬撑而已,一旦离开这里,他必定马上就会重新陷入以酒浇愁、以泪洗面的状态,能恢复正常的生活就已经是期望之中最好的结果了。 但来威尔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也就是说,痊愈的,一个都没有。” 对此,廖川也只好无奈却诚实地摇摇头:“的确没有。毕竟‘痊愈’的标准实在是有些严格——不说彻底忘记,至少要彻底放下她可以进入下一段正常的恋爱而完全不受干扰,才能被称之为‘痊愈’吧?这样的人,的确还没有。但我们依然真心期盼着,在时间的冲刷和洗礼下,大家能通过互帮互助,全部都走出来,彻底忘记她。” 说着,廖川抬起手,拍了拍来威尔的肩:“不用担心,你也一定能很快好起来的,大家也都会好起来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应和。 这话倒是没错,来威尔倒也希望如此,也正因此,他又问了一个问题:“听说,你们认为解翎之所以令人如此放不下的关键,就是信息素?” 廖川说道:“的确有人提出了这个猜想,不过……” 没等廖川话说完,有人就情绪激动地说道:“肯定是信息素的缘故!如果不是信息素,事情怎么可能会这样?我从来没觉得我多爱那个女人,可是……可是自从被她甩了,我的生活就彻底毁了!如果不是信息素作祟,绝对不可能……” 有人马上附和道:“对,我也赞同,一定是因为信息素!” 来威尔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可是,在座的所有人,全部都是埃维卡吗?全部都是alpha?” 廖川说道:“关于这一点,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表明,beta……也就是并未分化的普通人,也会受到信息素影响, 特别是omega信息素。” “那,已经有人研究过解翎的信息素了吗?她的信息素,真的有这么强大的功效吗?” 廖川略显遗憾地笑笑:“那倒是还没有,不过,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提议,只是,大家在和她分手之后,就和她完全断了联系,根本没法联系上她,也很少能见到她,想要采集并研究她的信息素也就成了天方夜谭。我们倒是也想有这么个机会。” 来威尔对此却深感怀疑:“可她只是个‘平庸化’的omega而已,信息素那么弱,真的会有那么强大的功效吗?” “信息素浓度低又不代表功能性差,”有人忽然说道,“再说,她本来就有意隐瞒她是个omega的事,更是没有和我们说过她信息素的作用,这足以说明她心里有鬼、有所图谋!” 这番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男人们纷纷点头称是。 可此时的来威尔却冷静理智得出奇:“说不定就没有什么功效呢,很多‘平庸化’的埃维卡都是……” 就像他自己的信息素一样,就连最基础的吸引异性omega的功效都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来威尔也从来没有依赖过自己的信息素,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和beta没有多大的区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有人忽然站起来反对道,情绪相当激动,“如果不是信息素,我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一定是信息素,一定是因为信息素的缘故!” “对,一定是因为信息素,否则,我明明都已经阅女无数了,那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怎么会将我变成这样!” “对、对!” …… 看得出,信息素的确是个好“靶子”。 可显然这是个十分情绪化的结论,根本就没有什么依据。 尽管来威尔也从未想过自己回对哪个女人死心塌地、魂牵梦萦,但对解翎的感情,并不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他知道他爱她什么,甚至也愿意为她做出那个从未想过的决定,只是…… 廖川这一次的倒是很快站出来维持秩序:“好了,大家都冷静一点。”又转过头对来威尔说,“目前来说,信息素的确还只是个猜想。不过,既然大家的意愿这么强烈,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去印证的。只要有机会,只要能采集到解翎的信息素,我们就可以去验证。到时候,是不是信息素作祟,一定能得到印证。不过在得到可靠的验证之前,这也的确只是个猜测而已。在那之前,大家还是继续以往的互帮互助活动吧,毕竟,找到原因的确重要,但更为重要的,还是让大家尽快恢复不是吗?” 来威尔叹了口气,这一点的确没错,他也终于在那张特地为他准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也真心期望这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组织,能真的起到点作用。 可他忍不住环顾这个灯光昏暗、四处漆黑的房间,心中总觉得隐隐不安,也不禁怀疑,这样的环境真的有利于安抚情绪、敞开心扉吗?其他人……又是如何能相信这个组织、相信这里的其他人的? 21. P21 宝迪嘉德 这里自然也要为会员们提供一些饮品和餐食,饮品是果汁和低度数的酒精饮料,餐食则是一些口味清淡的糕点和沙拉。但这里的人大多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大家几乎都一致选择了酒精饮料。 主理人廖川忽然说道:“好了,那么现在,本次的‘安抚会’正式召开。既然有新成员加入,那么就按照老规矩,大家依然轮流自我介绍一下吧。” 来威尔才知道,原来这所谓的“安抚会”才开始。 欧阳子宸跟来威尔介绍这个联盟的时候,自然也提起过“安抚会”的事,联盟的常规活动就是“安抚会”,顾名思义,就是大家相互倒苦水再相互安抚的集会。 自我介绍的环节,除了要介绍自己的姓名、年龄、身份等基础信息,必须要说明的便是和解翎相识相遇的过程,以及在一起的时间、分手的节点等这些和解翎有关的信息。 因为大家全部都有过被她甩掉的相同遭遇,在这件事上便也不必再有什么羞耻心了,一旦敞开心扉,话就能渐渐多起来,心扉也会渐渐敞开得越来越多。 其中有人甚至已经将自己被甩的事讲述了十几次,人早就已经麻了,可不知为何,竟还是放不下这段感情,放不下被他骂过了千万次的那个渣女解翎。 来威尔看着这些和自己拥有着相似遭遇、同病相怜的“可怜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心底不禁一次又一次地泛起同情,发现有这么多人和自己有着相似的遭遇时,似乎心底的痛苦和难过真的能减轻一些,特别是……在发现他们比自己更惨的时候。 这样“负向攀比”的心思不可谓不卑劣,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它的确管用,人心如此,人性如此。为了熬过这个难关,也只有如此了。 自我介绍环节之后,便是自由交流时间,大家可以随心所欲地畅所欲言,可以分享自己最近的心得体验,也分享一些有关解翎近况的信息,也可以只是单纯骂一骂解翎发泄一下怒火和怨气。 而在这个时间里,楼下的另一个房间中,坐着上面那些人的保镖——他们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甚至有些可说是“大人物”,要么就是已经继承了爵位的豪门显贵,要么就是有地位同时还在担任某些要职的达官显贵,最次也必定是个贵族少爷,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贴身保镖。 原本贴身保镖会保证在绝大部分场合都不离身地随侧同行,但这个特殊的场合却不允许保镖进入,但既然都是贵族,自然也不会怠慢了大家的保镖——他们被安排在一个宽敞舒适、富丽堂皇的休息室中,同样也提供了最为周到体贴的服务,可以随意聊天,甚至还可以打牌、打台球。 斐利克斯只是一个人独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上,他没有一丁点享受的心思,有些不安地频频看时间。 有人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了:“喂,老兄,我见过你,我知道你是莱曼家的保镖,放轻松一点,这里都是和你一样的人,没必要那么紧张。” “就是,难得不用贴身保护、全神贯注地守着主子,难道还不赶紧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享受享受?” “放心吧,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而且那些贵族老爷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散会,每次集会少说也得个把小时,你要是一直保持这么紧张警惕的状态的话,可要保持好几个小时,你不嫌累吗?” …… 大家的身份同样都是贵族们的贴身保镖,身份一样,阶层相同,处境也相似,因此彼此之间也并没有什么距离感,即便彼此陌生,但很快就会熟悉起来。他们之间甚至比楼上的贵族们相互熟悉要快很多。 大家一边玩乐享受,一边无所顾忌地闲聊着,有人甚至还“大逆不道”“胆大包天”地吐槽起了自己的雇主。 “哎,我家那位昨天又在外面折腾了几乎一个晚上,今天竟然还有精力过来,我可真是佩服。” “嗨,你家那位比起我们这位不是好伺候多了?只要离开这儿,我就得立即进入全面警惕状态,时时提防着他自寻短见。” “这么夸张?不过,我家那位也没好到哪儿去就是了,原本就是个事多的主子,‘那件事’之后是越来越难伺候了。不是折腾自己,就是折腾别人。” “哎,可不么,我们那位主子也是脾气变得很暴躁,老是摔东西打人的,最严重的一次,家里的女仆险些被打死!我可真是服了怕了……” “呵,这些个纨绔少爷,一个个地都是自私狂,只顾着自己,都说他们连一个女人都留不住,但凡是个聪明点的也不找这样的啊。” “哈哈哈,真实,太真实了!” “哎哎——话密了嗷!” “害,怪谁呢,一个个的明明都有婚约,还想着找什么真爱,老老实实接受婚约哪有这么多破事。” “就是,明明原本都是花花公子,恨不得养一池塘的鱼,每天晚上床上的女人都不一样,突然之间还玩起深情来了,呵,真的是……” “哎,就真应了那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要是得到了反而就不值钱了,这些人不都这样吗?” “哈哈哈……” …… 大家都是平日里对雇主家族忠心耿耿的全职贴身保镖,平日里也常常是沉默寡言的状态,便总是会让一些人忘了他们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平日里无处诉说宣泄的,在这里倒是终于找到了个合情合理且安心的出口。 说到“忠诚”,究竟是忠于某个家族、某个人,还是单纯忠于金钱和“铁饭碗”,那就不好说了,特别是话题涉及埃维卡的时候,更是会变得微妙且敏感。 尽管埃维卡分化呈现出越来越“泛华”的趋势,可这却并不意味着人类整体会变得越来越优秀——数十年前,就早有科学家已经下次结论并提出警示。翻译翻译,那就是虽然埃维卡的数量会越来越多,可质量却并并没有越来越高,这对人类来说未必算是什么好事。 原本贵族们也会因自家分化出了alpha而骄傲自满(对待omega则是完全不同的态度),可渐渐地,他们也发现了,并不是所有alpha都能成为“人中之龙”,甚至很多alpha在任何一方面都并没有表现出比普通人优秀。 成为贵族,需要的从来都只是出身,并不需要其他任何条件,相反,成为保镖却没那么容易,拥有强悍战斗力的alpha不过是基础条件罢了。 拥有世袭雇佣合同的人通常就被称作“家生奴”,但世袭的只是“受雇”这件事而已,而不是某个职位或者岗位,换言之,管家的孩子未必是管家,保镖的孩子也未必是保镖,这点倒是很好理解。 只是即便大家同为给贵族打工的人,薪资待遇却也大不相同,而薪资待遇最好的岗位,正是贴身保镖。这个职位的存在,就是为了给贵族的人身安全上一道更加踏实可靠的保障,因此在人员的挑选上,更加严格慎重也是正常的。也正因此,保镖这个岗位,也是贵族家族和身边人员流动最大、最具有不确定性的一个。 比如莱曼家,原本来威尔贴身保镖的这个位置,应该是管家施耐德的儿子的 ,但是因为他的儿子最终并没有分化成alpha,莱曼夫妇便毫不犹豫地将他给踢掉,重新为儿子挑选了一位更加优秀也更能胜任这个位置的人,斐利克斯也是因此才进入了莱曼家。 所以,斐利克斯其实并不是莱曼家的“家生奴”,他的“忠诚度”受到怀疑和质疑也是正常的。 可所谓的“家生奴”就真的愿意理所应当、顺其自然、平心静气地接受“家生奴”这个身份了吗? 特别是……那些和雇主一样同为alpha却明明更加优秀的埃维卡。早有研究证明,alpha的性格稳定程度和alpha的能力强度呈负相关,说白了就是一个alpha越强,ta的性格就越容易不稳定,情绪越容易产生波动,他们又能如何坦然接受自己的一切能力都只能奉献给远不如自己的“主子”的现实呢? 吐槽已经是最温和友善的发泄方式了。 斐利克斯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色之下,也一直在涌动着些许不可言说的情绪。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omega杀手’的事?” “哈?什么omega杀手?” “最近D区里不是发生了很多恶性案件吗,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啊,跟omega又有什么关系?” “没听说吗?据说都是一个omega杀手做的!” “嘁,怎么可能,都市传说也要编得有点根据吧?Omega怎么当杀手?靠勾引和迷惑吗?哈哈哈哈……” “就是,这传言也编得太扯了,绝对是对埃人一丁点理解和认知都没有的beta才能编出来的。” “传言的根据,是治安局在所有案发现场都发现了omega的信息素。” “呵,要是他们真的已经有了这样的线索,怎么还抓不到凶手?太扯了。” “听说因为现场发现的信息素浓度过低,只能确定是omega的信息素,没法进行反向追踪。” 这些都是斐利克斯一早就获悉的信息,没什么稀奇的。虽说原本这都是治安局并未向外透露的机密信息,但考虑到这些人的雇主大都是身份不俗的贵族,能拿到这些信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距离比洛侯爵的案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期间又有好几起恶性案件发生,可治安局的调查却没什么进展。 尽管目前看来那位杀手似乎并没有流露出对来威尔的危险倾向,斐利克斯也不敢掉以轻心。可他也禁不住满心困惑,究竟是治安官们的调查水平过于低下,还是那位杀手真有什么通天入地、出神入化的本事? 在查到真凶的身份和意图之前,整个D区内的贵族,没有一个人能确保是完全安全的,身为他们的贴身保镖,自然也会压力倍增。 相比于贵族们,这些保镖甚至更加关心这些恶性案件。 “害,我家那位,满心满脑都只有那个女人,还哪有什么心思关心什么恶性案件啊。” “可不么,提醒了多少次,只要案件一天没破,他们的安全就没法保证,别说外出了,在家里都不安全,可我们的提醒他们哪会听啊。” 提起这些,斐利克斯倒是想起来了,昨天,下面的某家企业发来了一条重要信息,他本来应该立即告诉来威尔并让他做出决断,可沉浸在失恋痛苦之中并把自己完全浸泡在酒精之中的来威尔哪有心思听什么报告,又哪来的什么决断能力? 斐利克斯也真心期望着今天的这场集会能起点作用,这样今天回去之后,他就可以将这条重要信息汇报给他了。 22. P22 纽克利尔 一件事或者一个行为的作用通常不会立即显现出来,通常要通过事后的对比才能被感知到。 而今天来威尔就成功体会到了,原本他觉得一群男人坐在一起纯尬聊、吐槽发泄应该没多大作用,可当他离开之后回到家中,那个“受害者联盟”的作用就立即显现出来了——无尽的空虚和难以言说的痛苦很快便翻涌上来,在“联盟”里,因为大家都在发泄吐槽,大家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便也不会有一个人独处时的这些感受。 但斐利克斯还是趁着刚到家来威尔状态还没有那么差的时候赶紧抓住机会向他汇报。 来威尔完全没有心思处理事情,什么都不想听,斐利克斯才开口,他就想立即把他的嘴给堵住,但好在斐利克斯的口条够利索,语速掌握得极好,同时口齿又足够清晰,用最短的时间、最精简的言语很快便将事情给说完了。 “你说的是,东港的那件事?” 斐利克斯禁不住瞬间长处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好东港这个地方能让他记住!只要有这么一个点,斐利克斯就能抓住它赶紧趁机继续说下去。 “对,就是一个多月前发生爆炸事故的东港越岛材料加工厂的那件事,现在,厂中的第一负责人出事东海建三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来威尔皱起眉头,他对这个人还有印象,可正是因为还有印象,他才更加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也不想听到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死讯除外。 上次为了这起爆炸事故召开董事会的时候,这个东海建三的全息影像和其他数十位股东、懂事一起出现在会议厅之中。直到现在,他当时那副一心只知道甩锅、撇清责任的恶心嘴脸还让来威尔记忆犹新。 当来威尔问起爆炸波及了多少人、总共造成了多少人员损伤、分别伤到什么程度的时候,他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明白,撇清责任的时候倒是巧舌如簧、伶牙俐齿,一分钟恨不得说上好几千字。 一会儿说工人们的责任,一会儿又说是管理员的责任;一会儿说是机器的责任,一会儿又说是原料的责任;一会儿说是天气的责任,一会儿又成了星光海的责任,反正就他自己冰清玉洁,一丁点的责任都没有。 当时的来威尔一心只想着人命关天,他不了解厂子的详情和现场的状况,就算是第一时间冲到现场也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最终还是只能让这个第一负责人去处理问题,因此来威尔当时并没有多和他计较,更没有心情和他扯皮,只让他赶紧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并且去赶紧解决问题。尽管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出发,来威尔还是忍了下去,只是在有人提出资金问题方面的异议时忍不住吼了回去。 他没心情和这些人理论人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他当然知道这个答案在他们彼此心中是早就确定且稳若泰山根本无法改变的,理论也好,说教也好,都毫无意义,反正刀没砍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又不疼,让他们去感受普通人的痛苦,简直还不如指望让石头产生感情。 可即便来威尔一忍再忍,忍了又忍,那场会议还是持续了几个小时才终于产生了方案并让东海建三也同意解决问题。 按理说,会议结束之后,东海建三应该就回去立即解决问题了,开会也并没有让他赶赴多远的会场,使用的是全息影像,只要会议一结束,他就可以立即去办事。而之后的事情,只要没再出什么大问题,就不必再向来威尔汇报。 事后来威尔也问过两次,得到的回应都是正在处理中。他本来也不想多插手下面的事,只是东海建三那张面目可憎的面孔却一不小心印在了来威尔心里,让他多少对这件事有些在意。 所以,那个东海建三出了什么事?难道是新的甩锅套路吗? 可不知为何,斐利克斯却忽然皱起眉头,语言也变得有些阻塞:“他,呃,他……” “他究竟怎么了?”来威尔皱着眉头,显得很没耐心。 斐利克斯也顾不得进一步组织语言了,只好赶紧说道:“他不知为何患上了严重的辐射病,之前人一直都好好的,可是前几天忽然开始出现辐射病症状,大量内出血,皮肤也开始脱落,现在,全身的器官也都在快速衰竭中。” “嗯?”来威尔却禁不住有些困惑,怎么乍听之下,像是这个人突然因为鞠躬尽瘁、过度劳累而牺牲了自己呢?但他印象中的那个东海建三,怎么都不像是能做出任何舍己为人的事情的人。 “他死了吗?”来威尔忍不住问了句。 “还没呢,不过……大概率活不成。” 人类已经与和核材料打交道多年,并且在很早就已经知晓了辐射病的可怕,相关的医学研究一直都在进行中,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成果。 辐射病是对人类DNA层面的毁坏,DNA一旦被摧毁,什么拯救手段都起不了任何作用。而相应的,想要组织辐射病对人体的摧残,也只能从DNA层面下手,要么阻止DNA被破坏,要么就以更快的速度修复DNA,可惜这两种手段的研究进展都还处于非常基础的阶段。 倒不是说得上辐射病的人就一定会在短时间内很快死去,但如果是急性辐射病的话,那肯定没救。 东海建三死不死的,来威尔根本不在乎,甚至说,他死了还算个喜讯。但来威尔对东港的事却并非毫不关心,因此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道:“那场爆炸的受害者究竟有多少人?后续的处理怎么样了?” 还好斐利克斯早有准备,特地是在将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之后才打算跟来威尔汇报的。可谈及这个问题,他还是禁不住深吸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些,口气也沉重了些: “那起事故,最终导致32人死亡,213人不同程度受伤。” 这个答案,听在来威尔口中也过于沉重了。对于很多贵族来说,这不过是几个苍白的数字,没有亲眼见过,就不会有任何的实感,可能即便亲眼见到,也不会有太多感觉。但来威尔却从来没办法将这些和人挂钩的数字仅仅当做数字而已。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要不是被斐利克斯及时拉住,他大概会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来威尔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口气,接着问道:“那后续处理呢?” 斐利克斯忍不住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由于东海建三一直在找借口各种拖延推诿,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处理。” “什么?!”原本浑身无力的来威尔瞬间暴怒而起,“你的意思是到现在为止他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补偿处理过?!” “嗯。”斐利克斯满心无奈地点点头。 来威尔忍不住又深吸了口气:“你刚刚说那个东海建三还没死呢?” “嗯,不过,现在正在饱受急性辐射病发作后的各种并发症的折磨。” “好,好。”来威尔忍不住点着头说道。 这种时候听到这种事,恐怕谁都会忍不住拍手叫好。 虽说爆炸事故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但他这个第一责任人怎么都跑不了。再说,无论是看他对待这些糟害的工人们的态度,还是那天开会时疯狂甩锅的嘴脸,都能感受到,他自始至终对待这些为他工作的工人们都没有过一丝同情和怜悯,那么如果还对他本人抱有同情的话,恐怕就实在是显得有些多余且自作多情了。 虽说他一个人死得再惨也抵不了换不回任何一个工人的性命,但至少也能让他本人感受一下其他人的痛苦了,而更为重要的,则是令其他人感受到的如同“现世报”一般的感觉,多少算是有点意义。 但来威尔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他究竟是怎么突然患上辐射病的?” “据汇报的管理员和他的家人说,在出事之后,东海建三为了自身安危,甚至都没再去过一趟工厂,所有的一切都是遥控指挥,只是为了确保自身安全。因此可以排除一切和工厂相关的因素。而除了工厂,他日常生活的环境中也不存在能接触到任何核原料的环境,所以也可以排除日常生活和工作因素。他和他自己身边所有人都想不出他究竟是如何染病的。 “而据主治医生所说,他的感染症状表现的非常突然,且发展十分迅速,在最初感染阶段的确难以察觉,但在发现的时候,DNA就已经被破坏殆尽了。并且身体也是从内到外的破坏顺序,医生据此怀疑应该是直接摄入。” “直接摄入?” 可是核材料那种东西……要怎么直接摄入?谁会吃那种东西? 斐利克斯接着说道:“医生怀疑是有人在他的食物里投毒。” “哦,这样啊。那,凶手呢?有怀疑对象吗?”其实来威尔根本不关心这个问题,不过是象征性地一问罢了。 斐利克斯摇摇头:“目前还没有。能接触到他食物的人,除了他的妻儿,就是家里的佣人,但这些人并没有接触核材料的途径。如果从仇杀的角度入手的话……可怀疑的对象又太多了。” 呵,那些还活着的工人以及死去工人们的家人恐怕没有一个不恨他的,哪个不算是他的仇家? 来威尔也完全没有探究的打算,并且,在这种时候,他也能轻易想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担子是什么:“所以,董事会那边怎么说?” “他们已经拟定好了处理方案,现在正在等待你的指示。” 董事会里和家族核心企业之中,自然不乏有能力的人才,甚至还很多,可此刻的来威尔依然非常火大——这个东海建三这样的行事作风必定不是一两天的事,甚至可能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惯性,想必董事会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少,可他们为什么能一直对他视而不见呢?说得好听一点叫“包容”,中性一点叫“容忍”,可本质上难道不就是“纵容”? 尽管这家企业的第一负责人是东海建三,创办者也是他,可毕竟有莱曼家族财团的注资,也挂着莱曼财团的名头,他们究竟为什么凭什么纵容这样的一个家伙去肆意败坏莱曼财团的名声?还是说,他们认为莱曼财团在外的名声早就已经被败坏到坏无可坏的地步了? 23. P23 安妮蒂德 一番思量之后,来威尔决定不召开大董事会,而是开了一场“小会”。 尽管莱曼夫妇死于意外,走得非常突然,但还是在集团和财团里给来威尔留下了一支非常靠谱的队伍,可以说是他们的八位“顾命大臣”,他们各个能力出众,且为莱曼集团效力几代人很多年,每一个都忠心耿耿,非常靠谱。 也正是因为父母留下的信件中是这么交代的,来威尔也一直相信这说法,所以面对现在这种情况,他才显得更加愤怒也更加怀疑。 究竟是因为这八个人真的是实在太忙、日理万机,还是说,他们明明知道这些却并不理会? 然而,面对来威尔的种种质问,这八位“顾命大臣”却无一例外,都显得十分淡定,脸上几乎没有什么波澜,而等到来威尔的质问结束后,他们也是十分冷静地掏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解决方案。 这份处理方案也是非常地完美,从对新负责人的任命、善后处理,到对所有死伤工人的补偿、赔付,甚至也包括了对东海建三的善后处理工作。 来威尔的心中有很多疑问,既然他们早就已经有了解决方案,那为什么非得等到现在才掏出来?究竟是在等着有人站出来背锅?还是说……他们就期待着发生这样的事件,好靠着出面处理这样的时间来为莱曼财团博取对公众负责的好名声? ”负责“的方式和形式有很多,事后更是可以通过媒体进行需要的放大和解读,为公众营造出各种想要的舆论、塑造出期望中的企业形象,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描成黑的也不是做不到,甚至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所以,真相究竟是怎样的?他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来威尔不得而知。 只是想到了这些的来威尔,心底生出一股浓重的无力感,他的愤怒算什么?他的着急又算什么?而那些人命又算什么?明明整件事的每个环节都不需要他的插手,他们早就已经拟定好了完全的方案,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们都能完美处理。那么究竟为什么还要他主动来召开这个会议呢? 这一次的会议,结束得非常快,伴随着会议室中的全息影像全部都消失,会议室陷入了黑暗之中,主屏幕发出的白光显得十分刺眼,来威尔叹了口气,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他的所有举动、所有情绪,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 其实根本没有人需要他,没有人需要他的愤怒,没有人需要他的决断……他的存在,和一个橡皮图章没有任何区别。 离开会议室,来威尔感到浑身无力,他几乎已经没有力气走回房间,甚至想要直接在会议室的门口倒头就睡。但他还是硬撑着无力的身体,拖着虚浮的步伐,挪去了电梯,径直来到了顶楼的花园。 尽管他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但至少在花丛之中发呆,似乎也要好过一点。 尽管顶楼四周都有严密可靠的护栏,但刚刚来威尔的状态看着就不大对劲,在这种状态之下,出什么意外都不奇怪,斐利克斯也不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待在顶楼。因此,他还是决定在来威尔登上电梯后,便立即转身去请示管家施耐德。在得到了施耐德的允准后,斐利克斯才也马上登上顶楼,第一次进入了这个原本只有主人才能踏足的吗,秘密花园。这里的景色的确很美,可斐利克斯哪有什么心思欣赏风景?他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花园深处的“鸟笼”凉亭里找到了来威尔,原本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终于落回到肚子里。 还好,他没事。 尽管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跟之前别无二致,仿佛在说明,今天看似生效的成果,已然化为泡影, 斐利克斯赶紧将身体隐藏在花丛后,以确保不会被来威尔看到。 他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一次开会的时间持续得很短,他能想到很多个可能性,但最终也没法开口确认,只能保持着距离守在来威尔身边,确保他不出事而已。 斐利克斯的工作仅仅需要对来威尔一个人负责而已,但由于来威尔并没有聘用助理和秘书,所以他这个贴身保镖也顺道承担了少量助理和秘书的工作,只是因为来威尔需要做的工作实在是少之又少,绝大部分时候,集团里的事情都不需要他掺和,因此这部分的工作也实在是没有多少。 即便如此,即便只是和集团里的那些人偶有接触,斐利克斯也知道那些人有多么难对付,其中有些人的嘴脸更是毫不遮掩的令人作呕,更有一些十分善于隐藏和演戏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心眼儿稍微少一点、心思稍微单纯一点的人,都很难识破。 每次和这些家伙打交道,斐利克斯都会觉得很耗费心神,如果整天和这些家伙打交道,那恐怕真的会把人逼疯。 大家都是一个集团的,大家一起努力将集团做大做强、赚更多的钱,这看起来是个多么简单清晰的目标,可实际上又哪有那么简单容易? 尽管斐利克斯知道同情这些贵族、富人的想法十分幼稚愚蠢,可有的时候还是会禁不住同情心泛滥,可说是同情,应当说是“悲悯”和“感慨”更为恰当些吧。 他不过是偶尔忍不住感慨这些贵族地日子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舒坦罢了。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本就充斥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只是它分布得并不均匀,但这些贵族和富人本就享受着更多更好更加优渥的一切,那么在巨大的利益趋势之下,他们的世界里充斥着更多的污糟,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什么都没有,自然也什么都不需要争。原本就空无一物的世界,自然更加“纯洁”。 就像他,既然拿了贴身保镖的这份薪酬待遇,就没资格抱怨要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雇主转并且几乎没有假期。 这些他都再清楚不过。 只是,即便习惯性地将自己“机械化”“工具化”再长时间,也改变不了自己终究是个人这件事。 就在藏匿在花丛中,满脑子跑火车胡思乱想时,忽然之间脑中仿佛一阵过电,一个想法忽然窜了出来,让他禁不住瞬间一个激灵——东海建三的这件事,跟最近的这些恶性案件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如果不论善恶,只论对受害者造成的痛苦的话,那么东海建三绝对是最痛苦那一档的,这件事会不会也是这些恶性案件中的一部分?既然最大的可能是投毒,那自然是有人动手做的,那会不会是同一个杀手或者同一个组织做的? 但稍稍冷静下来,斐利克斯又不禁自嘲地叹了口气,想什么呢,东海建三又不是贵族,事情也并没有发生在D区,原本就不该关联在一起。倒不如说是这个人平时作恶多端招惹了太多仇家,招来什么仇恨、最终死于什么死法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斐利克斯 的目光一直盯着来威尔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一点侧脸,他几乎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为刚刚会议上发生的什么事而陷入思考,还是再度陷入失恋的“诅咒”之中。 今天那家私人会所里等待来威尔的时候,斐利克斯又加了个群,就是那些贴身保镖的群,这样的群,斐利克斯已经加了好几个,主要目的倒不是私下里吐槽彼此的雇主,相反,倒是为了帮雇主们出来的时候约定时间商量探讨的时候更多。 这个群也一样,群主建群的时候说的也是方便这些贵族们以后聚会时约定时间,今天不过是将斐利克斯也邀请进了群。 其实群里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因为文字和语音都会留下切实的证据,因此大家反而不会在群里吐槽雇主们,甚至也不会轻易说哪个贵族的坏话。 干这一行的,谁不是谨慎小心的性格?即便不是,也得尽快养成,否则,这一行是注定做不下去的。 但显然这个性质特殊的联盟聚会不会太频繁,最频繁的时候,也就间隔了五天。 可只要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来威尔基本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发呆,要么就是一个人对着空气嘀嘀咕咕、唠唠叨叨,总之看着不大正常。而每次参加聚会前后,都能稍微正常一阵。 斐利克斯倒是真心希望这聚会能频繁一些,哪怕是短期疗效,也至少还有点疗效。 这一次他倒是也让斐利克斯“刮目相看”,平常恨不得一天没女人陪就浑身难受的人,居然真的可以因为被一个女人甩掉而陷入失恋的痛苦之中,一转眼,他竟然已经一个月没有找女人了,这在他十六岁成年之后几乎就没有发生过。 和其他贴身保镖同僚们见得次数多了,即便话少,也渐渐熟悉了彼此。尽管斐利克斯依然表现得很“高冷”“内向”,但他也开口和其他人探讨过几个问题,比如,雇主们的“病情”,对“那个女人”的印象——大家甚至干脆称呼她为“魅魔”,以及,雇主们每次聚会前后的状态等等。 最终发现这些人的状态竟然都差不多。 “不过听说你家那位这个月就要结婚了?” “嗯,是啊。” “可他不是还没忘掉‘魅魔’吗?” 那位保镖耸耸肩,身体伏在球台上,轻巧一推,将一球推进洞中:“是啊,可能是想着,结婚之后就能好一些吧。” “啧,靠结婚来疗伤?太卑鄙了吧。” “害,有什么分别,这些贵族又有几个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 “就是,就算他们没有因为‘魅魔’而失魂落魄,又有几个在婚后不养情人、不鬼混的?” “倒也是。” 倒也是。正好,最近福伊格特家也在催婚来威尔呢,要么,也劝他接受得了。 