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满》 1. 过去 文/氤夏 (2026.8.08) 晋江文学城首发。 楔子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诗来形容他们所有人的结局,岁枝想,一定是那句......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 诊室里遮光帘挡下了刺眼的阳光,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鸣声,断断续续地萦绕在四周。 眼前的心理医生又问了岁枝一个问题,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个问题了:“你会刻意避开所有和他相关的地点和东西吗?” 听到医生的问题,岁枝松开了一直掐着自己掌心的手,摇了摇头。 指尖的压痕清晰可见,看上去要是再用点劲就要划开那层皮肉了。 岁枝开口的时候,喉咙发涩:“不会刻意避开,他还活着的时候院里的朋友因为他的父亲避着他,后来他死后我身边的朋友为了让我走出来也避着他,可为什么要避着他?他的存在和死亡只是生命的归宿,为什么要避着......”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激动了,她下意识地低下头。 滚烫的泪顺着脸颊,落在压痕还未消散的掌心。 一滴滴泪烫得岁枝心里发痛。 她抬手抹掉眼泪,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心理医生将纸巾放在岁枝面前,轻声跟她说:“不用道歉,你只是压抑太久了,发泄出来就好了。” 不用道歉...... 她控制不住情绪,砸了房间里的东西,吓到外婆后,她不停地道歉,外婆一边帮她收拾,一边安慰她:“没事,我的焕焕就是太痛苦了,发泄出来就好了。” 她独自蜷缩在角落里,心底上涌的窒息感压的她喘不过气,她感觉自己快要被绝望吞噬了。 宋林眠赶来的时候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红着眼睛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岁枝!你给我活着!你要是再这样咱俩就绝交......” 她吼着岁枝,试着唤醒她麻木的灵魂。 明明宋林眠也很害怕,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攥着岁枝手腕的那双手颤得格外厉害。 岁枝又一遍遍的道歉,宋林眠握着她的手说:“生病的人不需要道歉。” 她生病了,大家都说她生病了。 擦掉她眼角的泪,宋林眠又跟她说:“岁枝,去看心理医生吧,好好活着,好不好?” 岁枝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上的那抹白,白得让岁枝以为她已经死了。 可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痛让岁枝觉得她还活着。 只要她还活着,就多一个人记得齐厌。 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心理医生问她:“大家常常劝你往前走。在你的理解里,所谓走出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必须彻底忘掉他。” 所有人都在劝她往前走,大家都默认走出来就等同于抹去那段记忆,她就可以开启她新的人生了。 可她还是会反复地回忆,她怕自己会突然遗忘,她怕时间会冲淡那段记忆。 岁枝沉默了许久,她跟医生说:“忘不掉的。” 医生听到她的回答后放缓了语气跟她说:“你刚来的时候,我能看得出来你很抗拒疗愈。其实哀伤疗愈,它从来都不是在要求你遗忘什么。而是能让你真正的学会和自己和解,能带着有关他的记忆走下去,而那时你再想起他的时候,就不再只剩下无休止的痛苦。” 岁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微微颤抖,她没有崩溃的哭出声,而是坐在那里安静绵长的难过。 哭吧,岁枝。 哭出来就好了。 岁枝走出诊室的时候,温温的风吹在她的脸上,路边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九月的南江美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这么美的九月,好像是她所有不好的故事的开始。 岁枝在老巷子口见到了齐厌的父亲。 那个曾经满脸狰狞,嗜酒如命的人,如今独自转着轮椅。那张布满细纹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慈祥。 齐松放在腿上的拐杖随着身体的抖动滑落到了地上,他有些艰难的挪动身体,却怎么也够不着,或许是年轻时过于臭名远扬,如今老了,路过的人谁都不愿意过来帮他。 岁枝看着他的样子,眼眶有些酸涩。别过脸已经准备离开了,却还是没忍住走回去帮他捡起了拐杖。 齐松在他自己的道谢声里认出了岁枝,抬头朝她笑了一瞬,或许是因为看到她想起了齐厌,他的眼角居然积攒了 几滴泪。 廉价,薄情,施舍,后悔,愧疚,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复杂的让岁枝也分辨不清楚。 岁枝冷眼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心里想,原来真的有人在失去一切后才学会忏悔,用时间去覆盖曾经的凉薄。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震动,岁枝摸出手机,按下接听。 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转过身迈步往前走,她要离开这条巷子。 她不想看到齐松。 快递员在电话里说有岁枝的快递,让她本人过来签收一下。 岁枝问邮寄人的地址是哪里,快递员说是南江附中。 她签收完打开快递后才发现是南江附中寄来的建校30周年校刊纪念册。 垂眸看着熟悉的校刊封面,岁枝没忍住在路上就翻阅了起来。 看着和曾经一样的校刊首页,岁枝站在路口有些恍惚,光是看着印在首页的文字,她就能联想到关于那个夏天热烈的一切,以及他们曾经那份义无反顾的决心。 岁枝在翻到纪念刊的第十六页时倏地停下了脚步,指尖有些颤抖。 这面扉页里,是附中列举往届优秀毕业生的专栏。 她看到了齐厌。 专栏的最中间贴着齐厌高中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齐厌碎发有些遮眼,整张脸看上去又冷又静,没什么情绪的望向前面的镜头,任谁都看得出来齐厌的这张照片是被老师强迫着拍的。 岁枝视线快速扫过照片下面的那一行文字。 【优秀毕业生:齐厌,毕业于南江大学附属中学,2016年斩获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全国第二名,获取A大物理专业保送资格。】 往下看,就连齐厌高中时候的座右铭也被学校放出来了。 【学生座右铭:立志欲坚不欲锐,成功在久不在速。】 下一秒,照片上出现了一滴水渍,紧接着又是一滴,两滴...... 原来……是岁枝的眼泪。 这次,所有人都能看到少年耀眼的十八岁。 大家都会记得他的璀璨,不会记得他的不堪。 岁枝笑着往前走,隔着朦胧的视线她才发现自己又走回了刚刚的巷子口。 命运在此刻闭环,而关于他们的圆,终究未满。 2. 过去 如果要问岁枝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岁枝的答案一定是:“来到南江,遇到了齐厌。” — 岁枝十岁那年被母亲送到了外婆在南江的家里,起初她还带着点北方气质,后来常年浸润在南方潮湿温润的水汽里,在这里生活久了,她的眉眼渐渐染上了一层柔和感,肌肤也变得白净细腻,倒是长成了一副标准的南方模样。 岁枝刚来外婆家的那阵子看电视的时候迷上了跳古典舞。 岁梅耐不住她撒娇,就花钱给她报了个舞蹈班,每天准时准点送她去上课。 起初岁梅还以为岁枝会三分钟热度,没想到岁枝还真咬牙坚持下来了,压腿的时候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都没喊一声。 岁枝从小性格就好,再加上现在又会跳舞。院里同龄的小孩都爱和她玩,岁梅说她从小最不缺的就是玩伴。 岁枝第一次见到齐厌是在她来到南江的第三个月,那会儿她上午在学校里上课,下午就被岁梅送去学舞蹈。 她和别的小孩玩的时候,齐厌就一个人坐在院里的那棵柿子树下面。 他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嘴角带着伤,眼里藏着一股狠劲,仔细看还有隐忍。 院里的小孩都不和他玩,都避着他。他们说:“岁枝,你也别和他玩,我妈说他爸爸欠了好多钱,还爱喝酒,喝醉了还打他,太可怕了,你离他远点,小心他和他爸一样爱打人。” 那时岁枝听着他们的话,眼睛偷偷往树下坐着的齐厌身上瞟,她皱眉说:“可他爸爸打人,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没做错什么。” 他们又说:“反正你离他远点,要不然我们也不和你玩了。” 岁枝拿着手里的玩具坐在那里,半天都没有说话。 她不懂大家为什么都避着他,也不懂明明是大人做错事,为什么受惩罚的却是他的孩子。 正这样想着,岁枝的目光就和树下的齐厌对上了,他朝这边看过来了,岁枝吓了一跳,她偷看被发现了。 树下的齐厌发现她在看自己后,扫了她一眼,心想,她肯定和那些人一样,一边觉得他可怜,一边又要避着他。 忍着背上的疼痛,齐厌起身挪步,见他准备离开了,那些人就跑过来围着他。 上一句还在嘲笑他没有母亲,下一句就提到了他的父亲。 一字一句落在齐厌的耳朵里,他站在中间,耳朵里泛起一阵短暂的耳鸣,周遭的声音顿时就像隔了一层雾一样,他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他居然下意识地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他听不到,也看不见了。 这样,就不会难受了。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稳稳地砸在齐厌的背上,像是一层套在他身上的保护罩。 紧接着后面又传来脚步声,他听到有个男生说了一句:“岁枝,我们不是说了让你离他远点吗?” 离他远点...... 齐厌搬来这里后听到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他在心里嘲讽自己的不堪,他觉得自己的未来好像隔着天地,好远好远。他快要撑不住了。 “为什么要离他远一点?他又没有做错什么。”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 没做错。 齐厌在心里默念。 有人厌弃他,有人又捧着真理站在他身后。 “岁枝你要是和他玩,我们就不和你玩了。” “不玩就不玩!”说完岁枝又朝他们说了一句:“我才不要和你们这一群只知道欺负别人的坏人玩!” 十岁的岁枝拉着十一岁的齐厌跑出了院子,也跑进了命运设下的半圆里。 那天齐厌问他:“这么做,他们就不和你玩了,值得吗?” 那会儿岁枝不懂什么值得不值得,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件好事,那应该算值得。 岁枝笑着点头:“值得啊。” 齐厌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她傻,这有什么值得的。 外婆岁梅一直跟她说,人要学会独立思考,也要学会及时止损。 岁枝不懂,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是有思考的,是对的。 — 第二次见到齐厌,也是在院子里。 那天因为方嵩撒谎,面对父母的指责,岁枝一个人躲在院子里哭。 院里的小卖铺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巴掌声。 岁枝被这一声吓得止住了哭声,擦掉脸上的泪痕,才看向小卖铺门口。 就见齐厌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头偏向一侧垂着眼,一言不发,岁枝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但她看到齐厌垂在两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而站在齐厌身前的男人满目狰狞,刚扇完巴掌的那只手又欲要抬起。 听着这边的动静,院子里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起初还有人拦,后来吃了亏,大家都不再管了。 男人说了什么,岁枝没有听懂,但看着他的样子,岁枝第一次撞到这种情形,有些被吓到了。 听着院里人讨论的声音,岁枝就猜到了,这个男人是齐厌的父亲。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这是岁枝心里下意识冒出的问题。 齐厌的父亲走了之后,院里传出了小孩的笑声,他们笑他可怜,也笑他这么大了还被父亲当众打。 他们笑他...... 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齐厌攥紧拳头,在这片笑声中想要离开。 这一刻他的自尊就像被攥在拳头里一样,烂得稀碎,一文不值。 “齐......齐厌哥哥。”岁枝试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随着岁枝的声音落下,院子里的笑声也止住了,大家开始窥探,开始不理解岁枝,为 什么要和齐厌玩。 齐厌的脚步顿在原地,他抬头看向岁枝,右脸被打后火辣辣的发胀,半边脸颊泛起刺眼的红,他没敢过去,怕吓到她,他就这样站在原地沉着眼睛看着她。 见齐厌不动,岁枝就朝他走了过来,笑脸盈盈的叫他:“齐厌哥哥。” 一次比一次叫得顺口。 齐厌垂眸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脸上还带着被风吹干的泪痕,他沉着声音问她:“哭了?” 岁枝点头,但嘴角微压,还是很委屈。 齐厌顺势往树下走,他找了个地方坐下后跟她说:“哭吧,没让你憋着。” 岁枝这个年纪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现在真让她哭,她反倒哭不出来了。 齐厌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的情绪也被扫走了一大半。 “齐厌哥哥,你相信我吗?”女孩满脸期待的问他。 