反正福伊格特家看起来也完全不在乎来威尔对他家女儿的态度,他们也只是想促成一桩普普通通的贵族联姻而已,只是因为他们家需要这么一场联姻,只是因为他们家的女儿到了岁数该出嫁了,只是因为来威尔看起来原本就是个不错的人选,至少的确比很多纨绔少爷的精神面貌好了不少…… 劝劝他吧。 反正在贵族们的圈子里,又有几个人在乎什么感情? 越是靠近,越发现他们的世界更加冰冷。 24. P24 雷德 婚姻大事这种问题,怎么都不该是斐利克斯这样的保镖来插嘴的,即便是要劝,整个莱曼官邸之中,也只有施耐德这个管家有资格在这件事上说话。 正好,最近福伊格特家的人又来了几次,频率明显比以往频繁了很多,明天,福伊格特男爵甚至要亲自登门拜访。这足以看出他们对这桩婚事的在意程度远胜以往。 以往,施耐德几乎不会对来威尔的私事插嘴,特别是感情问题,也正因此,他的话语才能显得更有分量。 难得一次,施耐德像个长辈一样,带着一副颇为复杂的面容,如同以为长辈一般,让人将来威尔搀扶到一个特殊的房间里,那是属于莱曼家族的“宗族厅”,里面存放着莱曼家族所已故之人的照片、骨灰,以及他们被记录的过往。 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斐利克斯并不清楚,他没法参与,不能偷听,也无权过问。 婚姻本就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无论现在的来威尔究竟是什么状态,无论他多不愿意面对,想必施耐德也有办法让他不得不严肃对待。 谈话结束后,先走出宗族厅的是施耐德,或许他想要给来威尔一些私人空间,如果他想要在宗族厅里多待一阵,多和已故的家族长辈们待一会儿,也是好的,正好可以让他多想想。 但来威尔也很快走出了那个房间,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沉重了一些,却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反应。不过,看起来倒不再是之前那副生无可恋的颓废模样了。 或许,这算是好事? 自然,福伊格特男爵要来拜访一事,施耐德必定也已经特地提醒过了。 不管怎么说,福伊格特家和莱曼家也是相互往来多年的世交之家,在莱曼家还亲自管理生意的时候,因为商业合作上的互补,两家之间的往来更是密切,不伦婚事最终成不成,两家的关系还是要继续维持下去的。 来威尔虽然不喜欢这种人情往来,甚至打心底抗拒,但以往他也会尽力做好,算是履行家族继承人的职责。 好在这一次也没出什么意外,他算是配合着家中侍奉的佣人,将自己重新收拾得光洁体面,尽管精神上依旧颓废,好歹外表是利落特体的。 尽管他并不热情,但好歹也尽力撑出了微笑,算是礼貌得体地接待了福伊格特男爵,和他的女儿蕾娜小姐。 “威尔,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我很担心,特地来着蕾娜来看看你。你父母生前特地叮嘱过我们两家之间要多往来,我这个做伯伯的也该在他们走后将你当做儿子照顾,但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喜欢被太多管教,所以我也不敢多过问。最近是听说你的状态实在不好,我实在是控制不住担心,这才忍不住过来看看……” 福伊格特男爵表现得就像一位亲切的长辈,似乎和来威尔很熟、对他很关心的样子,来威尔却只能以勉强的微笑回应。 福伊格特男爵倒是没有说谎,莱曼夫妇在世时,他们之间的往来的确算是密切,贵族们之间的大小聚会也非常频繁,基本每个月都要聚上几次。 但在莱曼夫妇死后,两家之间的联系便没多少了,来威尔自认不便去主动打扰,而福伊格特来访的次数也不多,一年之中也就那么一两次。 要不是还有一份婚约在,或许这样的表面关系也很快就会彻底断开。 福伊格特男爵悄无声息地给了蕾娜一个眼神,蕾娜便立即往来威尔身边挪了挪,主动拉起了他的手,撒着娇说:“威尔哥哥,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不合蕾娜说说呢?蕾娜很愿意做你的树洞吖!还有,我们之间的婚约,也到了该完成的时候了,蕾娜已经做好准备了,蕾娜想要嫁给威尔哥哥,威尔哥哥你难道不想娶蕾娜吗?” 这几乎已经是在逼婚了。 来威尔却依然只能勉强撑着微笑,没有给出什么明确的答案。 他没发拒绝,却依然不想答应。 蕾娜眨巴着一双碧色的眸子,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纯洁天真的光;亚麻色的卷发将她圆润白皙的鹅蛋脸包裹在其中,让她那张美丽可爱的脸蛋被衬托得愈发纯洁无辜。 让她看起来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 但实际上呢,这些所谓的“贵族淑女”,其实也没几个算是真正的“淑女”——她们和那些纨绔少爷没多大的分别,尽管在婚前,他们大概率活在不同的圈子里,即便是同一个家族之中的千金和少爷,也必定各有自己的社交圈,活动区域也大不相同,但本质上却没什么区别。 大家享受的都是一样的奢侈糜烂、灯红酒绿的贵族生活。 但这样也算是公平了,大家都一样糜烂,都一样糟糕,自然谁也不用嫌弃谁。如果一方纯洁,一方稀烂,这就显得太不公平了。 就斐利克斯的观察来说,在来威尔以往交往过的女人中,可以说是什么类型的都有,倒不是来威尔不挑,而是能进入到D区的外区人,多少都是有些本事的,而外表便是最基础、最简易的一层筛选,长得太丑或者太猎奇的样貌,根本就不会被允许进入D区,以免污了贵族们的眼。 来威尔自然也交往过不少拥有和蕾娜外貌特征相似的女人,这可以说明来威尔排斥这桩婚姻绝对不是因为不喜欢蕾娜的长相。至于性格……其实还没有很深的了解,但的确不怎么讨人喜欢就是了——她几乎就是那种最典型的刁蛮千金,眼前这副乖巧可人的模样,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 这一次,福伊格特男爵停留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些,甚至还留下吃了晚餐。显然他这一次劝说来威尔的心思非常强烈。但最让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打算将蕾娜留下,似乎是打算让她和来威尔先“试婚”。 “试婚”是现在很多贵族们更愿意选择的一种决策手段,或许可以一定程度上降低试错成本。但除非是性格特别不合,或者婚姻生活特别不和谐,或者彼此某一方面实在是没法相处下去,才会在试婚之后决定解除婚约。大部分时候,不过是让年轻的贵族男女提前走进婚姻、适应婚姻罢了。 在斐利克斯看来,福伊格特男爵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推来威尔一把,想 让他尽快履行婚约罢了。 但这一次,来威尔脸上那本就不怎么好看的笑容也终于绷不住了,他还是当场婉拒了福伊格特男爵的“好意”,并声称自己会仔细考虑婚约问题并尽快给他答复。 对此,福伊格特男爵倒是并不很意外,可蕾娜却反应很大,她瞬间撅起嘴,一脸难过模样,又拉起来威尔的手,撒着娇埋怨着:“威尔哥哥,我留下不好吗?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留下?我想要留下照顾你,我很担心你,如果就这么回去了,我会睡不着的……” 她倒是显得十分积极,这倒是让人有些纳闷,难道她就那么愿意接受家族的安排吗?或许只是因为她没有心上人? 最终,来威尔不得不多耗费一些口舌,才送走了福伊格特父女二人。 但才刚目送着两人的座驾驶出莱曼官邸的大门,来威尔便立即转身,对斐利克斯说:“我要出去。” “去哪儿?”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斐利克斯赶紧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倒还不算很晚。 来威尔叹了口气,片刻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随便哪里都行,总之,我要出去透透气。” 或许他只是想要享受一下“最后的自由”吧,说不定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接受现实的准备,在履行婚约之前,再享受一下最后的疯狂。 很多纨绔少爷都这样,往往就是在结婚之前的几个晚上,玩得要更加疯狂,甚至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疯狂过分。 但谁都知道所谓的“最后的自由”不过是个好用的由头和借口罢了,什么“最后的自由”,说得好像结婚之后他们就不再出去鬼混了似的,明明婚后照样会继续鬼混、继续找女人、继续花天酒地,只不过不能再像以往那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夜店、酒吧、会所这些公开场合里罢了。 但换了种形式,难道就不是鬼混了? 斐利克斯并没有多问一句,便驱车带着来威尔来到了一家他经常光顾的夜店。这种时候,或许震耳欲聋的音乐、人群疯狂舞动的身体、迷幻的灯光才更能驱散或是掩盖他心底的情绪吧。 好在斐利克斯似乎是猜中了他的心思,至少他对这个场所的选择没什么意见,一下车便径直走了进去。斐利克斯也只好赶紧将车钥匙丢给了门口的代客泊车助理,然后便立即跟上了来威尔。 来威尔的确经常光顾夜店,但他却不怎么经常跳舞,他总喜欢找个雅座坐着,一边喝酒,一边欣赏舞池里舞动的人们。 这一次也一样,他并没有跳舞的欲望,他穿过舞动的人群,找了个好位置落座,点了酒水,一个人喝着酒,目光落在了舞池中。 原本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随意地、无意识地落在了舞池中,甚至并没有聚焦在舞池中的某个身影上。 可他那无意识的目光却在无意间捕捉到一抹身影,那是一抹熟悉的红…… 来威尔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没看错,就是她! 他如同离弦的箭、离膛的子弹一般瞬间蹿了出去,直直地射向那个身影。 25. P25 普洛博兹 来威尔的目标非常明确,动作也是意外惊人地迅捷,但他却没能成功扑向目标——他才刚弹射起来,就被一双铁枷似的手臂给牢牢禁锢在了原地。 是斐利克斯。 他并没有来威尔那样惊人的眼里,也做不到视线重重人群在挤挤挨挨、疯狂扭动的人群之中精准发现目标,他根本没注意到那个身影,也不知道来威尔为什么会突然跟触电了似的弹射起飞,只是在第一时间察觉他状态不对之后便立即做出了反应。 “放开我!”来威尔不由分说地挣扎着。 可即便同为alpha,来威尔又怎么可能拧得过斐利克斯?哪怕是用尽全身力气,他也很难挣脱斐利克斯的禁锢。 “老爷,你冷静一点!你、你这是怎么了?突然之间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巨大的音乐声足以将大部分的声音都笼罩其中并压下去,哪怕是距离很近,说话时也不得不扯着嗓子尽量大声些,斐利克斯也没办法,虽然他几乎是对着来威尔的耳朵在说话,却也顾不得太多,只能将声音尽量提高,近乎扯着嗓子吼。 “是她,是她!我要去找她!你赶紧放开我,如果今天你导致我错过了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来威尔更是才情绪激动之下对斐利克斯近乎咆哮地吼着,几乎都要扯破了喉咙。 尽管斐利克斯没能将来威尔所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仅凭耳朵识别到的那些信息已经足以让他理解来威尔要表达的意思,而当他意识到来威尔在说什么的时候,不禁愣在当场,大脑的思考似乎停滞了几秒,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来威尔口中的那个“她”是什么意思。 而来威尔却已经趁着他愣神的片刻挣脱了他的禁锢,朝着舞池中的那个身影飞奔而去。 斐利克斯瞬间有些慌张,脑中也不禁浮现出曾经亲眼目睹的一幕画面——那正是来威尔第一次见到解翎时甩掉某一位前男友的画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来威尔成为那种画面之中的主角,他绝对不能让他的雇主在人前落得那么狼狈的下场! 那毫无疑问是贴身保镖的重大失职! 无论是为了维护莱曼伯爵的脸面,还是单纯为了保住自己的这份工作,斐利克斯都绝对不能容忍那样的事情在他的面前发生!哪怕要当场将来威尔给敲晕。 但巧的是,这会儿刚好一支舞曲结束,那一抹红色的人影也暂时停下了舞动的身躯,似乎是要离开舞池,朝着洗手间的房间走去。 来威尔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循着那个身影想方向追去,终于在那个身影完全离开舞池区域、走进通往洗手间的通道时成功追上了她。 甚至等不及确认,来威尔便不由分说地直接将那个身影死死抓住按在了墙边,斐利克斯感觉那一瞬间自己几乎要心脏骤停,但当来威尔将那个身影翻转过来看到了那张脸的时候,斐利克斯才感觉一口差点给他憋死过去的气算是顺了下去——没想到,居然真的是那个女人! 来威尔喘着粗气,用身体将解翎困在墙边,好在舞池里的声音几乎完全笼罩在舞池区域,到了这边虽然不能说“安静”,但至少不会觉得震耳欲聋,彼此之间说话也不必大吼大叫。 来威尔还是强压住了怒吼的冲动,压着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脸质问着:“为什么?为什么离开得那么突然?我究竟有什么做得不好、哪里对不起你的?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最初,他只将她那天的话当做是一个恶劣的玩笑,但他很快就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玩笑。她真的离开了,还离开得非常彻底,所有的联系方式,也全部都被她拉黑了,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联系上她,甚至也再找不到任何与她相关的信息。 她整个人就像是直接在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却又分明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那么多的印记,怎么都无法消除。 解翎却只是望着来威尔的双眼,脸上眼中几乎都没什么情绪,也完全看不出一丝想法。 可来威尔却无法冷静,多日压抑积累的情绪正控制不住地上涌、翻腾,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的胸腔里涌动着,他也控制不住对她倾泻着无边无际的埋怨和控诉:“你这个冷心冷肺的无情女人……你为什么能够做到残酷冰冷又轻若鸿毛地随意抛弃每一个男人?你究竟把我和其他男人都当成了什么?你的玩物?你的发泄对象?还是其他的什么?” 解翎却只是忽然轻笑了一下,轻飘飘地反问了句:“那么你们呢,又把那些被你们随意抛弃的女人当做了什么?” 这句话却激怒了来威尔,他怒不可遏地抓住解翎的双肩:“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我哪里做得不好不对?你到底为什么离开我!” 解翎却略显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一段感情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就该干脆利落地结束,哪有那么多的问题?” “你在胡说什么?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什么叫‘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好在今晚的来威尔还没喝多少,他的意识和头脑还非常清醒,因而他当然知道,一味地质问根本不会有什么结果,他真正的目的也并不是质问她。 他也并没有期待这些问题能得到什么答案,他很快深吸了口气,重新开口问道:“你觉得我哪里不好不对,你尽管说,我愿意改,我愿意为你改变,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回来,回到我身边……” 解翎挑起眉毛,对于他的这番话,似乎稍微有点意外。但那点意外的眸色也只是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她的双眸很快恢复到平静无波的模样。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来威尔忽然有些着急地摸向自己的口袋,他紧张而焦灼地迅速将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摸了个遍,但他想要找的那样东西,当然不在。 他明明知道的,他离开之前并没有特地将那样特殊的东西带在身上,也完全没有必要在出门的时候带着那个东西。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 一番才肯死心。 他马上又深吸了口气,对解翎说:“解翎,嫁给我吧,我愿意娶你,我愿意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我会让你留在D区,我给你贵族的身份……所有的一切,我都给你,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尽管有些唐突,可他没法控制自己不抓住这机会。或许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和表白,解翎倒是有些意外,可她居然也并没有任何非常吃惊、震惊的表现,甚至还露出一个似是觉得非常荒谬可笑的笑:“我想要的东西?呵——我想要的东西,你没有,也给不了我。” 来威尔却不禁目瞪口呆,什么?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和他结婚的机会、留在D区的机会、彻底改变身份成为贵族的机会……难道她最想要的,不是这些吗? 那她想要的是什么?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更加贵重难得? 解翎却像是一眼看穿了来威尔的想法,禁不住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冷笑:“成为贵族少爷的妻子、伯爵夫人的身份、留在D区的机会、彻底改变身份成为贵族的机会……这些听起来都非常诱人,是吗?你一定觉得你为了这份感情付出了很多甚至是很大的牺牲,是吗?你一定以为这些必定是每个没有贵族身份的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是吗?” “难道……不是吗?” “呵。”解翎又是一声冷笑,“的确的确,这的确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不过可惜,对我来说,并不是。莱曼伯爵,你的这些最珍贵最宝贵的东西,还是留给其他女人吧,我没兴趣。” 说完,解翎便将来威尔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拿开,似乎只是轻轻一推,来威尔便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而她却径直朝着离开的方向走开,并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斐利克斯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刚刚他不小心愣神了一秒,才致使来威尔倒在地上他竟然没有及时察觉并且提前阻拦。不过还好目前看来这里还算安全,并没有其他人经过。 回过神来的时候,斐利克斯便立即将地上的来威尔抱起,望着他双眼无神的样子,斐利克斯禁不住皱起眉头——坏了,这下看起来症状貌似更严重了…… 来威尔却忍不住喃喃地问着:“她究竟想要什么……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给不了?究竟,是什么……” 是啊,这些大部分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她竟然能那么直接干脆地拒绝,连眉头都步骤一下,那么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斐利克斯也忍不住怀疑,这些究竟是她的真心话,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又一记高招,只为将来威尔彻底套牢? 可这有什么必要呢?来威尔都已经变成了这样,都已经被她给牢牢套住了,甚至都已经开口求婚了,如果她想要的是这些,那么只要点头,便可直接轻而易举地得到一切,还有什么必要大费周章呢? 这一刻,斐利克斯竟对这个女人有些刮目相看了。 26. P26 哈特布洛克希亚 哪怕是表演出来的,能表演到这种程度,也并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如此巨大的诱惑,能有几个人抵御得了?又有几个人能有直接开口拒绝的勇气? 别说是一个女人,哪怕是换做斐利克斯,恐怕他都没有力气去拒绝,更何况是一个omega女人? 她们本来就在各个方面都处于这个社会之中的弱势地位,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在这个城市之中哪里会有什么立足之地?她们只能像浮萍、像蒲公英、像尘埃一样四处漂荡。 如果是普通的女人还要好些,可omega女人的处境还要更加艰难,因为通常具有更强的生育能力,她们身上信息素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容易吸引alpha,她们很容易被视为生育资源而被争抢,可这种近乎纯粹的功利性的争抢并不会给她们带来什么踏实可靠的依靠和归宿,甚至会让她们被彻底工具化,那样的日子,是难以想象的艰辛和痛苦。 在背靠着这样的最坏的可能性的前提之下,只要有能彻底逃离的机会,恐怕任谁都会紧紧抓住,更何况是成为贵族的机会? 斐利克斯也很好奇,这个女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究竟还有什么东西的诱惑力能胜过这些? 可无论斐利克斯自己觉得多好奇,他也没法追上解翎疑问究竟,他需要关心负责的,只有来威尔,而他的状况,看起来可不太妙。 他双眼无神,完全没有焦点,嘴里只是一直喃喃地重复着那几句话,即便斐利克斯说着“那些都是她搪塞敷衍你的话而已,说不定她已经有更好的目标了”来安慰他,他也毫无反应,依旧只是如同坏掉的机器一样,机械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斐利克斯也只好背起他赶紧离开了夜店,将他安置在后座上,然后迅速驱车回家。 眼看着来威尔是被斐利克斯背进门的,施耐德也来不及询问情况,便立即请来了医生。 贵族医生未必都是专门的家族医生,但至少也是有针对性的一位医生专门对某几位贵族负责。只是由于来威尔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好,几乎没怎么生过病,因此除了定期体检,医生很少上门。 因而当医生突然之间接到施耐德的电话时,不禁有些吃惊,反应的速度也稍微慢了点,但好在他还是很快带着助手来到了莱曼官邸。 但一番检查后,也没发现来威尔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只是他的状态又明显不对劲,医生也只能依据过往的经验推断,大约是精神和心里出了问题。 “但我并不是精神科医生,这方面的问题,还是请精神科专精的医生过来一趟吧。” 好在莱曼家族先前建立的人脉很广,之前也正好跟D区最大的公立医院有过不少密切的合作,又是一个电话,公立医院的一位精神科教授便来到了莱曼官邸。 “嗯……目前看来,伯爵应该是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刺激,导致精神状态萎靡而已,问题应该不算严重。” “这……不算严重吗?”斐利克斯忍不住问道。 “人在接受不了巨大的打击和刺激时,短时间内有一些这样类似的反应都是很常见、很正常的行为,只要不过度、持续的时间不长,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接下来只要让伯爵原理刺激源,短时间内别再让他受到什么刺激和影响,他就会好起来的。我建议可以请一位心理医师来进行适当的心理疏导,但也可以先观察两天看看。” 虽说来威尔出现这么严重的完全不理人的症状是今天晚上才开始的,持续时间还没超过三个小时,但考虑到他因为失恋而产生的失魂落魄的症状已经持续了很久,施耐德还是没有犹豫,立即又请来了一位心理医师。 最终,心理医师为来威尔制定了一套心理疏导和治疗计划,并被暂时安置在了莱曼官邸的客房中。 整个莱曼官邸之中,最令人在意的事,就是来威尔个人的状况。 他是如今莱曼家族唯一的主子,也是唯一的独苗,就像一棵巨大的摇钱树,却只有这么一根树干支撑着,他不能倒下。 而事后的事态发展也证明,施耐德的决定非常正确。 之后的两天,来威尔的症状非但没有减轻,甚至还更严重了,他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双目无神地呆在那里,不但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不吃不喝不睡,简直就像一个有温度的模特人偶。尽管偶尔眨眼,他却并没有入睡。 想来有着很好地形象管理的他,竟然也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在人前的形象变得多么狼狈糟糕,两天里,他简直像是完全变成了一失能的活死人。 他这副模样,可是完全吓坏了莱曼官邸中的众人,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就连施耐德也从未有过如此担忧的时候。 良成爱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是一位相当有经验有资历的心理医师,就凭她能进入D区公立医院的心理诊疗部,凭借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成为医师,就足以说明她的能力有多么过硬。 之前她也治疗过不少因为失恋而产生心理问题的人,寻死觅活的也见过不少,但倒是还没见过因为失恋而陷入如此境地的一位贵族。 这一次,她的确是犯了难。两天的努力,所有话术、所有治疗方法几乎用尽,竟然也没能取得任何进展。 无奈之下,她只好暂决定先对引发问题的那个根源进行一些挖掘和了解——她让拜托施耐德,告诉她来威尔和解翎的感情发展经过,并且将解翎的所有能收集到的资料给她看。 关于两人感情的这部分,斐利克斯显然是更直接的目击者,他也了解得更多,于是这边的工作便由他来负责,而施耐德则继续发动自己的人脉和手段,对解翎展开了一次全方面的调查,将其中可能有帮助的那部分整理起来,呈现在良成爱的面前。 只是即便看过了解翎的个人资料,了解了她和来威尔的感情,作为旁观者,也跟看不出来这段感情有什么特别之处,来威尔又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反应。 最重要的那些答案,都在来威尔本人的心里藏着。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开口呢? 良成爱只好小心翼翼地,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试探着。为了让来威尔能听清,她将语速放缓,保证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她对你为什么那么重要?” “你是想让她回来吗?” “莱曼伯爵,你自己知道你自己想 要的是什么吗?” …… 可试探了好多个问题,来威尔依然毫无反应。 良成爱推了下眼镜,低声说道:“其实,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收治因为这位女性而陷入失恋痛苦之中的病人了。” 来威尔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但或许只是正常的眨眼,不能算是对这番话有反应。 “我知道‘XL受害者联盟’的存在,也知道莱曼伯爵也已经加入其中,可既然如此,就足以说明,你应该对这位女士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她的感情经历非常丰富,离开你可能和其他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那么,你为什么还会如此伤心难过呢?” “我……爱她。” 没想到,这一次,来威尔竟缓缓开口了。 良成爱按捺住紧张激动的心情,缓慢而轻柔地重复着:“你,爱她?所以,才会如此难过痛苦?” 来威尔的视线依然只是无焦点地落在窗上,他依然侧着头,并没有看向良成爱,声音依旧缓慢而无力。但他还是又开口了:“我爱她,可是,却没机会,对她说了……” 良成爱禁不住有些困惑地皱了下眉,但马上又耐心温柔地问道:“即便她这样对你,你还深爱着她?你爱她的什么呢?” “她,目光,变了……” 几个没能连成句子的词,让良成爱更加困惑,她只好猜测道:“你是说,她看你的目光变了?” 来威尔未置可否,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她不再叫我……不再,疼爱我……她的注视,不在了……” 尽管只有非常微量的碎片化信息,良成爱还是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经验将捕捉到的这些信息拼凑到一起,并进行经验性的推测。 大概她给他的是一种难以替代的心理需求和精神满足吧,具象化一点,就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而已,真的至于让他变成这样吗? 但来威尔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良成爱再怎么询问疏导,他也没再开口。 就在良成爱再度陷入焦急困惑有些焦头烂额时,她却忽然看到,一滴泪从来威尔的眼角溢出,缓缓淌下。 倏地,良成爱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猛地撞了一下。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算是稍微越界,起身,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丝帕,小心翼翼地为来威尔擦去了那颗泪,以及它留下的泪痕。 没想到,来威尔竟缓缓转过头,银色的眸子望向了她。 如星辰般的双眸之中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绝望,仿佛在向她发出无声的求救。 可她要怎么帮他呢? 良成爱柔声问道:“来威尔,你想让我做些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你呢?”她竟然将她心中的困扰直接说了出来。 来威尔目光缓缓垂下,轻轻开口道:“我能感觉到,她好像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可究竟是什么?我对她,为什么了解得那么少?我怎么可以……如此自私?” 他缓缓抬起手,仿佛要伸向窗外的星空。 “解翎,能回来吗?我想,靠近你……” 27. P27 库尔 心理医师治疗时,大都是在封闭环境中一对一的,避免外界因素干扰,而且通常一次治疗的时间都很长,其他人再担心、再着急,也只能在外面耐心地等着。 每一次好不容易等到的开门,都足以让这座豪宅之中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悬起来,然后又很快深深地沉下去。 终于,今日又是数个小时的等待,那个暂时用作诊疗室的房间的门终于开了,向来镇定的施耐德也忍不住加快了步子,开口时更是带着明显的关心和焦急。 当众人从良成爱的口中听说来威尔终于开口说话时,众人悬着的心终于变得有些雀跃了;又听说来威尔想要喝水的时候,众人更是禁不住发出了些许惊讶欣喜的赞叹和感慨。 一杯简简单单的白开水,竟让侍奉了多年、经验丰富的佣人们有些手忙脚乱。 最终,水还是由斐利克斯送进去的。 来威尔依旧是满脸胡茬、双目无神、十分憔悴的模样,但好歹这一次斐利克斯开门的时候,来威尔转过头看向了他。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竟让斐利克斯这个男人也禁不住感到有些惊喜。 心理治疗总算是有了些效果,着实不易。 他如此憔悴邋遢的模样,实在是令人陌生又心疼。 这几天里,来威尔什么都没吃过,勉强喝下去的水,也都是斐利克斯和女佣掰开他的嘴,用勺子勉强喂下的。如果这样的状况再持续下去,恐怕就只能插管、打营养针了。 他应该很渴,但斐利克斯却端着杯子,刻意放缓了喂水的速度,只怕他呛着,或者喝得太急。最终他也只喝下了半杯水而已。 “不喝了吗?那要吃点东西吗?粥,点心……” 来威尔却看向斐利克斯,握住了他的手,但他的手几乎没有什么力气,只是搭在了斐利克斯的手上,做出了像是握的动作而已。 “你们,收集了她的资料,是吗?” 斐利克斯愣了下,但很快便意识到,他口中的这个“她”,指的应该是解翎。 斐利克斯不禁皱了下眉头,但还是如实地点了头。 “拿来,给我看看。”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口气却颇为坚定。 斐利克斯忍不住叹了口气,忍不住又说了句:“至少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来威尔似乎算是妥协了,同意了斐利克斯的提议,女佣端进来一盘点心,虽说是一盘点心却盛装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十几种不同的点心,只是为了让他稍微多吃一点而已。 至于他要看解翎资料一事,斐利克斯还是先问过了良成爱,得到了良成爱的同意后,他才将平板拿给了来威尔。 让来威尔重新认识一下他深爱的这个女人,不能算是一件坏事,或许对治疗也能有些帮助。 他也应该了解一下,解翎究竟是个多么复杂的人,尽管这些资料呈现出的也仅仅只是一小部分的片面信息而已,却也足以说明,他所认识的解翎,和真正的解翎,相去甚远。 解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这一点,从来威尔认识解翎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深有感触。他对她的了解也的确不多,就平常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而言,无论解翎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他都不会很意外。 唯独这突如其来的分手,实在是意外之极,更难以接受。 来威尔知道解翎从事着帮人完成委托的工作,委托的内容多种多样,从舞蹈教学,到帮忙处理文件;从最简单的外送跑腿,到帮忙挑选衣服饰品并搭配;从最基础的帮忙化妆,到最复杂的帮忙处理某些私密问题,全部都有可能是她的委托内容。 只要是她能做的活,她都愿意接。当然,价钱优先。 但当来威尔看到解翎加入的那大大小小的几十个花样繁多的组织时,还是不禁感到困惑费解,其中甚至有些组织从名字就能看出是对立立场,甚至就是敌对组织。 比如,女权协会和反女权协会,正宫联盟和渣女联盟,宗教体系维护协会和反宗教联盟…… 就算是为了拓宽业务范围、寻找更好的委托门路、为了接更多更好的活,恐怕也没必要这么干吧? 而且,这样的做法,恐怕也很难取得这些组织的信任吧? 但眼下来威尔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去思考那些,良成爱更是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什么深入的探究,更没打算去调查解翎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是心理医师,又不是侦探。 她要做的,依然是尝试着让来威尔多开口、多说一些话,让他渐渐对她敞开心扉,她才能进一步想办法帮他进行心理治疗。 她的目的也并不是给来威尔当什么感情顾问,助力他和解翎复合,从始至终,她的目的都只是帮助来威尔这个病患解决失恋后造成的心理问题而已。 而在她耐心又悉心的不懈努力之下,成果也算显著,来威尔似乎真的对她敞开了心扉,愿意对她说的话越来越多,甚至包括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也没有其他人知道的一些和解翎恋爱时的细节。 而良成爱也通过这些他亲口吐露的信息愈发确定,其实来威尔的症状没什么特别的,和她曾经医治过的很多病人一样,甚至说,这就是许多贵族都患有的常见病症,她甚至有几篇论文专门探讨了这一病症——贵族孤独症。 许多贵族都是这样,在拥有极其充裕的财富之下,内心世界和精神世界却极度空虚寂寞,他们的世界充斥着虚与委蛇和虚情假意,因此他们对感情的渴求也更加强烈,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温情,也很容易撬动他们心中的裂缝,让他们感受到被需要、被温暖、被深爱的感觉。 解翎和来威尔的相处跟良成爱之间接触到的其他类似的女人也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投其所好地给了他稍微多一点的关怀、注视和体贴而已。 但就是这许多个“一点点”,就足以填满他原本空虚的内心,令他得到真正的被爱的感觉。 在了解了这些后,良成爱也愈发有信心,确信自己一定能像治好其他人一样治愈来威尔。就算不能彻底治愈、完全忘掉这个女人,至少也有信心保证他能恢复正常。 找到了“病因”,才好对症下药。 而这位经验丰富、资历颇深的年轻医师也的确不负众望,眼看着来威尔的状态一天一天 地好起来、渐渐趋近正常,莱曼官邸的众人也不禁对这位心理医师交口称赞、感激不已。 眼看着这位医师每天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来威尔独处,众人也不仅产生了一些遐思和议论。 “嘶……你们说,两个人之间,会不会就这么产生感情了?” “产生感情也很正常吧,良医生也挺漂亮的,还那么优秀。” “可良医生毕竟是专业的医师,这种治疗应该已经进行了很多次了,应该不会轻易对病患产生感情吧?” “哼哼,可是咱家老爷是普通人吗?” “就是,老爷性格这么好的贵族可并不多见,要不是因为这次生病,可是个十足的绅士,两个人每天相处那么长时间,日久生情也是很正常的吧?” “可是,福伊格特家的婚约呢……” “害,你看老爷在乎吗?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可最终还是要履行婚约吧?就算两个人在一起,最终还是要分开的。” “别急着说那么丧气的话行不行?眼下还是得先让老爷从失恋之中彻底振作起来啊!” …… 如果良成爱真的能让来威尔完全摆脱上一段感情的阴影和痛苦,斐利克斯倒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按照来威尔本来的性子,他根本就闲不下来,和谁恋爱也都是恋爱。何况这位医生看起来可比解翎靠谱多了。 然而,其他人只能看到良成爱和来威尔每天都要独处好几个小时,听说的只是来威尔愿意敞开心扉、愿意倾吐的内容也越来越多,但两人之间究竟聊了些什么,自然都不知道。 眼下良成爱的目的也十分明确——她并不是要让来威尔彻底忘掉解翎,而是要让他意识到,解翎能给他的。其他女人也一样都能,这个女人其实并不特别,也并不存在不可替代性。 只要能让来威尔认同“解翎并没有那么特别、不存在不可替代性”这个想法,那么他的“病”就也能痊愈了。 可治疗进展到了这一步,效率却放缓了许多,来威尔愿意和她倾诉的内容也渐渐变少,他又渐渐变得沉默寡言。 但心理治疗一向需要耐心,良成爱也并没有因此而急躁气馁。 他不愿意和良成爱争辩什么,更不打算为解翎说什么好话,可是偏偏心中某个位置却依然在坚信着什么,依然做不到对这段感情和这段回忆“下死手”。 但来威尔心中的想法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确渐渐恢复了正常。 这天,来威尔忽然收到了一份特别的邀请,是来自“XL受害者联盟”的,又一场“疗伤聚会”即将召开,会议的组织者似乎非常想来威尔参加。 恰巧来威尔也正需要一场这样的集会——他比之前任何一次参加聚会的时候更加需要眼下的这场聚会,他感觉自己甚至不只在解翎这儿失恋了一次,这么一来,他似乎成了那个毫无争议的和解翎相处时间最多、经历最丰富的那个男人。 尽管并没有什么值得他高兴的,但依旧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威尔还是决定参加这场聚会。 28. P28 丢克 其实在之前的几次聚会中,来威尔就已经发现了,这聚会的名义虽然是“治愈”“安慰”,但本质上却承担着一个不应该存在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目的——收集打探解翎的信息。 这里面相当一分男人,依然对解翎,没有死心,就和来威尔一样。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什么“治愈”,而是依然想要找机会挽回解翎。 这一次,众人刚刚落座, 作为主理人的廖川便立即问道:“莱曼伯爵,听说你的‘病情’家中了,不知道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很关心你。” 此时,众人的目光汇聚在来威尔身上。 来威尔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他还是缓缓开口,低声说道:“我见到了她。” 他这话一出,立马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忙不迭地问道: “什么?在哪儿?什么时候的事?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是一个人还是……她身边又有新人了吗?” 来威尔却只说了这么一句,其他的什么都没说,目光也垂在地上。 见他这样,很快有人说道:“哎,不用说,想必莱曼伯爵肯定是企图挽回,最终失败,否则,‘病情’也不会加重吧。” 大家都是过来人,很多事都不需要挑明,大家都经历过,自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能感同身受。 尽管还有人不死心,还在追问来威尔遇见解翎的时间和地点,但来威尔不开口,他们也毫无办法。聚会也算是因此而回归正轨,大家向往常一样,一边吐槽吐苦水,一边相互安慰着。 尽管男人们说的还是和以往差不多的那些话,但对此事的来威尔,似乎多少有点作用,一想到大家都大差不差,心里也有点安慰。再加上脑中不断咀嚼着良成爱的那些话,来威尔也在不断劝说着自己,“她其实并不特别,也没什么不可替代性”“这么多男人,大家都一样,足以说明她根本没有心”…… 只是在聚会散去后,心中还是和往常一样,感觉是那么空虚无助。 不同的是,这一次来威尔被廖川叫住,单独留了下来,还特地等到所有人离去后,廖川才神神秘秘地对他说:“我们的‘盟主’,同时也是这个联盟的发起者,想要单独见见你。” 来威尔之前询问过联盟的发起人究竟是谁,但对于这个问题,大家的说辞都含糊不清,只说是由几个被解翎伤害过的男人一起发起的,但具体的一个名字也没有说起过。 来威尔并没有过于纠结这个问题,也很容易想到,八成是某个身份地位都很高的倒霉蛋,因为失恋而失魂落魄这种事,在他们纨绔子弟、花心渣男才是主流的圈子里,怎么说都并不光彩,甚至还可以说相当丢人,是很没面子的事,不愿意表明身份也很正常。或许那个人一直都“藏”在他们之中,也或许每次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是听着大家相互吐槽诉苦来获取精神安慰。 而当廖川当着来威尔的面打开这个房间墙壁上隐藏的暗门时,来威尔也并没有很意外。这种私人会所,原本就是为了隐蔽和保密,就算每个房间都有几个暗门密道,也并不会让人意外。 其实莱曼家族也有类似的产业。在这座城市中,针对各类人群、各种需要的私人会所都有。熠晟都,实在是一座很大的现代化大都市,哪怕只是D区也已经大得足够容纳许许多多的隐秘角落。 经过一段不算很长的密道后,廖川打开最后一扇门,而这一次,他只是做出了邀请的手势,没再进入。来威尔便独自走进这个门口被屏风遮挡的房间。 当来威尔绕过屏风,看到坐在屏风之后的这个人的时候,多少还是吃了一惊,甚至有些错愕,不禁愣了几秒。 直到对方先开了口:“莱曼伯爵,请坐吧,我其实,早就想和你聊聊。” D区是上城区的最外层,换个不那么体面的说法,其实就是贵族之中的最下层,是大部分刚刚跻身贵族的“新贵”的聚集之地,是子爵和男爵的聚集之地,B区和C区里的贵族们自然是看不起D区出身的贵族,就连大部分的贵族聚会都不会邀请D区的贵族们参加。 这是D区内贵族们不愿意承认但却心照不宣的事实。 而整个D区之内,公爵只有三位,伯爵只有五位,而眼前这位,正是三位公爵之一的李公爵,李山河。 老公爵重病卧榻两年多了,去年忽然病情加重,遽然离世,李山河便承袭爵位,成了新一代的李公爵。 地位较高的几位贵族在聚会上都见过面,但莱曼家私下里和李家没什么往来,因此来威尔也只是知道这个人,但并和他不熟。 来威尔在李山河对面的沙发椅上落座,私下的场合,并不需要遵循什么繁琐的礼节,来威尔也没有那么多的掩饰,他显得有些困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我一直都想亲眼见一见你这位……似乎被她格外青睐的男人。”李山河只说到这儿,他缓慢的语速不禁令人有所遐想,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微笑,以及那审视的眼神更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这股神秘的雄竞感是怎么回事? 片刻的沉默对峙后,李山河忽然笑了笑:“我只是想和你聊聊,那个,或许不为你所知的解翎。” 听到这么一句话,来威尔差点笑出来,又是什么解翎的“黑料”吗?每个人的吐槽中,多少都会带着一些解翎的“黑料”,这几次的集会中,来威尔都不知道听了多少解翎的“黑料”了,起初还会觉得吃惊甚至震惊,后来就渐渐麻了,现在已经几乎免疫了。 他倒是想听听,还有什么更劲爆、更厉害、更猛的“黑料”吗? 恐怕再听说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难道这位公爵私下里把他叫过来,就是为了特地跟他单独吐槽解翎的?难道是因为特别缺少倾诉对象吗?或许吧。 李山河缓缓开口,却并没有急着爆解翎的黑料,而是问了来威尔一个问题:“我们家的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D区里仅有的三位公爵,自然格外受人瞩目,D区里凡是有什么盛大、重要的活动,基本都要邀请他们。而只要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只要暴露在公众面前,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成了大事。 来威尔也终于颇为谨慎地开口了: “当然,只是,有关公爵的事,每一件都很重要,不知道李公爵指的是哪一件?” 李山河微微牵起嘴角,缓缓道:“去年的那一件。” 去年?去年李公爵府上可发生了不少大事,而最大的一件自然就是老公爵的去世……不,不是这一件! 而是李江河被杀案件! 李江河是李山河的哥哥,也正是老公爵的长子。他被杀害的案件,震惊了全区,甚至还上了熠晟都新闻的头条。听说他的死状十分凄惨,甚至惊悚骇人,老公爵也正是因为目睹了长子的死状,才病情急剧加重,很快便去世了。 也正是因为父亲和哥哥接连去世,公爵之位才会落到李山河这位次子的身上。 去年李公爵府发生的一系列大事件,根本上都是因为李江河被杀而引发的。 片刻的沉默后,李山河又牵起嘴角,淡淡一笑:“看来,你应该已经想到了。但是你大概想不到,这件事和解翎有什么关系。” 对了,来威尔想到了这些,但倒是完全想不出这一连串的事件和解翎能扯上关系。 李山河将身体完全靠在沙发椅中,抿了一口酒之后,他缓缓开口,娓娓道来,从和解翎的相识开始,到陷入热恋,直到后来的巨变突发…… “……我是家中的次子,没有什么爵位要继承,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虽然父亲原本也打算让我做个工具,和某家的千金联姻,原本我也没什么意见,直到遇见了解翎。我打算为了自己叛逆一次,娶这个平民女人为妻,父亲当然不同意,但如果我执意坚持,他也不会怎样。 “但出人意料的是,我那个向来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哥哥,竟然在这种时候破天荒地为我说话了。我当然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他是真的好心,但当时也只觉得他应该是怕我和他争爵位,如果我娶了个平民的女人,那么就彻底和爵位绝缘了,他也不必再有任何担心和顾虑。当时我只觉得他想得太多了,但后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太傻太天真了。” 说到这儿,李山河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来威尔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他倒是好奇,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尽管父亲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却又在李江河的建议之下,让我和解翎先试婚一个月,在一起生活一个月之后,再确定是否要结婚,然后再订婚。” 试婚在贵族之中也很常见,不过,多出现在没有权力继承爵位的少爷和小姐之中,而且是双方都没有继承权的,且一定是隐秘试婚。 尽管是大家都已经适应习惯且默认的做法,但又觉得并不光彩且上不得台面,因此一直都是心照不宣的隐秘状态。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会在住进我家的第一天开始,就和李江河夜夜偷情!” 尽管已经极力隐忍克制,可这声音还是听得出李山河的咬牙切齿。 来威尔也被惊呆了,他本以为这个女人做出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能更让他吃惊的,但没想到他的三观和底线竟然还在不断被她刷新! 然而,来威尔很快就会发现,他还是震惊得太早了。 29. P29 但激动的情绪在李山河的脸上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几乎没有表情的面孔,就连声音之中都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江河向来看不起我,可他这个人,偏偏又是个十足的变态,我甚至从没见过一个比他更变态、更扭曲的人,简直……从根上扭曲到了骨子里——只要是我拥有的东西,他总要想方设法地夺走,之后他也并不会好好珍惜,而是故意在我的面前,将那些原本属于我的、我喜欢的东西,狠狠地糟蹋一通。” 来威尔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承认他也见过不少性情古怪甚至是扭曲变态的人,但倒是还从没见过一个扭曲变态到这种程度的。 恐怕故意找碴都轻易干不出这样的事,哪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未必会用这么扭曲的方式来报复,可李江河竟然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自己的亲生弟弟,还是一个妈生的…… 这实在是不得不令人心生困惑和不解。 “我恨极了他,可我偏偏又什么都不如他,想争,争不过他;想比,也没有任何一样能比得过他,就连父亲的心也理所应当地偏向他,却从未向我倾斜过半分。” 说这些话时,李山河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可光是听着这些几乎不带有任何情绪的言语,也能感受到一种浓重的无力感压得人几乎要窒息。李山河之所以提起这些事时已经没什么情绪,恐怕不是因为他并不在意,而是早就已经麻了。 “抢走我的女人,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以为,我已经大体摸透了他的喜好,解翎应该完全不在他的喜好之中,甚至,几乎每一样都踩在他的死穴上,而他更是对解翎表现出无尽的鄙夷和蔑视,恨不得每一次都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解翎,仿佛只要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刻,就会令他的灵魂被玷污一分似的。加之我与解翎的感情……我想着,只要我们的感情足够稳固,解翎能抵御他的诱惑,便不会被他抢走,但谁能想到……” 可说到这儿的时候,李山河的眉心还是有了褶皱,紧接着也禁不住紧紧闭上了双眼,手也马上掐住了眉心,深深叹了口气,紧接着又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然而这一系列的动作也没能让他恢复如常,仅仅只是稍有缓和。尽管脸上还是难掩痛苦模样,他还是压着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那天,正是解翎和我为期一月的‘试婚’结束的日子,原本很开心,因为试婚期顺利结束,就意味着我能如愿以偿地很快和解翎正式订婚了。当晚,我准备了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兴奋之中,也不经意间多喝了点酒,只是完全沉浸在幸福和喜悦之中的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不知不觉间就失去了意识,还以为真的只是喝多了。 “可当我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张椅子上,而李江河他……” 李山河忽然之间咬住了牙关,简直像是要将自己的后槽牙给咬碎似的,似乎是怕被来威尔看到他的表情帝,他几乎将头压低到了胸口,他的手也猛地捏住了桌上的杯子,手指都被掐得发白。 来威尔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杯子是特制的,否则应该早就被他给掐碎了,估计也正是为了防他这一手,以免碎玻璃弄伤他的手。 可他藏得住表情,却也已经藏不住情绪,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着,手上、额角也青筋暴起。 来威尔差点就忍不住开口劝他别再勉强自己了,可一想到今天主动请自己过来的人正是李山河,既然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必定是早就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或是抱有某种目的。既然如此,他还是别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了。 于是,来威尔忍住了没开口,李山河调节了一会儿,又再度开口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这一次再开口,他的声音都禁不住有些颤抖。 “当我再睁开眼时,李江河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就在我面前,近在咫尺,他的脸上还挂着那标志性的扭曲的笑,而我的解翎……就在他的怀中,被他压在身下……” 李山河深吸了口气,头抬了起来,但目光依然没有想看来威尔,声音也颤抖得更加明显。 “他让解翎亲口说出,是她主动勾引他的,呵,事到如今,谁主动谁被动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反正李江河折磨我的目的,又一次达到了,我的确痛不欲生,感觉灵魂都被剜出了自己的身体…… “我不知在什么时候昏死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好在有人终于发觉了异样,闯了进来,解开了我身上的禁锢,而我,什么都顾不得,一心只想赶紧找到那两个人。 “我发了疯似的找了好几天,能想到的地方都已经掘地三尺,可还是没能找到那两个人的踪影。直到我满腔的怒气也全部都变成了担忧和焦急,我终于收到了一条她发来的信息,她说有个惊喜给我,里面附上了一个定位。 “我怀着忐忑复杂的心情前往了那个定位,等待着我的,的确是一份莫大的‘惊喜’。其实我在抵达那个地址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似乎是李江河的一处秘密基地,而他的秘密基地仅对被他认可的那些和他臭味相投的一丘之貉敞开,当然,绝对不会欢迎我,更不会让我知晓。所以,我知道,让我来这儿,绝对不可能是李江河的意思。” 说到这儿,李山河的视线忽然对上了来威尔的双眼。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他忽然笑了出来,只是那个笑容,实在是复杂得难以形容,苦笑、哂笑、讪笑、嘲笑、疯笑、嗤笑、痴笑、癫笑……或许不是这些之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全部结合在一起。 李山河却又笑了笑,再开口,口气之中带着明显的讽刺和嘲弄:“如果不是还有一颗算是完整的头在,我甚至没法确定那个人就是李江河。” 他显然注意到了来威尔皱起眉头的模样,也知道他在因何而困惑。可他却没有立即解释,而是忽然问了来威尔一个貌似不相干的问题:“莱曼伯爵,你听说过‘凌迟’吗?”‘’ 来威尔皱着的眉头完全没有舒展,但还是配合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是一种专门用于处死的极刑。” 李山河扯起嘴角:“可以这么说,不过,恐怕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凌迟的另一个名字,是‘千刀万剐’,据说,凌迟处死时,通常会加上具体行刑刀数的描述,被判多少刀,就要用多少刀来将人处死,而且,必须是最后一刀了结犯人的性命,在那之前,必须要让嫌犯一直活着,且保持意识清醒,无论是一百零八刀,还是一千八百刀。” 听到这里,来威尔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了,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样的描述,已经残忍到根本无法想象。来威尔觉得这种东西肯定是源于传说和杜撰,说不定是人们以讹传讹的结果,怎么可能做到让人在清醒状态下被千刀万剐? 但谁能想到,李山河紧接着便说道:“我原本也没法想象出‘千刀万剐’是什么样的情形,直到……我看到了那天的李江河。” 来威尔不禁一愣,双眼瞪得老大,大脑似乎已经反应过来,可却没能立即理解耳朵里听到的东西,或者……其实已经理解,只是大脑拒绝接收。 而李山河还在继续说着:“起初映入我眼中的,是一片模糊的深红,紧接着,我看到了一盘一盘的东西,下意识以为是自助餐之类的,直到我注意到端坐在房间正中的那个……不,已经不能说是人了,只能说是……一副骨架,诡异的是,骨架顶端竟突兀地撑着个头颅,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正是那张化成灰我都会认得的脸。 “只是当时,我没能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纳闷为什么他的脸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以为他在玩什么奇怪的py,毕竟他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癖好,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必须要在那种隐秘地方进行的,完全见不得光的癖好。 “所以我靠近了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一开始我以为他闭着双眼,可直到我看清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脸上,根本没有眼睛,只剩两个空洞洞的眼眶……而那颗头颅的下面,也的确就是骨架,正是那副……本来应该连接在头颅下面的,他原本的身体。而先前我看到的那些盘子里的,正是他身体的其他部分。” 听着李山河的描述,来威尔的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些画面,他的呼吸和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而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呼吸和心跳几乎瞬间凝滞。 可偏偏李山河并没有到此为止,他扯起嘴角,直视着来威尔,像是在故意说着一个恶劣至极的玩笑:“你猜猜这幅‘杰作’是谁的手笔?” 答案,就在眼前,根本不必猜测。 可那却是一个令来威尔怎么都不敢相信的答案。 “这就是她给我的‘惊喜’——我最讨厌的人,以一个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本不该属于我的爵位。” 来威尔正在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恢复运转,可他的大脑却像是被什么给卡住,完全不动。 脑中只是不受控制地涌出一些声音和画面,他只记得新闻报道了李公爵府长公子李江河因意外而惨死,“惨死”的简单描述令人印象深刻,可后续……似乎没有,案件并没有任何调查结果,也并没有凶手被缉捕归案,甚至连个嫌疑人也没有。 来威尔急促地喘息着,呼吸和心跳都凌乱得完全没了节奏,说话也变得混乱不堪,仿佛已经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你的意思是……可是你,你怎么确定……” 李山河却只是笑笑,没解释什么,反而反过来问来威尔:“怎么,很难相信吗?很难接受吗?莱曼伯爵,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真的认识解翎吗?你真的了解她吗?真的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吗?那么她如此凶残可怖的一面,你也能接受吗?” 30. P30 基拉 可如果事实真的如此,李公爵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放任作为凶手的她逍遥法外? 这会不会只是李山河为了刺激自己而编造的一个恶劣至极的玩笑? 来威尔的大脑总算是稍稍恢复了运转,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开口也不经意间压低了声音:“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她还好好的?甚至,连通缉都没有?” “你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报警抓她?我为什么要报警抓她?”李山河笑了笑,那笑容显得十分从容,可从容之中,却又透着些许冰冷。 他看着来威尔,缓缓道:“不管她的初衷如何,最终的结果,都是完全有利于我的,我为什么要自讨麻烦?再说,既然是她送给我的‘惊喜’,我当然也只有好好笑纳了。他帮我除掉了一根肉中刺,我恐怕感激她还来不及呢。”他甚至自嘲地笑笑:“甚至就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这一切简直就像是我脑控解翎去做的。” 从结果来说,的确如此。 如果事情查到了解翎的头上,恐怕李山河也脱不了干系。如果解翎一口咬定是受他指使,那么事情恐怕就真的很难说得清了。 只是,即便有确凿的证据,被判死刑的人也只会有解翎而已,哪怕李山河真的是主谋,也亲自动手杀了人,也不会被判死刑。 “何况,现场的画面实在是太过血腥惨烈,本就不宜公开,治安局的那些就酒囊饭袋也根本没有调查出什么,没有任何证据,那就没有凶手。而且,如果真的较起真来,真的查个水落石出,未必对我们就有什么好处。” 话的确是这么说,可是…… 可是事情难道真的就这样了吗? 从结果来看,似乎是的。李公爵府的案子震动全城,可当时也并没有任何案件的细节爆出,只是说李江河死于意外且死状凄惨,但当然并没有任何一张照片来佐证。而事情的后续更是没有,反正没能查出结果的大案也已经有不少,也不差这么一件,治安局也不会因为这么一起未破获的案件怎样,大家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倒是如果真的让案件调查下去,并且长期挂在热门话题上被议论着,那么对李公爵府来说,这的确不算什么好事。 一些人的确喜欢被人关注、议论,喜欢站在聚光灯之下,可是也有人并不喜欢被人关注和议论,特别是一些地位比较高的贵族,似乎如今的李公爵家就差不多是这样的状况。 但早年前的李公爵府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他们也并不是靠着出身和血统得到的公爵之外,而是靠着多年的努力社交,从子爵渐渐爬上去的,他们也一度站在人群中心,常年霸占着D区热门话题,一度喜欢被聚焦、被凝视、被热议,但真正爬上去之后,便不再喜欢这些了吧。 可来威尔还是能感觉到李山河分明是话里有话,只是他的话里究竟藏着什么,来威尔一时间想不出来,看着李山河的样子,显然也没打算多说,相比这一部分应该是涉及了他们公爵府内部的一些私密,他自然是不会轻易说出的。 每个贵族家族之中多少都会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这再正常不过,莱曼家也一样。如果真的让治安官深入宅邸调查,首先便是贵族们原本的日常生活会受到很大的干扰,其次便是他们的隐私多多少少会暴露在人前,而最重要的,自然是可能会被查到一些本来不想被查到的事。 或许发生在上城区的很多大案要案最终都成了悬案谜案,大概多少也有这些因素的影响。 来威尔的心情非常复杂,又是为李江河身上的一系列事情感到震惊和惊悚,又是为他们家族之中复杂的兄弟关系感到悲凉和感慨,又是为这些事情之中隐藏在迷雾之下无法窥探的那些私密而感到好奇和困惑,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将引发这一系列事件的那个核心的解翎放在哪个位置。 这时,李山河却忽然问道:“所以,莱曼伯爵,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这样的解翎,你见识过吗?能接受吗?” 来威尔却没有立即开始思考李山河对他提出的这两个问题,而是对他提出这些问题的动机感到狐疑和困惑:“李公爵,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你很在乎我的想法吗?可是我怎么想,恐怕也都是我的私事吧?” 他就差直接说一句“关你屁事”了。 尽管他是这个互助联盟的发起人,可大家默认的也都是想说什么不说什么随意,要倾吐什么、隐藏什么也都是个人选择,大家都一样是贵族少爷,都不愿意被强迫,将心比心,也不该试图强迫他人。 李山河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又笑了笑。 倒是来威尔,冷静下来之后,大脑恢复了迅捷的思考能力,他不禁对李山河讲的这些故事中产生了很多的疑问。既然他还没有赶人,那不问白不问。 “李公爵,你如何确定事情就是解翎做的?既然没有证据,如何能确定?” 李山河笑笑:“不瞒你说,一开始,我也完全没往她身上想,那么凶残的案发现场,怎么可能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做得出来的?治安官们甚至也怀疑,案子可能是由一个专业的犯罪团伙犯下的,因为,他们以前也见过这样的案子,还不止一起。 “而且,李江河的秘密基地位置本就非常隐蔽,那栋建筑其实是一座深藏在地下十米处的一座地堡,表面只是一处普通的城郊花园,为了隐蔽性和私密性,不光建筑物的出入口附近没有任何的监控探头,就连附近也没有。 “但既然是秘密基地,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的。那处秘密基地,只有一个出入口,大门是金库级别的,且开启大门的‘钥匙’只有一把,就是李江河的生物信息——每次开启大门,都需要李江河的一滴血。” 来威尔震惊不已,可令他感到震惊的不是这个秘密基地的保密级别,令他感到震惊和困惑的是……李江河这样的人,竟然会将这种地方作为和偷情的女人幽会的地点?这多少有些令人费解了。 采用生物信息作为唯一开门秘钥的做法在贵族之中也并不少见,但通常都是使用指纹、虹膜这些,来威尔还见过用头发和唾液来做秘钥的,使用用血液……实在是不太常见。 地位越高的贵族,就越是看中自己的生物信息,特别是血液,血液本就珍贵,一滴血液之中能包含一个人很多的信息,通常不会轻易使用。 李山河接着说道:“秘密基地的门前,除了几个长期把守在那里的保安,还有一个隐蔽的房间,里面住着李江河的一位心腹,他通常不会抛头露面,但他也是这座秘密基地的另一道隐藏秘钥。那天我赶去那里的时候,八九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将我按在了墙上,在我表明了身份后,他们也完全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直到我质问他们李江河究竟进去几天没出来的时候,他们才稍微觉得有点奇怪,但依然牢牢按着我,甚至用枪盯着我的后腰。知道他们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李江河本人的时候,才开始有些慌。最终不得不请出了李江河的那位心腹,他那里,有李江河亲自交给他的备用 血液,大门打开后,穿过玄关,走进客厅,我便和那几个人一起见识了那一幕‘血腥盛宴’。 “事后治安官询问时,这些保安作证,七天前,是李江河亲自带着解翎单独进入了这座秘密基地,而在这七天里,再没有任何人进出过。治安官们在案发现场也并没有找到其他人的痕迹,当然,也没找到任何能证明是属于解翎的痕迹。” “那,解翎呢?她是怎么离开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来威尔马上问道。 李山河神秘一笑:“谁知道呢,反正没人看到。” 既然秘密基地的进出口只有一个,开门方式也是唯一的,那么想要离开,恐怕就只有一个时机了,也就是在李山河赶来之后。可如果解翎真的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的,又怎么可能做到不被人发现呢? 没等来威尔询问,李山河又接着说道:“当时目睹到现场的人几乎都被吓傻了,恐怕正常人看到那样的场面都不可能还保持精神正常,几个保安显然也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其中一个当场就被吓晕了过去,还有几个被吓得哇哇大叫,像是疯了,只剩一个理智尚存还能想到得赶紧报警,却也被吓得尿了裤子。 “而我,只感觉脑中嗡嗡作响,似乎有好一会儿什么都听不到了,也无法思考,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直到治安局的人赶来,才将我抬出去,我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手脚也是冰凉的,要不是我还有呼吸,恐怕他们会认为我也死了。” 哪怕治安局效率再高,他们赶到案发现场也需要时间,那么可能解翎就是趁着所有人都被吓得慌乱疯傻的这段时间悄悄离开的吧。 “总之,没有人看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治安局的人赶来时,发现保安也死了两个,守门人也死了。这三人之中,其中两人死于割喉,一刀毙命,凶手出手非常干净利落,快准狠,治安官推测,他们应该连挣扎和反抗的时间都没有。而剩下的一人,似乎是被吓死的。” 怪不得没有目击证人。 可即便没有任何物证,仅凭几个还活着的保安的证词,也能证明解翎就是凶手吧?可为什么最终还是没有缉捕解翎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李山河的决定而已吗? 可治安局怎么可能会轻易听从一位贵族的摆布?除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那,凶器呢?”