看着她的样子,齐厌没问理由,也没让她失望,他说:“我相信你。” 一个不愿让她失望的相信。 但岁枝以为的相信,却是像外婆相信她一样相信她。 从这天之后,岁枝就更喜欢跟着齐厌了,在岁枝心里愿意相信她的人,都是好人。 不管院子里的小孩怎么闹,怎么欺负人,岁枝都一直坚持着她自己的想法。 — 第三次见到齐厌,是在小学门口。 齐厌比她高一级,他读的是五年级。 那天一大早岁梅就告诉她,下午她放学岁欢会去接她。 岁枝一听妈妈下午要来接她,从早上就开始盼着,一直盼到了下午学校里的学生都快要走光了。 她抱着小兔子书包蹲在门卫处,一次次抬眼,又一次次失望。 看上去可怜极了。 她隐隐约约觉得她今天是等不到岁欢来接她了,就像她被送到南江后她等了两个月,等到的不是被接回去,而是她的转学手续一样。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有了弟弟方嵩后就更忽视她了,他们都喜欢方嵩。 她被送到了外婆这里后,他们也不联系她。 想起这些,岁枝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层委屈。 “岁枝!”齐厌拎着书包站在一旁喊了她的名字。 不等岁枝反应,他又问她:“岁枝,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要。”听到他的话,岁枝顿时眼睛都亮了。 路上,齐厌帮岁枝背着她的小兔子书包,两人并排往家里走,就好像两个没人要的小孩,突然找到了同伴一样。 岁欢看着回来的人,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我忙着照顾弟弟,都忘了去接你。” 原来是方嵩刚到南江就生病了,岁欢忙着照顾他,就把接她的事给忘了。 岁枝看着岁欢寸步不离地照顾着方嵩,她别开脸说:“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3. 过去 南江的夏天太过冗长。 长到齐厌亲耳听到......他的母亲原来真的不爱他了。 — 岁枝第一次见到齐厌的母亲,是在齐厌初三的那个暑假。 他被齐松打断了两根肋骨,无助的躺在病床上,头顶的灯好像要把他吞噬了一般。 齐厌察觉到温慧就站在门外看着他,他想让母亲多待一会儿,就闭着眼睛装睡。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住母亲。 岁枝提着岁梅熬的汤赶来医院的时候,就看到温慧一个人站在齐厌的病房门口,她脚上踩着昂贵的高跟鞋,妆容精致,浑身透着贵气,站在这里与单调的走廊背景格格不入。 岁枝在齐厌的书里看到过温慧的照片。 原来她就是齐厌的母亲,气场强大的让人不敢靠近,岁枝就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她。 许是目光太过强烈了,温慧也注意到了岁枝,但比温慧先来到岁枝身边的,是她身上的香水味。 温慧背着包朝她笑了笑就要离开,岁枝不懂她为什么连进去看一眼齐厌都不愿意。 既然要走,为什么不带着齐厌走。 又为什么不报警。 “阿姨你要走了吗?”岁枝仰着脸问她。 温慧朝岁枝点了点头,她知道岁枝是齐厌在院里的朋友,就弯腰跟她说:“谢谢你来看他,替阿姨多陪陪他好吗?” “你为什么不把齐厌带走?你也不要他了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岁枝红着眼睛替齐厌委屈。 温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委屈的眼睛,有些不忍心再在这里待下去。 温慧按下电梯的一瞬间,身后的岁枝哭出了声:“你为什么不把齐厌带走,他爸爸会打死他的......求求你......把他带走吧。” “阿姨,齐厌过得不好,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你把他带走吧,你救救他……” 温慧听着岁枝一句句的哀求,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她丢下一句:“那是他自己的人生。” 齐厌躺在病房里,那双眼睛空洞的望着天花板,白色的被单被他攥起一角,他听着岁枝哭着求温慧把他带走,又听到温慧最后冷漠的留下的那一句话。 原来......他的母亲真的已经不爱他了。 过去的一切讽刺得让齐厌觉得可笑,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胸腔随着他的动作传来尖锐的刺痛。 连齐厌自己都分不清眼睛里流下的泪,到底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委屈。 酸涩的眼泪滑过他脸上的伤口,扯起密密麻麻的痛。 而这些痛在此刻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他的心脏早已千疮百孔。 这是温慧离开的六年里,齐厌第一次哭。 听到岁枝进来,齐厌不敢睁眼去看她那双干净澄澈此刻却因为他含着泪的眼睛。 他就这样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岁枝看到齐厌还在睡觉,就把手上提着的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随后她轻手轻脚地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守着齐厌。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齐厌才听到病房里传来了一道很轻的声音。 岁枝说:“齐厌你要是我哥哥该多好。”这样你就有家了,我也有人保护了,我们就能拥有很多爱。 齐厌没有回答她,阖着眼继续装睡。 只是眼底却突然再次泛起潮热,他拼命地吞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紧紧咬着的唇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眼泪被他藏在眼皮下面,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着身体的疼痛蔓延进心脏。 岁枝并非还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懂,她看着齐厌咬紧颤抖的嘴唇,还有眼皮下面泛起的潮湿,她轻声的跟他说:“齐厌,哭吧,这里没人会嘲笑你脆弱,只有你的朋友岁枝,她在等你愿意开口跟她倾诉。” 这句话刚落下,躺在床上的人肩膀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哭声闷在胸腔里,一瞬间扯起的疼痛感,疼得他哭出了声。 眼泪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侧脸滑向耳朵,最后落在枕头上。 太痛了,这个夏天太痛了。 岁枝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破碎感,像是被人反复碾压过一样,碎得让人难以拼凑。 听着 齐厌抽泣的声音,岁枝心里也跟着犯难受。 她捏着手里没有递出去的纸巾,坐在椅子上安静地陪着他。 良久,岁枝听到齐厌开口问她,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嗓音裹着被泪水浸透过的干涩问她:“岁枝,你喜欢夏天吗?”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 岁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喜欢啊,夏天是一年里最热烈的季节了,这个季节的一切都透着不可思议。” 齐厌望着窗外没由来的冒出这么一句:“可这个夏天太长了。” 岁枝看着他的样子,心想,长吗?是痛苦太过绵长了吧。 “喝点汤吧齐厌,我外婆给你熬了汤。”岁枝放下刚刚的话题,她想,既然痛苦,那就不要反复去想,活在当下多好。 “替我谢谢外婆。” 听到他的回应,岁枝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地把手里的汤递给他,看着被齐厌端在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汤,她转身又坐回了自己刚刚坐的椅子上,病房里一瞬间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当岁枝再次抬头看向齐厌的时候,心里泛起一阵茫然,她突然觉得和齐厌认识这么久,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 其实他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沉默隐忍,他的骨子里藏着一股狠劲,而这股劲下面裹着一层破碎感。 岁枝才明白,隐忍或许只是他对自己的一种自我保护。 而他的内心深处,是排斥这种隐忍的。 许久,岁枝才开口问出刚刚她一直想问的问题:“齐厌,你刚刚问我喜不喜欢夏天,现在换我问你,你呢?喜欢夏天吗?” 齐厌:“算不上讨厌。” “其实,你并不讨厌夏天,只是恰好这个夏天困住你的东西太多了,但是齐厌,夏天快要结束了不是吗?” 齐厌,夏天有尽头,痛苦也是。 齐厌看着她一副通透的小大人模样,唇角微微勾起,又回答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我喜欢夏天。” 不是因为夏天会结束,而是因为你。 岁枝,因为你,我喜欢上了这个冗长的夏天。 4. 进行时 有人仓促地逃离青春, 而有人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 二零一三年,九月。 岁枝结束了高一开学前为期两周的军训。 这个时间的南江算不上盛夏,但仍然被秋老虎困在手里,余热半点没有消散。 院里的柿子树枝叶铺得满满当当,浓密的叶子层层交叠在夜色里。 枝叶间坠着的几颗圆滚滚的青柿,在楼顶在路灯下表皮晕开淡淡的浅黄。 夜晚的风轻轻掠过枝叶,带着一点青涩的果香。 岁枝捧着半个西瓜在树下坐着,细密的汗珠浸透她的额头,几缕碎发软软贴在眉骨一侧。 有线耳机里循环播放着陈奕迅的《失忆蝴蝶》。 她挖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冰凉的果肉刺激着味蕾,汁水粘在她的唇上,岁枝一连吃了好几口都没能驱散萦绕在她周围的暑气。 借着院里泛黄的路灯,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她觉得自己都有军训后遗症了。 她肯定晒黑了,岁枝心里这么想着。 就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院里响起,声音由远及近。这个点岁枝不用猜也知道是高二的齐厌上完晚自习回来了。 齐厌沿着路灯的光影缓步走了过来,他穿着附中夏季的校服短袖,外套被他随意拎在手上。 没等岁枝出声,齐厌就径直沿着树荫边缘走过,目光平视前方,完全没有留意坐在树下的岁枝。 嚼西瓜的动作骤然停下,冰凉的甜意在嘴里瞬间淡了几分,郁闷感涌上心头。 岁枝扯下有线耳机,幽怨的看着齐厌的背影,闷声开口,仔细听语气里裹着的怨气都快溢出来了:“齐厌。” 齐厌的脚步倏然顿住,他转身看向树下。 就见岁枝坐在那捧着西瓜看向他,目光含嗔。 齐厌这才看到岁枝,走近时又被她的表情给逗笑了:“回来了?都入秋了,怎么还悄摸地坐在这儿偷吃西瓜?” 这话一出,岁枝就知道她以前在这儿偷吃西瓜的时候,齐厌八成也看见了。 她就说为什么每次她肚子疼,齐厌都能精准地拿捏住她的心虚点。 岁枝朝他轻哼了一声,又苦着脸看着他。 “干什么?这次被抓现行了不高兴?”齐厌顺势在岁枝身侧坐下。 岁枝蹙着眉,不高兴地问他:“齐厌,你说实话,我是不是军训晒黑了?”说着就仰着脸凑过去让齐厌看。 齐厌目光深邃,垂着眼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视线缓缓扫过她的脸颊,最后撞进她的眼底。 岁枝心头微颤,她觉得齐厌的眼神和他这个人如出一辙,眼神里带着内敛的霸道,深不见底,毫无避讳的横冲直撞到她的眼底。 她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齐厌看着岁枝躲闪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躲什么?不是让我看看晒黑没?” 岁枝:“肯定是因为我晒黑了,所以你才没看见我,要不然你刚刚从这儿过的时候为什么没看到我?” “就不能是因为我刚刚没往这儿看吗?”看着岁枝一脸不信的样子,齐厌拿她没办法,又说了一遍:“真没晒黑。” 岁枝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临走前还不忘把西瓜塞进他怀里,语气带了丝威胁:“不准跟我外婆说我偷吃西瓜。” 结果齐厌接住西瓜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楼内传来岁枝清亮的喊声:“外婆!齐厌大晚上偷吃西瓜!” 他拿着西瓜整个人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楼里亮起的灯,冰凉的触感蔓延指尖,齐厌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齐厌在楼下一边等岁枝,一边听着英语听力。 见到她下来齐厌没有多余的话,低着头从包里拿出了一瓶牛奶递给她,还附带了两个字:“热的。” 耳机里的听力还在继续,注意到一旁走路不看路的岁枝,齐厌伸手提着她背上的书包带把她挪到里面走:“看路。” 岁枝心里还是不得劲,把胳膊往齐厌这边伸了一下,和他比了比肤色,才算松了一口气。 齐厌余光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抬手调了一下听力假装没看到。 快到校门口了齐厌才摘掉耳机,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整理着耳机线,绕着指腹来回缠绕,末了又从包里掏出袖章给自己戴上。 看着齐厌一整套流畅的动作,岁枝差点没把嘴里的牛奶给吐出来,她就说齐厌今天走在路上怎么不催她,原来这货今天学生会值班。 等着她给他送业绩呢! 想到这里岁枝一口气喝完瓶子里剩下的牛奶,要不是瓶子是玻璃的,岁枝想此刻大概已经被她给捏变形了。 岁枝彻底不管一旁慢悠悠的齐厌了,咬着牙走得很快。 身后的齐厌看着前面气冲冲的往校门口走的人没忍住朝她喊了一句:“岁枝,走那么快不等我了吗?” 听到齐厌的话,岁枝脚换的更快了。 等你大爷。 身后的齐厌轻笑出声,心想,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生闷气就梗着脖子走。 