来威尔又问道。 李山河却又是神秘一笑:“都在现场呢,并没有被带走。据他们的调查,现场并没有任何外来的东西。” 也就是说,是“现场取材”? 但紧接着李山河又说道:“不过他们也并非一无所获,他们在现场采集到了微量的信息素,已经检测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只确定是omega的信息素。” “omega的信息素?”来威尔脑中不禁一个激灵。 李山河笑笑:“是啊,omega的信息素。这显然不是那位谨慎小心的凶手不小心遗留的,而更像是……杀手在案发现场故意留下的个人标记。” “个人标记?” “很多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不都是这个做派,他们都喜欢在案发现场留下一些独属于他们的专门印记,如果仅看那些印记,根本查不出任何东西,也完全没法证明他们的身份,可如果在每一起案件都留下相同的印记,那么这些印记就会成为他们的专属印记,就像一种荣誉徽章,只是为了告诉所有人,这些案子都是他们做的。” 难道,比洛侯爵的案子,也是解翎做的?! 31. P31 伏伦特 这个想法跃出脑海的一瞬间,来威尔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赶紧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轻易这么想,这一定是李山河故意引导的结果! 就算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就算微量的信息素真的是杀手故意留下的专属记号,那又如何能证明比洛公爵府上发现的信息素和李江河案发现场的是同一个?没有确认过的信息,就不能确认是真实的! 他也不该在这个意图不明的男人的引导之下胡思乱想。 疑点太多了,必须要保持清醒、保持理智!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来威尔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一句,口气也多少有点尖锐。 李山河却忽然轻轻摇晃起了手中的酒杯,姿态优雅而从容,声音也是如此:“别急呀,莱曼伯爵,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来威尔深吸了口气,努力拉扯着自己仅剩的一点耐心,对自己说着,至少先把他的故事听完,再看看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实话实说,其实那天我也怕极了,即便现场看到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明,死去的人是李江河,那些器官应该也是他的,但稍稍冷静下来,思考能力稍微恢复,担忧和恐惧便立即紧紧揪住了我的心——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还活着。” “治安官还没有离开,我便立即开始尝试联系她,却怎么都联系不上,而那些器官,也被负责调查案件的治安官们立即收集封存了起来,只有在检查化验之后,才能确认那些器官究竟是谁的。但毫无疑问的是,那颗头的确是李江河无疑,即便那个房间里其他的东西都不是他的,就连连在下面的躯干也不是他的,也可以确认,他必定是死了。莱曼伯爵,我不怕你说我卑鄙、狠毒,但这的确是那天我获悉的唯一的好消息了。” 不可否认的是,一些贵族的确是这样的,家族内部的矛盾和仇恨,甚至比仇人之间还甚。 且既然李江河干得出当面NTR这种事,之前更过分的事也未必没做过。李山河这个弟弟一直活在这个哥哥的阴影之下,不得不忍受着他的欺凌,将来害得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哥哥得到一切,这样的心境,也是他人很难想象的。 来威尔不想对此置喙。 李山河继续说道:“但可喜的是,化验结果在第一时间出来了,确认那些东西全部都属于李江河,这姑且也算是个好消息。但除此之外,治安局那边的调查也再无什么有效进展。但还好我终于还是联系上了她,可惜,她打来的是一通分手电话。” 说到这儿,李山河又猛灌了自己一口酒,然后才缓缓说道:“我苦苦哀求、想尽办法、极尽所能地央求她再见一面,可她的态度却那么坚决,即便,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的安危和现状,即便我只是想有点心理安慰。在那最后一通电话之后,她还是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在那之后,我就怎么都联系不上她了。讽刺的是,不久之后,我在一场贵族聚会上见到了她,她竟成了我家族下属家族之中一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贵族少爷的女人。” 说到这儿,李山河停了下来,忍不住又喝了口酒,脸上也露出了个讽刺而无力的笑,可接下来他却自语似的说着:“……明明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为什么会这么想?”来威尔一皱眉头,竟忍不住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回过神来,想装傻充愣也晚了,李山河已经抬起了头,他明显已经听到了。 李山河挑起眉毛,嘴角也跟着提起:“尽管她并没有亲口承认,但她活着这件事,就已经是她做过什么的最好证明。即便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如果我以李公爵的身份要求治安局将她以大案凶手的身份缉拿归案的话,你觉得,她还能有什么活路可言吗?” 正是因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来威尔才倍感困惑。 他对她的“无视”,甚至就已经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的庇护。 如果他真想处置她,她根本无处可逃——李江河毕竟是一位公爵的继承人啊。 只是在李公爵死之前,恐怕他也并不知道事情是解翎做的,甚至可能完全没有怀疑到他头上——只要李山河不将李江河和解翎的事主动告诉他。 来威尔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开口时,声音也不禁压低了许多:“在这件事上,毫无疑问算是你庇护了她,可这跟‘天生一对’有什么关系?” 李山河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她是个多么可怕的女人?她可是笑盈盈地和李江河走进了那处地堡,他们手挽着手,行为举止是那么亲密。即便没有人亲眼目睹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就结果而言,显而易见,她做了一件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据法医所言,凶手的手法看起来相当专业,但并不像是专业的医生,而是,屠夫。据法医推断李江河的死亡时间,其实就是进入地堡之后的当天。可在那之后的六天里,地堡唯一的大门并没有被开启过,她一直在那里面,和李江河‘独处’着。那么,你猜猜她在做什么?” 来威尔禁不住喉结滚动,就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变得有些艰难。 李山河却笑了笑,接着说道:“她是个残忍至极的女人,然而同时却也柔弱至极,脆弱不堪,在这个贵族的世界里,她的存在,就如同一只蚂蚁,一只蜉蝣,看起来是那么柔弱。她需要庇护,刚好,原本懦弱无力的我,在她的‘栽培’之下,成功坐上了这个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位置,哪怕是曾经从未有过甚至也不敢想的那些野心也渐渐涌了上来,而今,我就是她最佳的庇护。” 来威尔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说了这么多,貌似有几分道理,可依然和什么“天生一对”毫无干系,而他本质上和这里其他那些被她甩掉之后又对她不易不舍、死缠烂打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他的身份地位更加高贵罢了,看起来更加高攀不起罢了。 但在她的眼中,恐怕除了利用价值之外,也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 p>等等,利用价值…… 会不会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李江河,为了成功让李江河上钩,才会特地和李山河交往? 再对上李山河的视线时,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冰冷,可嘴角却又扯出了一抹笑容,似乎他又一次看穿了来威尔的想法。 “很容易想到,不是吗?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李江河,我不过是一个跳板、一个工具罢了。感情,或许从来都没有过,一切不过只是纯粹的利用罢了,她给过我的一些美好,不过都是虚假的幻梦。” 这话听起来感觉这人不是挺清醒的吗? 但类似的话,来威尔早就不是第一次听到了,这里的其他人也说过,还不止一次。 貌似清醒理智的话谁还不会说,说过之后,一个个不还是对解翎不依不饶的? 紧接着,李山河也果然话锋一转,说道:“可即便如此又如何呢?曾经在一起时幸福快乐的感觉不会骗人,那些时间,那些感觉,依然是她为我制造的唯一,哪怕目的不纯,却也实实在在地让我空虚寂寞的人生之中有了仅有的一缕温情。如果她想要利用,我仍是那个最适合被她利用的人,往后的日子,相互利用纠缠下去,不好吗?倒不说,对她来说,我已然是最好的那个选择。” 一个缓慢的深呼吸后,来威尔终于忍不住又开口道:“可是李公爵,你又为何要和我说这些呢?” 这时,李山河将将身体往前探出一些,貌似是要和来威尔靠得近一些,再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你是这些男人之中,和她交往时间最长的,她的这些阴暗面,你从未接触过?一点都不知道吗?” 这个问题,倒是来威尔从未想过的。 那么究竟是她刻意伪装隐藏,还是说……他和她就只是交往的时间长了点而已,其实他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她? 稍微想想,来威尔竟禁不住有点破防,心情瞬间变得很差,忍不住皱起眉头,别开了视线,但依然嘴硬道:“……那又如何?她本来就善于伪装和隐藏,不了解她这一面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吧?恐怕这个联盟里的大部分男人都从未接触过她的这一面,你也没有直接接触过,难道不是吗?” 他说得振振有词,貌似也有些道理,李山河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马上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说刚刚来威尔就已经有些破防的话,那么他恐怕破防得实在是有些早了。 “这里的大部分男人其实都知道自己是被她给利用了,并且也在事后获悉了自己被她利用的缘由,那么你呢,莱曼伯爵,你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她利用的吗?” 来威尔不禁一愣,他竟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李山河瞬间将来威尔看穿,又扯起嘴角笑了笑:“哦?莱曼伯爵竟还未意识到?事到如今,难道你还能固执地认为自己是靠着独特的男性魅力吸引了她吗?” 这一句,实在是讽刺至极,也相当干脆直接地对来威尔造成了真实伤害。 32. P32 伊维斯提盖特 事到如今,都已经亲眼目睹了那么多“同病相怜”的男人,哪怕是再纯情、再傻白甜的人,也没法再蒙着耳朵、捂着眼睛执拗固执地认为解翎会是因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而爱上了自己。 李山河的话说得实在是太直白太露骨,偏偏他说得还是对的,令来威尔根本无力反驳,也不知该如何争辩,甚至无法抑制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自心底升腾而起的速度,满腹的怨气和怒气无处发泄,令他郁闷不已。 除了交往时间比其他人稍微长一点,解翎待来威尔的另一个“不同之处”,的确就只剩这一点——就是解翎究竟如何利用了他。来威尔不知道解翎利用了自己的哪一点、又是怎么利用的、又利用他做了什么,这些他都不知道。 太多的实例摆在眼前,令来威尔也不得不坚信,解翎肯定也利用他做了些什么,可究竟是什么,他毫无头绪,根本一点都想不出来。 似乎李山河又一次轻而易举地看穿了来威尔的心思,因此故意略带戏谑地说道:“想不到吗?那不如,下次再有机会见面时,你当面好好问问她。” 即便不看他的表情、不听他的声音,来威尔也知道这个人分明就是对着自己在贴脸开大、极尽挖苦嘲讽之能,也切实伤害了来威尔,为他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之上更添了把火。然而,在嘲讽之外,来威尔从他这番话中感受到的更强烈的却是另一种情绪——嫉妒。 对了,那分明是一种简直酸到牙根生疼的酸意! 他分明就是因为来威尔刚刚才见过解翎而酸意大发! 来威尔自然抓住这大好机会“就坡下驴”,口气不无挖苦地说道:“那就多谢李公爵的美意了,相信我很快就能再见到她。” 这轻飘飘的一句,果然令李山河瞬间脸色铁青。 呵,显然是打出真实伤害。 但他还是硬撑出轻松的口气,对着来威尔举起酒杯说道:“那就祝莱曼伯爵好运,但愿你能如愿以偿。只是,这对你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这一次,来威尔并没有将他的话听完便说道:“那就不劳烦李公爵多心了,我自会多加小心。” 从秘密的暗室里出来,来威尔的心情因挫败了李山河而稍感雀跃,可等到他坐上了回城的车,大脑渐渐恢复冷静和理智后,心绪也迅速沉了下去。 他貌似是在口头上稍稍赢了一点,可今天在李山河这儿听到的这些,实在没有一句算得上是好消息,甚至还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但大约要感谢这一次的会面,李山河所说的那些话信息量实在是过大,哪怕仅仅只是尝试一一核实真假,都需要消耗一阵时间,即便不去分辨真假,只是思考,也够他思考好一阵,倒也让来威尔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暇再堕回到失魂落魄的状态之中,这姑且也算是好事吧。 但如果来威尔主动提起,斐利克斯自然没法知道今天的这场“安慰会”有什么特别的,尽管是组织者亲自对来威尔发出邀请并格外希望他参加的一次,要说原因,其实斐利克斯也能想到——无非是因为来威尔最近见过那个女人。 原本这组织就是因为她而出现又因她而存在的,那么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产生种各样的变动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能让一群达官显贵、纨绔子弟因失恋而专门成立一个组织,尽管听起来荒诞又滑稽,但斐利克斯倒是忽然觉得这女人的确有些本事,甚至也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几分。 尽管今天来威尔出来时的状态明显和以往不太一样,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斐利克斯也都看到了,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特别的缘由。 斐利克斯倒是也有些好奇,如果这一次会议的发起原因真的就是来威尔最近见过那个女人的话,那么那些少爷公子们会有什么表现?对来威尔表示羡慕,还是同情?总不能是妄图通过来威尔打探那个女人的消息吧?他实在是想不出他们会聊些什么。 然而,D区里荒诞诡谲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无论是对初来乍到时的少年斐利克斯,还是如今已经混成了“老油条”的资深保镖斐利克斯而言,这个区域内一直都有很多他想不通也看不懂的事。但他早就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不该探究的事,就别多探究,一分一毫都不行。 相比之下,一群纨绔子弟因为一个女人而陷入失恋这种事,是真的没必要浪费过多的精力,也没让人那么好奇。 来威尔一回到家中,良成爱便立即前来询问:“下午好,威尔,怎么样,这一次的‘疗愈会’效果如何?想和我分享一下吗?是想要立即来一场心理治疗,还是晚一点再说呢?” 来威尔垂着眼眸,低头思考了片刻,却忽然转头问斐利克斯:“之前调查到的那些有关解翎的信息,就是已经能查到的全部了吗?” 斐利克斯立即低声答道:“是的,是依凭伯爵府的力量,能查到的所有信息了。” 来威尔陷入沉思。 想想也是,那些涉及命案的信息,自然是要尽力撇清、尽力隐瞒的,怎么可能是他这种级别的贵族随随便便就能调查到的?倘若如此,恐怕解翎也不可能直到现在还安然无恙。 来威尔深吸了口气,将斐利克斯拉到了一旁,对他耳语了一番。 尽管斐利克斯禁不住流露出些许吃惊又困惑的神色,他的这个要求,听起来实在是有点不寻常,但倒也不算很难,斐利克斯当然还是会去立即执行。 “好的,请您稍等。”说完,斐利克斯便立即转身离开。 而来威尔则转身回到了良成爱面前:“不如我们先一起喝杯下午茶吧,治疗的事,就放在下午茶之后。” 良成爱微笑着点点头,看着来威尔的样子,目前没发现什么异样,她也稍感安心。 从商业的角度考量,来威尔这一单的确可以说是待遇丰厚且让她赚钱赚得比较安逸,但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她还是打心底希望能尽快治好来威尔。 现在也的确是下午茶时间,只是作为医生的良成爱几乎没有机会享受下午茶,来威尔这段时间以来也没怎么吃过下午茶,今天这么一次普普通通的下午茶,倒是显得十分难得。 尽管算是来威尔的“突发奇想”,但对于一群训练有素的厨师和佣人来说,准备个下午茶也不算什么难事。不过片刻的工夫,茶和茶点就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 下午茶时间里,来威尔并没有和良成爱聊治疗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些许闲散日常,比如问问她在这里住得舒不舒服,是否需要什么服务和器材之类的。 这突然多出来的下午茶时间,自然是为了等待斐利克斯,而斐利克斯也果然没让人失望,不过一个多小时,就将来威尔需要的资料都准备妥当。 “老爷,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不过,因为你要得很急,我也只是以最快速度将这些信息都收集起来了而已,并没有进行整理。如果需要归纳整理和分析的话,还得多给我点时间。” 来威尔放下茶杯,从斐利克斯的手中接过pad:“好,备份一份,你去整理分析,这边我和良医生也要立即查看。” “好的。” 斐利克斯早有准备,备份早就做好了,将pad交给来威尔后,他便立即转身离 开。而来威尔也端着pad,邀请良成爱一起走进了治疗室。 来威尔让斐利克斯查找收集的,是D区内这两年内发生的所有恶性案件信息。 尽管来威尔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案件数量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恶性案件,居然有上百起!如果不是刻意调查收集,恐怕少有人会察觉到短短两年的时间内,D区这么一个区域内,竟然就发生了上百起恶性案件。 来威尔不禁暗暗感叹治安局的厉害——查案他们未必擅长,但他们却能通过各种手段让人完全察觉不到D区里发生了这么多恶性案件。 开始的时间点,当然不是李公爵府的案件,来威尔料想即便解翎真的是个职业杀手,恐怕也不可能在第一次出手时,就犯下李公爵府那种级别的案件,开始的时间点应当更早。 解翎跟来威尔说,她来D区的时间有一年多,但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对来威尔说实话,因此来威尔就粗略地将时间定位两年。 来威尔当然知道,这么多的恶性案件,无论是从什么角度来说,怎么都不可能全部都是解翎干的,她可能参与的有哪些,恐怕只能根据这些能收集到的信息来猜测了。 尽管良成爱并不是侦探,但她专业的心理学知识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良医生,今天不如就来一起看看这些案件信息吧,请你帮忙分析一下凶手的心理,可以吗?” 尽管良成爱对来威尔这突然的提议感到有些奇怪,一时间也想不到对他的治疗有什么帮助,但考虑到这个要求在她的专业覆盖范围内,也不算什么不合理请求,良成爱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哪怕良成爱的专业素养再高、分析得再快,查看和思考每一起案件的信息也总需要一些时间,上百起案件要是都分析一边,怎么说也要个几天的时间。好在来威尔也没那么着急,他追求的是信息的质量而不是速度,两个人便当做在治疗之外进行的一些探索活动,就这么一起接着一起案件地边看边聊。 但或许是斐利克斯能调查到的信息有限,或许是治安局的调查能力有限,绝大部分案件的信息其实并不多,且其中大部分竟然还都是没有结果的“悬案”。 良成爱对着这些信息不多的案件感到有点头疼,也没法给出什么很自信的判断,但好在来威尔也并不是要求她调查案件,气氛也没那么严肃,她才敢稍微大胆一些地给出一些对凶手心理的推断。 然而,两个多小时下来,两个人也才看完十几起案件而已,且这些案件,看起来跟李江河的案件也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更找不到任何与解翎相关的点。 转眼之间就又到了晚餐时间,要不是女仆提醒用餐的声音打断,恐怕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在离开治疗室前往餐厅的路上,良成爱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威尔,你怎么忽然之间对这些恶性案件产生了兴趣?” “唔,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好奇而已。”来威尔随口说道。 但良成爱一眼就通过他的微表情判断出他并没有说实话。 来威尔又很快为自己找补道:“良医生不是说,找点什么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对治疗也很有好处吗?” 良成爱笑着点点头:“的确。” 或许这一次是真的,但良成爱还是能隐约感觉到还有什么隐情。 来威尔本来也在心底劝说自己不该操之过急,可在晚餐后,还是忍不住拉着良成爱又继续分析了几个小时。 不止算不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总算是找到了有勉强能算得上和解翎相关的“线索”的案件。 33. P33 希克 那是发生在去年年初的一起恶性案件,发生地点在D区内一处很常见的贵族社区内,受害者被发现时是从十三楼坠下,而之所以被定性为恶性案件,是因为竟治安局的法医鉴定后确认,受害者在坠楼前还有生命体征,却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他的体内含有一种新型精神毒素,可以极大程度上地剥夺一个人的行动能力,可同时却能让其保持意识清醒。 治安局在他十三楼的家中并没有发现任何第二个人的DNA,仅仅只在现场采集到了微量的、不足以辨识身份的、仅能确定是omega的信息素。 仅有这一点,让来威尔觉得可能与解翎有联系。他也只能将带有这几个特点的信息素作为“杀手标记”来在这些数量夸张的恶性案件中锚定那些可能应该重点关注的案件。 “那,这起案件的凶手,是什么心理?” “故意限制了受害者的行动能力却又要让他在保持清醒的状态下从十三楼跌下摔死,显然凶手是带着很明显的复仇、发泄的情感和惩罚的意味在行凶,甚至……凶手和受害者之间存在的可能并不是普通的仇恨。”良成爱亦如对待每一起案件一样,根据十分有限的信息进行自己的分析。 “怎么说?” “如果只是寻常的仇杀,恐怕凶手没必要非得采取这么极端的杀人方式,甚至还显得有些复杂、带着点风险,如果仅仅是想要为了通过让死者感受到更多痛苦的方式来复仇的话,凶手明明可以使用很多手段,可为什么是让他摔死呢?” 短暂的停顿后,良成爱自己解答道:“凶手之所以要采取某种特定的手段来杀人,通常是带有某些特殊的目的,比如,同态复仇,也就是说死者曾经可能以相同的方式害死或杀死过凶手的相关人士;再比如,为了完成某种仪式,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完全处于凶手个人的选择取向。” 但良成爱的话说到这儿还没说完,她很快又补充道:“而且,坠楼这种方式还带有一定的‘被观赏性’,哪怕是发生在晚上、深夜,在这样的一处小区之中,也必定会引起注意,那么此时凶手的选择就可能有引发观赏、引发舆论的作用,换言之,就是带有一种‘当众处刑’和‘邀请众人来观赏’的心理,可能带有一定的警示性和示范性。” 来威尔听着良成爱的话陷入沉思,可就手头的资料来说,他并不知道这位贵族少爷和解翎之间有什么关联,“受害者联盟”中也并没有这个家族的人,他更不知道解翎和这个人之间可能存在着什么矛盾和仇恨。 一转眼又是几个小时过去,良成爱的态度依然十分认真,可她脸上的疲惫已经是肉眼可见。 来威尔是恨不得想让她一个晚上把这些案子都给分析完,但理智上他怎么都不可能那么残酷,因此在察觉到良成爱的疲惫后,他便在心里说着“今天就到这儿吧,这个案子结束就休息吧”。 就当他正要说出这一句的时候,他偏偏又不巧地瞥见了下个案子的页面——那是编号为TS-ED290119L-JH的案件,也正是李江河那起案件的卷宗。 来威尔深吸了口气,一咬牙,说道:“时间不早了,我知道良医生也很累了,不如我们就再看完这个案件就结束吧。” “嗯,好。”良成爱的手搭在唇边,又压下了一个哈欠。 她当然想早点下班,但好在今天的工作内容和以往都不一样,分析这些案件对她来说也还算新鲜有趣。至于那些血腥残酷的现场照片,对于她这个在公立医院就职的医生来说,也已经不算什么了。 只要一起大型社会案件的发生,就足以让许多医护人员迅速成长起来,无论是心理上还是技术上。按理说,区域内的贵族医院应当专门服务于限定区域内的贵族,但当其他城区发生重大案件、区域内医疗人员紧缺的时候,必然要向其他城区发起支援申请,医疗人员有闲置的便有可能会被外派。像曾经的良成爱那样出身普通、资历浅的实习医师,便是最容易被外派的。 良成爱也被外派了几次,各种残酷的场面也已经见识了不少,她也在几次外派之后,总算是成功转正了。 可即便如此,这起案件卷宗内的现场照片也着实让她大感震撼,禁不住愣了片刻;至于来威尔,尽管他已经听李山河将事情叙述了一遍,其中的一些部分内容和细节甚至是卷宗是完全没有提到的,可即便他当时脑中有所想象,即便此刻他有损准备,可当他亲眼看到那些照片时,还是被过于强烈的视觉冲击给狠狠地刺激了一通,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却又似乎因为过于恐惧而胃痉挛,将原本强烈的呕吐感给抽搐了下去…… 良成爱很快注意到来威尔的反应,立即凑近并对他伸出了手:“威尔,你还好吗?要不要……” 来威尔一把抓住了良成爱的手腕,尽管还在急促地呼吸着,却还是摇摇头,颇为坚定地对她说:“不,我没事,良医生,你、你继续分析吧。” 眼看着来威尔的态度那么坚决,良成爱也只好翻动着页面,查看着案件卷宗里的内容,她也忍不住边看边皱眉。 “这起案件……看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寻常,即便感觉明显带着复仇和惩罚的情绪,可这手段……也显得太过激了,而且……做到这种程度的工作量,除了屠夫之外,恐怕对于医生和法医来说,也是相当惊人的工作量……感觉……这个凶手应该有什么特别原因才会这么做吧,否则,就是个难以想象的极端变态了。” 来威尔也觉得,这起案件背后肯定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有关李公爵府的调查,就不是斐利克斯能做的了,这件事,他只能让管家施耐德通过一些特殊手段去调查。 良成爱看着来威尔的脸色很差,她只是简单分析到这儿,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对来威尔进行了一次心理疏导,以免他今晚做噩梦。 可这个晚上来威尔还是做了噩梦。 他梦见仅剩一副骨架的李江河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惊魂未定,躯干上的头颅竟忽然开口了:“这就是你所爱的女人干的,你看到了吗?!” 头颅上,一双空洞的眼眶里忽然淌出两行鲜血,来威尔被吓得连连后退,很快便撞上了什么,他转过身,解翎的那张脸竟忽然出现在他眼前,他还没来得及庆幸或是惊恐,一阵冰冷的触感忽然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是一把闪着寒光的餐刀,她正用 那把餐刀拍打着他的脸。 “嗯?威尔少爷,现在你看清了吗?你能接受吗?我的爱,你接受得起吗?” “你、你也要这么对我吗?”惊魂未定的来威尔慌慌张张地问了句。 “是啊,我的威尔少爷,你想要吗?准备好了吗?”她半眯着眸子笑着,笑得就像一只狡黠的猫咪。 来威尔咽了咽口水,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他却意外迅速冷静了下来:“不,你不会这么对我,我不是你的目标,否则,你早就这么干了!” “可你不得不接受她双手沾满鲜血的事实!你要和这个表\子在一起那就先替她偿命吧!!”面前的解翎却忽然变成了李江河,他竟撑着那副血淋淋的骨架,晃晃悠悠地朝着来威尔走来! 来威尔还没来得及起身逃跑,身边竟又冒出个身影,左边一个,紧接着右边又冒出一个,片刻的工夫,他已经被团团包围——那些都是他今天看过的可能和解翎有关的案件中的死者,他们都在向来威尔不断逼近,都想要让他来偿命。 惊恐焦急中,来威尔想要为自己辩解,想要大吼“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可他还没来得及吼出这一句,他便迅速意识到,如果他要和解翎在一起,那么自然就和这些事车上了关系——想和她在一起,就要接受她的一切,包括她那可能肮脏黑暗之极的过去。 而他,真的有这种觉悟吗?真的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吗? 如果那些死者都是李江河那样的人,那来威尔似乎便不必有所犹豫,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直接给出答案——那些人都死有余辜,根本不值得同。可偏偏事实并非如此,那些人并不都是年轻的纨绔少爷,还有一些年长的,其中甚至不乏名声极好、声望颇高的贵族老爷。 由于这些案件全部都是悬案,来威尔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查明这些案件的隐情和真相,绝对不会是什么易事。 几天的时间,两个人真的一起将这一百多起恶性案件的卷宗都仔细看了一遍,良成爱也当真任劳任怨地将每一起案件的凶手心理都给分析了一遍。 在第二天的时候,来威尔本来也觉得这样下去良成爱会显得太辛苦,本来想着只让她重点分析那些有信息素留存的案件,但转念一想,他有忍不住嘲笑自己这想法过于愚蠢,便只好辛苦一下良成爱,让她将所有案件都给分析了一遍。 其中现场发现了信息素留存的,有三十二起案件,这些案件,难道都是解翎做的吗?这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时间重叠的,解翎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吗? 正好,施耐德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他敲了敲门,对来威尔使了个眼色,来威尔便将良成爱暂时请了出去,让施耐德进入了治疗室。 良成爱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主仆二人的对话一定很重要,说不定能直接透露来威尔突然兴起要了解这些恶性案件的原因,可来威尔既然将她请离,就说明不想让她知道,她也只好收起自己的好奇心,走出了治疗室。 施耐德很有效率,他果然成功查到了一些李公爵府上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这些秘密……未免也太夸张太黑暗了些,简直……很难让人相信是真的。 34. P34 塞克里特 一些人在拥有了足够的金钱、权力和地位之后,便会开始追求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可能是小众的、稀罕的、稀奇古怪的,却也有可能是残酷的、可怕的、反人类的。 而他们自己当然知道他们喜欢的、追求的这些东西有多么见不得人。 这座城市中存在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俱乐部、集会、联盟等等,其中不乏一些为了满足这些贵族们某些特殊癖好而成立的特殊组织,或只是临时发起的集会、聚会。 这些组织的存在来威尔一直都知道,甚至在曾经还对这座城市充满好奇、大胆探索之时,不小心误入过几个“入门级别”的小众集会,其中有些令他惊讶咋舌,有些令他困惑费解,有些则令他恐惧作呕。 也正是因此,来威尔在对这座城市和贵族们有了一定的了解后,便渐渐学会收敛自己的好奇心,对于一些陌生的事物,也不再轻易产生探索欲。 只是那时的来威尔尚且不知,他自发产生的这些边界感,其实是很重要的自保策略。 也幸好当初他误入的那些不过只是一些“入门级别”的集会而已,倘若当真一着不慎踏入那些“深水区”的集会,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拥有来威尔这样的幸运,想抽身,根本不可能。要么选择加入,要么,恐怕就只能永远保持沉默了。 李江河就有个不为人知的“小众”癖好,这癖好私密到他的任何家人都不知道,与他共享这个癖好的“密友”通常也完全不在他平常的社交圈中。 而他的这个癖好之所以会被发现,其实也是治安局在调查了那个秘密地堡后,根据以往的许多案件线索推断出来的,换言之,其实并没有直接证据,但间接证据已经足够清晰。 李江河与许多纨绔少爷一样,身边从来少不了女伴,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且还是D区里十分稀罕的有公爵爵位可以继承的豪门阔少,更是有无数女人对他趋之若鹜,身边整天莺莺燕燕从未间断。 可奇怪的是,他身边的女伴从来没有一个时间长久的,甚至陪他在人前出现三五次的都可以算是频率高的,也已经是十分罕见的。大部分女伴陪他出现在人前的次数都没有超过三次,之后便没再出现过。 不只是没在陪他出现过,而是……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可以直接说,那些女人在陪伴过李江河后,似乎就那么人间蒸发了,没有在被任何人看到过。 本来纨绔少爷换女伴换得勤再正常不过,可通常一个女伴离开了这个少爷便会自动流向下一个少爷,大部分贵族之间也并不忌讳这个,何况能被他们看上的,本就是外貌条件都相当优秀的女人,她们自然也从不缺追求者,正常来说,也并不存在被哪位少爷甩了就一蹶不振甚至寻死觅活的情况。 因此,这些漂亮女人的消失很难不被人察觉,也并不寻常。一个两个尚且可以认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可几乎每个陪过李江河的女人,一段时间之后都会消失,数量惊人的海量“个例”,还能当做“个例”来看吗? 其实很多人早就对此有所察觉,就连最不想关注李江河的李山河也已经注意到了异样。 可没有人知道那些女人为什么会消失、又去了哪儿。 曾有人开玩笑说李江河“吃人”,且转喜欢吃漂亮女人,说者是玩笑的口气,李江河也只是一笑置之,没人把这句玩笑当回事。 直到那起震惊全城的案件发生。尽管李家迅速采取了手段,通过各种途径压消息、压热度,可有关案件的各种传言和猜测还是不胫而走,特别是李江河那离奇、可怖又凄惨的死状,更是在没有任何现场照片传出的情况之下仍是以语言的形式靠着人们的不断脑补和添油加醋之下,传遍了D区的街头巷尾。 