岁枝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默认为他是在挑衅她。 齐厌真的是!变得越来越坏了! 不对,宋林眠说他们这个年纪的叫“闷骚”。 岁枝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她在打铃的前五秒迈进了教室,看到自己座位的那一刻救赎感简直不要太强。 第一节课也被他们称为“开学第一课”。 班主任没有想象中的大肚腩和地中海,相反长得高高瘦瘦的,姓李,还是他们的数学老师。 班里的同学说他是一位很“标准”的数学老师。 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一致认为他长得就像一份标准的数学答案。 看上去很理科的感觉。 班主任很体恤学生,没有安排众人轮番上台做尴尬的自我介绍。 也没有容易让人社恐紧张的班委竞选环节,班上的所有职务都由他抓阄决定。 讲台上,班主任挨个念出抓到的名字。 “周浩,班长。” “沈蔚诗,文艺委员。” “张翔,体育委员。” “宋帆凡,生活委员。” “岁枝,纪律委员。” …… 话音刚落下,教室里立刻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与祝贺声。 岁枝还愣在她自己被点名的震惊中,一旁的宋林眠激动得抱着她:“啊,姐妹榜上有名!” 喜提! 特别是班主任最后说得那句“每个班的纪律委员可以加入校学生会。” 下次她要让齐厌来给她送业绩。 虽然没可能…… 接下来就是每个班主任最废口水的环节,给班里的学生灌心里鸡汤。 “经过两周的军训,我相信同学们都已经相处的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正式进入我们的高中生活了,当然我懂你们心中的那份憧憬,但老师要告诉你们,这跟你们期待的里的高中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 听到“开学考”这个让所有学生敏感痛苦的禁词蹦出来之后,班里顿时哀嚎声一片。 “好了好了,同学们今天好好准备,明天争取好好发挥,最后,欢迎每一个选择来到南江附中你们,让我们的梦想再滚烫一点吧!” 班主任走出教室后,班里顿时又传来一阵哀嚎:“不是吧,我只不过才上了一节区区开学第一课,我怎么感觉我都老了十岁。” “别急,等上完这一周,咱们所有人的面相都要变了。” “魔鬼啊……” 周遭的哀怨声此起彼伏的传入耳中,岁枝摊开物理预习册,试图在物理题上找到一丝归属感。结果,她硬是在物理题中找到了梗塞感。 “看什么呢?”岁枝侧过脸就看到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这会儿趴在桌子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看的宋林眠。 “在看我刚刚丢掉的面子。”宋林眠弱弱的回了一句,但手上却紧紧捏着她的物理课本。 “什么?” 宋林眠凑过来朝门口的那个男生扬了扬下巴:“他,中考物理满分,我想着考前抱佛脚,心里也有底,就拿着课本去问他题去了,然后他就抬了一下他的眼镜看着我半天不说话。” 岁枝看向她:“为什么?” “因为他下一秒开口跟我说,同学这个是公式。”宋林眠甚至还有模有样的现场还原了一遍。 “哈——”岁枝笑出了声。 宋林眠靠在她的脖子上威胁着:“不许笑!” 岁枝趴在桌子上笑得不行,宋林眠最后没忍住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说我没事抱什么佛脚,被踹了吧。你知道他说完那一句话我站在那什么表情吗?” “什么表情?”岁枝笑着把自己的薯片塞给她,安慰她受伤的心灵。 “便秘的表情。”宋林眠闭着眼睛感受世界毁灭。 随后,两个女孩抱在一起笑得肩膀轻颤。 解不出的物理,听不懂的数学,犯困的自习,幽默的朋友......岁枝就这样结束了高一的第一天。 没有里的美好,但有现实里的热烈。 放学的人流涌出教学楼,校广播站的广播声也在这个时候萦绕整个校园。 穿破杂闹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下面是高二(1)班沈茜怡点的歌曲《那些年》,她留言:这首歌送给今天带着征服全世界的决心迈进高一的学弟学妹们,未来的日子请不要气馁,因为你们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曾经想要征服全世界 到最后回首才发现 这世界滴滴点点全部都是你 ...... 歌声传出来的一瞬间,所有的高一停下想要逃离回家的脚步,在原地驻足。 一瞬间,他们又觉得自己满血复活了。 去他妈的物理。 去他妈的开学考。 去他妈的焦虑。 青春只有这一次,请勇敢地征服全世界吧。 下一秒大家的疲惫在歌声里消散,每一个人都带着笑容离开学校。 齐厌站在楼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挽着宋林眠有说有笑走出来的岁枝,他开口喊她:“岁枝!” 岁枝一边扭头跟宋林眠说再见,一边攥紧书包上的背带笑着朝他跑了过来:“齐厌,我跟你说......” 一路上,岁枝激动地说个不停,齐厌在一旁耐心地听着,还要时不时侧头帮她看一眼路,偶尔开口表达几句他自己的想法和观点。 岁枝说得停不下来,完全忘了早上的小插曲。 看着一旁的岁枝终于安静下来,齐厌从包里拿出一个很精致的本子递给岁枝。 里面的每一页都印着四叶草,外皮还是她喜欢的绿色。 他说:“我看像你这个年纪的女生都爱写日记,所以就买了一个本子给你,你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情绪或者小秘密都可以写进来。” “谢谢你齐厌!”岁枝开心地接过本子,走进院子,岁枝看着树上挂着得青柿,拍着胸脯承诺:“齐厌,等院里的柿子熟了,今年我亲手给你摘很多很多。” “行。” 岁枝小时候跟齐厌说,柿子,代表柿柿如意。 岁枝抱着日记本哼着歌走在前面,看得出来很愉快,齐厌就笑着跟在她身后。 那晚回到家的岁枝在这本日记里写下了第一页日记。 【我们不要惧怕未来的到来,就像学姐今天说的那样,因为我们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5. 进行时 齐厌的人生没有周文哲说得那么规整。 他只是在有关于岁枝的事上,都会提前准备。 — 高一开学考这天,最难受的不是高一。 是高二,不上不下的年级,上有高三怨气冲天,下有考试提前吃饭的高一猛虎。 食堂,危! 他们高二根本抢不过。 反观那些已经买好泡面,蓄势待发的人,齐厌这边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同桌周文哲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发现齐厌这人手上正拿着一本物理竞赛教程看得津津有味的,丝毫不理会儿周围的动静。 周文哲看着他的样子,没什么表情地轻嗤了一声,在心里念叨“还真是应了那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见齐厌不理会自己,周文哲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苦口婆心似的开口:“齐厌,我说你这人啊,就是太闷,你平时就得给自己找点乐趣。” 听到他的话,齐厌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听懂了。 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就又翻了一页继续看。 周文哲直接探身过去接过他的书,放在自己桌子上:“行了行了,放松一下,咱们来看会儿学校贴吧。” 齐厌拒绝:“不想看。” “那可由不得你。”周文哲一边坏笑着掏出手机,一边往他身前凑,吓得齐厌整个身子往后仰。 他边翻贴吧边跟齐厌说:“咱们学校贴吧流传了一句话,看贴吧兴奋一阵子,不看贴吧后悔一辈子。” 结果齐厌坐得笔直,一本正经地朝他说了句:“知道了,离我远点。” “怕什么?怕她们在贴吧磕咱俩CP吗?”说着他还拿胳膊肘顶了顶齐厌,朝他挑眉。 齐厌彻底无语了,靠在椅子上摇头:“不,我怕被骂变态。” 一听,周文哲立马规规矩矩地坐着,还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己刚刚顶齐厌的那条胳膊:“开什么玩笑?老子钢铁直男!” 齐厌淡淡地扫了眼他的动作,伸出胳膊把自己的书拿了回来,凭着印象翻回了刚才的页码,垂着眉眼继续看书。 “哎,齐厌你快过来看,这学弟牛啊,一见钟情就在贴吧里高调喊话,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女生这么倒霉被这么狂傲的人给看上了。”周文哲的手指缓缓划动屏幕,顺着贴吧里转发的帖子,成功点进了楼主的主页。 齐厌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旁边挪了一下:“没兴趣。” “啧,要我说这男的真没分寸,居然真把人女生信息直接放网上了。”周文哲盯着屏幕上女生的名字看了一会儿,觉得熟悉,谁料他下意识地念出了声:“高一(6)班,岁......枝。” 声音一点点弱下去。 他下意识的转头瞥向身旁的齐厌,刚刚还在全神贯注钻研书籍的人,此刻正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对,很不爽的样子。 周文哲被他甩过来的眼神给吓得突然噤声了,他就说这名字读着怎么这么熟悉。 原来是他这闷同桌的小青梅啊。 周文哲看着齐厌,放下手机尴尬地搓了搓手:“原来是咱岁枝妹妹......”这么倒霉。 闻言,齐厌倒是侧头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是你妹妹吗?就叫。” “帖子发我。”齐厌拧着眉从兜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只是那表情越看越沉。 看着齐厌的动作,周文哲问他:“你要做什么?” 齐厌:“顺藤摸瓜,然后举报。” 周文哲抻了抻腿,心里想,得,那人碰到齐厌这个护短的主,算是踢到冰块了。 想起什么,齐厌又侧过脸装作随口一问的看向周文哲:“那个......如果答应了要带别人出去玩,一般去哪比较好?” 早上齐厌答应过岁枝,等她开学考结束,周末就带她出去玩,更好地调整一下心态。 “什么去哪玩?男的女的?多大啊?”周文哲嗅着八卦凑了上来。 齐厌不假思索地想了几秒才回:“小姑娘。” 小姑娘? 一听是小姑娘,周文哲顿时没兴趣了,他还以为他这闷同桌要逆转了呢。 “哦。”周文哲想了想自己的小侄女,隔三差五的吵着要去游乐园,就提议道:“游乐园呗,小姑娘都喜欢去那玩。” 齐厌一脸不相信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信我?不信你问咱们班女生,小姑娘都爱去游乐园。” 齐厌收回刚才的眼神:“谢了。”他就信周文哲这一次。 思路完全错轨的两个人,一个敢出谋划策,一个还真敢信。 ...... 眼看着快要到饭点了,窗外的风混着教室里方便面料包的香味,若有若无的飘满了整个教室。 就连在讲台上讲得酣畅淋漓的老师也绷不住了,一边在教室里来回巡视,一边打趣着:“有的同学,我知道你很饿,但是你的料包味真的很大,闻得我也很饿。” “哈哈哈.......”教室里刚刚还在昏昏欲睡的同学顿时笑成一片。 就差最后一步的那个同学,此刻怀里抱着水杯,有些窘迫地涨红了脸。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后排的周文哲无聊的斜靠在椅子上,指尖不停地转着笔,再一看他同桌齐厌。 正低着头在纸上认真地写着什么。 “写什么呢?”周文哲伸长脖子快速地往纸上瞄了一眼,故意吓他。 齐厌随手把课本合上,挡着纸就是不让他看。 “切,我都看到了,不就是周末游乐园计划吗?”那么醒目的标题,他不想看到都难。 齐厌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 但那表情周文哲懂,意思是“知道你还问?” 周文哲:“不是我说,阿厌你这活得也太规整了点,带小姑娘出去玩还要提前规划的这么仔细。” 齐厌内心:带小姑娘出去玩不应该提前规划吗? 周文哲内心:带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有什么好规划的? “你要是怕小姑娘玩得不好,那这样,我把我家小姑娘也带来陪她玩,人多热闹。”周文哲这么跟他说。 齐厌想了一下,岁枝的性子从小就讨喜,喜欢热闹,多个人说不定他玩得更开心。 齐厌:“行。” 一听齐厌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周文哲在内心狂心。 他正愁这周末怎么打发家里的小侄女呢,现在好了,到时候他就知道把人丢给齐厌。 反正照顾一个也是照顾,照顾两个也是照顾。 所谓,人多热闹嘛。 “周文哲,你也饿了?坐不住了是吗?”讲台上的老师此刻双手撑着讲桌,朝他看过来。 “老师,我不饿。” “不饿你干什么呢?你同桌笔记做的那么认真,你还去骚扰他,你给我站后面去。”老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成,他就不该开口。 还有,他哪只眼睛看见齐厌在做笔记了? 屁的笔记,人写的是周末计划。 周文哲一脸不情愿的捧着课本往后挪了一步,临走前还不忘踢了踢齐厌的椅子。 齐厌看着他,把椅子往前挪了点,随后一只手握着笔,另一只手挡在唇边。 上扬的嘴角刺痛了周文哲的内心。 周文哲:“......”妈的,幸灾乐祸。 随着下课铃声落下。 岁枝提着外婆送的饭准时出现在教室后门口,看着人走的差不多了,岁枝往班里探头。 迎面扑来的是理科班特制的班味,外加泡面的香味。 呕—— 岁枝拿手指挡着鼻子,朝教室里喊:“齐厌!” 听到声音,齐厌有些意外地侧头看着门口的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后,齐厌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快步走了出来。 “你怎么过来了?”齐厌笑着问她。 岁枝抬手晃了晃手上提着的东西:“外婆送了红烧排骨,路上我听有的学长说你们高二今天可能抢不到饭,我就过来了。” “这么暖心?” 暖心?岁枝想,这难道就是宋林眠口中的送温暖吗? 岁枝傲娇:“那当然!” 楼道一旁刚买完饭回来的男生拍了拍身旁的周文哲:“我去,后门口那笑开花的人是不是齐厌?我第一次见他朝女生笑得跟孔雀开屏似的。” “哪呢?”周文哲朝后门口看了一眼,认出是岁枝后已经毫不意外了。 一副深奥模样跟他旁边的人说:“切,你见没见过市面啊?还有你会不会形容?笑一下就把你吓到了?这场面,我高一那会儿天天见。” 