完全不关心什么凶杀案的来威尔在当时也曾在狐朋狗友们的闲聊中听到过这件事,只是当时的他完全上心,只当做是一段人为编造的恐怖段子罢了,也没有记下“主角”的名字。 完全不了解的圈外人不过是听个热闹,而和李江河相识的人,大多会在惊恐至于,忍不住感叹一句“他这是遭了报应”。之后可能还会忍不住再添上一句“话虽如此,他也不至于要落得这样的下场吧……”之后多半还要生出些许同情来。 而即便是查明的案件,大部分的细节也不会对公众公开,何况是悬案,绝大部分的细节和内容都不为人知。 但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这起案件,如果不是为了查案而彻底搜查了整个地堡,李江河的“小众癖好”恐怕永远都不会为人所知。 治安官们在地堡中发现了很多人体组织和骨头,但这些大多被制成了标本,一部分泡在标本瓶中,一部分被镶嵌起来,挂在了墙上,如同艺术品一般被对待。 而那些人体组织和骨头,没有一处是属于解翎或是李江河本人的,甚至没有一样是“新鲜的”,也没有任何两样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从几个安保人员的口中得知,在此之前,曾有过几十名不同的女人走进这座地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每次李江河来到这里,三五天甚至一周以上的事件不离开都是很正常的情况,也正因此,他们这一次才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在更加深入的搜查后,他们发现了地堡深处的一间密室,没有人知道门锁密码,但只要治安局想,就没有他们破解不了的密码,也没有能挡住他们的门。最终,那扇门还是被打开了,里面存放的,竟然是一些存储硬盘,里面内容,竟完全是李江河自己的罪证。 硬盘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录像,录像记录了数场发生在这里的私密集会,一部分是与会宾客的自我介绍,一部分是他们在一起吃喝玩乐时的样子,而最重要的一部分,则是“餐食”准备的部分。 他们的餐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且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女人! 这些宾客们分工明确,每一个人负责哪一个步骤、每一个过程如何分工配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们的配合也默契到堪称天衣无缝,从清洗到“备菜”到烹饪,每一个步骤全部的过程全部都被详尽地记录了下来,甚至也包括最终的进食过程。 他们每一个人都享受其中,甚至还为这宴会取了个专门的名字——饕餮仙宴。 这些录像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据,然而,没有任何一份录像的内容能被公开,不只是因为这些录像的内容实在是太过血腥残忍、反人类,更重要的原因是,录像中涉及了他太多的人,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比李江河地位更高的人——他们甚至是从上三区被邀请来的“贵客”。 这下来威尔明白了为什么案件没有继续调查下去,不再需要任何解释,一切都已经清晰明了,甚至也根本完全不需要李公爵府施压,治安局也会选择将这一切都封存起来,不对外公开任何信息。 真正应该被调查的,分明是以李江河为首的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东西! 这下来威尔也瞬间想到了为什么那些人没有立即怀疑到解翎头上——进入这里的女人,本来就没有再走出去的,而看过了那些录像之后,他们更是要理所当然地怀疑,解翎是不是和之前的那些女人一样,也已经“被消失”,不,应该说是“被消化”了。 然而 那些女人其实都没有彻底消失,每一个女人,都会被留下一样东西,当做“纪念物”,有的是手掌、鼻子、眼球,有的是心脏、肝脏、胰腺,所有人都会被留下些什么。 至于其余的部分…… 地堡的厨房中,有个专门用于送葬的“解离机”,只要将人体送入其中,不过片刻,就能将一具成年人的身体完全解离成无法辨识也检测不出任何DNA的粉末,比土葬和火葬都更加便利快捷,也更加环保。 即便那些东西大都已经被处理过,用常规手段早就已经无法提取出任何生物信息,但治安局依然有办法能从这些“标本”之中提取出足以辨别身份的生物信息。 可那又如何呢?不过是确定了之前那些消失的女人的“归处”而已。 刚看到这些内容时,过量且内容过于惊人的信息让来威尔的大脑一时间有些过载,当他开始消化眼中所见的这些内容时,又不禁感到惊悚可怖、骇人至极,甚至控制不住地反胃作呕,简直比他所知所见的任何一部恐怖片的内容都夸张数倍,甚至说,如果真的有人写出了这样的、派出了这样的电影,恐怕导演和编剧都要因此而被骂过于猎奇变态,被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变态癖好。然而来威尔却不得不让自己认清一个事实:他看到的是已经经过反复核实后才被端到他面前来的调查信息,是切实发生过的事实…… 来威尔甚至在看每一页、每一行内容的时候,都控制不住在脑中反复询问,这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这些真的还是人吗?! 可是偏偏李江河不止有一位,他还有很多“同好”,数量甚至还相当可观…… 或许最恐怖事并不是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真实的恶魔,而是猛然发现恶魔可能就在自己身边,甚至……自己可能早就已经生活在一个恶魔遍地的世界里。 甚至由于过度的精神紧张,惊恐的情绪和反胃的生理感觉太过强烈,让他甚至一度忘了愤怒,回过神来,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 在知晓了这一切后,来威尔只觉得李江河这个畜生东西死有余辜,甚至忍不住帮忙拍手叫好,唯独可惜的是。死掉的只有一个李江河,明明录像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该被千刀万剐! 但值得庆幸的是,在调查结束之后,李山河便做主将那座地堡给夷为平地,连同李江河那不为人知、不可告人的恶魔“癖好”,一起彻底埋葬了。 只是为了将这些资料看完,来威尔禁不住吐了好几次,花费了比想象中长好几倍的时间,才勉强将这些资料都看完。 解翎下手的动机也找到了,然而却依然有一个令人想不通的问题——如果说解翎的动机真的是为民除害,那么她又是如何知道地堡里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的? 她难道不是杀手,而是一个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的侠客吗? 来威尔禁不住皱起眉头,可其他人呢?他们又都做了些什么?难道真的每一个死者都死有余辜吗? 还要继续调查下去吗?难道他要当个“大侦探”,把每一起可能和解翎相关的案件都调查个彻底吗? 解翎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她,又是如何面对这些惊悚至极、令人反胃作呕的事情和那些“人形生物”的? 对她了解得越多,就让人感觉越是困惑、迷茫,来威尔也渐渐觉得,现在他所知得这个解翎,距离他最初印象中的那个解翎,似乎渐行渐远。可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他不能惧怕,不能畏缩,他想要了解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来威尔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了。 35. P35 獬狄西斯塔姆 良成爱并不知道来威尔突然对恶性案件产生兴趣是因为什么,但在和他探讨分析案件的这几天里,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错,似乎是因为专注于案件,便无暇理会也或许是一时忘记了失恋的事,自然也不会沉溺到失恋的痛苦之中。 因此,即便不知前因后果,单从结果来看,这应该算是一桩好事。 然而,好景不长,某一天早上,来威尔并没有出来用早餐,良成爱隐约感觉不妙,便立即让斐利克斯去来威尔的房间查看,结果便撞见了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脸憔悴模样瘫坐在床边地毯上的来威尔,他看起来脸色阴沉、气色极差,简直像连续熬夜上了十几个夜班后的状态。 良成爱心下一沉,顿觉不妙,竟有种之前的努力都功亏一篑的担忧,但好歹他还能与人沟通交流,不至于直接回到最初那种如同植物人一般的状态。 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原因,也并没有对良成爱说。“饕餮仙宴”的存在可以说是贵族圈内最见不得人的一类秘密,就连贵族之中知道这个宴会存在的也并不是很多,在此之前,来威尔便从未听说过,其保密私密程度可见一斑。 将贵族圈内这么高度机密又这么见不得人的事告诉她这个普通人,对她没有任何好处,还有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甚至还可能让她有性命之虞。 但找不到病情恶化的诱因,或者是他自己故意隐瞒不说,治疗的进程就会变得缓慢且艰难。 良成爱心里多少有些交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耐心一些,继续为他治疗。 以往来威尔有什么心事,总会习惯性地找斐利克斯诉说,两个人表面上是主仆关系,绝大部分时候也是规规矩矩的主仆模样,但在两个人心底,其实早就已经将这段关系的本质看作是兄弟关系,并没有任何兄弟手足可以依靠的来威尔,一直都暗暗将斐利克斯当做兄长看待。只是在这贵族的世界里,无论两个人关系多好,这层关系终究不能戳破。 而这一次,来威尔也是几次三番地抑制住了想要找斐利克斯倾诉的冲动——在他还没有将那些资料看完时,他便意识到了,“饕餮仙宴”的事情,实在是太见不得人,他们圈子内部的人自然会为了彼此的利益严守秘密,可如果是圈外人知道了,必定会有危险,如果是斐利克斯这样的“平民”,则更加危险。 可这天大的秘密、巨量的信息,让他自己一个人来消化,多少是有点难为人了,何况还是在原本就精神脆弱、心灵遭受重创的情况之下,这件事对他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在一个人苦闷了几天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找了个人来倾诉,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斐利克斯,而是施耐德。 “霍顿先生,你的家族为我们家族服务了这么多年,想必一定知道贵族们不少的秘密吧?” 来威尔一开口就把施耐德给吓了一跳,“霍顿先生”这个明显很尊敬的称呼,实在是让施耐德有些受宠若惊,即便施耐德已经按照来威尔的要求坐在了他身边,却还是忍不住赶紧低下头,连忙说:“少爷,请别这么称呼我。” 来威尔却忽然抬起手放在了他的肩头:“不必在意那些,我只想听你说实话。” “……是。” “你给我整理的那些资料,你应该都已经看过了吧?” 施耐德默默点点头。 来威尔并不意外,却忽然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可是你,好像没什么反应,也完全没受到什么影响。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施耐德皱着眉头,一脸犹豫纠结地望着来威尔。 来威尔拍了拍施耐德的肩:“施耐德,我一直都将你当做伯伯看待,你也知道,我并没有什么真正亲近的亲人。你一直以来都对我很好,只是,我不能和你们在人前表现得太亲近。我也不想逼迫你什么,只是想从你口中听到实话而已。事已至此,都告诉我吧。” 施耐德禁不住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是。”他声音低沉却清晰。 来威尔的脸上瞬间流露出一个崩溃的笑:“原来,我们一直以来都生活在一个如此肮脏不堪的世界中吗?甚至……甚至要和一群吃人的怪物生活在一起,还要……还要装作无事发生?” 最令来威尔觉得惊恐、不适且作呕的,便是他并不知道这些“人形怪物”都是谁,也就是说,“它们”可能是他身边的任何人,他平常可能每天都和他们在一起吃喝玩乐,甚至……将他们当做朋友知己。 施耐德的眉头紧紧皱着,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来威尔。 “其实这座城市中还有很多类似的组织,是吗?” 施耐德犹豫着,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这群人……为什么他们可以理所应当地将同类当做食物?”光是将这句话说出口,来威尔就控制不住干呕。 施耐德忙将水杯端给他,可来威尔却只是摇摇头,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痛苦又崩溃地靠在墙边。 “……难道他们的世界里就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消遣了吗?” 施耐德深吸了口气,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缓缓开口道:“威尔,其实,享乐、纵欲和满足口腹之欲,不过只是这些组织和活动存在的一部分原因而已。” 来威尔立即看向施耐德:“你的意思是……” 施耐德却不忍看向来威尔,他垂着眼继续说道:“你知道‘生命银行’吧?” “我当然知道。” 生命银行是存在于整个曜国之内的最大的器官捐献和供给的非营利组织。尽管这个组织声称是“非营利性组织”,但这样的一个组织,运营的成本本来就非常巨大,各种人体器官的保存和配型更是每天都要一笔又一笔巨大的开销,因此每次贵族向这个组织申请器官配型的时候,都会以捐献的名义支付一笔巨额“捐款”。 尽管他们声称给平民使用不会收取钱财,他们也的确接受所有人的器官配型申请,但谁都知道,普通人根本就没有机会排上号,排队排到几百年开外是常态。 倒是在捐献器官这一块,普通人才是绝对的主力,且因为捐献器官也能得到一笔算得上丰厚的“奖金”,因此其实一直都有数量可观的普通人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通过向生命银行捐献自己的一部分身体来获取那笔救命的“奖金”。 至于生命银行的这些行为究竟算不算是“交易”和“买卖”,一直以来都颇受争议。但毕竟双方的需求都很强烈,一边是急着要器官救命,一边是急着要钱来救命,即便饱受争议,这样的平衡也一直被默许着维持着。 “尽管如今的医学已经相当发达,可总有治不好的病,也总有不更换就没法再继续使用的器官,因此,‘生命银行’里的所有器官,都长期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靠着捐献这么一个途径能得到的器官终究有限,因此生命银行之中一直都有相当一部分器官就是来源于类似于‘饕餮仙宴’这样的聚会……” 来威尔不可置信地看向施耐德,双眼瞪得老大,他瞬间心跳飚得飞快,呼吸也变得急促异常,一张 脸也瞬间通红,开口甚至没法流畅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的意思是……这些、这些……这些东西竟然……竟然还是在做好事?是为了、为了救人性命?!” 施耐德深深皱着眉头,表情复杂之极,他摇摇头,叹息道:“……我没法评价。只能说,这些已经长久存在的组织和秩序,必定是有令其必然存续的原因的,而不是单纯处于某些人的恶趣味或者一时兴起。若是让我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上说实话,那我自然觉得他们不对,这些秩序的存在就是畸形的、错误的,因为这些秩序带来的所有利益,我和我的家人都没有权利去享受,相反,我们反而是被当做‘货源’随时被送进那些‘聚会’上的普通人。” 施耐德保持着低沉的声音、平静的语速以稳定的情绪说完了这些话,来威尔瞬间冷静了不少,心跳和呼吸都平复了一些,脸色也恢复了一些。 可紧接着,施耐德再度开口,却直接话锋一转:“可如果我也是贵族,是那些能享受到生命银行带来的好处的人之中的一员,那么我恐怕怎么都没法理直气壮地指责这套黑暗秩序的存在——因为是个人都要面临生老病死,即便自己可能不会用到,但只要想着家人、后代还有享受到这个秩序的可能性,便也会默许它的存在,作为一个纯粹的受益者,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代价,即便道德上无法忍受,可私下里依然会默许下去。” 难以诉说、无处发泄的愤怒凝聚成了血丝爬上了来威尔的眼球,令他的双眼看起来猩红仿佛如同一头即将爆发的猛兽,可这头“猛兽”却终究不可能有任何的爆发,他只是颤抖着,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一时之间,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来。 更令来威尔备受刺激的,施耐德接下来说的话:“威尔,或许你现在还能坚持认为这件事与你无关,你清清白白,可是,老爷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他移植的器官便来自生命银行。至于那个器官来自什么人、是怎么来的,那并不是我们能探究溯源的,这种事也从来不允许溯源。原本就全部都是被捐献的器官,只要能保证健康,配型合适,那么作为接受捐献的一方便无话可说。我们必须要平等地对每一个被捐献的器官怀有敬畏之心和感激之情。” 来威尔深吸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狠狠地咬着牙低声说:“他们,和我终究不是一路人。我,永远,永远,也不会……我宁愿去死,也绝对不要接受这种所谓的‘捐献’!” 施耐德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那复杂的目光也似是在说着:“你现在还太年轻。” 良久,他才终于勉强开口,从干涩哽咽的喉间挤出了几个字:“……谢谢你,愿意对我说实话。” 终于,施耐德也抬起手,搭在来威尔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声音依旧低沉,却更轻了些:“威尔,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让人看不惯也无法理解的事,但万事万物长期存在必定都有有其意义与合理性,对于那些本就无法改变的,还是装作没看到过吧。老爷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人要学会装傻’,这话听起来似乎并不妥当,但也只有到了必要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这句话之中的智慧所在。” 来威尔望着施耐德的目光也愈发复杂,可他终究是没法再对这个悉心照顾了他十几年的老人再说什么重话,更不忍心再对他发泄什么情绪。 他的确太年轻,但有些事,终究还是要他自己肚子面对。 如果连面对这些的勇气都没有,又要如何面对解翎呢? 36. P36 因威忒绅 几日后,莱曼官邸收到一封金色的邀请函,邀请函的信封被加密过,必须要来威尔本人进行虹膜识别后才能打开。 就连邀请函都采用这种级别的保密措施,不用想也知道,这必定不是什么寻常的舞会。 而这封邀请函,则是一封“瓦伦汀舞会”的邀请函。 “‘瓦伦汀舞会’是整个D区内规格最高、最为盛大的假面舞会,别说是在D区,就算是在整个上城区里来说,也是最高规格级别的假面舞会。能被这样的舞会邀请,说明你很受贵族们的重视。”良成爱说道。 尽管“瓦伦汀舞会”具有一定的保密性,并不是D区内每个人都知道,但良成爱和贵族们的接触十分密切,自然也听过不少有关“瓦伦汀舞会”的传言。 故作严肃地说完了这些,良成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些其实都是我听说的。”这个笑容略显俏皮,让她看起来有些不像“医生”。她很快继续说道:“我听不少患者提起过这个舞会呢,大家都对这个舞会趋之若鹜,想必应该是在贵族圈层之中相当有认可度的高级聚会。能受到这个舞会的邀请,说明你在贵族之中的受认可度很高呢。” 良成爱满脸笑容,自然是为来威尔开心。 尽管良成爱自己不是贵族,但毕竟她也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长时间,所有的工作基本也是围着这些贵族们转,自然也早就已经对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十分了解,甚至也已经打心底认可。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良成爱也应该有所察觉,来威尔根本不在意这些,什么认可不认可的,他不过是处于礼貌和不想惹事的心思还有一部分的怠惰才被动地选择在大部分时候遵守“贵族法则”。 至于这个“瓦伦汀舞会”,他也不是第一次受到邀请了。出于好奇,他基本每次接到一个新鲜而陌生的邀请时,都会去凑凑热闹,这个“瓦伦汀舞会”他也去过一次。规格倒是很高,却也自然附带了许多在“贵族法则”之上追加的许多新规矩,就比如必须要佩戴假面和披风才能参加,身上必须要佩戴一样金饰,不可以使用真名,等等。 但之后的几次邀请,来威尔都礼貌性地选择了无视。 来威尔之所以没再参加过,并不是因为嫌这舞会规矩多且繁琐,而是因为,舞会上诡异的氛围,他不大喜欢,甚至令他感到有些不适。 “瓦伦汀舞会”的宗教气息十分浓厚,甚至令来威尔怀疑就是为了虔诚的教徒们举行某种秘密集会而举办的,而他,是个无神论者,想来也不喜欢什么神啊鬼啊这些东西,更不信奉任何宗教。 如果不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收到这封邀请函,想必来威尔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直接选择无视——这个时机实在是有些特殊,特殊在,他刚好不久之前被李山河单独邀请过,并且也算是刚刚深入了解过他们的“家事”。 简直就像是李山河一直在某处观察着这一切,就等待着来威尔探究完这些秘密的一刻似的。 他的确是主动诉说家族秘密、勾起来威尔好奇心的那个始作俑者,即便他处于种种原因,并没有提起“饕餮仙宴”的部分,这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他对此一无所知,但想必在他做出找来威尔这个举动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来威尔最终可能会窥探到所有秘密的可能性。来威尔甚至怀疑,这就是李山河的真正目的,他就是想让他主动去窥探这些最黑暗、最见不得人的秘密。 所以,这次宴会的举办方会是李山河吗?邀请函会是他授意的吗? 来威尔本想给李山河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试探一下,但考虑到这人必定不会说实话,甚至可能完全不会回应,便只好放弃了这想法。 原因也很简单,自然是……不想被他人窥探到。 尽管上城对贵族们的信息保护极好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这所谓的“信息保护”,其实一直都是默认建立在严密的监管之上的。虽说这并不能直接简单粗暴地理解为所有贵族都活在直接的监视和监听之中,但在某一部分特殊人群面前,所有人都没有秘密,贵族们更甚,甚至是越上层的贵族在这些人面前越没有秘密。 可即便如此,贵族们也总想着使用各种办法创造一些“自由”,就比如,举行秘密集会,越上层的贵族越是如此。 来威尔看着良成爱,目光中略带审视和探索,他用略带调侃的口气问道:“很多人和你提起过这个舞会?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按照医学伦理来说,医生们自然不能将患者们对他们诉说的信息告知他人,但话说回来,只要不涉及具体的某个人、不泄露患者的隐私,又没什么不能说的。 良成爱也很快说道:“你也知道,他们不可能跟我说什么舞会上的具体内容,不过就是说一些‘这个舞会特别高端’‘只有最顶级的贵族才能受到邀请之类的’。” “那,感受和评价之类的话语呢?说过吗?” 良成爱想了想:“唔……算是有吧。这么难获得参加资格的舞会,能参加的人自然都觉得很自豪、很骄傲,对舞会也是赞不绝口,什么……很享受、很美妙、很棒之类的。” 即便都是一些很抽象的泛泛描述,来威尔仍觉得,这些跟自己的亲身体验完全不沾边。 来威尔也没期望着真能从良成爱这儿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贵族们,想来都很会保守秘密,特别是那些,最见不得人的秘密。尽管这种舞会本身可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只要带有保密性质,只要它被赋予了高端的含义和地位,那么大家自然会主动保守秘密。 免不了总有些人要将这些高端的稀罕的东西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他们的目的终究也只是夸耀和炫耀而已,哪怕只是为了自身利益,也不可能真抖露出什么关键信息。 尽管来威尔的直觉已经察觉到这次聚会可能暗藏危机,但另一面,强烈的直觉也在告诉他,这个舞会绝对与李山河紧密相关,说不定能因此而探查到他更多的秘密,甚至……说不定还与“XL受害者联盟”和解翎有关! 哪怕只是为了满足这份好奇心,来威尔也做出了应邀参加的决定。 应邀倒也不需要什么额外的举动,只要准备好行头按时前往码头就行了。舞会举 办的地点一直都是游轮,到了港口,想迷路也难。 而这其实也说明,每次舞会决定邀请的人员被定下之后,便不会进行更改,人员是固定的,如果有人没有应邀参加,那么名额就会自然空余出来。这边意味着,舞会上的很多东西,都可以是准备好的,甚至舞会上的一切,都是为了每一位被邀请的宾客精心设计过的。 来威尔愈发好奇,李山河这一次究竟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还是又一次的、更大的“惊吓”?他倒是有些期待了。 斐利克斯自然会作为贴身保镖跟随来威尔前往,他也一如既往地和每一次参加陌生的集会时一样,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性。 他其实对“瓦伦汀舞会”这个名头也留有印象,印象就是和很多声称高端、高级的集会一样,不允许贴身保镖跟随进场,保镖只能在负一层的休息区里等待。即便仅有一层楼或一层甲板之隔,他们也完全无法知晓集会上在发生着什么。 但偶尔也会遇到好不容易等到集会结束,保镖却没能等到雇主的情况,而这种情况一旦发生,那么不巧,那位保镖大概率也没法离开集会了——雇主都已经不在了,保镖又怎么可能“存在”呢?至于那些被留下的保镖去了哪儿、下场如何,斐利克斯并不知道。 只是有过亲眼目睹这种事情的经历,他又怎么可能不产生兔死狐悲之感? 如果连身份高贵的雇主都可以被人轻易抹杀,就像草芥尘埃一样轻易消失,那么区区保镖有算得了什么呢? 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存在。 也正因此,必须要首先保证雇主的安危,只有雇主“存在”,保镖的身份才能存在。 也正是因为目睹过这种事,斐利克斯自然是打心底不希望来威尔去参加这些神神秘秘的集会,但他无权干涉雇主的决定,更不能开口劝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善意委婉地提醒来威尔:“这个舞会我不能贴身保护,到时候请你务必多加小心。” 稍微有些不同的是,这一次临行前,施耐德特地叮嘱了斐利克斯一句:“请你务必要保护好老爷,必要之时,可以打破规则。” 斐利克斯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什么,可他却禁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话虽如此,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又能做什么呢?打破规则,打破规则到什么程度?后果呢?又由谁来承担? 清晨,斐利克斯陪着来威尔如期来到喀地马港。 巨大的豪华游轮已经停泊在港口,如同一座高山,完全遮蔽了阳光和它所在的这“霓虹海”,可这世间哪有一座如此豪华奢靡的“高山”呢?但这样的“高山”却遍布在上城区之中,就连原本的高山,也能为止变为这深不见底、一眼望不到头的“霓虹海”。 就连这港口,也是专门为这些“高山”而存在的。 斐利克斯仰望着这座“高山”,一股眩晕感瞬间袭来。明明已经登上过很多次豪华游轮了,可每一次仰望之时,强烈的眩晕感依然难以克制。 “莱曼伯爵,欢迎您的到来,快这边请吧,我们已经为您恭候已久。” 37. P37 玛斯丘瑞德 来威尔深吸了口气,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山”走去。 从走进游轮舱室大门的那一刻起,便有种走进另一个世界的感觉,无论是谁,都会不禁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版的陌生感和错乱感。而从这一刻起,斐利克斯便不能再贴身跟随,来威尔要独自踏入那个与世隔绝的舞会之中。 来威尔步履从容地走在游轮的走廊中,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欣赏着游轮的内饰,无论是墙壁上的画作,还是各处的细节雕饰,这里的一切,都颇具观赏价值。 豪华的游轮内外如一,都是一样的金雕玉砌、装饰繁复,尽显奢靡,只是内部的装饰看起来多了些许深沉和厚重感,仔细看来,倒是也有许多值得仔细观赏把玩之处。 因为来威尔和李公爵府上公开和私下里的接触都没有多少,他也没法根据这装修风格来判断这究竟是不是李家的船。但若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倒是也不难推测——采用排除法,答案便昭然若揭。 “霓虹海”本不是海,位于一个国家核心位置的首都周围怎么可能存在着一处“海”?它其实是一座人工湖,和“星光海”一样,是存在于熠晟都内的几个人工湖之一。但不同的是,星光海是由熠晟都与其周边相邻的几座城市之间的天然河道、潟湖、水潭等多处天然水域的基础上开发出来的,人工的部分主要是连结这些水域并进行修整、扩大和优化,而“霓虹海”却是一座完全由人工开凿出来的“真·人工湖”。 起因,不过是上城区的贵族们想要一处就近可以尽情享受水上项目的专属水域罢了。同理,在A、B、C区彼此之间,也各存在着一处相似的人工湖。 这些人工湖的诞生本就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能在此出入并享受的人群也受到严格限制,因而,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想到,能在这种地方拥有游艇的,自然不是普通的贵族。 普通的贵族即便拥有十倍的财力,能定制价值十倍百倍于这艘游轮的豪华游轮,也没法获得进入这片水域的特权。 身份和地位远远重于财力物力,贵族们的世界,向来如此,熠晟都如此,整个曜国亦如此。 至于外界如何,曜国人不知道。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熠晟都已经太大了,曜国更大,外面的世界,太过遥远,与这里的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步履的从容似乎能暂时掩盖来威尔内心的迷茫与慌乱,在踏上游轮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隐隐不安,究竟为何而不安,他说不清,或许是上次来时那种体验不佳的感觉残留,或许是原本就精神状态不佳,或许是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也或许,只是单纯思虑过重而已。 在进入大堂,经过二次身份验证后,来威尔便由使者带领前往房间。这个房间是舞会邀请函内提供的专门为他准备的客房,供他在本次舞会期间使用,但在进门之前,使者却交给来威尔一份“菜单”,并特地叮嘱来威尔:“请‘天狼星’先生务必按照‘菜单’内的事项清单做完所有事宜,请务必谨记千万不能违反‘菜单’后面附注的所有禁忌条目。祝您本次舞会体验愉快。” 关上门,来威尔禁不住长处一口气,身体一松,靠在了门上。 如果是寻常的旅行或舞会,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叮嘱?又怎么可能会有一份这样莫名其妙又神秘古怪的“菜单”? 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还没打开菜单,来威尔也已经知道里面会有多少繁琐冗杂的事情要等着他去做,那些可不是什么建议,而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如果不完成,要么等待着刚刚的“使者”上门警告,要么等着被“请”下船。 如果抱有侥幸心理,那么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被赶下去。 由此,来威尔也有理由怀疑,这座游轮的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里都有监控。 所谓的“私密”,不过是将自己的隐私完全暴露在某一群人的视线之下罢了。 来威尔还是将那份“菜单”先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他四处打量这这个房间,尽管知道自己可能根本发现不了什么,但还是决定先检查一遍。 监控探头什么的,没找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发现,看起来这里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就是个普通的豪华客房而已。 可来威尔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减轻多少,话虽如此,他也只能稍事休息后,便放弃了继续探究的想法,而是拿起了“菜单”,按照上面的事项清单,逐一完成。 其实这个事项清单的核心内容就是让人去做好一件事——沐浴更衣,只是与普通的沐浴不同,这份“菜单”之中要求的沐浴,显得刻板而繁琐。 浴室里,所有事项清单之中所需的物品均已准备妥当,来威尔要做的便是按照事项清单中的描述完成每一个步骤,而这些步骤,显得繁琐冗长,感觉并不那么必要,且意味不明。从沐浴前的准备,到沐浴后完成的步骤,每一步都有十分仔细且冗长。 比如,在沐浴前,要如何使用几种精油,每种精油要滴入多少;几种植物和花瓣要使用多少、如何撒入浴缸;几种蜡烛又要按照什么顺序如何点燃。 比如,在沐浴中,要以什么姿势进入浴缸,从哪里开始用什么方式清洗身体,要以什么姿势、什么状态泡多久,还要在每个步骤观察几支蜡烛燃烧的情况。 再比如,沐浴结束后,要如何擦拭身体,要如何使用几种精油和香膏…… 这些步骤的描述要求,实在是显得太过细致了,且要完成这些条目需要的时间也远超正常的一次沐浴所需的时间,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像是让人正常享受沐浴,而更像是为了完成某种宗教仪式。 所以,来威尔不喜欢。他不喜欢这些过于形式化的东西,更加不喜欢这种附加了许多不必要的刻板仪式化的东西,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设置,都是为了让宗教仪式显得更加虔诚,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驯化人罢了。 如果一个宗教存在的意义真的是让人获得幸福,那么为什么又需要这些浪费时间且毫无意义的纯粹的形式化仪式?难道获得幸福的方式就是通过这些无意义的仪式来浪费时间和生命吗? 来威尔从不相信这些,他从不相信通过这些浪费时间的仪式能获得什么幸福感。 人的幸福,应该是由具体的东西、具体的人来给予、获取的,怎么可能是这些浪费时间的仪式能给的? 但这繁琐冗长的沐浴更衣,不过只是个开始罢了。 在那之后,还要几页书籍,进行一段时间的冥想。所谓的“书籍”,应当也是从某本经书之中截取出来又精心包装后的。 那几页东西的内容和上次来威尔看到的也一样,不过都是一些抽象、晦涩、看起来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东西。 在完成这些之后,便到了午餐时间,使者会务必准时地出现在门口,带领每一位宾客前往餐厅之中对应的位 置。而这午餐自然也不是寻常的午餐,依然充斥着繁琐复杂的规矩,所有人也必须要严格按照他们的规矩、跟随他们的行为,就连现吃什么、后吃什么、每一样事物咀嚼多少下都有细致严格的要求,就跟沐浴的时候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精致漂亮,可这里的气氛却令人感到压抑。这也正是来威尔不喜欢这舞会的原因所在。 谁家的舞会有这么多繁琐细致、简直堪称极致折磨的规矩?谁家的舞会是从早上开始准备的? 尽管沐浴和用餐已经复杂繁琐到堪称折磨,但令来威尔最为不适的那个步骤还没有到。 在午餐之后,还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安排等着呢。从上船的一刻开始,所有人的时间和行为就已经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真正自由活动的时间不能说完全没有,却也没有多少。 来威尔甚至困惑于那邀请函上所谓的“极致的享乐”究竟指的是什么,极致倒是有了,机智的折磨,享乐呢?哪里享乐了?享乐什么了?享什么乐了? 令来威尔倍感不适的还有一点,那便是这游轮上不允许使用任何现代化的设备,手机在登船的那一刻就被暂时“封存”了,没有现代化设备也罢,可就连钟表也没有,想要判断时间,只能通过天色,和使者的提醒。但偏偏这里所有的客房都是没有窗户的,根本看不到天色。姑且算得上计时工具的倒是还有一样——蜡烛。可在这个时代,哪个正常人会用蜡烛来计时?又有几个人能知道每一种蜡烛烧完需要的时间? 晚餐后,所谓的“舞会”才会渐渐拉开帷幕。而这个时候,最令来威尔不适的那个步骤,也即将来临——那便是在舞会正式开始前,那个所谓的“甄选仪式”。 从这一刻起,所有人便要戴上面具、穿上斗篷,不再以真面目示人,更加不可提起彼此的真实姓名,只能以代号相互称呼。 所有宾客被邀请到一个圆形的礼堂之中,按照半环形站好,所有参与“甄选仪式”的人,全部都是舞会的举办方精心挑选的女人,她们的脸上也都戴着面具,但不同的是,她们的面具只覆盖着半张脸,而身上却没有一丝衣物蔽体。 那所谓的“甄选仪式”看起来更是莫名其妙、诡异至极,每个女人就像是屠宰场里宰割好的生猪,摆在案板上,等待着挑选和分割——女人们按照“主祭”的指示,排成队伍,变幻队形;摆成各种姿势,貌似是在展示自己的身体,却也像是在完成某种诡异的仪式。 来威尔只觉得那观感令他十分不适,那些女人看起来也没有一个像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假人模特,可偏偏他又知道那些都是有血有肉、有温度的活生生的人。 而最终被“甄选”出来的女人会被称为“圣女”,而所谓的“圣女”,便是要在这个房间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所有的“沐浴”“恩泽”和“洗礼”,简单来说,就是躺在那里,接受所有宾客的肆意享用。 那画面,来威尔已经亲眼见识过一次,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形容。 那是“恩泽”吗?说是“酷刑”还差不多吧? 就在来威尔感到有些疲惫,将视线从仪式圈移开、随意落在人群之中时,他却偶然间锁定了人群之中的一个身影,尽管她的脸上也带着金色的面具,身上也同样穿着和来威尔相差无几的黑色金丝斗篷,他的直觉仍十分确定地告诉他,那正是他朝思暮想、日思夜盼、时时思念的那个人! 38. P38 马思客 来威尔几乎在第一眼就确定,但他还是反复确认了几次,即便看不到完全被面具覆盖着的脸,他也依然越看越是确定,那一定是她! 可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有些远,几乎是站在了对角线上。 来威尔再也无法淡定,恨不得立即瞬移到她身边,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来威尔也不得不逼着自己冷静,他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否则,被赶下船恐怕也只是最轻的惩罚而已,那他非但见不到她,还有可能会连累她。 可是他对这个诡异奇怪的仪式实在是没兴趣,更没兴趣欣赏其他人的欢好表演,可这个仪式最令他的不适的地方也正在此——所有被邀请的宾客,必须要站在这里一直看着,直到仪式结束。 而这会儿那些没被选中的女人站成了圈,将“圣女”和正在与其结合的男人围在其中,她们轻声吟唱着,围着她们跳着舞,那舞蹈看起来也极其诡异,完全不是来威尔见过的任何一种舞蹈。 上次他就觉得很困惑,带有宗教性质的舞蹈他也见过一点,但这究竟是个什么宗教,怎么连舞蹈都这么怪异,简直没有任何美感可言,仅剩怪异。 上一次来威尔可是出于无聊看完了全程,这一次与上一次的流程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他这会儿更是完全无心欣赏,忍不住一直往那边看,好在有面具的遮挡,才不至于轻易被人察觉有什么异样。 但来威尔倒也有些好奇,其他人对这个仪式是什么看法?他们都能欣赏得来吗?还是说……这里的确有很多这个宗教的教徒,所以他们都必须要全神贯注?亦或者,他们其实也都觉得很怪异,只是碍于身份和规则不得不和自己一样忍受着? 可不管怎么说,这个宗教也显得太诡异了些,如果是正常的宗教,光明正大地传教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这么诡异?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宗教的名字是什么,或许也是因为他完全不想探究这些。 他们似乎将这个步骤称之为“洗礼”,可来威尔却想不通,这究竟算什么“洗礼”?哪门子的“洗礼”?给谁的“洗礼”?亵渎还差不多……但偏偏这个“洗礼”的过程相当漫长,或许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只是手头没有任何计时工具,来威尔又本就是个时间观念很差的人,他也说不准究这个步骤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总之,很漫长。 “圣女”在“洗礼”这一步骤之中要经历好多个男人,具体是多少个,来威尔也没心思去数,一心只想着快点结束。上一次,最初他还忍不住为那位“圣女”担忧,但整个过程也没看到她有什么抗拒的表现,或许是不敢,或许是不能,但听声音似乎还挺享受,来威尔便渐渐收起了担忧的心思,想着或许是他自作多情了。 解翎似乎一直在盯着“圣女”的方向,她一直在看着吗?她的心里又在想什么呢?或许……她来这里原本就是已经有了下一个“目标”?那么她的目标又会是谁呢?她……真的要在这里,在这种地方下手吗? 来威尔原本就紧张慌乱的心,一瞬间彻底兵荒马。 可偏偏这漫长的“洗礼”还没有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了“洗礼”终于结束,宾客们还不能立即离开,因为,接下来才是“舞会”真正开始的时候。 刚刚围绕着“圣女”跳舞的那些女人们会来到宾客们面前,挑选各自的舞伴,这个过程倒是很快,来威尔也不知究竟是宾客们挑选女人,还是女人们在宾客之中挑选。但他却和上一次一样,为了不被选中,原本就站在人群之中,他还特地往后撤了一些。 女人们选完舞伴,便又拉着舞伴回到大堂中,牵着舞伴的手,与他们共舞一曲,这大抵可算是今夜舞会的开场舞,在这一支舞结束后,这个仪式才算是结束,宾客们才能离开,自由活动。 而来威尔的眼睛也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生怕一不留神,就把她给丢了。 开场舞的音乐声落下,一阵空灵的铃声响起,这便是仪式结束、舞会正式开始的信号,来威尔再也等不了一刻,立即飞也似的朝着那个身影而去。好在他这一次还是抓住了机会,逮到了她——他直接从后面快步而来,一把握住她的手,然后便迅速牵着她的手,来到了旁边无人的拐角处。 “我知道是你!”他压着声音,却有些压不住不断从心底翻腾上涌的情绪,出口的声音也禁不住有些颤抖。 面具下的女人似乎叹了口气,开口说出的话好不让人意外:“先生,你恐怕……” “我不可能认错!”来威尔却压根没有听她说完这番敷衍之词的耐性。 她伪装了声音,可惜技巧不太行,她的声音也让来威尔百分之二百确定,她就是她。 他忽然将她压在墙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逃不了的。” 她也懒得装了,只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压低的声音却掩不住她轻佻的口气:“哦,那又怎样,还要对我死缠烂打吗?明明是那么高贵的贵族,却还要做这么没脸没皮的事吗?” 他承认了,他也瞬间松了口气,搞定这一步,他就不用再紧绷着了,声音也瞬间软了下来:“我可以不要脸皮,但我不能没有你!” 面具下禁不住又发出一声叹息,这样的话,她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实在是很难不腻歪…… 这些男人,在装深情的时候,就连能想出来的最深情的话都一模一样,毫无新意,也毫无心意。 来威尔倒是也没觉得这么一句就能轻易打动她,只是有些话他仍觉得要说,即便是别人说过千百遍的,只要是他的真心话,他也仍要说。 但他明知道这些话打动不了他,他也要抓住机会,赶紧再多说一些其他的,只是这一次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些,以更小的声音对她耳语:“我知道你都做过什么,我了解了你的过去,虽然只是一部分……但我已经知道你并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你,即便如此,我也想你回来,我想了解你……”他几次强忍住想要叫她名字的冲动,压着声音继续说,“即便那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手,那也是一双抱过我的手,也是一双……我想紧紧牵着,永远不放开。” 这一刻,他也的确正紧紧牵着她的双手。 两个人的眸子,隔着两层面具对视着,昏暗的灯光下 ,很难看清彼此在面具遮挡下的双眼,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提问、他手上传递的决心,以及他心跳慌乱的频率。 她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你真的觉得这是个表白、传达爱意的好场所?” “你以为我想选择在这儿吗?可是我还能去哪儿找到你?” 来威尔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禁锢在怀里:“回来吧,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认识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知道之前我都没有好好爱过你,我的表现很差,在你那么多的男人里也根本排不上号……所以,重来一次好吗?我想认识真正的你,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她却只是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至少等先下了船再说吧。” 这算是答应吗?算是承诺吗?恐怕不能算。 “除非你答应我,否则我绝对不会放开!我不可以……我绝对不可以再把你弄丢了!” 她并没有急着挣扎,或许是在思考用什么方法能将影响降到最低,或许是在思考其他对策,或许,只是还没那么急而已。 来威尔很快想到了:“你、你一定有什么事要做是吗?那、那好吧,我不会耽误你,你要做什么都随你,只要你答应和我一起离开,或者,至少离开之后,来找我,好吗?” 这倒是让解翎有些意外了,这个男人,竟然变得这么“懂事”了?短短数日不见,当真变化这么大? 他究竟都知道了些什么?不过也就那些罢了。 “说得好听,怎么还不放开我?” 尽管心里不情愿,来威尔还是渐渐放开了解翎,但他却还是忍不住挣扎一下:“那个,在舞会期间,你总需要个舞伴吧?那不如……” “我不需要。”她的回答斩钉截铁、无比干脆。 “那,你需要什么帮助……” “我不需要。”还是一样干脆,只是又补充了一句,“你离我远一点,和我保持距离,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这么简单的事,应该能做到吧?” “……好,我能做到。但是,我希望你是真的答应我了,而不是……仅仅将我当做一个急于摆脱的麻烦。我不是你的麻烦,也不会成为你的麻烦。” 面具下的人却只发出一声轻笑:“先生,祝你玩得愉快。” 说完,她便迈着妖娆妩媚的步子,从容优雅地走开了。 他的目光缠着她的背影,他却只能握紧自己的手,克制着自己不跟上去。 算是为了给她增添一些好感,他也只能选择忍耐。她知道她必定有什么事情要做,多半是杀人。 可他除了干等着,还能做些什么? 难道面对真实的她,他只能如此无力吗? 此时的来威尔也想到了,既然这次的舞会大概率是由李公爵主办的,显然李山河必定会知道解翎的到来,甚至人也应该是他主动邀请的,那么他又有什么打算? 他……是要为父兄报仇吗?还是打算借此机会抓住她,干脆将她变成他的禁脔? 来威尔越想越不安,甚至想要直接找到李山河问个明白。 39. P39 埃克斯邱特 今天的解翎感到有些不妙。 从来到码头那一刻起,她就不断遇到“熟人”,直到现在,竟然已经遇到了七八个,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熟人,他们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她的前男友。 这不禁令解翎产生困惑和怀疑,这D区,有这么小吗?她的前男友密度已经高到了这种程度吗?应该……还不至于吧? 话虽如此,她也知道D区已经不是个久留之地了,原本的打算也是干完这一单就收手彻底离开D区的。 但今天这情形,怎么都感觉有些不对劲,就算是巧合也太巧合了点吧?世界上又哪来的这么多的巧合? 特别是来威尔的出现,更是将她心中的怀疑推到了顶点。 来威尔以往只参加过一次“瓦伦汀舞会”,曾经两人闲聊时还恰好提到了这件事,他表现出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满心的困惑,并明确表示以后都不会再参与这种莫名其妙的舞会。 那这一次他为什么又要来?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他……也堕落到这里来了。 话虽如此,令解翎感到奇怪的也不只有来威尔的出现,前面刷出来的那几个前男友中,也有几位,按理说也应该完全不会参与这场舞会,应该也不至于堕落至此。 怎么感觉……这次的这场舞会,简直就像专门为她准备的一个陷阱似的? 既然如此,那倒也省事,她便也不用再遮掩什么了。 在又摆脱了四个前男友的纠缠后,解翎来到走廊终点的一扇门前,毫不客气地对守在门前的假面看守说:“开门吧,想必房间里的人也已经等待已久了。” 两个看守颇感意外地对视一眼,在一番敲门示意后,还是为解翎打开了那扇门。 这扇门之后,是整个游轮上最为豪华奢靡的房间,也正是这次舞会的主办者李山河所在之处。 半脸面具遮住了他脸上难掩的狂喜,他依旧端坐在客厅中如王座一般奢靡得很夸张的座椅,缓缓地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貌似是要装出一副淡定从容、稳如泰山的模样。 “你来了,我知道你回来找我的,只是,你让我等得有点久。”他开口,声音也经过了精心的修饰和调整。 解翎轻轻一笑:“谁让你故意将那么多的‘同伴’请到了这里,要不是他们的纠缠,我怎么可能会耽误那么多时间?” “不过你既然特地请来了那么多‘同伴’,我可就不得不怀疑一下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李山河却笑了出来:“哈哈,我本以为,他们之中会有人能令你开心愉悦。不过,倒是看得出来,有些人口口声声说着想你念你、非你不娶是真的,有些人不过是说说罢了。” 其中有几位,可是当场接受了舞会上女人们的邀请,当场就在“圣堂”之中与她们愉快地跳起了“生命之舞”。虽说这舞会原本就是供人做这种事的,可他们前后却还口口声声说着想解翎、爱解翎、非解翎不娶之类的话,可就显得太虚伪太好笑了些,分明从来都是不挑人的。 但倒是也有几位貌似从头至尾都没有展现出一丝“性趣”,在戴上面具之前,还能看到他们脸上无法遮掩的疲惫和憔悴,一副饱经折磨、精神萎靡的模样。 解翎禁不住露出个颇为无语的笑:“……那又如何?你觉得这些对我很重要吗?” 李山河却摊手道:“别那么无情,好歹他们也都是曾被你疼爱宠幸过的男人们。” 解翎抱起肩,叹息道:“尽管我不怎么想讨论这个话题,但我还是要纠正一下,倒也不是每个人都真的被我疼爱宠幸过。” 李山河藏在面具之下的脸挑起了眉毛,露出了个相当玩味的表情:“这么说来,那些男人在这件事上并没有都说实话。” 解翎禁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居然还聚集在一起探讨这种话题,可真是……令人无法评价。不过,无聊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今天来此的目的,那你做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是想阻止我?还是想抓住我,把我交给治安局?” “治安局?”李山河不屑一笑,“哼,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干涉我们之间的事?” “那你是想亲手为你的父兄报仇?” “报仇?”李山河禁不住笑得更加荒诞,“我为他们报仇?我感谢你替我除掉他们还来不及呢。” “所以,你是来感谢我的,向我报恩的?” 这一次,解翎的话似乎终于说到了李山河的心上,他也撑起了身体,对解翎伸出了手:“没错,这就是我想做的。亲爱的,别站得那么远,过来,离我近一点,到我怀里来,我不想和你那么疏远,我们也已经太久没有亲近了,我想你。” 解翎似乎真的接受了他的邀请,一个闪身便到他面前,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一瞬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比他期待中的还要近。可解翎的手却并没有落在他的掌心上,而是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解翎的话如甜腻的香、蛊惑人心的音乐沁入他耳中,却也带着如同毒药一般危险的气息:“李公爵,我明明那么明确地警告过你,可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如果你想阻止我,那就是逼我杀你了,你就那么想不开吗?” “怎么会呢?”李山河并没有展现出一丝畏惧之意,还将刚刚邀请解翎的那只手缠住了解翎纤细的手臂,他缓缓抚摸着她的肌肤,难掩贪婪的欲念。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助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解翎沉默着,等待着他自己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李山河又反复抚摸了解翎的手腕几次后,才缓缓说道:“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没那么贪心,我不要求你做我的妻子,也不需要你背负李公爵夫人之名,也不需要你承担李公爵府的责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以什么名义什么身份都随你,我都愿意,我只要你。” “哦?”解翎也忽然挪动起手指,像是在学着他的样子,抚摸着他修长白皙的脖子,“那如我不同意呢?你又要如何?” 李山河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真是残忍,你明知道我不忍心伤害你,也不想让你讨厌而用任何事要挟你,你确还是要故意试探。” 解翎轻轻一笑,略显冰冷:“李公爵,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想试探你什么。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不要阻碍我的计划。” 李山河忽然之间收紧手指,握住了解翎的手腕:“我知道,我也从没想阻止你,但是解翎,我想提醒你,你现在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 了,你知道吗?你知道你已经被多少人、多少贵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吗?你需要保护,你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当然知道。”解翎打断道,“我自己的处境,我可比谁都清楚,不过这些,就不劳烦老公爵担心了。” “是吗?那么你是打算做完这件事就离开了?” 解翎没有回答。 李山河抬起手,指尖触碰着解翎脸上的面具:“那些男人也没有一个能唤起你心底一丝难舍之意的吗?” 解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实在是不想戳穿李山河把那些男人搞过来究竟是有什么荒谬计划。 李山河拉起解翎的手腕,低下头,用他没有被面具遮盖的下半张脸磨蹭着解翎的肌肤。 “可是你的处境已经太危险了,如果你要走,那就现在立即离开,我会送你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所以,你还是要阻止我。”解翎翻动手腕,瞬间扣住了李山河的下颌。 李山河叹息道:“解翎,这一次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这个人你真的不能动,你一旦动了他……唔!” 解翎手上忽然用力,李山河的脖子瞬间被扼住,窒息感瞬间袭来。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解翎对他耳语道,“我说了,如果你要阻碍我,那么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还是说,你真的想要试探一下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最后这句话,明晃晃的嘲讽意味丝毫不加遮掩。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地位可言,那又有什么可试探的? 李山河也不禁露出个凄苦的笑:“呵呵……那能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解翎却反而倍感荒谬地皱起眉头笑了出来:“呵呵,倒不如你来告诉我一个这个人不该死的理由?一个手上沾满无辜生命的刽子手,你竟然问我为什么要杀他?李公爵,你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上问出的这句话?倒是看在你胆敢维护这个人的立场这一点,我不禁要反问一句,李公爵,你还是人吗?你和你那吃人无数的父兄,真的有任何区别吗?” 面具下的紧紧拧起来的眉头她看不到,但这么近的距离,她也足以看到李山河那痛苦而复杂的双眸。 李山河叹息着,却再度开口问道:“可是解翎,你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来杀人的?如果没有人指使你,如果你的背后没有雇主,那么究竟是什么缘故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要来挑战这样的权威?你究竟将自己看做是什么?一个纯粹的工具?还是……所谓的‘正义使者’?那么就算你杀了他又能如何呢?你知道这座城市中还有多少个像他一样的人吗?你……唔!”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柄没有那么锋利的利刃便刺入了他的心口——是树脂的,所以可以轻易通过几道安检的扫描和检查。 “李公爵,你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头脑却不够清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从来不会滥杀无辜’是吗?呵呵,那不过是在正常情况下。在必要时候,一些在所难免的牺牲也是逼不得已的,不是吗?何况,你可是个贵族,还是最上层的贵族,难道,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的血液里,天生流淌着洗不清的罪恶。杀你这样的人,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理由。” 40. P40 埃克西登特 李山河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更从没有亲自感受过生命被人掐在手中、命悬一线的感觉,因此他甚至并没有立即感到害怕,只是有些震惊,整个人愣住,一时间全然不知所措。 可奇怪的是,解翎的语速明明很慢,可直到她说完那些话,李山河也已经完全清楚了眼下的状况,可他却并没有生命即将消逝、自己濒临死亡的感觉,或许,只是因为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陌生,他并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 但解翎在临走前,却还是在他耳边又留下了一句耳语,李山河的嘴角露出一丝餍足到甚至有些病态的微笑,近乎安享地躺在了昂贵的手工针织地毯上。 解翎从房间里的暗门悄然离开,而她要寻找的目标,果然就在那扇暗门之后——李山河本人果然就是挡在那位比大人物更加“大”的“大人物”最后一道防线,原本这里也应该是正搜游轮最安全的位置。 解翎的心中并没有什么狂喜的情绪,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尽在掌握以及顺利完成目标的感觉,头脑清醒的将军从不打没准备的仗,聪明的猎人从不会对没把我的猎物下手,而她,早就已经是这都市丛林之中最精明的那位猎人。 预料之中的那个身影出现在眼前时,解翎的嘴角只是端起了一个从容的微笑:“晚上好,教宗大人。” 年长的男人有些困惑地站起身:“你是……” “哦,我不是‘圣女’,感到有些意外是吗?请您放心,我是李公爵为你特别准备的惊喜大礼。” “哦?”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大约是扯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没想到李公爵还有这样的心思。” 解翎垂下眼眸笑笑,接着说道:“本来,我是特地为了教宗大人精心准备了一套相当悠长的‘特殊款待’,但不巧的是,今晚出了些意外状况,我只能不得已地将‘款待’的时间和流程尽量缩短了。” “嗯?什么意外状况,值得耽误我的时间?”哪怕脸完全被面具遮盖,仅从声音也能听出他的不悦和不满。 解翎却只是微笑着,没急着继续说话。她在这个奢靡的房间里踱着步子,四处打量观察着。“就地取材”向来是个不错的手段,也是她素来喜欢采用的方式,恰好这房间里还真有许多不错的可用之材。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解翎已经迅速在脑中重新为眼前的男人设计出了一套全新的“款待”方式。 来威尔不安地在船舱里四处徘徊者,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忍耐,可才忍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再也忍不住开始四处寻找解翎。半个小时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可他也忍不住想,半个小时,真的够她去做她要做的事吗? 在其他地方杀人就算了,在这种地方杀人,真的做得到吗?可就算她又一万种方法可以下手、可以取人性命,可之后呢?她要怎么离开?跳船吗?可他们此时应该正处于“霓虹海”中心处吧,这里水深达百米,她……真的能逃得掉吗?她的水性好吗?他后悔他从来没和她游过泳……… 急躁之中,他忍不住喝了几杯酒,可回过神来,又禁不住责备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喝酒呢?万一喝醉了怎么办?帮不上忙,难道还要拖后腿吗? 也不知他一个人在游轮各处徘徊了多久,一群实枪核弹的守卫忽然涌了进来,命令所有宾客集合在刚刚举行那个神秘仪式的大堂之中,就连正在欢好甜蜜的人们也被迅速打断拉开,就连穿衣服的时间都不给。他们逐一对每个宾客进行性了严格的身体检查,甚至使用了扫描仪,使用了这东西,就跟直接脱衣检查没什么区别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来威尔禁不住小声问道。 旁边的几个人也正在小声议论着。 “不知道,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绝对不会突然这样。” “是啊,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哎,刚刚我听去过船舷那边的人说,游轮好像突然启动了,似乎还正在往港口的方向快速行驶。” 巨大的游轮,就算是以最快速度行驶,只要没有遇到巨大的风浪,船舱内的人就几乎不会有任何感觉。 “嗯?可是时间还早吧,这么早就回去了吗?” “那必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说起来,你们今晚见到过‘那位大人’吗?” “你说的是哪一位?是年轻的那一位,还是年长的那一位?” “哎?说起来,仪式之后,好像两位就都没见过了,该不会……” 几人面面相觑,竟瞬间噤声,没再议论下去。 来威尔心情焦灼,却也只好满心无奈地叹了口气。怪他来得太少,对于他们言语之间的许多暗语根本听不懂。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那位大人”,显然应该指的是某个地位很高、十分特别的人,极有可能指的就是这场舞会的主办者,那应该就是李山河了。来威尔今晚的确没见过李山河。 至于“年长的”那一位,值得应该是主持仪式的那个人?来威尔有印象,就是在每次举行仪式时,站在大堂最内侧,一直端着一本经书貌似在吟唱着什么的那个人吧?他应该是这个宗教内的一位颇有地位的人,可能是主教之类的人物? 可惜,来威尔对宗教向来不关心,更没有多少了解,也完全不知道那些仪式究竟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究竟会是什么。 游轮很快便回到了港口,可守卫却依然不允许宾客们行动,而是依然严密地维持着秩序。但接下来,宾客们却亲眼目睹一个人被盖着身体迅速从走廊深处抬出来,并迅速被抬下了船。 尽管离得有些远,那个人的上半张脸还被面具覆盖着,来威尔依然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李山河!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被抬走?难道……解翎要杀的人就是他吗?! 几分钟后,所有宾客被要求以最快速度离开游轮,来威尔也在走下出口时,与等待着接他的斐利克斯成功汇合。 一见到来威尔,斐利克斯瞬间松了口气——游轮提前返航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大 事的信号,说不定是又发生了什么恶性案件,斐利克斯生怕来威尔被牵扯其中,一颗心完全悬了起来,直到看到来威尔的那一刻,心才落回到肚子里。 但两个人都是很懵、什么都不知道的状况,安全起见,他们也只能返回家中等待消息。 第二天的早间新闻中,出现了一则对于来威尔并不重要,但对这座城市之中很多人来说都非常重磅得消息——利赫教教宗范尔茨十六世被人杀害。 来威尔感到有些困惑,利赫教教宗,会是昨天晚上的那位吗?可看着电视屏幕上被放大了数倍的照片,也没法跟昨天完全被面具遮着脸的人对应。 可家里一位中年女佣却在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突然失声惊呼、瞬间跌倒在地,她是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几年的“老女佣”,这样的失态,从未有过。 “哦,我的天哪!教宗大人,怎么会……”她的口中惊呼着,来威尔看向她时,她的双瞳还在因为过度震惊而震颤着。 斐利克斯和另一位女佣赶忙过来搀扶,可那位女佣竟沉沉地跌在地上,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来威尔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艾莲,你认识他?” “老爷,他、他可是教宗大人啊!他是利赫教有史以来最年轻、最伟大的教宗,他、他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为利赫教和这座城市做出了那么多的贡献,他、他怎么会……神啊,你为什么要带走他……呜呜呜……” 她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来威尔这才知道,原来艾莲是个虔诚的信徒。他从前向来不在意这些,也不管家里谁在信教。 但他倒是也知道利赫教,它不只是这座城市,也是这个国家内最大的宗教,信徒很多,教堂遍地,城市的各处都能看到带有与之相关的元素的装饰。 可如果真的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宗教,又为什么要搞像昨天晚上的那种偷偷摸摸、神神秘秘的仪式吗?还特地在游轮上举行? 可昨天晚上的那个宗教是否是利赫教,来威尔也并不确定。然而昨天游轮上发生了意外而提前返航,今天这位利赫教教宗就被人杀死,这会不会太巧了? 这新闻报道得也十分突兀且奇怪,整个新闻之中有用的关键信息竟然就只有交代教宗身份的那么一句,其他的竟然都是细数这位教宗种种光辉的过往,以及缅怀他的内容,至于他被杀害的时间、地点、方式等等这些关键信息,一句也没提。 来威尔立即叫来了施耐德。 “帮我问候一下李公爵府,说我想关心一下李公爵的现状,想找个机会约他出来品酒。” “好的。” 几分钟后,施耐德返回。 “老爷,他们说李公爵出了点意外,受了点伤,正在医院里。” “医院?” 像来威尔这种级别的贵族,通常生病、受伤都是直接请医生上门治疗,如果不是什么重大疾病或是严重的伤势,怎么可能会去医院? 来威尔又马上吩咐道:“备上礼物,我要去探望李公爵。” 41. P41 斯都恩 尽管几天前来威尔刚让施耐德调查过李公爵府的事,但此前莱曼家和李公爵家往来不多,施耐德也不知道来威尔什么时候跟现任李公爵有了什么交情,但只要来威尔开口,只要知道要拜访的人的身份,施耐德自然能在最短时间内准备好恰当合适的礼物。 李山河去那家医院这种事当然不会对外公开,但能接待这种级别的贵族的医院整个D区就那么几个,能被他们看的上眼的更是屈指可数,因而只要对这个圈子和李家稍有了解,这几乎就是公开的信息。 来威尔也难得拥有如此强的行动力,话出口几分钟后,他便立即驱车前往医院。 然而,没有预约,也没有提前打好招呼,正常情况应该见不到人。 但来威尔却低声对前台接待的护士说:“请告诉李公爵一声,莱曼伯爵前来拜访。” 按照常理,医院也不该向任何人透露李山河再次就医的信息,但犹豫了片刻后,她还是低声说了句“请稍等”,然后便伏下身,通过前台内的对讲台与负责驻守在李山河那间病房的护士低声通话。 哪怕耳力过人,能将护士们谈话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其实也几乎听不出任何信息,这便是他们内部形成的一套在最大程度上为病患保密信息的内部沟通手段。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微笑着对来威尔说:“莱曼公爵,里面请,李公爵在位于十楼的公爵专属病房。” 