说完周文哲心里多少有点心虚,他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 其实有点夸大了,那会儿岁枝还在上初三呢,他就见过岁枝几次。 反正每次她来,他那闷同桌心情能好一整天。 听完周文哲的话,旁边的男生一脸无语的扔下一句:“不装X会死掉吗?” 周文哲:“……” —— 周末院子里晾晒的衣服里裹着清淡的洗衣液香,混在早晨的阳光里。 就连巷子外早餐店的烟火气也飘进了院子,两种气息融在一起,在早晨治愈着每一个人。 “齐厌你有没有闻到阳光的味道?”说完,岁枝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阳光的味道? 看着坠在树枝上被阳光包裹地青柿,齐厌抬头很轻地闻了一下,青涩的果味混着清晨特有的草木香。 他思索着回了句:“青柿的涩味。” 听到他的回答,岁枝皱着脸问他:“齐厌,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一直惦记着院里的柿子呢?” “想什么呢?只是恰好闻到了。” 岁枝刚想说他是有前科的人,就被他提早精准预判了。< /p>不等她开口,齐厌就先她一步开口堵住了她要说的话:“我初二那年偷摘的柿子最后全都送给谁了?” 小没良心的。 “哎呀,好汉不提当年勇,齐厌咱俩说好的,今年轮到我摘了。” “行,我不摘,我替你好好守着成吗?” “聊表忠心?那我同意。” 齐厌没说话,伸手接过她身上的背包,随后单手拎着,整个人不疾不徐地走在她身后。 知道她闲不住,爱聊天,齐厌不经意地开口逗她:“那你闻到的阳光是什么味道的?” “青草味的,因为我是懒洋洋,我想吃青草蛋糕。” “行,待会儿就把你送进羊群。” “那我得把你带着,遇到狼你还能顶一会儿。” 齐厌没有说话,走在岁枝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齐厌还要伸手拽着她后面的衣领,提醒她:“看路。” “齐厌,我们今天去哪玩啊?” 眼看着快要到地方了,齐厌没想再瞒着,就说了地方:“游乐园。” 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在听清齐厌说的这三个字时。 岁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 很小的一个动作,但逃不过齐厌的眼睛。 “岁枝,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他看出了岁枝心里对这个地方的抗拒。 就不应该信周文哲的。 就应该直接问她。 “不用换。”岁枝转头看着齐厌,但嘴角勉强扯起的笑却难以让人忽略。 在齐厌略显愧疚的目光下,岁枝坦然地说:“正好我很久都没来这里了,来都来了,不玩白不玩。” 来都来了…… 游乐园门口,周文哲的小侄女缠着他:“舅舅!我想要那个泡泡机。” 小姑娘身上穿着粉色的蓬蓬裙,扎着小辫,身上还背着mini小皮包。 时髦的很。 抱着周文哲的腿,嘟着嘴撒娇。 “祖宗,你每次来游乐园都要买一个,你算算这个月都买了几个了,放在家你也不玩,你外婆一看见那一堆泡泡机就念叨我,说我有钱烧得慌。” 小姑娘抓着他的衣服,问了一句:“有钱为什么会烧得慌?” 周文哲:“……” 比喻!来自母亲的比喻…… “行了,待会儿你阿厌哥哥带着小姑娘来,你就缠着他俩玩好玩的,让舅舅歇一会儿。”周文哲给小侄女交代着。 “你要偷懒吗?” 周文哲啧了一声,心想,这小姑娘怎么跟她妈一样精。 瞥见马路对面的齐厌时,周文哲跟见到救星了一样,恨不得立刻把眼前的小侄女塞给齐厌。 这祖宗每周都来磋磨他的寿命。 过年还笑眯眯的抱拳祝他长命百岁…… 屁的长命百岁,他觉得自己一天最少老十岁。 “阿厌!”周文哲一把抱起地上的小侄女,朝着对面的齐厌招手。 在看到走在前面的岁枝时,更是热情的喊了一句:“岁枝妹妹!好久不见啊。” 心想,多了一个帮忙的,他就能多偷会儿懒。 见他俩走近,周文哲朝身后的齐厌问了一句:“你带的小姑娘呢?” 闻言,齐厌朝前面的岁枝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这儿呢。” 周文哲抱着小侄女站在风里轻轻地“裂”在原地。 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了句“神TM的小姑娘……” 齐厌这人眼神有问题吗? 齐厌:十六岁,不是小姑娘是什么? 齐厌视线扫过周文哲的表情,视线最后落在他怀里的小女孩身上。 看破这货原本打的很响的算盘,在这一刻怕不是进水了。 齐厌嗤笑了一声,走过来问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文哲:“……” 岁枝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僵持的气氛:“好巧啊周学长。” 这次,齐厌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变了味道。 周文哲:“……” 齐厌拉着岁枝要绕开眼前的人:“离他远点,小心他算计你。” 听听,换句话说就是“别叫他学长。” 周文哲闭了闭眼,得,今天最苦命的还是他。 “舅舅,你叹什么气?妈妈说叹气会变丑,而且外婆说你本来就长得丑……” 周文哲捂着胸口,安慰自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一大早被三连击。 “小屁孩,你舅舅我长得那叫清隽,再胡说就把你丢在这里,你信不信!” “哦。”小姑娘不在意的应了一声,心里一点没带怕的。 算了,小时候你妈天天欺负我,长大了换成她女儿天天欺负我了。 什么地球仪转动不转动的,他这个弟球仪根本翻不了身。 6. 进行时 岁枝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是游乐园。 最讨厌的地方也是游乐园。 —“岁枝妹妹,准备玩哪个项目啊?”周文哲手插着兜,闲悠悠的站在岁枝身后开口问她。 “跳楼机。”岁枝望着那边升至半空骤然坠落的机器,觉得那上面传来的尖叫声能掀翻整个游乐园。 “可以啊妹妹!上来就选了个齐厌最怕的。” “他害怕这个?” 周文哲先是摇了下头,随后一脸认真地解释道:“不,准确地说是他恐高。” 闻言,岁枝看向远处正被周文哲的小侄女缠着买泡泡机的齐厌,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他从未透露过他恐高,就连小时候她想摘柿子,他也会在晚上毫不犹豫地爬上去帮她摘下来。 原来,他不是瞒着她偷偷摘,是因为他恐高。 齐厌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狼狈,就选择在晚上帮她摘下来。 这样就没人会发现他恐高。 “是不是很震惊?”周文哲问她。 岁枝回过神说:“有一点。” 其实不是有一点。 更多地是愧疚,非常非常地愧疚。 “也是,他这人看上去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周文哲念叨了一句。 岁枝心里明白,他只是不想把自己的脆弱展露出来而已。 “聊什么呢?”齐厌提溜着小姑娘站在两人身后,突然开口。 周文哲一扭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摸了下后脑勺:“没聊什么啊,聊咱们一会儿玩什么呢。” 总不能说,我顺嘴把你恐高的事告诉岁枝了吧。 看着他的动作,齐厌开口问他:“周文哲你知道你和猴子的区别吗?” “那不废话吗?一个是人一个是动物。” “哦,我还以为没区别呢,一心虚就摸后脑勺的毛病简直一模一样。” 周文哲:“......” 听听,平时看着挺闷一个人,一张嘴就跟淬了毒一样。 岁枝倒是没见过这样的齐厌,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连周文哲的小侄女也跟着咯咯地笑了。 周文哲:“你俩,笑会传染吗?” “舅舅,笑不会传染,笑只会转移。” “小屁孩!一个泡泡机就把你收买了。” —— “那小祖宗怎么同意放你回来的?”周文哲放下手机,一脸惊奇的看着眼前朝自己走过来的岁枝。 “儿童跳楼机卡身高。”岁枝小口喘着气,伸手接过周文哲“热心”递过来的水。 假热心。 她就说他小侄女刚开始拉着自己去玩碰碰车的时候,他怎么答应的那么快。 一上午!岁枝被拉着玩了一上午的碰碰车。 她快被折腾哭了,真的。 看了周围一圈都没看到齐厌的身影,岁枝一边拧紧瓶盖,一边问:“齐厌呢?” “他啊……” 不等周文哲把话说完,齐厌就出现了。 他手上拎着一块抹茶蛋糕,修长的手指轻轻勾着盒子上绑着的丝带,开口时嗓音透着一股慵懒感:“在找我?” 岁枝冲他点头。 “没有青草蛋糕,但有抹茶蛋糕,吃吗小绵羊?”齐厌把手上的蛋糕拿在她面前逗她。 一旁长椅上正在打游戏的周文哲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以前一直以为他这同桌就是闷了点。 后来才发现,他这个同桌原来是闷骚型的。 在班里闷的不行,私下面对小青梅的时候又闷又…… 偏偏另一位还是个慢热的,什么都不懂。 “吃!”岁枝看着那块蛋糕,淡淡的抹茶绿方块躺在蛋糕盒里,清甜的香气快要透过盒子缝隙传出来了。 齐厌把东西放在长椅上的时候,侧身时还不小心碰了下周文哲。 那意思,让人怎么想都是在暗示周文哲他多余了。 得,周文哲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准备过去找他小侄女。 没开窍的岁枝看着齐厌突然问了一句:“周学长他不吃吗?” 走远的周文哲内心os:无福消受。 齐厌淡淡开口:“他不吃甜的。” 木质长椅的对面就是旋转木马,彩色的木马随着音乐声响起开始一升一降慢慢地晃动着,风吹过时顶棚的布幔随风摇曳,罩着一群小孩的笑声。 岁枝看着阳光下不停转动的木马,一瞬间有些恍惚。 “想玩那个?”齐厌侧过头看向她。 岁枝骤然回过神,嘴里咬着塑料叉子,轻轻摇了摇头。 “别咬叉子,不安全。”齐厌出声提醒她。 “哦。”岁枝放下叉子,抬眼看向齐厌:“齐厌?你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 “你想玩的,我都可以。”齐厌有些答非所问。 换句话说,就是我不喜欢玩这些,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陪着你一起玩。 岁枝靠在椅子上,头顶的碎发迎着风竖起,她跟他说:“齐厌,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游乐园,但后来我最讨厌的地方……也是游乐园。” 齐厌垂眸看着岁枝,她低着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抱歉。” 齐厌没有追问她缘由,而是选择了开口跟她道歉。 看着她用沉默来掩盖情绪,齐厌没有戳破,而是选择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 周遭喧闹的人声流淌在两人中间,而这边安静地只剩下一阵风声。 那风是用来消散情绪的。 良久,岁枝才开口:“齐厌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躲在院子里的树下哭,还问你相不相信我那次吗?” “记得。”那是齐厌第一次见她哭,记得格外清晰。 “我有一个弟弟,他叫方嵩,那天妈妈给了钱,让我带着第一次来南江的方嵩来游乐园玩,他就坐在那个旋转木马上,他喊我去给他捡玩具车,我刚转身他就摔下去了,眉骨那块缝了三针……” “他怕回家挨妈妈骂,就撒谎,说是我把他推下去的,那天这里的工作人员为了逃撇清责任也顺着方嵩撒的谎附和下去……” “但我明明没有推他,监控为什么在那天是坏的,大家为什么只相信方嵩……” 岁枝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有些发颤,就连眼眶也覆上一层雾气。 “不是你的错,岁枝。我相信你。”齐厌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是随口的安慰,是相信她。 原来他曾经那句不想让她失望的相信,就像是沉寂的夜晚忽然炸开的那根仙女棒,在她的记忆里闪着碎光。 齐厌此刻庆幸自己那天跟她说了那句相信她,让她不会对真相失望。 “岁枝,谎言的重量和真相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所以,你不需要用回忆惩罚自己,喜欢什么就喜欢,不喜欢就 看着,不用逃避,因为我相信你,永远相信。”齐厌看着她的眼睛,说出这些话。 一瞬间,岁枝鼻子一酸,侧过脸小声地说:“齐厌,我想吃薯片……” “好。” “番茄味的!”随着这句话落下来的还有岁枝的眼泪。 “行,给你买,只要你不哭了,买多少都行。”齐厌试着抬手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一滴泪落在指腹上,是滚烫的…… 但齐厌的心里是涩的。 几个人回去的时候,小侄女在路边吵着闹着要买发箍。 齐厌一眼就看中最中间那个懒洋洋的发箍,付了钱后走过来随手戴在岁枝的头上,还笑着帮她摆正:“适合你。” “什么?”岁枝没看清他戴的是什么,说着就要上手拿下来看。 却被齐厌抬手给制止了:“别摘,戴着正好合适。” 岁枝眨着眼睛看他,许是刚刚哭过的原因,睫毛上还挂着几颗小水珠。 一双眼睛像极了受惊的小鹿,就这样看着他。 齐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心里却在想,那双眼睛看得他像是个欺负小姑娘的变态。 周文哲牵着小侄女回来的时候,看到岁枝头上的发箍,笑着打趣她:“妹妹发箍不错啊!” 随后又看向齐厌,凑过去小声嘟囔了一句:“行啊你小子,大尾巴狼对小绵羊心怀不轨……” “滚。” “行了,别狡辩了,妹妹的眼睛都被你欺负红了。” 齐厌无语:“你是变态吗?” 周文哲摊了摊手:“你就不是了吗?” 岁枝扶额,这俩人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妹妹,要我说啊你就是性格好,被这闷小子……啊!你踹我干吗?”周文哲突然捂着屁股看向齐厌。 齐厌:“你小侄女的口水都快流到人家老板的摊上了,你还站在这儿说什么废话?” 话音刚落,周文哲就朝那边大喊了一句:“我去,活祖宗啊……一会儿看不住你就乱跑……” “他刚刚说什么?”岁枝看着周文哲的背影,问了齐厌一句。 齐厌看着她头顶的发箍,心情很好的解释道:“他的意思是咱们两个性格刚好互补。” 周文哲:“……” 想起什么,岁枝提着手上的薯片,笑着凑过去喊他的名字:“齐厌。” “嗯?”齐厌垂眸看着她。 “我今天知道你的小秘密了。” “是吗?”齐厌没有问她知道的秘密是什么,而是配合她继续说下去。 “当然。”岁枝点头,那表情带着一丝傲娇。 “那请绵羊大人帮我保密。”齐厌的眼尾带着浅淡的笑意,语调故意放得很轻,深邃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张带着小得意的脸上。 “放心,看在薯片的份上,我绝对守口如瓶。”岁枝很享受这个称呼,扬着下巴保证道。 岁枝走在齐厌前面,刚迈进院子,岁枝望着那棵柿子树,回头跟齐厌说:“齐厌,以后我帮你摘院子里的柿子,想吃多少有多少,我保证你柿柿如意。” 闻言,齐厌脚步乱了一下,唇角再次扬起笑意。 心里想,原来是知道他恐高的事了啊。 “好。”很轻地一句回应。 两人看着眼前的柿子树,下午的风微微吹过,带着青柿特有的味道。 落在齐厌的心底。 7. 进行时 曾有一个人在她踟蹰不定时告诉她。 “岁枝,选你喜欢的。” — 南江的秋雨细碎绵长,落在地面上时发出嗒嗒声响,偶尔伴随着几片落叶飘落。 倒像是在特意为它们演奏雨天告别会一般。 窗户上覆上一层水汽,朦胧的秋景映在她眼前,美得像是被挂在画展上供人欣赏地画作一样。 岁枝手撑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发愣,房间外细碎嘈杂地声音透过门的隔档,落在她的耳里。 岁欢从她班主任那里得知了她开学考的成绩后,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脸色沉得像江边的雨。 笃笃—— 身旁的门再次被敲响,打破了房间里原有的一点安静。 “岁枝,我进来了。”岁欢话刚说完,不等岁枝应声,按下门把手作势就要进来。 听到妈妈的声音,岁枝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的一摞书,她慌忙伸手抽了一本摊放在自己面前。 指尖勾起掉落在一旁的笔,垂着眼,笔尖虚虚戳在书页上,落下几滴墨水,摆出一副自己正在认真学习的样子。 在岁欢走进来的那一刻,岁枝睫毛轻颤,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右手紧紧攥住手上的笔,随意划拉几笔来掩盖自己心虚的模样。 “坐在这干什么呢?客人都来半天了,待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出去见人。”岁欢过来拍了她一下,看到她拿得是物理书,没好气地说了句:“你以为盯着看就能看懂啊?我给你请的补课老师在外面,跟我出去见见,合适的话今天就开始补课。” 她刚开学,物理都没开课,就急着补课?补什么? 岁枝攥着笔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岁欢性子急,张口就训她:“发什么愣?岁枝你这性子能不能改改?一天到晚闷着头,给你请补课老师,让你出去见见,你还闷着不出去,满脸不情愿的,我是欠你的吗?” 攥在手上的笔“啪嗒”一声,漏了墨,岁枝没有去管,只是在心里说着。 我不闷的,我一点都不闷。 “还有,以后周末哪也不许去,就给我老实待在家里补课,昨天是看在你外婆的面子上,出去玩没管你,但从今天开始不行!你听到没有?”岁欢看着垂着头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的岁枝说道。 “我的面子这么大?那我现在让你闭嘴你听不听啊?”岁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岁欢冷哼了一声。 “妈,我这儿管孩子你能不能不要总护着她?”岁欢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柜子上,压下心口的烦躁,耐着性子说。 “你把她送来的那年怎么没说你要管?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样都是我教的,你有什么不满,也是我的问题,你跟我说就行,用得着在这儿对着孩子大呼小叫的吗?你也说了外面有客人在,孩子不要面子吗?” “那还能真就让她一直闷在房间里,笨鸟先飞啊懂不懂?”岁欢指了指岁枝。 “不懂!焕焕哪里闷了?什么笨鸟先飞?那枪还专打出头鸟呢。”岁梅伸手把水果放在岁枝面前,走过去和岁欢理论。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那老师就在外面,你总得让人家老师见见她啊,万一合适了就继续找她补习。” “那你好好跟焕焕说不行吗?吼什么吼?”岁梅不满道。 岁欢:“……”我性子急你是第一天知道的吗? 客厅里。 岁欢走出卧室又换上另一副模样,看着岁欢热络客套的样子,身后的岁枝低着头已经见怪不怪了。 “丁老师,这就是我女儿岁枝。”说着就转头看着缩在自己身后,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人,又是另一种语气:“这是你的物理补课老师,丁老师,傻站着干什么?打招呼啊。” 岁枝在她的示意下,双手紧紧捏着衣服下摆,抬起头喊了一句:“丁老师好。” 沙发上的丁老师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扶着眼镜开始从上到下打量着岁枝。 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打量。 “这就是岁枝啊?你妈妈说你开学考物理是考了多少分来着?”丁老师问道。 上来就当众打听成绩,岁枝不由得皱了下眉。 很微小的一个动作,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在意她不高兴了。 岁枝干脆低头看着自己拖鞋露出的脚趾头,选择不开口搭话。 见岁枝垂着头不理自己,丁老师也不尴尬,转而继续对岁欢说道:“孩子这是还没意识到物理的重要性,要我说这高一的物理啊就跟打地基一样,还是得稳住要不然到高三成绩提不上来的时候,可有得后悔的。” “我不打算学理科。”岁枝看着她们,说出自己的想法。 丁老师面不改色的笑了一下:“也是,女孩子嘛,理科就是弱势一点,学不来也不用强求。” 岁枝抬眼看着和自己同个性别的丁老师,有点难绷。 岁欢连连点头,随后不满地看着岁枝:“你学文科?一大堆文科生里你有什么优势?最后就算拼得头破血流,我看你在千军万马里也出不了头!” 岁枝在心里偷偷反驳了一句:那我学理科就能出人头地了吗?哪条法律和校规规定的?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丁老师以后就是你的补课老师了,还有!你们班主任说下一周该选社团了,你到时候就报物理社,进去好好学学,耳濡目染,别整天想着跳舞,听到没有?”岁欢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给岁枝半点商量的余地。 可我喜欢啊……我喜欢跳舞,我不喜欢物理。 岁枝垂着脑袋,反驳的话她到底没敢说出口。 周一早上,六班的教室里响起一阵讨论声。 班长周浩刚刚手里拿着报名表跑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朝教室里的同学喊了一句:“六班的靓男靓女们,快看过来!”说着还顺势扬了扬手上的报名表。 后排的同学问了一句:“这什么啊?” 前排眼尖地同学已经看到了,还念了出来:“高一(6)班社团报名表。” 闻言,不同的声音稀稀疏疏响起…… “社团报名表?!” “我去,终于到我发挥特长的时候了。” “高二理科班的学长们,我来啦!呲哈呲哈~” “美好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吗?社团我已经准备好稳稳接住你了!” …… 坐在窗户边的岁枝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胳膊垫着脸,耷拉着眼皮。 早晨的阳光落在她的头发,白皙的手臂在阳光下透着光。 岁枝另一只手握着笔,手上还不停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 像是要应验那一句:画个圈圈诅咒你。 岁枝想,她最先诅咒的一定是绊脚石——物理。 物理:谢谢,没惹。 宋林眠凑过去碰了碰岁枝的胳膊:“干嘛呢焕焕?怎么这么虚弱?” 岁枝从桌子上抬起脑袋,叹了口气,闷声说了一句:“别提了,刚开学咱们都还没上过物理课,我已经被我妈妈强制开机录入物理信息了。” “啥?这也太急切了点吧! ”宋林眠震惊。 “别说了,我妈妈从班主任那里知道我开学考的成绩后,那张脸的颜色都没好看过,直到昨晚我同意补课,她脸色才缓过来一点。” “这就是望女成凤吗?”宋林眠也跟着叹了口气。 闻言,岁枝再次把脸埋在桌子上,胳膊软软摊开,继续自闭。 报名表传过来的时候,岁枝指尖轻轻捏着报名表,想起昨天岁欢的话,她又放下报名表。 她喜欢跳舞,她想报舞蹈社。 但岁欢让她报物理社,但她不喜欢物理,哪怕社长是齐厌,她也不想报。 宋林眠看着她发愣凑过来说:“焕焕你报什么?物理社还是舞蹈社?我看咱们班女生大多都报物理社了。” “物理社这么抢手吗?大家都这么卷,那我怎么办?”岁枝靠在椅子上说着。 “非也非也,咱们班女生都是冲着光荣榜上齐学长的那张照片,无脑冲物理社的。”宋林眠晃了晃手指。 闻言,岁枝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齐厌物理真好,以后考前可以拜他。 岁枝朝旁边的宋林眠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我还没想好,你想好要报什么了吗?” 宋林眠:“我报话剧社,我喜欢,而且我爸妈都说我有表演天赋,喜庆!” “真好。” 她爸爸妈妈真好,会在她喜欢的选项里夸赞她。 她真好,可以毫无顾忌的选自己喜欢的。 …… 放学回去的路上,岁枝攥着书包带心不在焉的跟在齐厌身后,垂着脑袋,看上去蔫蔫的。 前面的齐厌要是稍稍停下脚步,走在后面的岁枝一定会毫无预料的撞上他的脊背。 “岁枝?”齐厌侧过身喊她的名字,语气里透着一丝认真。 岁枝这才抬起头正着脸看向他:“怎么了?” “我给你的日记本你写过了吗?”齐厌垂眸观察着她的脸色。 “写过了。” “不开心的事写进去后,也还是不开心吗?” “很明显吗?” “你的情绪一直都写在脸上。”齐厌一语点破,语气里透着笃定。 “齐厌,物理社有趣吗?”岁枝抬眼问他,语气里透着一丝期待。 她在等他说有趣,然后说服她报物理社。 齐厌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微俯下身,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 见他不回答自己,岁枝闷声说了一句:“我物理没有考好,我妈妈她建议……我报物理社。” 不等岁枝继续往下说。 齐厌看着她果断说出那句:“岁枝,选你喜欢的。” 选你喜欢的…… 她喜欢跳舞,不喜欢物理。 她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因为选择权在她自己的手上。 刚刚还黯然失色的眼睛,再这一刻又重新亮了起来:“我要报舞蹈社,谢谢你齐厌!” 齐厌看着她笑眼盈盈的眼睛,垂眸轻笑。 他说:“岁枝,下次不开心写日记也不管用的话,可以把不开心的事情讲给我听,就把我当你的坏情绪收纳箱。” “齐厌,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好?” 他很好吗?齐厌在心里问自己。 可齐松常常告诉他~“齐厌你就跟你那个妈一样让人讨厌!” 齐厌咽下喉间泛上来的情绪,轻声说了句:“没有。” “那是他们没眼光,齐厌你真的是一个顶顶好的人!” “谢谢你岁枝。” 8. 进行时 青春里大家好像都逃不掉,一个名为“悸动”的词。 — 九月中旬,学校报刊亭里摆放的刊物又换新了。 大家开始真正走进青春,享受青春。 就连随身听里也播放着当下火爆的苦情歌,每天戴着耳机穿梭在大街小巷,而这个年纪的男生常常把“忧郁”作为自己的人设标签。 女生则是以“悸动”来定义性格成长和心理成熟。 “走啊焕焕!陪我去校刊亭看看新到了哪些杂志呗。”宋林眠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双手撑着岁枝的桌子,一副霸道女人的模样笑着问她。 岁枝站起身,身后的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往后挪动,腾出宽敞的位置,她说:“好啊,刚好我要去隔壁买本练习题。” “怎么又买练习题?”宋林眠挽上她的胳膊问。 “补习老师让我平时多做点题积累。”一想起补习老师,岁枝就蔫巴。 “好吧,命苦的焕焕,我决定带你甜起来!” 报刊亭门口,宋林眠拿着手上刚刚抢到的杂志从人群中费力地挤了出来,朝岁枝开口时声音里藏不住地开心:“叮咚~就是这个!看完保你身心愉悦,笑口常开。” 岁枝站在原地朝她手上拿着的那本崭新的杂志投去视线,欲言又止:“青春杂志?你一周三本的那种?” “哎,别提经过,我们只看结果,至少看完这些,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算是资深情感专家(养成版)了。”宋林眠一脸认真地把胳膊搭在岁枝的肩膀上对她说。 岁枝:“......” 怕岁枝不信,宋林眠翻开杂志跟她分享:“就比如说你看这个“悸动暗信”,光看名字我就能脑补出一段酸涩的青春暗恋。” “这跟情感专家有什么关系?”岁枝问。 “当然有关系了,那关系可大了,就比如说‘悸动’这个词,你知道代表着什么吗?” 岁枝摇头。 宋林眠双手环胸解释道:“悸动在情感层面表现为你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时身体会比大脑先给出反应,而这种反应通常是短暂性的,代表着你对这个人特有的好感,而这种感觉如果在每次相遇时都会产生,那么恭喜,多半是沦陷了。” “悸动是什么感觉啊?” “比方说,我今天的幸运色是蓝色,那么如果现在刚好有一个人穿着蓝色衣服出现在我面前,这时周围的风和阳光都能带动着我的感官偏向他时,那么我的心脏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疯狂跳动,届时我还会萌生出想靠近却羞怯的想法,而暗恋往往是在这种情绪下内耗而不敢靠近,藏进心里最后无疾而终的。” 听着宋林眠‘专家’的讲解,岁枝在她带着亲切与期待的目光下,一知半解地配合着点了头:“没有过这种感觉。” 但是下一秒,她好似......产生这种感觉了。 报刊亭门口的梧桐树下,秋风吹过,带动着几片叶子跌落,落下时随着她的心跳声敲出复杂的节拍。 她的呼吸在看到齐厌时有些乱,心头微颤,那是她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 岁枝轻轻吞咽了一下口水,心里想,一定是因为刚才听完宋林眠的讲解,她内心受干扰了才这样,一定不会是她说的悸动。 不会的,不会的...... 岁枝在心里默念。 眼前的齐厌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袖子撸至臂弯,半露着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视线重叠时,风轻轻吹过他的发丝,阳光也恰好透过树隙打在他的身上。 风,阳光,心跳颤动。 一切都刚刚好。 