对此,来威尔不禁也感到有些惊讶。他也没怎么来过医院,都不知道医院里竟然还有为某位贵族或是某个家族专门准备的病房。 来到这间专属病房后,来威尔也是才知道,原来医院的病房,也可以是如此富丽堂皇、极尽豪奢的装修风格,甚至还摆着许多跟治疗疾病没有任何关系也毫无用处的装饰摆件。 斐利克斯手中端着的礼品很快被房间里李家的保镖接下,然后,他便被阻拦在第二道门前,真正躺着李山河的里间病房,只准许来威尔一人进入。 穿过过于宽敞的大厅和两道门,来威尔总算是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李山河,他脸色惨白,看起来十分虚弱,但好在他双眼睁着,看起来似乎意识清醒。 来威尔赶紧凑上前去,低声问道:“李公爵,你这是怎么了?” 一句“是解翎干的吗”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是否有监控,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可能害到解翎的事,绝对不能做。 李山河的目光缓缓聚集在来威尔的脸上,他却动了动手指,示意来威尔靠近,来威尔伏下身,靠近李山河李山河又示意他将自己脸上的呼吸面罩拉起来,来威尔只好又按照他的意思,抬手将他脸上的呼吸面罩拉起来一点点,耳朵也凑得更近了些。 李山河也果然趁机开口对来威尔说了几个词,可听着进入耳中的声音,来威尔却顿觉吃惊和困惑。 “她还爱我。” 来威尔看向李山河,李山河那苍白的脸上却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紧接着,来威尔又听到李山河发出沙哑而微弱的声音:“我还没说完。” 来威尔无语至极,却也只好又将耳朵贴近。 “她插入的利刺几乎是紧贴着我的心脏,却并未伤到分毫,下手狠辣,却精准无比。” 来威尔不禁再度一脸吃惊地看向李山河,李山河脸上的笑容也愈发肆意了。 短短片刻的时间,来威尔的脑中也将他得到的信息碎片迅速拼凑了起来: 昨晚解翎的真正目标,应该就是那位地位崇高的教宗,而李山河作为昨晚那场舞会的举办者,一旦教宗出了事,他必定脱不了干系,但解翎却对他也下了手,甚至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那么……毫无疑问,她的举动反而帮他摆脱了嫌疑、撇清了关系,让李山河对那些隐藏在幕后、并不为来威尔所知的、地位更高的人有了个交代。 那么摆在眼前的结果,还真就是解翎又帮了李山河一次,尽管这麻烦也是由解翎亲手制造的,但她原本明明也可以将他也一起杀了——既然教宗是有罪的,那么作为舞会举办者的李山河又怎么可能是无辜的? 而即便这样的结果可能令人怀疑,李山河依然可以坚称是那位“杀手”失手了,毕竟那些人必定不可能有李山河这样了解解翎,看着李山河现在这副虚弱的模样,也可以确定他的确是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可能险些就没命了,正常来说,没有人会用自己的命来玩这么大。 而此时,就连来威尔也不禁对他的说法产生了认同——难道解翎真的爱他?不然……明明连他一起杀了才更安全,反而是留着他的性命,就像留着一颗不定时炸弹。他要是哪天变心了,想要除掉她,那么即便上一次李江河案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一次也有了证据。 来威尔深深皱着眉头,却忍不住又凑到他面前,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着牙以避免暴露唇语地方式在他耳边说:“她人呢?现在在哪儿?她还好吗?”随即又将耳朵贴近。 他却只听到李山河以微弱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你觉得,以我当时的状态,还有能力掌握她的动向吗?” 恐怕他当时也是命悬一线的状况吧。 来威尔不禁设想,如果当时处于这种情境之下的是自己,她会怎么做?是也会用这样残忍却精准的方式留自己一条性命?还是……会将他视作帮凶一起杀死? 可惜,莱曼家并没有李家那样“崇高”的地位,哪怕是已经爬到了伯爵的位置,可在贵族之中,也仅仅只是泛泛之辈而已。像他们这样的中层贵族、普通贵族,根本无法想象作为统治阶级、手揽大权的顶层贵族的处境和心态,最多也不过是在下层贵族面前显摆显摆罢了。 来威尔也只能像大部分贵族子弟一样,做个精致华美、昂贵奢侈的废物。 这时,来威尔的脑中却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昨天晚上被甄选出来的那位“圣女”,最终怎样了? 来威尔本以为,“圣女”的作用仅仅只是供那些人取乐、享用而已,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恐怕还不至于被解翎选作目标吧?被宗教洗脑的信众那么多,恐怕“自愿”扮演这个角色的大有人在。 来威尔又一次俯下身,低声问道:“昨晚的‘圣女’,最终怎样了?” 随即他又将李山河脸上的呼吸面罩稍稍拉起一点,耳朵凑近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他等到的却只有两声干涩的笑。 这是什么意思? 最终,李山河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只对来威尔说了句“别多问”。 ……那么恐怕只能朝着 最坏的那个方向想了。 如果是以往,来威尔最多也就猜想那个女人可能被杀死了,尽管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们究竟有什么必要非得要了那个女人的命,可是在知晓了“饕餮仙宴”的存在后…… 来威尔只觉得一阵反胃,尽管从昨晚到现在他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胃里也早就什么都不剩了,胃里却仍有翻江倒海的感觉,酸液上涌…… 尽管他无法确定“瓦伦汀舞会”之中是否包含“饕餮仙宴”那样的东西,可他却无比庆幸自己仅仅参与过两次、涉足未深,否则……即便没有被解翎列为目标,他也没法清白了。 至少现在,他还能理直气壮地鄙夷唾弃那些人。 来威尔心情复杂地回到莱曼官邸,可心中的种种苦闷却无处诉说,心中的疑问也无处寻解,他只好借酒浇愁。 他似乎把良成爱这位心理医师给忘在了脑后,可良成爱主动来找他询问了几次,问他是否要进行心理治疗,却都被她摇头拒绝。 良成爱倒是不必有什么负担,反正她在莱曼官邸期间的薪水都是按日结算的,她就算只是在这里尽情吃喝享乐什么活都不干,每天得到的薪酬也是正常日薪的数倍,她可不用急着回去。 只是,出于医者的素养,出于对患者最基本的同理心,以及一个常人对人寻常关怀,良成爱没法不担心来威尔,眼看着他又遭遇了什么难以诉说的糟糕事,可他却不愿主动诉说,也不愿寻求帮助,甚至有自甘堕落、兀自消沉的倾向,她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来威尔其实并没有彻底消沉,他心中还抱着一丝念想,一丝虚无缥缈却分外执着坚定的念想——他在等待着解翎,两个人之间的约定,他可还牢牢记着呢。 尽管他也知道那大概率是他的一厢情愿,她或许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在那一个晚上的时间里,她都不知道要面对多少男人对他提出类似的要求,而她也不知道敷衍作答了多少次,可他还是固执的相信着、坚持着。 所以他才抱着酒瓶、端着酒杯靠在大门口等待着,他生怕解翎来了被人阻拦或是被人刻意隐瞒,他固执地坚守在这里,执着地望着门外,尽管他能看到的也只有自家的院落,甚至看不到多少外面的世界,却仍顽固执拗地坚持着,简直如同一尊“望妻石”。 来威尔就这样靠在这里,执拗地等待了好几天,从最初貌似麻木的模样,渐渐堕入无尽的悲伤和绝望之中;从最初的佯装无事,到控制不住泪流成河…… 良成爱和斐利克斯相继来劝了几次有一次,却没能让他挪动半步,他只是如同中了魔咒一般地低声念着:“她答应我了,她会来的……” 如此熬过了五天,斐利克斯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拖着来威尔的身体,想要将他拖回到房间里去,可来威尔却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赖在门口不肯离开。 无奈之下,良成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也上手来帮忙。 两个人一人抓起他一只手臂,总算是让来威尔没法再抱着门框不撒手,可两个人才刚把他拉开一点时,来威尔却忽然发出一声声嘶力竭地惊呼:“放开我,她来了!” 斐利克斯本不想理会,可偏偏他的余光不小心瞥见门口好像真的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她竟然真的来了?! 42. P42 安潮迫芬布拉特 斐利克斯紧紧皱着眉头盯着大门口的那个身影,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确认,最终甚至忍不住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眼看着斐利克斯的动作停下,良成爱也只好停下,她也跟着看向大门口,可她并不认识解翎,尽管从来威尔的口中将这个名字听过了无数次,却并没有见过她的脸,因此她并不知道站在大门口的那个身影究竟是谁,此刻也是满心地困惑和怀疑。 “放开我,快放开我!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来威尔却不管不顾地挣扎着,恨不得瞬间飞到那个身影前。 恐怕他根本无心去确定那个身影是谁,也不管是真是假,哪怕是幻觉,他也要先扑过去再说。 但斐利克斯的反应终究比来威尔快很多,力量也远胜于他,反应力也更快,无论来威尔的行动有多么突然又使用多少力量,也每次都被斐利克斯稳稳地按住。且如今来威尔的状态本就很虚弱,更是别想从斐利克斯的手下挣脱。 良成爱忍不住问道:“斐利克斯,那位就是解翎吗?” 斐利克斯的双眼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可此刻面对良成爱的问题,他竟不敢立即给出确切的回答,就连他自己都对此感到困惑。 难道他怕自己也产生幻觉吗? 可他又怎么可能会产生幻觉? 再说,既然良成爱都已经这么问了,就说明良成爱也已经看到了,这不是已经足以证明那个人影绝对不可能是幻觉了吗?难道还能是集体幻觉不成? 斐利克斯正要出声时,那个身影却忽然朝着这边走来,倏地,斐利克斯的心脏莫名收紧,简直如临大敌一般,他自己竟也完全说不清是为什么。 眼看着那个身影不断靠近,来威尔的挣扎也变得剧烈起来。 直到那个身影终于站在几人面前时,来威尔的挣扎也到了最剧烈的时候,斐利克斯也终于放开了手。良成爱的心中仍满是困惑和怀疑,可这种时候,她也只好先退后两步,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句:“你就是解翎吗?” 来威尔也赶紧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尽管样子显得颇为狼狈,但此时此刻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有些慌乱局促地抓住了解翎的双肩,出口的声音都在颤抖着:“你、你终于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果然……还爱我是吗?” 斐利克斯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眉头也拧成了疙瘩,简直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回心转意而来找来威尔复合的! 解翎的脸色看起来却如同没有一丝波澜的池水那样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表情,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她很快开口了,可说出的话,却令人意外又困惑:“我来找你,是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来威尔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不安一瞬间便袭上心头,让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这里不方便,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我和你。” 她的话,实在是太可疑。 来威尔却没心思考虑更多,立即拉起解翎的手就要往里走,却被斐利克斯给拉住。 “老爷,保证你的安全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斐利克斯的态度是前所未见的严厉和坚决。 尽管斐利克斯并不知道李江河的案子,更不知道“饕餮仙宴”,但从来威尔对区内的恶性案件突然产生兴趣并让他收集资料开始,他就感觉到这些事一定跟解翎有关。 而他亲手收集的那些资料,他也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尽管从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一起案件跟解翎有直接关系,但稍微深入调查一下,就会发现一些端倪。 斐利克斯是个细心而仔细的人,甚至来威尔或许都不知道他有这么细心:斐利克斯立即想起了“XL受害者联盟”里的那些人,查一查这些人的人脉网络,便不难发现,那些恶性案件的受害者,大多和这个联盟中的人有所关联,有些是关系比较密切的亲朋好友,有些是关系可能不那么亲近但有接触的血缘关系,有些则是看起来没那么亲近甚至不太容易想到的关系。 比如,来威尔和比洛侯爵之间的关系。莱曼家族和比洛家族之间的确曾有过非常密切的合作,甚至曾有过如胶似漆的“蜜月期”,但到了来威尔这一带,关系其实已经疏远了很多,来威尔和比洛侯爵也只能算是“父辈留下的关系”而已。 而正常来说,恐怕也不会有人将比洛侯爵的死跟来威尔关联上,这起案件之中也同样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解翎,但偏偏这起案子就是能通过这种诡异而隐蔽的方式指向解翎。 那些资料之中,有几十起案件都有这个特点。 这么多的“巧合”,哪怕真的就是有那么多的巧合,也没法再单纯当做巧合了。 来威尔一脸困惑地望着斐利克斯,可眼下斐利克斯却没法直接说出拦住他的原因。 解翎却忽然问了句:“你该不会是担心我会对你家老爷不利吧?” 这一句,充满了戏谑和讽刺。 怎么想也不可能发生那种事。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解翎真的打算对来威尔不利,又怎么可能采取这么明目张胆、这么直球的方式下手?她不想活了吗? “放开我,斐利克斯!”来威尔压低声音说道。 即便斐利克斯再不安,他也只能说服自己放手,并让开。 然而当解翎经过他面前时,他却又拦在了解翎身前,并低声问道:“你至少应该说出你究竟要找老爷做什么,我必须要确保老爷的安全!” 解翎的脸上却又扯出了一抹戏谑的笑:“你说,如果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事,又为什么非要找个绝对安全的房间才能确认呢?” 这话听起来都让人觉得挺荒谬的。 可站在斐利克斯的角度,也实在没法不担心。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危险、太可疑了。 但还没等来威尔开口,解翎就接着说道,但这一次,她也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保镖先生,我知道你尽职尽责,但如果你真的在意你家老爷的生命安全的话,反而不该多问。” 撂下这番话,解翎便从斐利克斯的身侧绕开,和来威尔继续走进房间。 要说“绝对安全”的房间,这座宅邸之倒是还真有好几间,而这些房间的存在,原本就各有不同目的。只是在此之前,来威尔还从来没有使用过。 来威尔满心忐忑与好奇地带着解翎走进三楼的一个房间。看起来,这里像个专门进行秘密会议的小型会议室。 “这里绝对安全,你可以完全放心。” 解翎却说道:“是吗?这件事一旦确定,事关你的生死,你确定要在这里吗?” 来威尔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嗯,这里绝对安全。究竟是什么事?” 解翎将手提包放在面前的会议桌上,稍微翻动片刻,从中取出一个很像口红的圆柱体,她简单操作几下,那根圆柱体便运作起来,很快抬升、啦陈变长了一些,其中一头盖子 自动打开,伸出一根针,看起来像是一根采血针。 解翎对来威尔伸出手:“手指,哪一根都行。” 看来这东西还真是采血针。 来威尔将手递给解翎才问道:“那是什么?” 解翎以娴熟麻利的动作为来威尔采了食指指尖的血液,却只对来威尔说:“不用急,反正很快就可以确定了。” 采血后的仪器很快运作起来,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和幽兰的光亮闪烁着,看起来,这应该是某种检测器,但恐怕不可能是测糖仪。 的确只是很短暂的片刻后,仪器中间原本闪烁着的蓝色指示灯忽然变成了绿色,解翎的脸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终于对来威尔解释道:“这支检测仪只能测出一个唯一且精确的结果,而我也得到了确定的答案——那就是确定你果然是边熹微的儿子。” 这个名字,让来威尔脸色突变,令他目瞪口呆,却说不出话来。 来威尔是莱曼家收养的孩子,这其实是公开的信息,但他在被收养之前的所有信息,却并非公开信息。尽管在收养他之前,莱曼夫妇可以获悉他的全部信息,但只要莱曼夫妇不将那些信息公开,那些信息便也不再为人所知。 且伴随着时间流逝,只要没人提起,大家也会渐渐淡忘收养这件事,久而久之,便会被彻底以往。其实这种事在贵族家族之中很常见,大家也几乎都采用无限趋同的处理方式,反正被收养的孩子原本也都是贵族遗孤,因此大家对这种事也不怎么在意。 也正是因为知道在那些“苗圃”里的孩子们都是贵族后代,很多人在收养的时候也不会进行太仔细的调查,而只看孩子合不合眼缘、性格好不好。 来威尔很清楚,他之所以会被莱曼夫妇收养,仅仅只是因为他那从小对格外出众的外表而已。但这也未必说明他们夫妇是十足的“颜控”,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来威尔的外表,实在是太贴近顶层贵族孜利芭人的特征了,特别是那奶白色的肌肤,在阳光之下甚至熠熠生辉,尽管他的父母貌似都不是孜利芭人。 意外收获是来威尔非常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不光性格好,还十分乖巧,因此莱曼夫妇也对他十分宠爱。 来威尔的生父弗里德里希·德·海因茨也是D区之中的一位贵族,而他的母亲则是一位普通贵族,可她的名字是林维熙。 但那其实是个假名,真名,有两个,其中的一个,便是边熹微。 可这件事,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才对。母亲将这件事告诉他的时候,也特地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心中,却不可以对任何人提起。 这听起来非常矛盾的叮嘱,令幼年的来威尔困惑不已,母亲也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叮嘱他一定要记住,至于原因,她说会等他将来成年之后再告诉他。 可惜,他没有等到。 九岁的生日才刚过,父母便撒手人寰,而他也被“苗圃”收养。之后不久,便被痛失爱子的莱曼夫妇收养。 解翎似乎是刻意给了来威尔充分的消化和理解时间,一直耐心地等待着,没有急着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来威尔才终于勉强开口说出了几个字:“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 解翎却说道:“你想听,之后我可以仔细解释给你听。不过现在,我要先向你说明我的决定: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要保护的人,无论你的态度如何,无论用什么手段什么形式什么方法,我将用我的余生护你周全。” 43. P43 魅克阿普 来威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意思?她说她忽然之间要化身为如同保护公主的骑士一样守护他吗?可这究竟是…… 来威尔努力压住自己几乎就要蹿上天的心跳,用尚存的理智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可一开口,他的呼吸还是无法控制得变得十分急促,简直像是刚跑完短跑百米一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以后都会陪在我身边了吗?” 解翎却面不改色地说道:“如果你有这个需要的话,可以。但如果你不想我出现在你身边,我也可以以不出现的方式完成这个使命。” 这个回答,可以说是相当直白且明确,尽管这并不是来威尔期待中的回答,但对来威尔来说,这也已经是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感觉。心跳是完全压不住了,就连脸色也瞬间飞红,身体也在迅速发烧,理智也在被迅速蒸发。 “等等!”但来威尔还在努力克制着,用自己仅剩的那点没有被蒸发的理智继续问道:“那身份呢?你打算以什么身份陪在我身边?” “什么都可以,这由你来决定。”解翎的回答依然直白而干脆,仿佛不经思考,但显然这些应该都是她早就已经想清楚的。 来威尔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想,你现在就可以立即回到我身边,重新做我女朋友?” “可以。” “那、那如果我让你做我的老婆呢?你马上就嫁给我吗?”来威尔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可他还是忍不住继续试探。 “可以,不过我会劝你慎重。”可解翎的回答却依然干脆,没有一秒钟的延迟和迟疑。 来威尔终于忍不住抓住了解翎的双肩:“你的意思是从今往后都会对我言听计从吗?你什么都听我的?” 解翎多少有些无语,但还是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保护你的安危,所有的事情都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上。” 虽然她并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但她当然也知道,无论她将来是以被他雇佣的身份陪在他身边,还是真的成为她的女人,结果其实也大差不差——反正都是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关系,对于他的言语,基本也只有服从的这么一个选择,哪怕他让她立即去死。 之所说这么说,不过是让他明白她早就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而已。 但眼下的来威尔显然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思考能力,脑子已经完全成了一锅开水,一直在咕嘟咕嘟地疯狂冒泡,是幸福和喜悦的泡泡。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你不准反悔!” 解翎只是平静地说:“你放心,我以我的性命起誓,我绝不会反悔。” 这一刻,来威尔的呼吸几乎要凝滞,双眼甚至都有些模糊,幸福的泪水就要溢出来,他忍不住靠近,捧着解翎的脸,出口的声音也难以自持地颤抖着:“真的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你愿意再吻我一次吗?” 解翎抬起头,一个温柔地吻落在了他的唇边。 来威尔只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昏过去,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将解翎一把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他本想对狠狠地吐一吐苦水,将分开的这些日子里他忍受的痛苦和折磨都说给她听,可一瞬间,他放弃了那想法,不必了,那些都不必再提了,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只要能紧紧抱住怀中这份踏实温暖而真切的幸福就够了! 过了好一会儿,解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不打算放开了吗?” “不,我一放开,你就会走掉!” “不,我不会再离开了,你放心。” 来威尔立即看向解翎的双眼:“真的再也不会消失了?真的保证我明天一觉醒来你还在我身边吗?” “嗯。无论我以前对你说了多少谎,从现在开始,我保证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字都是真的,我不会再欺骗你。” 泪终于还是从来威尔的眼眶里迸了出来,但他却在笑着:“你居然还好意思提起你骗了我!” 泪水在留着,可他却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 “抱歉。”解翎的脸上也算是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但是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了。” “好,那我就再信你一次。”来威尔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不过,我现在的要求可不会只是让你做我女朋友这么简单了。” 解翎望着来威尔的双眼,等着他开口。 来威尔深吸了口气,颇为郑重地对解翎说:“解翎,我要你嫁给我,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解翎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意外,她很快叹息着说道:“如果你执意坚持,我当然会答应你。不过我刚刚也说了,我会劝你慎重。别忘了,你还有婚约在身呢,莱曼伯爵。” 来威尔摇摇头:“我早就已经想好了,我一定要让你做我的妻子!只有这样,我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感、我才能确认你不会离开我!” 解翎知道,言语劝说基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便说道:“如果你执意坚持,我当然会答应,不过,在那之前,不如先来一段‘体验期’吧,至少也要三个月。” 解翎主动提出了条件,这反而让来威尔感觉安心了一点,他马上兴奋地说道:“好,那你就先以未婚妻的身份和我在一起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们就结婚!” “好。” 来威尔满心喜悦和兴奋地将解翎再度拥入怀中,满溢甜蜜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那么,聪现在开始,你不可以再离开我,半步都不行!上厕所的时候也不可以离开,你要陪着我,我也会陪着你!” “……好。”解翎有些无语,但还是痛快答应了。 等待在门外的斐利克斯已经看了几次时间,但这个房间的保密措施的确做得极好,即便是用如今最先进、穿透性最强的探听工具贴在门上和墙上,也什么都探听不到,站在门外的人根本别想知道一丁点房间里的情况。 况且,解翎刚刚明明说只是要跟来威尔确认一件事,按理说应该很快的,这都已经过了二十几分钟了,确认什么事需要这么久?难道说……两个人直接在里面…… 斐利克斯摇摇头,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门忽然被打开,眼看着来威尔牵着解翎的手,挂着一脸如同幸福的傻子似的表情走出来,斐利克斯不禁愣住。 什么情况?两个人难道就这么和好了? 不会吧?那个女人……竟然会和来威尔和好?不对,这绝对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诈! 眼看着两个人就这么下楼了,斐利克斯也只好赶紧跟了上去。 来威尔重新回到客厅,所有人的目光也在一瞬间聚焦在他的身上。来威尔也直接对着众人说道:“所有人听好,从现在开始,解翎将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和我在一起,三个月后,我们将举行婚礼。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她的身份是这个家中未来的女主人。” 所有人无一例外地惊呆在当场。 最先回过神来的施耐德都显得有些慌乱,赶紧快步走到来威尔面前低声提 醒道:“可是老爷,蕾娜小姐……” “推掉吧。”来威尔毫不犹豫也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份婚约可以终止了。” 施耐德目瞪口呆。 来威尔的目光扫过房间,在看到良成爱时,又笑着对良成爱说:“啊,对了,良医生,我的疗愈也可以结束了,我已经好了,不再需要治疗了。” “诶?”良成爱也愣住,视线马上落在了站在他身边的解翎的脸上,她也很快注意到,来威尔牵着解翎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过。 斐利克斯赶紧说道:“良医生应该还需要时间整理老爷之前的病例和资料,可以多住几天再回去。” 来威尔也马上说道:“嗯,良医生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以后什么时候想来也随时欢迎。哦,对了,三个月后的婚礼,我会邀请你参加的。” 良成爱望着来威尔那仿佛满是阳光的脸,脑中却不禁浮现出他之前颓废失落、生无可恋的模样,她又忍不住看向解翎的脸,那张脸上,依旧看不出一丝情绪。无论是出于直觉还是职业素养,良成爱都觉得来威尔不可能这么快痊愈,她当然知道,问题的症结,就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可心理治疗向来是你情我愿的事,如果病人不愿意配合,医生治疗的医院哪怕再强烈,也帮不上任何忙,心理治疗哪能强来。 “啊,对了,卧室!艾莲,去把一楼的主卧收拾一下,要布置得浪漫唯美一些。”来威尔马上又吩咐道。 “好的,老爷。” 来威尔又转过头对解翎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重新布置,但你刚回来,想必一定很累吧?这种事就放在之后再说吧。对了,你的行李呢?在哪儿?我派人去帮你取来。” 解翎说道:“不急,可以晚点再说。” 来威尔正要着急,可他的视线却在无意间瞥见了镜中的自己,一瞬间一脸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还立即背过身去。 “你怎么了?”解翎马上问道。 “我、我现在的样子……天哪,我这样子怎么见人?我、我怎么可以用这种模样去玷污你的眼睛……”后知后觉的来威尔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简直为自己刚刚的一切行为感到羞耻又后悔,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已经颓废了好几天,也好几天没收拾自己了,样子自然有些邋遢,头发凌乱,脸上遍布胡茬,还形容憔悴、消瘦不已,跟他平常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解翎瞬间明白了来威尔的意思,她绕到他身前,他又马上背过去;她又绕过去,他又转回来……最终解翎干脆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转了过来,还将他给按住,这个无聊的游戏才没有继续下去。 “可我都已经看过了,还有什么好在意的?”解翎说道。 “那、那那你赶紧忘掉!快忘掉!我不准你把我今天的样子记在脑中,赶紧忘掉!” 良成爱看得有些呆住,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孩子气的模样,竟然也能有这么可爱。 解翎也笑了出来,却故意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呢?要么我先走,明天再来?” “不行!”来威尔赶紧腾出手来拉住解翎,“你不可以走!”随即又马上捂住脸。 “那你想我怎样呢?你难道就打算这么一直捂着脸吗?”解翎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允许你几分钟后再删除记忆。”说着,来威尔便拉起解翎得手,快步走向浴室。 眼看着两个人走进浴室,斐利克斯不禁吃惊又困惑,难道他们真的就这么和好了? 44. P44 彼外尔 斐利克斯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发呆,他赶紧凑到施耐德身边:“霍顿先生,婚约的事……” 施耐德也正在盯着来威尔和解翎离开的方向,他转过头看向斐利克斯:“这种时候,我们便不得不发挥一些主观能动性了。” 话音落下,他便走到良成爱面前:“良医生,今天的事……” 他才开口,良成爱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便打断道:“放心,今天的事,我会当做没有看到,也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施耐德的脸上瞬间端起一个满意的微笑,但马上还是说道:“很感谢,良医生,另外,有关莱曼家与福伊格特家婚约的事,也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无论是谁向你打听询问,也千万不要透露一个字。” 良成爱点点头:“嗯,好。” 转过身,施耐德便快步走向楼梯,斐利克斯也立即跟上,一边走一边低声询问:“你打算如何处置?” 家中一旦出现任何非常情况,第一负责人自然是作为管家的施耐德。斐利克斯没有权力做出重大决定,但他也必须要知道,避免在一些必要的时候出什么岔子。 “眼下这种状况,只能先选择隐瞒了。就继续用之前的借口,说最近少爷身体不好,订婚的事继续往后拖吧。先拖过三个月吧。” 这毕竟是两个贵族家族之间的婚约,尽管莱曼家是高位的那一方,可这样的婚约也不是说毁就能毁的。婚约一旦毁掉,那么两家之间的关系基本也玩完了,尽管莱曼家族和福伊格特家族之间的合作不能说多么至关重要,但毕竟都是贵族,总不好轻易伤了彼此的情分和脸面。 这道理来威尔当然明白,正常情况下也会有所顾忌,也正因此,他对待这个他并不感兴趣的婚约的态度也向来可算慎重。 如今他是彻底恋爱脑上头了,这种时候施耐德的作用便要凸显出来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施耐德叹了口气,“恐怕也只能期待着三个月里再发生一些事情了。三个月的时间毕竟也很长,说不准还会有什么变故。” 翻译一下,就是期待解翎在这三个月里再搞出一些幺蛾子,让两个人的感情生出变故。施耐德只是习惯了体面的说话方式,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直白而已。 斐利克斯想得差不多,看着那女人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真的回心转意、安心和来威尔在一起的样子。 本来斐利克斯对这女人的印象就不怎么好,在知道她有过那么多个前男友之后,印象更是跌倒了谷底,恐怕谁也不会相信这样的女人会突然转性变成什么贤妻良母。 斐利克斯也是在不理解,来威尔究竟为什么会对这样的一个女人爱得死去活来。一开始斐利克斯还怀疑来威尔那失恋的模样是不是装出来的,事到如今,即便是有再深的怀疑也早该打消了,因此他也更加困惑不解,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伤心到这种程度的…… 他是真心期待着那个女人赶紧看上其他男人好尽快离开这里。 