岁枝抿唇,下意识地后退。 原来......是这种感觉。 在你放慢一切,刻意去观察时就会发现...... 齐厌狭长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唇角上扬朝她微微点头,在岁枝心跳慌乱时朝她走了过来。 随着落叶轻轻敲击她的心脏,好乱...... 一切都好乱。 一旁地宋林眠突然伸手抓上她的胳膊晃动,力道重得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啪嗒—”宋林眠手上的杂志掉在了地上发出响声。 岁枝在她的示意下侧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身后的周文哲一身蓝色球衣,同色的发带束起额前的碎发,随着他跑过来圈着齐厌脖子的动作微微晃动。 两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 岁枝侧眸看着宋林眠浅浅沦陷...... 她忽然明白,原来声势浩大的青春里,悸动只占这一瞬间。 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所以里的暗恋,不是因为主角懦弱和哑巴,而是胆怯者爱人的方式。 默默喜欢,哪怕只是在人群里看他一眼。 齐厌扯开周文哲圈着自己脖子的那条胳膊:“要做变态别拉着我。” “阿厌,我发现你这人真的蔫坏蔫坏的,真该让岁枝妹妹好好看看你的真面目。” 看着齐厌的目光落在前面,根本没搭理自己,周文哲抬眼看过去时:“......” 他就说这小子,一看到岁枝妹妹就走不动道,连自己好兄弟都不搭理了。 眼看着齐厌走过来,岁枝第一次生出了躲避他的心理。 下意识地,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也解释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赶忙弯腰去捡宋林眠掉在地上的杂志,却碰巧和同样准备弯腰捡杂志的宋林眠撞在了一起。 两人捂着头,在原地对视,彼此用眼神在心里呐喊着:糗大了...... “躲什么?”齐厌一语点破。 “......” 身后的周文哲见状收起另一只手上的篮球笑着走了过来:“岁枝妹妹,来买杂志啊?” 周文哲:齐厌,你小青梅会看杂志了,看完感情开智,就不要你咯。 岁枝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莫名其妙开始介绍:“周学长这是我的同桌宋林眠。” 周文哲站直了身子,礼貌点头:“你好学妹,我叫周文哲。” “你好......学长,我叫宋,宋林眠。” 周文哲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女生,心想,怎么还是个结巴? 要不是说认识得久呢,齐厌一眼就看破了岁枝的用意,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有人桃花要开了。 齐厌适时开口:“来买练习题?” 岁枝点头。 齐厌微微蹙眉:这怎么今天一见他,她这么安静了? “走吧。”齐厌说完走在前面。 “去哪?” 齐厌笑着侧过身,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脑袋:“撞傻了?不是说让我提前给你看一下物理月考的错题,怕晚上回去被补课老师说吗?” 岁枝站在原地点头:哦哦。 留身后的两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高一(6)班门口。 岁枝突然被人喊住:“岁枝!” 她侧头朝走廊上看了过去,那人见她看过来,赶忙上前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1班的徐至耀,军训拉练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你跳得真的很好,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不可以。”不等岁枝拒绝,身后的齐厌走过来先一步开口,随后朝着岁枝轻声说了句:“你先回去拿卷子吧。” 下一秒齐厌随意抬手撸了下衣服袖子,冷冷垂眸看着眼前站着的人。 干瘦狭长的一张脸,颧骨高耸,面相透着小人劲儿。 齐厌舌尖顶了顶腮,问了一句:“你就是徐至耀?” 闻言,徐至耀挺了挺胸膛:“是我,怎么了?” “贴吧里那个ID叫大辣椒的是你吧。”不是在问他,而是笃定。 “是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见岁枝不在这,徐至耀干脆也就不装了。 还怎么了? 齐厌嗤笑:“收起你的心思。” 见岁枝拿着卷子走了出来,齐厌收起刚刚狠厉的目光,转头看向岁枝:“下午放学前,我把错题和知识点列好给你。” 而刚刚还站在这里的徐至耀这会儿已经不见踪影了。 “谢谢你齐厌。”岁枝弯着眉眼。 齐厌唇角勾起,晃了晃手上的卷子:“先走了。” 岁枝站在楼道上看着齐厌的背影,心想,刚刚在楼下肯定是心理作用。 她怎么可能...... 岁枝晃了晃脑袋,安慰自己: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样? 齐厌这么好的人,不喜欢才有问题吧。 可喜欢...... 怎样才算喜欢?刚刚那样吗? “嘿!想什么呢焕焕?”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宋林眠出声打破了岁枝的思路。 “在想......原来你在周学长面前会结巴。” 宋林眠摆了摆手:“非也,我这叫扮猪吃老虎。” 岁枝侧头看着她,那眼神在说:你看我信吗? “哎呀,确实是有点被惊艳到了,原来他就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理科班万年老二啊,我前几天怎么听班里去打听消息的女生说第二名长得很丑呢。” “因为去打听消息的那个人,刚好问到正主了。” 宋林眠一脸我懂了,伸手把岁枝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焕焕,你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好奇怪的一个动作,岁枝站在走廊上有些不好意思。 “悸动的感觉。” 岁枝失笑,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这是心有余孽吧。” “童言无忌,调皮啊焕焕!” 不过岁枝怎么也没想到,宋林眠这个小太阳在遇到周文哲时居然成了小兔子,还是很乖的那种。 当然,后来岁枝就不这么认为了。 —— 晚上下了晚自习后,齐厌站在楼前看着高一教学楼上快要熄完的灯,四周都没有看到岁枝的影子。 齐厌还以为岁枝今天有事自己先回去了,他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去高一的教学楼上一趟,找一找岁枝。 没有找到人的齐厌,下楼时校园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提着书包一个人走在熄了灯地校园。 刚迈出校门口,一旁巷子口就传来了岁枝的声音 :“齐厌,你今天怎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女生站在黑漆漆的巷子口,怀里抱着书包,软软地说了一句。 齐厌脚步停顿,问她:“怎么站那?” “刚刚校园里有一只流浪猫,围着我转了几圈后就跑了,我一路跟着它到这里,它跑进去后一直在叫,我一个人又不敢进去,只能在这儿等着你出来给我壮胆。” 岁枝话音刚落,里面再次传来小猫的叫声。 黑漆漆的巷子里,若有若无的猫叫声,借着旁边保安室亮起的灯,也一眼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下一秒,巷子里猫咪的叫声又大了起来,这次倒像是嘶鸣声。 齐厌没有犹豫,把手上的书包递给岁枝,安慰她:“在这儿等着,别过来。” 随后他转身敛起神色,径直靠着一侧朝巷子口走了进去,没走进步,整个身子就融进了黑幕不见踪影。 周遭静得厉害,只是身后时不时传来岁枝的声音:“齐厌,你小心一点。” 巷子很深,齐厌走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转角,那里是视线盲区。 谁料还没靠近,小猫的嘶鸣声突然又大了起来。 齐厌没敢多想就往转角里大步迈了过去。 躲在巷子里的人在听到隐约地脚步声时,早就兴奋地待在角落里,等待猎物上钩。 齐厌走进转角时,一旁居民楼的灯光微微亮起,照着这里,齐厌勉强才能看清这里面的路。 而躲在里面的人此刻已经迫不及待跨了出来。 只是在看到眼前走过来的人时,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跑。 同样,齐厌在看到徐至耀跨出来的那一瞬间,眸光顿时染上冷意。 在看到他右手掖着小猫的喉咙,窒息感逼近时小猫发出痛苦的嘶鸣声,声音越来越小......而它的身上还沾着血迹。 齐厌上前一把揪起徐至耀的领子,从他手上夺走小猫,单手抱在怀里。 随后另一只手顺势掐上徐至耀的脖子,高挑的身形在这一刻极占优势。 齐厌不敢想,如果自己刚刚没有及时出现。 依照岁枝善良的性子,听着小猫的嘶鸣声走进来了该怎么办...... 畜生! 随着齐厌手上的力道加重,他的指节陷入徐至耀脖子上的皮肉里。 对方满脸涨红开始剧烈地咳嗽,手上却不停地拍打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双手。 齐厌一阵后怕,眸眼泛红:“我是不是说过让你收起你的心思?” “放手......” “你这是在利用她的善意伤害她!你知道吗?”齐厌抬起他的头,逼迫着他和自己对视。 “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知悔改...... 齐厌放下怀里的猫,拳头狠狠收紧,准备动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岁枝的呼喊声:“齐厌!” 岁枝在听到巷子里杂乱的声音时,突然后悔让齐厌一个人进去了。 他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 明明只说了两个字,颤抖的声音里却是她藏不住的恐惧。 她害怕了......她在害怕,齐厌快出去找她。 一瞬间,这个声音将他从黑暗拉了回来。 看着眼前快要窒息的人,齐厌选择放手,他泄气得靠在墙上喘气。 岁枝又一次把他从万丈深渊里给拉了回来。 抬头看着头顶的监控,齐厌侧开身子,让监控照到徐至耀的脸。 “我会报警的徐至耀。”齐厌揪起他的领子再次警告:“收起你的心思,否则我们再来一次试试。” 他会毫不犹豫地保护岁枝,为她铲除一切想要伤害她的。 怕岁枝真的冲进来看到这个场面吓到她,齐厌拍了拍脏了的手,抱起地上呜咽的小猫,毫不犹豫地冲出巷子。 在快要到巷子口时,他卸下戾气。 对着巷子口的人轻快地说了一句:“找到小猫了。” 听到齐厌的声音,岁枝焦急地跑过来围着齐厌转了一圈:“你没事吧?” 齐厌轻轻安抚着怀里的小猫,配合着她又转了一圈:“没事。” “你骗人,我刚刚怎么听到里面有人咳嗽的声音?” 齐厌刚想开口,岁枝就凶巴巴地凑过来指着他说:“别骗我说是你的声音,我才不会信呢。” “你听错了。” 齐厌催着她往前走:“走啦,回去了,再晚点补课老师走人了。” 岁枝才不信,走在路上一步三回头地往巷子口望。 齐厌就这样抱着小猫挡着她的视线:“不许看了,快回去。” “那小猫怎么办?” “受伤了,我把它送去旁边的救助站,你先回去。” “齐厌,你不许骗我!” 齐厌站在原地,无奈失笑:“不骗你,快回去补课,乖乖听话。” 听话就听话!加什么“乖乖”啊! 魅魔! 岁枝在心里懊恼地直跺脚。 心中的情绪来得快,消失的也快。 看着她没再问巷子里的事,齐厌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9. 进行时 无忧无忧,愿你无忧。 — 齐厌当晚站在院子里看着岁枝上去后,就折返回去报了警。 值班的警察坐在位置上,抬手拿起杯子,抿着里面泡好的热茶,装模作样地了解着情况,但心里却早已将这件事归为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并未重视。 在看到监控后,态度更是敷衍起来,警察眉头紧紧锁着,语气里忽然透着不耐。 笔录潦草收尾,略过起因结尾,选择草草收尾。 最后将问题指向齐厌,不予立案。 处理地仓促,就好像是在刻意压下这件事情一样。 见齐厌揪着这件事不放,要求公证处理时,眼前的警察这才放下手里的杯子。 微微抬眼睨了齐厌一眼,抬手调整了一下头上的帽子,劝道:“小伙子,有时候你要学会变通,你要是再这样,那监控里你掐着人家脖子的行为,我们可是要叫你家长来,并且给予警告的。” 齐厌攥紧的指尖泛白,忍着怒意问:“那他利用他人善意,想要做出伤害他人的行为呢?” “那你怎么证实呢?我们只在监控里看到了你伤害对方……” 这些推脱的说词让齐厌觉得恶心。 齐厌走出警局时,夜幕下冷风扑在脸上,他却丝毫不在乎此刻的凉意。 他下颚线紧绷,脚步在最后一节台阶处停下,转过身望着警局的大门。 情绪落在夜里,心里的失望不断涌现。 凭什么作恶的人恶行可以被轻松揭过,而他们却……百口莫辩。 今晚徐志耀卑劣的计谋,涉及到岁枝的安全。 无论怎样,齐厌都不会轻易忍下的。 最后齐厌还是选择去救助站看了一眼那只小猫。 虽然它被徐志耀当做“诱饵”,但它此刻带着伤,躲在笼子里卷缩着身体,沾着血的躯体在被人触碰时不停地发抖。 全然不知自己被人类卷入了一场险恶的算计里。 那些阴暗的心思藏在人类的躯体里,难以辨别。 …… 第二天一早,齐厌果然在校门口看到了没有穿校服的徐志耀。 人站在不远处,一眼看去格外扎眼,与周围穿着校服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微抬起下颌,目光看似不经意间扫过来,实则挑衅的意味很浓。 最后只剩下对身旁岁枝的打量。 此刻这些动作落在齐厌眼里,全然一副混混模样。 他不动声色的侧身走向一旁挡着徐志耀的视线,随后抬眼扫了一眼校门口值班的学生会。 在徐志耀挑衅的目光下,他淡淡垂着眼,拉着岁枝的书包肩带往前走。 没有上前对峙,全然不把对方的示威放在眼里。 “突然走那么快干嘛?”被拉着往前走的岁枝扭头看着勾着自己书包肩带的那只手,问道。 齐厌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开口时却又带着淡淡的笑意,情绪让人难辨:“要迟到了,小绵羊。” 又在打趣她。 闻言,岁枝眉眼弯弯的低头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袖章:“今天我值班,齐厌是你快迟到了。” 看着扔下这句话迈步往前跑的人,齐厌站在原地,双手掐着腰,肩膀微微下沉,低头无奈地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纵容。 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岁枝有些成就感。 但没人注意到,齐厌什么时候走向另一侧,在学生会的值班表上写上了高一(1)班徐志耀的名字。 原因是:违反校规,没有穿校服。 合上笔盖刚准备离开时,戴着袖章的岁枝走了过来:“齐厌,我们今天下午去看一眼昨天的小猫吧?” 放下笔的齐厌想起昨晚那只躲在笼子里害怕到全身发抖的猫,点了点头。 又不放心道:“放学后在教室等着我,我上来找你。” 岁枝:“你绕那么远过来找我,再下去?” “嗯。”只能先这样了,齐厌点头。 “齐厌,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岁枝向他走近了一步,抬头认真的看着他。 “没……” “昨天巷子里的人是徐志耀吧……”岁枝见他不打算告诉自己,就主动开口。 “你知道了?”齐厌垂眸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岁枝点头:“不难猜,本来还不确定,但刚刚看到他在校门口的样子,我就猜到一定和他有关。” “岁枝,这件事我来解决……” 不等齐厌把话说完,岁枝开口打断他:“齐厌,我们都长大啦,不是小时候了,有些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商量着解决……” 而不是一味的让你站在我身后为我排忧解难。 “好不好?”岁枝问。 看着少女清亮的眸光,齐厌鬼使神差的点头:“好。” 这样,从此她就可以和他并肩。 而不是一味地站在她身后了。 随后,一道很空的声音跟他说:可这样她身后就空了啊。 齐厌想:没关系,他可以做她的谋划,也可以随时退回去做她的后墙。 不是青春会退场,也不是未来感情的成全。 是少年对她最纯粹的喜欢。 就像暗夜里炸开的仙女棒,闪着碎光,只要抓住瞬间就足够了。 高二(1)班教室。 周文哲碰了碰齐厌的肩膀:“昨晚干嘛去了?今天困成这样?” 齐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身旁吵他的周文哲,随后就又趴下了。 头埋在臂弯,不管周文哲说什么,齐厌都不理。 “岁枝妹妹来咯~”周文哲跟感觉不到累一样,又贱嗖嗖的凑近齐厌的耳旁说。 “滚。”知道他在骗自己,齐厌语气里透着不耐骂了他一句。 没过一会儿,周文哲突然从外面走回来,趴在他耳边说了句:“齐厌这次真有人找。” 可信度为0。 “找你大爷。”齐厌以为他又在骗自己。 “……” 听听多伤人的话。 “真有人找,还是一男的。”周文哲又补了一句。 听到他的话,齐厌再一次把头抬起来,眼皮沉沉抬起,眼尾泛红的看着眼前的人,一言不发。 似在辨认这句话的真假。 “真没骗你,喏,就是走廊上站着的那一个,他找你。”周文哲耸了耸肩跟他说。 顺着周文哲的视线,齐厌微微转头,视线轻轻扫过。 在看到走廊上的徐志耀时,眼里的困意渐散,转而裹上一层防备。 “这谁啊?你情敌啊?还是……”周文哲说着,视线朝下扫了一眼。 注意到他在看那里,齐厌睨了他一样:“回去买瓶洗洁精,好好洗洗你的脑子。” “那他找你干嘛?” 看着周文哲的样子,齐厌身子往后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冲他挑了下眉,故意调侃他:“吃醋了?” “去去去,别说的这么恶心,他找你你不出去?” “他找我,我就一定要出去?” “行,你牌子大。” 换句话说就是,小牌大耍! 徐志耀见齐厌一直待在教室里没出来,就连多余的眼神也没有。 就像是故意看不到他这个人似的。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齐厌怂了,这个想法出现时,徐志耀靠在栏杆上,胳膊向后顺势撑着,染上一副得意模样。 他也不走,趁着课间活动就这么跟齐厌耗着。 教室里的齐厌早就又趴在桌子上闭眼继续休息了,完全没把外面的人放在眼里。 “同学?哪个班的?上课了还站在我们班门口干什么?校服呢?”班主任胳膊夹着书,另一只手拿着水杯,仔细看脸上还有刚睡醒的印子,看着教室门口站着的徐志耀,开口就是几连问。 看着门口站着的老师,徐志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也不回话,而是转身朝教室里面齐厌的位子又看了一眼。 徐志耀:“……” 他站在外面跟齐厌耗了这么久,当事人居然在里面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教室里的人早在班主任开口说话时就已经集体抬头往外看了。 看着班主任冷下来的脸时,大家更是伸长脖子以示对八卦的尊重。 “回自己班去!”班主任皱着眉赶人。 徐志耀一脸不屑地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半点羞愧,肩膀随意垮着,慢悠悠地晃着身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脚步散漫。 周文哲坐在位上看着外面离开的人,胳膊搭在椅靠上嗤笑了一声:“这人挺装的,怪不得齐厌这人 不搭理呢。” 说完又碰了下齐厌的胳膊:“别睡了,鹰眼来了。” 鹰眼是他们给班主任起的称号,原因是班主任的眼睛很尖。 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 周五全校统一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时齐厌刚踏进高一的教学楼,就被人喊住了。 “齐厌!” 听到声音后齐厌停下脚步,朝那边看去。 看清是谁后,他将自己手里拎着的书包抬手挂在自己的肩上。 看着徐志耀朝自己走了过来,齐厌也丝毫不意外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早上那张违纪表是你写的吧?” “嗯。” “不是,你怎么这么小人!” “哦。” “……” 看着齐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徐志耀的眸光中染上怒意,故意开口惹怒他:“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既然你这样,那我们就慢慢玩……”眼里的肆虐意味深厚。 “随你。”齐厌抬眼看着他冷冷地回了两个字,对他说得话并不在意。 倒是将徐志耀眼里的恶意全部收下了。 “玩不过我,就趁早撮合我和岁枝……”不等徐志耀把这句话说完。 齐厌忽然垂下眼睛,眸光渐冷,身上的戾气重得掩不住。 他朝徐志耀走近一步,把对方逼退在墙前,无路可退。 眉头蹙起,紧绷着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警告:“我不想知道你背后的关系,但如果你逼着我去查……” 齐厌故意没有将话说完,留给对方更大的恐惧。 焦虑和内耗往往是因为未知的恐惧而触发的。 “齐厌你站这儿干嘛?”身后的周文哲拿着球拍走了过来。 齐厌看了眼身前的人后,不动神色的与他拉开距离,眼底的戾气也早已烟消云散。 “聊天。”齐厌转身淡定的回了身后的周文哲一句。 徐志耀“……” 你管这叫聊天?!这不是宣战吗? “哎,你不是今天来找阿厌那个?”周文哲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一瞬:“不过你今天也太那什么了,把我们班鹰眼脸都气黑了。” 以为真是齐厌的朋友,周文哲开口说得有些委婉。 “你来这儿干嘛?”齐厌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问他。 “哦,我约了宋学妹一起打球。”周文哲回答的干脆。 宋学妹?宋林眠? 惹得齐厌不由得多看了周文哲一眼。 下午,两人站在救助站的玻璃格挡前,听着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猫叫声。 岁枝的视线仔细扫过那一排排猫笼,最后落在角落里,她隔着玻璃指着那只猫,转过头问齐厌:“是这只吗?” 看着角落里蜷缩的猫,齐厌探头仔细辨认了一眼:“是这只。” 或许是感应到两人的视线,原本缩在一角的小猫缓缓撑起身子,抬头对着玻璃格挡发出软绵的叫声,听的人不由得心里一软。 “齐厌,等它养好伤,我想让外婆以她的名义先来帮我领养它。” 因为她还没有成年,不符合领养标准的缘故,岁枝想找岁梅来。 外婆常常跟她说,人要时刻保持善意。 她想,外婆肯定会同意的。 听着眼前女生的决定,齐厌没有立刻点头附和,而是静静看着她,等她自己权衡清楚。 没等到齐厌的回应,岁枝知道齐厌顾虑什么,她说:“小猫是无辜的,况且这也算是一种缘分,以后如果我们都不在外婆身边,也还有小猫陪着她,外婆就不会孤单了。” 命中注定你出现在我的生命。 命中注定刚好有人愿意为我走进巷子,发现了你。 命中注定让我们的经历成为相逢的回忆。 齐厌最后跟她说:“等它养好伤,我陪着你们一起来领养它。” “好,齐厌你说小猫名字叫什么好呢?” “你想给它取什么名字?”齐厌没有插手,而是将取名的权利又抛回了她的手上。 岁枝看着里面的小猫,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叫“无忧”吧。” 愿它之后无忧无虑,快乐成长。 齐厌垂眼看着她清亮的眸光,夸赞道:“很好听的名字。” 10. 进行时 他就像是小仙男,关注着她的情绪和需要。 — 午后的秋阳落在树上,为泛黄的秋叶镶上一层亮色,偶尔几片碎叶卷在风里,任其被带往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 学校艺术楼三楼。 一缕阳光泄进舞蹈教室,隔着玻璃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抬手,弯腰,转动……动作一气呵成。 如同光影映入眼帘。 窗户边的岁枝抬起手臂,稳稳收尾。 在抬眼看到社长终于露出满意的目光时心里也偷偷松了口气。 舞蹈社长是高二(1)班的沈茜怡,就是那位在开学第一天为他们点歌的学姐。 涉及舞蹈问题时非常严苛负责,私下却是一个性格很好,且心思细腻的女生。 社团刚招人那会儿,沈茜怡制定的要求很高,30个人硬是被刷下去了一大半。 留下的人都是舞蹈功底和应变能力强的人。 刚进社团时岁枝在这里谁也不认识,每天一个人来得很早,走得也很晚。 而同时,身为社长的沈茜怡也是这样。 早早的来帮大家提前整理热身和排练时要用到的道具为大家节省时间。 她知道大家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社团时间,所以她不希望因为小事浪费大家的时间。 社团结束后她也是最后走的,检查好教室后她才锁门离开。 岁枝当时就觉得沈茜怡的管理能力很强,是一个很好的社长。 她第一次见识到沈茜怡的能力,是第二次社团活动前的午后。 岁枝那天来得很早,听到教室里响动的舞曲,她站在后门口透过玻璃看向里面。 随着曲子节奏的转变,沈茜怡做出了一连串高难度的动作。 除了在社团时她偶尔几次抬手精准的动作指导外,这还是岁枝第一次见到她跳舞。 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舒展身体,舞姿优美,犹如秋日里掠过梧桐树叶的风。 沈茜怡的每一次抬手转身都透露着柔美与温柔。 舞曲结束。 沈茜怡立刻转换状态,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视线扫过后门口时,她的视线与岁枝交汇。 沈茜怡拿着水杯朝她歪头一笑,既缓解了岁枝的尴尬,又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后门口的岁枝的眼里闪过崇拜。 她刚进社团时就听大家称沈茜怡为理科女王,那时有人说她夸张。 而现在又亲眼看到她的舞姿。 那是岁枝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可以这么优秀。 优秀到什么都不用做,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光自然会朝她汇聚。 而她永远是闪光点。 但好像优秀的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优秀,她们只会做得更多,做得更好。 …… “苏慧,手臂要抬高一点,不要乱晃,收尾的动作一定要稳!”沈茜怡的声音响起,视线落在后排女生的身上,纠正她的动作。 后排被点名的女生动作一下子变得更乱了。 背对着镜子的沈茜怡看到这一幕无奈地偏过头,不忍直视。 动作收尾后,沈茜怡拍了拍手:“大家休息一下,然后我说一件事情。” 教室里紧绷动作的人顿时放松下来,有人瘫坐在地上喝水,有人擦汗,岁枝则拿着水杯靠在把杆上看向沈茜怡,等她开口。 “今年学校的国庆晚会因为总体时间问题,把我们的节目时长缩短了一些……”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片哗然。 “为什么啊!我们大家都辛辛苦苦练了一周了!” “那我们排了这么久的队形怎么办?” “社长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沈茜怡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大家太优秀了,今年每个社团都有节目,所以时间上面很赶,学校就决定缩短每个社团表演的时长来挤时间……” “学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刚刚被点名的苏慧这会儿坐在地上微微举手提问。 沈茜怡看着她说:“队形重新排,国庆晚会的时间越来越近,现在单靠社团时间肯定是不够的,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在下午放学后尽量抽出一点时间来排练,毕竟这是你们加入这个社团后的第一次表演,我们争取一次成功。” 话音落下,大家都垂着头没有回应。 在学校唯一可以短暂休息的时间,突然被腾出来又塞满,再加上已经排练了这么久,现在又重排。 说没有情绪是假的。 但依照学校安排,必须要留够时间给校领导致词,后面安排的活动也需要时间。 “有人愿意下午放学后来排练吗?” 排练完直接过渡到晚自习,社团里有几位高二的学姐实在不愿意。 僵持了半天,见没人同意,沈茜怡也不逼迫大家。毕竟月底大家都很累,各种测试和活动都堆在一起。 刚要放弃时,一旁就响起了一道清亮明媚的女声:“我愿意。” 靠在一旁的岁枝主动站了出来。 不是为了救场随口应付,是因为既然要表演,就要练到极致。 台下十年功,台上十分钟。 岁枝想,要成功,就要敢付出。 所以,被学校砍掉的时间在此刻更像是考验,考验的是舞者的基本素养。 心稳,动作更要稳。 沈茜怡的目光落在岁枝的身上,一瞬间她的眉眼间藏不住此刻对岁枝的感激。 岁枝朝她轻轻点头,在大家的目光下她开口又说了一遍:“我愿意下午来教室排练。” 坐在地上休息的几个女生听见岁枝要留下来练习,她们也不再犹豫。 