除此之外,他们也的确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斐利克斯回到客厅时,良成爱从沙发上起身,主动迎上斐利克斯,低声问道:“刚刚的那个女人,就是解翎?” “……是。”斐利克斯叹了口气。 良成爱略作思考,又问道:“斐利克斯,以你对她的了解,你觉得,她这次是真心……” “绝对不是。”没等良成爱的话说完,斐利克斯便给出了回答。 短暂的思考后,良成爱又开口问道:“刚刚莱曼伯爵说了我可以随时过来,并且想留多久都可以吧?” “嗯。”斐利克斯点了下头。 “那,我以客人的身份再在府上叨扰一阵,可以吗?” “当然。”尽管斐利克斯并不知道良成爱有什么目的,但考虑到她的身份和职业,让他在这儿多留一阵倒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座府邸中别说多一个她,就算是多十个她,招待方面也完全不成问题。 他当然看出了良成爱必定是有什么目的,并且也看出了她的目的性一定是针对解翎的,所以才会未经请示施耐德便答应了她。 他倒是没指望良成爱能想办法赶走解翎,但或许,她留在这儿更好一些吧。多一个人,多个大脑,多张嘴,总能增加一些变数。 浴室里,两个人仿佛真的立即变成了一对最甜蜜的恋人,甚至比曾经两个人最甜蜜的时候还要更甜蜜。 浴缸里,两个人相对而坐,解翎正在为来威尔刮胡子。 明明现在已经有了最便利的剃须器,可以一秒钟激光剃须,但很多人却依然还是喜欢使用那些复古的器具手动剃须。这么做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延长和享受剃须的过程,而是……为了制造情人爱侣之间一些甜蜜的互动。 “简直像做梦一样……”来威尔呢喃着,便抑制不住想要和解翎亲近的冲动。 解翎却按住了他:“连多等待这么几分钟的耐性都没有吗?” 来威尔的脸上流露出一个略显遗憾的微笑:“好吧,那就再忍耐几分钟。” 可他的手却流连在解翎的手臂上,一刻也不愿与她分开。 来威尔的目光痴痴地望着解翎,仿佛入迷了一般,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的大脑是不是已经彻底放弃了运转。 但他的大脑其实并没有宕机,而是一直在思考着。 脑中实在是有好多的问题想要问她,可又生怕有些问题问得太急了,不合时宜,破坏了气氛。 她好不容易回来了,这一次,他一定要付出全部的心血和力气好好守护这份感情。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曾经的那份感情的确没太用心,就像对待曾经的每一份感情那样漫不经心、随心恣意。在他渐渐感知到那份感情的重量和对他的重要程度时,似乎已经显得太晚了,他才刚有了些许想要用心对待的举动,她便转身离开。 曾经的过错,绝对不能再犯。 “对了!”他忽然握住解翎的双手,“你的行李,打算什么时候取来?” 解翎却不解道:“为什么那么在意我的行李?” “如果你真的打算留下,那 自然要做好长期住在这儿的打算,你自然要将所有的行礼都尽快取过来。如果你连行礼都不肯取来,难道不足以说明……” 他的眉心和双手不由得瞬间收紧,就连心也跟着一起收紧了。 “原来是这样。”解翎笑笑,“我说不急,只是因为那些身外之物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而已,没必要急着取来。再说,我就算把所有行礼都丢掉,让你帮我全部重新置办,不行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我立即就去……”来威尔的双眸瞬间放光,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不过你说不重要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没有什么重要的行礼。” 来威尔沉默思考了片刻,他望向解翎的双眸之中、触碰解翎脸颊的指尖上忽然流露出无尽的疼惜和爱怜:“意思是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吗?” 解翎笑笑:“可以这么说。” 来威尔轻声叹息:“从今晚后,你都不用再漂泊了,这里是你的家,是我们的家。” 解翎依然微笑着。 从浴室里走出的来威尔仿佛直接换了个人——他简直从一个邋遢颓废的醉汉变成了一位光彩照人的王子殿下。 良成爱竟不禁有些看呆了,她还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如此光彩夺目的模样,哪怕是他去参加“瓦伦汀舞会”打扮得最为隆重正式的那一天,也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 一个人的精神状态,竟能让一个人的外表和给人的感觉产生如此巨大的差别!这简直就是精神影响力的直接具象化的最佳现实样本!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良成爱愈发惊奇也愈发好奇了。 来威尔依然亲昵地拉着解翎的手,有些羞涩地说了句:“我有些饿了,不如先吃饭吧。你刚回来,肯定也饿了吧?我这就让厨房去准备你最爱吃的那几道菜……” 解翎却摇摇头:“给我准备一杯果汁好了,现在我只想喝一杯果汁。” “好!”话音落下,他就忍不住又吻了下解翎的鼻梁。 重新找回了爱情的来威尔也顿时食欲大增,原本每餐饭量都差不多的他,这一餐竟吃下了不少东西。 至少这算是个正向的变化,竟也看得一众佣人感动不已。 能吃好哇,能吃才能健康。而他们这些人也无一例外都希望这位年轻的老爷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但对来威尔说,最重要的,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办正事。 用餐完毕,他便将解翎拉入怀中,恨不得直接在餐桌边就开始。 但他大约还是顾及了一下其他人的目光和解翎的感受,便只是和她拥吻,并没有做更多的事。 正事,总是留给了房间。 清晨醒来时,来威尔迷迷糊糊地撑起身体,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立即用手在身边的位置胡乱地摸索着,直到那温暖熟悉的触感传来,他的心才落回到肚子里。 还好,不是梦,她的确回来了。 他一把将她紧紧抱住,轻声感叹着:“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真好。” 45. P45 内暮 尽管两个人分开的时间还没有超过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一共不过才不到两个月而已,但这段时间,来威尔实在是太痛苦,对这段时间的感知自然也会变得特别漫长。 忽然之间幸福又回到了身边,反而让他有点不适应。他在努力找回曾经的那份真实感和安全感。 尽管来威尔知道,解翎已经不是从前他认识的那个解翎了,两个人的感情重归于好也注定不会像之前那样。可扪心自问,他想要的又真的是曾经那样的感情吗?或许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的,说不定还是好事。 来威尔倒是不至于拉着解翎一直做什么亲密的事,但倒是和他自己说的一样,几乎不肯放开解翎的手,视线也不肯从她身上挪开。几乎就只有上洗手间的时候,两个人才会短暂分开。 而斐利克斯也只有赶紧抓住这个短暂的时间窗口,才有机会和来威尔单独说两句话。 “老爷,你和她真的就这么和好了吗?那个女人……她当初可是毫无缘由地就离开了你,难道……你真的就这么轻易接受她了吗?” 来威尔望着斐利克斯,禁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她能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难道看不出来是我在祈求、央求着她回来吗? 斐利克斯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当然知道让如今的来威尔在面对解翎突然回来这个突发事件时依然保持理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即便如此,斐利克斯也不能不为他担心,更不能不提醒他。 “那她有没有说她为什么突然回来?”斐利克斯又问道。 来威尔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说了。” 但仔细想想,她其实只说了她的决定,根本没说原因。倒是被斐利克斯提醒,来威尔才忽然想起来。当时的他实在是太兴奋了,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完全忘记了询问缘由。 斐利克斯十分敏锐地察觉到来威尔的微表情变化,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真的问了吗?” 来威尔的视线有些心虚地飘到了一边:“唔……昨天太急了,忘了问……” 可是今天也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显然,如果没有斐利克斯的提醒,他自己也不可能想起来这事。 斐利克斯相当无语地暗暗叹了口气,仔细斟酌字句,用最温和的方式提醒道:“你至少还是应该问一下吧。” “我会问的。” 这会儿解翎已经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威尔几乎一瞬间就蹿到她面前,急不可耐地牵起她的手埋怨道:“怎么这么慢?都等你半天了!” 斐利克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在心里祈祷,但愿他真的能想起来问她吧。 但面对来威尔的埋怨,解翎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看起来貌似很好脾气的样子。 斐利克斯看着解翎,尽管这两天里他几乎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她,能观察她的机会也很有限,可他仍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解翎,跟之前的那个解翎,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似乎对待来威尔的态度也有所变化。 肉眼可见的变化就是……她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粘人了,尽管貌似是一副对来威尔百依百顺的样子,却少了一些讨好感。 这个是真实的她吗? 可不管她究竟是处于什么原因而回来,又是如何对来威尔说的,站在旁人的视角,恐怕都会揣测她是为了金钱和地位而来。 毕竟这巨大的利益诱惑摆在眼前,有几个人能做到不为所动? 斐利克斯也禁不住想,她之前的离开,不过就是故意吊着来威尔,为了彻底驯服他罢了。 解翎究竟为什么而回来这个问题,来威尔很在意吗?他怎么可能不在意?他的确是被幸福冲昏了头,才将这这个问题完全给抛在了脑后。但他其实也有点怕询问这个问题,生怕她说出的答案并不是自己想听到的……他真的能接受吗? 她说了她现在不会再对他说谎,那如果她说了她是为了金钱和地位、为了伯爵夫人的身份、为了留在D区、为了跻身贵族阶层……他真的能接受吗? 犹豫了许久,来威尔终于还是将这个问题说出了口,他终究还是好奇,还是想要知道答案。 “解翎,你究竟……为什么回来?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昨天我忘了问,现在,能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不过,还是和昨天一样,必须要到绝对安全的房间里才能告诉你。” “为什么?这个答案也是什么高度机密的问题吗?” 解翎在来威尔怀中转过身,捧起他的脸,凑得很近,很小声却很郑重、很认真地对他说:“当然了,这是最高机密,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好吧。”来威尔叹了口气,拉着解翎的手,直奔昨天那个秘密房间。 即便是进了这个房间,来威尔也依然要将解翎抱在怀中,依然维持着亲密无间的姿态。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解翎却问道:“你确定要在这样的状态之下听我说出这么重要的事吗?” “嗯,这个姿态才最合适,你说吧。” “嗯,好吧。” 稍作停顿后,解翎重新开口道:“不过,要从哪儿说起呢?你是想听个简单直白一点的答案,还是想听个清晰彻底、追根溯源的答案呢?” 来威尔皱着眉头笑笑:“既然都特地来这个房间了,那不如就说得清晰彻底一些吧。” 解翎点点头:“好吧,那,我要说多少,还得看你对你自己了解多少。” “我对我自己了解多少?”来威尔笑了出来,这个问题,听起来实在是有点荒谬,“你这是在跟我玩什么游戏?”来威尔笑着捏了下解翎的鼻子。 解翎却完全没有说笑的意思:“你有两个名字,其中的一个,是莱希茨·蒂·曦·弗里德里希·威廉,另一个名字,是边乐。”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来威尔不由得身体一僵。 这两个名字,实在是太陌生了,陌生到……几乎没怎么听过,但却偏偏像是被烙印在了来威尔的脑中,想忘也忘不掉。 他现在的名字是:莱曼·冯·威廉,这自然是被莱曼家收养后,得到的新名字。 贵族的名 字都太长了,不少人会选择给自己重新取一个简短的通用名,用作日常称呼和非正式场合,“来威尔”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常人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觉得是莱曼这个姓氏加上威廉的昵称威尔,但实际上“来”是他重新给自己选择的姓氏,“威尔”也是想要和“威廉”做出一些区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和莱曼家族分开了,但却并不像抛弃曾经的一切,他也并不喜欢莱曼·冯·威廉这个名字,权衡之下的稳妥办法,便是将名字改成了“来威尔”,这个颇具迷惑性的名字。 没见来威尔给出任何回应,解翎扭过头问道:“威尔少爷,你该不会已经把这两个名字忘了吧?” 来威尔的脸上硬撑出了个勉强的笑,视线和声音也不自觉地沉了下去:“怎么会呢?倒是想忘都忘不掉……” 但他马上口气一转,貌似想要用轻松调侃的口气来化解略显沉重的氛围:“你居然能记得住那么长的名字,可真是了不起呢。” 解翎笑笑:“不止我记得,很多人都记得。大家记住得也不只是这一个名字,而是……整个家族树上所有人的名字。” 说着,解翎动了动身子,侧过身,环住来威尔的脖颈,望着他的双眼问道:“所以,你知道你名字的来历吗?” 来威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可那个表情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笑”了:“母亲说,等到我大一些的时候会告诉我,可惜,我没能等到那个时候……” 解翎捧起了来威尔的脸,再度望着他的双眼对他说:“没关系,那现在我来告诉你。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得先问问,你对这座城、这个国家的历史又有多少了解?” “那自然是,教科书里写多少,就了解多少。” “你没有自行探究过吗?”但还没等来威尔回答,解翎便自问自答起来:“不过在你所处的这个圈子里,即便努力进行什么探究恐怕也是白费力气,你获悉的历史,大都是被仔细‘清洗’过的。他们实在是很擅长自我洗脑,还要仔仔细细地清洗每一位贵族的大脑。” “难道说,在其他城区里,学习到的历史,和上城区的有所不同?” 解翎笑笑:“何止是不同?反而是看似条件最差、资源最匮乏、环境最恶劣的下城区,是最容易获悉这座城市和这个国家真实历史的地方,就连在中城区里也能不费什么力气就接触到——他们对中城区的管控都没有那么严苛。” 来威尔皱起了眉头,无奈之余,也显得有些烦闷。 他当然知道上城区内流通的一切信息都是经过无比严苛的筛选和过滤的,但倒是不知道中城区和下城区的信息管控反而没有那么严苛。 复杂的心绪,化为一声略显轻蔑戏谑的笑:“所以,他们极力隐瞒的那段历史,是怎样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解翎依旧望着来威尔的双眼:“说来其实也简单,就是你名字里的那个‘曦’字。” “哦?”来威尔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抹除这个‘曦’字在这个国家和人们心中存在的痕迹。” 46. P46 曦 对于解翎所说的这些,来威尔只觉得无比遥远,似乎是和自己有关的事,但距离又实在是太遥远了,毫无真实感。 但既然和自己有关,来威尔自然也要听下去。他当然也很想知道母亲当年说要讲给他听但却没来得及说的那些事,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非要有两个一定要记住却又不能对任何人说出的名字。 只是对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的历史并没有过多少了解的他,目前也尚不知“曦”字的分量,也不知它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更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名字里,那么显眼,那么突兀,那么莫名其妙。 那不过就是个字而已,一个……笔画比较多、难记又难写的字。 解翎捧着来威尔的脸,望着他的双眼,问道:“你应该知道这个国家是由谁建立的吧?” 来威尔不屑一笑:“怎么可能不知道?自然是那位,烁古震今、光芒万丈、无人可敌的‘寰曜大帝’。” 解翎微笑着,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不就是寰曜?”话说出了口,来威尔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寰曜”,听起来就不像个名字,怎么说都应该是封号、帝号之类的。 可一直以来,只要提起这位开国的帝王,听到的必定是“寰曜大帝”,在人们口中口口相传的也一直都是这个称呼,他的名字……好像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但并没有等来威尔再开口,解翎便说道:“这不怪你,是有人想要淡化那段历史、篡改人们的记忆,为了彻底抹除掉另一个名字的存在,甚至不惜连被他们碰上神坛、奉为世上最鲜明光辉的那位帝王的名字都要努力淡化掉。他的名字,是莱希茨·帝··伊尔曼。” 是了,这回听起来像个正常的名字了,果然也是这样又臭又长的风格。 但来威尔即便不去刻意注意,也没法忽视“莱希茨”这个姓氏。 他当然知道这是曜国王族的姓氏,也在知道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母亲告诉他不可以对外人说的那个名字,但他并没有多想,只觉得……应该只是巧合而已,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会和王族是同族呢?即便写法分毫不差,肯定也不是同一个姓氏。 到目前为止,来威尔只觉得自己在听着别人的故事。 “哦?他们要掩盖的又是谁的名字?”他稍稍挑起眉毛问道。 “是个女人的名字,她的名字,是边曦钺。” 来威尔对这个名字无比陌生,根本没停过,但“边”这个姓氏却没法忽略。两个姓氏同时出现了,又怎么可能是巧合? 来威尔微微皱起了眉。 “是的,创立这个国家的,是一对夫妻,双王二帝,但如今,却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名字。而边曦钺便是一些人想要极力抹去的那位‘曦悫之主’、‘战神女帝’。” “为什么?”来威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解翎冷冷一笑:“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说来其实也简单,无非就是因为,她是个‘卑劣的’‘肮脏的’‘下贱的’‘卑劣的’施瓦茨人。” 施瓦茨人这个说法,如今已经显得很“小众”,因为曜国全境禁止种族政策,为了彻底摒弃曾经严重的种族歧视习俗,便干脆不再允许在公开场合提及种族,意图淡化人们的种族意识。只是这个存在已久的思想观念并不会轻易消失,即便有了这样的政策,即便公开场合不让说,大家的心中、私下里依然会进行一些区分。 而施瓦茨人正是曾经被排列在这个无形的“种族天梯”最底层的那个种族,那时的施瓦茨人备受排挤打压和鄙视,更是受尽了污蔑拒斥,谁都可以肆意朝着施瓦茨人泼脏水。 改变这一切的人,正是建国的双王边曦钺和伊尔曼。 如今,在这个政策已经实行了百余年后,似乎的确算是卓有成效,大家的种族意识的确淡薄了很多,“施瓦茨人”的说法也很少被提起,尽管人们心中的种族观念还并没有彻底消失,但至少对施瓦茨人的歧视和排挤的确是不再像曾经那般。 “哈?”也正因此,解翎的说法在来威尔这儿听起来感觉有些荒谬。 解翎的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她指尖抚着来威尔的面颊:“你觉得很荒谬吗?但那些人就是这么想的。你不放试想一下,一群自诩高贵的拜锶人,怎么可能容忍得了曾经被他们当做蝼蚁踩在脚下的施瓦茨人忽然骑在头上成为了他们的王?甚至还要带着所有施瓦茨人过上和拜锶人一样的日子,他们怎么可能容忍得了?” “最令他们无法容忍的,便是这个施瓦茨人竟然玷污了他们心目中最为高贵的‘白金血脉’,也就是,莱希茨·蒂·伊尔曼那纯正的孜利芭人血脉。” 来威尔当然也知道“白金血统”孜利芭人的说法,如今曜国的王族也依然保持着纯正的孜利芭人血统。尽管如今的国王陛下很少抛头露面,但他的模样的确璀璨耀眼,简直好看得不像个活人,因此也被人称作“神亲手雕琢的瓷娃娃”。 来威尔觉得那位陛下,美则美矣,就是看起来不像个活人。 解翎看着来威尔的样子,便知道他还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接着说道:“但听说寰曜大帝很爱他的妻子,不光鼎力支持推行她提出的所有政策方针,甚至还以她的名字来命名他们共同但下的这一系王室血脉,也就是,你名字里的那个曦字。” 哪怕来威尔是个再迟钝的人,听到这儿也该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 解翎微笑着,再度捧起来威尔的脸,俯下身靠近了一些:“是的,你就是他的后代。” “嗯?”来威尔一脸的费解。 “因为那些人对曦悫之王和她的后代痛恨至极,所以,他们决定对她的后代赶尽杀绝,因此便有了‘除夕行动’,本质便是‘除曦行动’,就是要用尽一切手段,杀死她的所有后代。而为了活下去,这位帝王的后代也只能隐姓埋名,遁入尘烟,将自己的身份完全隐藏起来。其中的一些人,选择和曦氏的血脉彻底切割,彻底遗忘过去,以全新的身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但仍有一些人,选择了铭记和坚守。这些人会坚持在孩子降生之时,便取三个名字,一个是用于隐藏身份却常用的假 名,另外的两个,便是用于铭记身份和历史的真名,一个是源于父系的莱希茨氏,一个源于母系的边氏。即便这两个名字一辈子都用不到,还要因为背负这两个名字而可能面临被追杀的危险,却也依然要将两个名字牢记于心。” 或许是解翎一口气说得有些多,信息量实在是太大,或许是因为这些言语承载的分量实在是太过沉重,也或许是这些信息来得太过突然,这一次,来威尔垂着眼眸,沉默了许久。解翎也没有急着催促他给出什么反馈,只是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着。 可来威尔面色复杂地沉默了许久,竟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但好在他忽然之间想起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便抬起头,故作轻松地问道:“可是这一切,和你回来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是因为你崇拜倾慕我这‘高贵别致’的血统吧?” 解翎笑笑:“因为你的父母救过我的父母。” 这一次的回答,真是简单直白、开门见山。 而来威尔也完全没想到,原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居然是这么地简单直接、朴实无华。 来威尔禁不住愣了半天,之后笑了出来,最后忍不住问道:“你、你认真的吗?” 解翎微笑着点点头:“如果当初没有他们伸出援手,那我当时怀胎八月的母亲就没法生下我,所以,你的父母不只救过我的父母,还救了我的命,所以,我的父母从我出生起,就一直在我的耳边不停地重复着,‘将来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来威尔皱着眉头笑得有些无奈还有些命苦。 “怎么,你不喜欢这个理由吗?”解翎又捧起来威尔的脸问道。 “还有其他理由吗?”来威尔瞬间又期待上了。 解翎两边的嘴角向上拉扯,脸上的笑容拉大了一些:“可是我说了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对你说谎了……” 来威尔瞬间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不说谎就没有别的理由了?你就只是为了这么一个理由才回来找我的?” 这时解翎脸上的微笑恢复成了自然的模样:“不然,我实在是没有理由再回到这里,不只是这座府邸,而是这个D区。” 的确,此前来威尔也曾有过这份担忧。哪怕她真正涉及的恶性案件就只有李江河的那一起,她的处境也已经足够危险,何况还远不止这一起。按理说,她应该在完成目标之后就彻底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对她而言才是最佳的自保手段。 能让她冒着生命危险重新回到这里,甚至决定留在他的身边,果然需要一些极为特殊的理由,“报恩”的分量,或许的确要比“回心转意”“突然开窍”之类的重得多。 可如果她的回答是“回心转意”,那么来威尔一定比现在开心得多。 但若是理智一些,她如今回来的理由,的确踏实可靠得多。也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足以让她做出愿意以任何身份在来威尔身边守护他后半生的决定。 可这……真的是爱情吗? 但这至少不能算是坏事吧……来威尔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47. P47 玛泽尔安德法泽尔 来威尔的双手收紧了一些,他的声音如同叹息:“谢谢你对我如此诚实,告诉我这么多。” 解翎知道,他一时间还不太适应她的诚实,因而她又一次捧起他的脸,对着他的双眼又说了一次:“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对你说一句假话。” 来威尔皱着眉头笑得有些苦涩:“这也是因为我父母的恩情吗?” “嗯。”解翎的回答也同样诚实。 这下来威尔脸上的笑显得更加苦涩无奈了:“……那我似乎倒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他们了。我曾无数次忍不住责怪他们早早离开了我,尽管我知道那不是他们的错……” 父母离开之时的来威尔已经九岁,对童年时期已经有了很多记忆,无论过去了多久,那些记忆也不会消失,更无法被抹去。他知道自己曾经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尽管他的父母并没有莱曼家如此尊贵的地位,但他们给他的一切都并不比莱曼夫妇差,他儿时也享受着优渥无忧的贵族少爷日子,他的日子不仅更轻松更幸福,父母对他的体贴关照更加不适莱曼夫妇能比的。 父亲曾亲自教他读书写字,母亲亲手教他弹琴绘画,这些往事都还历历在目,被来威尔视为最珍贵之物深藏在心中。 尽管早就已经成了莱曼伯爵,可在他的心底,他依然是那个出门极有可能其他贵族瞧不起的弗里德里希少爷,以及,那两个不知该置于何地的名字给予的未知身份。 解翎又一次抬起来威尔的脸:“所以你始终不知道你父母去世的真相?” 来威尔叹息道:“我试着调查过,可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意外。可如果真是简单的意外,那为什么我连央求着见他们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我尝试过很多次,可什么也查不到。”说着说着,来威尔无力又无奈地垂下了头,“我只能认为是……我父母身份低微,无人在意罢了。难道你知道些什么?”他主动抬起头,望向解翎。 “我当然没有什么充分的证据,但有很多其他旁证似乎可以证明,你的父母,极有可能是被‘社日部’给‘肃清’了。” “社日部?”来威尔的眉头仅仅皱起,“是什么?一个暗杀组织吗?” 解翎摇摇头:“是治安局内的一个特殊部门,专门负责调查、追杀和清理曦氏血脉。社日就是射日的谐音,他们险恶的用心,从来不加遮掩。” “什么?治安局里竟然还有这样的部门?” 解翎冷冷一笑:“当然,这个部门的存在非常隐蔽,更不会对外公开。而他们的行事风格也向来粗暴,他们一直以来都秉持着‘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原则,经常并没有什么直接证据,就会直接暗杀。他们当年恐怕也并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你母亲是曦氏血脉的证据。如果他们已经确认了你母亲的身份,那么她的名字就一定会出现在‘社日部’的曦氏名单上,但他们的那份名单之中,并没有你父母任何一方的名字。而且,你还活着,难道不也算是个极佳的证据吗?如果他们确定了你母亲是曦氏血脉,又怎么可能会留下你的性命?” “那、那他们就杀死了我的父母?”愤怒直冲颅顶,来威尔的眼眶瞬间有些泛红。 “他们向来如此。这还是顾及了你父母贵族的身份,才慎重选择了下手的时机和方式,如果是对待普通人的话,他们可不会考量这么多,向来是一旦怀疑便直接铲除。因此而无辜惨死的人,不可计数。很难说他们究竟是太过敬业,还是巧立名目公报私仇,亦或者是一群天生杀人狂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最适合他们的岗位后的‘敬业爱岗’行为。” 来威尔垂下眼眸,浓重的无力感令他感到心口发疼,身体到处都是麻木的,无所适从的感觉更是令他咬牙切齿。 就算是知道了父母去世的真相又如何?就算知道了是谁杀死他们又如何?他能为他们报仇吗?他又怎么为他们报仇?他能做些什么…… “所以,这些事绝对不可以被其他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哪怕是你身边和你相处得最久、最令你信任的人。” 来威尔看了眼解翎,又垂下眼眸。 也就是连施耐德和斐利克斯也不能知道。 或许是预判到了来威尔的心思,解翎又说道:“社日部为举报者提供的巨大利益诱惑,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很难拒绝的,千万别尝试去试探人性,人性在巨大的利诱惑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那你呢?”来威尔戏谑地问道。 “你当然也不必相信我,毕竟,我原本就不是一个可信的人,那些曾经被我欺骗过的人,你也已经见了不少,我自认没有多少可信度。” 来威尔却将解翎拥入怀中:“那是以前,我知道。我相信你,除了你,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人了。可我也很好奇,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也知道那个‘社日部’的存在,为什么你没有被你口中的巨大利益诱惑?” 解翎扯起嘴角笑笑:“因为,他们许诺的那些利益,对我而言毫无意义,也根本没有任何的诱惑性可言。而我之所以能知道这些,是因为在这座城市之中,还有很多怀有纯粹的理想和信念的人,即便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也能为了坚守心中的理想和信念而不为所动。尽管我并不是那样的人,但我也很钦佩他们。一部分的曦氏血脉,便在这样的一群人的精心庇护之下生活着,代价是放弃了优渥舒适的贵族生活,但他们可要比生活在上城区里的贵族们安全得多。” “你说你不是有理想有信念的人,那怎么还会出现在这儿?”或许是因为解翎对他说的话足够多了,来威尔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也忍不住想要多进行一些试探。 解翎笑笑:“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罢了,才没有那些人那么崇高伟大。” 但这时,来威尔也想到了一些什么。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这些故事,一直有人在不断地 讲述,就连我的父母一早便将这些故事来给我做哄睡故事,所以,或许很反常识,但外面的世界跟上城区里的状况截然不同,即便他们在极力隐瞒那段历史,可大部分的普通人却对这段历史耳熟能详”说到这儿,解翎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讽刺又戏谑的笑,“曦悫大帝,是无数女孩们的梦想,尽管那梦想遥不可及,但却总在每个女孩的童年和脑海中熠熠发光。” 谈及这些,解翎的眼中也会闪烁着一些平常几乎看不到的光亮,那或许是她极少对人展现出的属于儿时的遥远的光芒。 但那缕光在她的眼中也只是闪烁了短暂的片刻,转瞬即逝,她看向来威尔,又说道:“不过这里面当然不包括和你身份相关的那部分。你的身份,是由我自己亲自确认的,而在那之前,我并不知道你还有什么隐藏身份,只知道你是莱曼家收养的孩子而已。所以,到目前为止,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应该只有我和你。” 解翎抬手轻抚着来威尔的脸颊,来威尔正要沉醉之时,却忽然握住了解翎的手:“那你确认我身份的那个工具是……” “是专门用于基因匹配的检测仪,采血之后就能立即进行匹配核对,很快就能出结果。而这个仪器里储存的唯一匹配数据,就是你母亲的。” 这种仪器来威尔倒是听说过,之前还看过这样的广告,就是想不通这样的便携基因检测仪究竟是给什么人用的。倒是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东西竟然会用在自己身上。 来威尔本以为今天受到的震撼已经够多了,但没想到解翎接下来的话竟然还能让他再被震撼到。 “我承认这个数据是我偷来的。” “偷来的?”来威尔一愣,眉头一皱。 解翎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革命军里有个小组是专门负责确认和收集曦氏血脉并完善族谱的,这个部门可以说是整个地下革命军组织中最机密的部门。他们掌握的信息,一般的革命军成员都接触不到,而像我这样早就被打上‘不被信任’标签的危险人员,更是要被严防死守绝对不能接触到这类信息的。我也没法通过任何正规途径来获取这部分信息。所以,只能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这时,来威尔忽然之间有意识到了一些奇怪之处,如果解翎从一开始的报恩对象就是明确的,那……何必采取这么迂回曲折的手段呢?为什么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呢? 来威尔忍不住问道:“等等,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要报恩的对象是救过你的父母的我的父母,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这可能是来威尔自从有了脑子以来,脑子运转得最为流畅、显得最有用的一天了。 这时,解翎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崩溃的笑,又叹了口气:“因为,我的父母一直以来对我说的都是,我家的救命恩人的名字是边熹微,却从没说过她的现实身份是一位叫林维熙的贵族小姐。” 来威尔愣了好几秒,才说出了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