毕竟岁枝在她们这里面算是基本功很扎实的了,她都留下,那她们更没有理由偷懒。 剩下的人接二连三的举手加入。 “加我一个!” “我也留下!” “我我我!” “还有我!你们都太卷了!” …… 沈茜怡笑着点头:“感谢大家配合,演出结束后我请大家喝奶茶。” “小料自由吗学姐?”有人问。 “包你满意!”沈茜怡笑着回了句。 最后视线落在一直没说话的苏慧身上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岁枝,随后一脸不情愿的补了句:“我也愿意。” 脸上却没有半点自愿的意思。 “那下面我们就重新排一下队伍,开头和结尾保留原先的,中间我们稍作变动……” “好!”大家都异口同声的回答。 一下午整个舞蹈教室里都响着节拍,一遍又一遍…… 晚上,高一(1)班教室。 趁着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来安排着相关事宜:“学校要求咱们每个班都出一期与国庆主题相关的黑板报,所以我们班会画画的,写字好看的,色彩搭配比较好的同学还有我们班的班委,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时间比较赶,明天这个时间学校会让学生会来验收,所以辛苦各位了……” 没有抱怨声,反倒是一片欢呼。 因为高中生在学校对学习以外的事情都格外感兴趣。 “交给我们,您就放心吧老师!”班长周浩拍着胸脯保证。 看着大家的反应班主任俯身,胳膊撑在讲台上,褪去刚才的严肃,一脸和蔼的看着大家:“跟我想得不太一样,我还准备了许多鼓励你们的词,看来现在是用不上了。” 说着他起身摆了摆手,感叹时代的不同。 — “岁枝?”齐厌上来的时候,走廊上只有岁枝他们班里的灯还亮着,他站在门口朝教室里挤在人堆里帮忙往黑板上上色的人喊了一句。 谁料喊的是一个人的名字,扭头的却是站在后黑板前的一堆人。 视线齐刷刷的落在齐厌的身上,在认出他的那一刻,大家礼貌喊了句:“学长好!” 齐厌朝他们微微点头:“你们好,我找岁枝。” 一旁的岁枝拍了拍手上彩色的粉笔灰朝他走了过来:“齐厌,你可能要等我一会儿……” 大家不走,她身为班委也不好意思走。 齐厌看了眼她身后的黑板,在大家探究的目光下点了点头说:“你先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闻言不等岁枝说话,偷听的周浩立马挤了过来:“需要!学长可以帮我们在旁边写一点字吗?” 此话一出,身后的人也跟着点头。 齐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成情难却。 “要写什么?” 见齐厌同意,大家赶忙侧身让出一条路:“写一些国庆祝福词就行……” 齐厌点头表示理解,随后扭头朝岁枝伸手。 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在半空,见岁枝没反应,下一秒又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粉笔。” 明明眼前就是粉笔盒…… 身后的几个人更是一脸磕到了的样子,怕被发现,转而低头挡着脸偷笑。 接过岁枝递过来的粉笔后,因为先天的身高优势,他不需要借助脚边的椅子,却又怕碍事,微微弯腰将椅子挪走。 随后修长的手指捏着粉笔,抬手落在黑板上。 去买板报装饰的宋林眠走进来时,教室里一片寂静,与她刚刚离开的时候截然不同。 在看到站在那写字的齐厌时, 更是一惊。 看着岁枝,无声开口:“什么情况!?” 岁枝摇了摇头,凑近她说:就你现在看到的情况。” 谁料宋林眠突然一脸赞许的表情,还朝她比了个赞:“可以啊姐妹!” 挖了这么宝贝的一个得力干将来。 抬眼看去,齐厌在黑板上写下: 【愿盛世不负岁月,少年不负青春,梦想不负家国。】 …… 校门口,路灯将树影拉得很长,泛黄的光晕落在地上,斑驳寥落。 晚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轻微的响声。 岁枝走在齐厌前面突然回头问他:“齐厌你什么时候练的粉笔字?” 这还是岁枝第一次见他写粉笔字。 “没有练,经常被老师叫上去板书,写得多了,就有了点把控。”齐厌在他身后回答道。 看着岁枝捶腰的小动作,齐厌皱了下眉:“腰又疼了?” 小时候练起舞来不知收敛,后期常常腰痛。 这个小毛病齐厌还是知道的。 “今天练得时间长了点,不过没事,没有什么可以将我打倒,我可是新时代奋进的好青年……” 看着岁枝的样子,齐厌无奈轻笑:“奋进要有度,注意点。” 看着齐厌的样子,岁枝转身绕着他仔细观摩了一圈,站在他面前,看向他的眼睛。 垂眸时,那双眼睛清润柔和,只看着他,灵动又明媚。 齐厌不经意间挪开视线,攥紧手里的书包肩带,喉结上下滚动:“怎么了?” 岁枝晃了晃头,跟他说:“看看你是不是把我外婆带着,为什么一开口管教味这么重?” “不是管教,我和外婆都是担心你。” “我知道……”但是,我很珍惜每一次可以表演的机会。 看着眼前低下头的人,齐厌说:“一次表演的机会和一直有表演的机会是不一样的,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才能一直有机会,懂吗岁枝?” 岁枝嘟着嘴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心里却在嘀咕着,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两人在校门口又一次看到了徐志耀。 这是知道那晚巷子里的人是徐志耀后,岁枝第一次直面他。 比对方探究的目光先落下来的,是齐厌的脊背,稳稳挡在她的面前。 不让她的目光沾到一丝恶意。 徐志耀靠在摩托车上,嘴里嚼着口香糖。 泡泡炸开的瞬间,他的脸上蔓延起一丝不屑。 是挑衅…… 齐厌冷着脸看向他,目光沉沉,带着怒意。 身后的岁枝怕两人起正面冲突,她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齐厌的背。 见眼前的人迟迟没有反应,她又顺势扯了扯齐厌的衣襟。 见齐厌终于扭过头,她说:“齐厌,我们去吃关东煮吧……”声音有些抖。 意识到岁枝会害怕,齐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她离开,可身体始终挡着她的视线。 齐厌将买来的关东煮递给她,顺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问她:“吓到了?” 岁枝捧着关东煮朝他摇了摇头,眸光中却覆上碎光:“没。” “别害怕,有我呢。” “齐厌,我没有害怕,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恶意,高中生活才刚开始,我还这么怕麻烦……” “因为人性,他们往往在得不到时就会触发卑劣的人性。” 所以,明媚和优秀不是你的错。 错的一直是他们烂掉的人性。 齐厌朝她迈进一步,俯身说:“而且岁枝,这不是麻烦,这是在为人生积攒经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过好当下……” 而我,会为你解决这些麻烦,让你顺遂。 见岁枝情绪很久都没有抽离,齐厌低头看着她手上的关东煮,想办法逗她:“岁枝,萝卜也要吃掉不能挑食。” “我不爱吃。”岁枝伸手就要把碗里的萝卜递给齐厌。 见岁枝这样,齐厌轻笑。 一点都没变,从小到大,他最懂怎么让她快速剥离坏情绪…… “今晚回去还补课吗?” 岁枝嚼着嘴里的鱼丸摇头。 齐厌:“那回去后早点休息。”顺势又将自己刚刚买的药贴递给她,叮嘱道:“记得贴。” “齐厌,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岁枝看着他,眸光中闪过一丝温暖,问他。 “像什么?” “像小仙男!” “小仙男?”齐厌皱眉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小仙男……” 一副仙男模样,可遇不可求。 11. 进行时 原来,痛苦是说不出口的。 — 月底,无忧从救助站被接了回来。 刚到家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个,一直缩在门后面的角落里,不让人靠近它。 时而露出眼睛环顾四周,伸着爪子发出微小的声音。 看到给它投喂东西的岁枝时,那双玻璃球似的眼睛又温软地望着她,那眼神似是在问“这是哪里?” 岁枝放下手里的食物,想要去抱它的时候,它整个身子都缩成一团,害怕的发抖。 身后走过来的岁梅看着角落里的无忧说:“焕焕,你去把它的窝搬过来先放在门口,等它自己先适应一段时间。” 岁枝收回想要抱无忧的手,抱着腿回头问岁梅:“外婆,无忧要适应多久啊?” “不好说,这猫受过惊吓,胆子又小……” 闻言,岁枝转眸看着角落里的无忧,放低声音跟它说:“无忧,这里是你的家,我们回家了,你快些适应我们的家,好好吃饭,好不好?” “喵~”无忧微微抬起头,朝她叫了一声。 也不知是听懂了在回应她,还是对猫弹琴,碰上点了。 “笃笃——” 身旁的门突然被人敲响,发出急促地声响。 吓得无忧噌的一下跑进客厅,钻进沙发底下,留下的只有刚刚猫毛蹭过岁枝手背的轻痒感。 岁枝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空了的角落,朝身后的岁梅无奈地笑了一瞬,又抬起手打开一旁的门。 门外的齐厌提着一堆猫咪必备好物,见门开了刚要走进来,差点没看到蹲在门边的岁枝。 对上少女被无视后幽怨的目光,他垂眸下意识地问她:“怎么蹲在这里?” 岁枝指了指一旁的食物:“喂猫啊。” 齐厌看着空荡荡的角落,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问:“猫呢?” “被你吓跑了。” 齐厌刚想开口说话,客厅里站着的岁梅就开口了:“阿厌,你别听这小丫头胡说,这猫胆子小,只是凑巧你又敲门了,就吓的跑沙发下面了,怎么又提这么多东西啊……快过来坐。” “外婆,我给无忧买了点东西,看看你们有没有能用得到的。” 外婆笑着说:“还是你细心。” 岁枝起身时有些猛,眼前一黑,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才反驳道:“外婆!那我就不细心了吗?那猫窝,还有那猫条可都是我买的。” “你猫条一开始买的是什么,还用我揭你的短吗?” 就……就两袋猫条咖啡而已…… 岁枝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岁梅别说出去,又凑过去给岁梅按摩:“外婆你觉得这力道怎么样?” 外婆被她逗乐了,闭上眼睛假意感受,随后评价道:“力道还可以,再往左边一点……” “好嘞!” 一旁的齐厌看着客厅里的两人,唇角也跟着勾起。 真好…… 岁枝总是能带给他快乐。 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能让他短暂快乐,短暂逃脱出原生家庭的麻木。 楼梯上,身后的岁枝一边走一边无聊的数着台阶,想起什么突然开口问眼前的人:“齐厌,今年我生日你还来陪我过吗?” 无由头的一句话。 齐厌下了楼梯迈步走进院子,看着头顶快要熟透的柿子,他回头看着岁枝,忍住想要抬手捏她脸的冲动,无奈地问了一句:“哪一年没陪你过?” 岁枝的生日是在国庆这一天。 外婆常常说她生逢盛世,每年庆典的烟花都落在她的生辰,这一天她有着被祖国拥护地幸运。 “也是。”岁枝想了想,自从和齐厌认识后,她每年的生日他都来陪她过。 不管齐松怎么打骂他,齐厌都会准时来。 “今年想要什么礼物?”齐厌问她。 “没什么想要的。” 没什么想要的?那是想要什么?齐厌在心里想。 岁枝又问他:“那你会送我什么?” 齐厌俯身凑近她,眉间微敛,透着几分认真,他说:“我会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岁枝吞咽了一下口水,脚朝后挪了一步。 看着她的动作,齐厌叹了口气,收敛起性子,站直身子,无意间将两人的距离拉远。 总是……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想要逗她笑……看她脸红的样子。 那晚岁枝说他像小仙男,他回去纳闷了好几天。 今天早上他抽空问周文哲:“如果有人说你像小仙男,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他的问题,周文哲思索了半秒后笑得停不下来:“谁说你像小仙男的?哈哈哈……哎呦我去,乐死我了。” “乐不死你。”看着他的反应,齐厌睨了他一眼。 周文哲还把两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忍着笑说:“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的仙男模样。” 一句话惹得齐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舌尖抵了抵腮,骂了一句:“滚。” “得嘞,仙男生气了。”周文哲放下手上的动作,站直身子调侃。 …… 齐厌想,如果此刻周文哲在场,肯定也会笑他吧。 大家都说他闷,只有周文哲最清楚他是什么人。 面对岁枝,他的冲动,他的占有,他的一切都在克制,都在缓解。 — 第二天下午,齐厌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岁枝就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怀里还抱着无忧。 昨天还躲在沙发下面的小家伙,此刻牢牢缩在岁枝怀里。 齐厌站在那看了一会儿,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朝岁枝走了过去。 走近时,他才在少女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犯难和犹豫。 齐厌朝她开口:“怎么在这儿?今天没补课吗?” 听到齐厌的声音,岁枝顺了顺怀里无忧的猫,算作安抚,她抬头看着他说:“要补课的。” 要补课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注意到她的情绪,齐厌挑了下眉逗她:“怎么了小绵羊?不开心?” 岁枝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时,美眉突然皱起:“齐厌,你脸怎么了?” 泛红的掌印落在齐厌的皮肤上,在这张端正的脸上生出违和。 齐厌侧了侧脸,堆起一抹笑:“没事。” 他笑他自己活在烂透的家庭里。 齐厌不说,岁枝就不再问。 因为她知道,能在齐厌身上落下印记的,从始至终都是他那个家暴他的父亲。 那个喝醉酒之后在齐厌身上肆意发泄情绪的男人。 齐厌最叛逆的那一年反抗无果,报警反被母亲从中阻拦…… 温慧只在乎报警后就没有人管他了,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齐松在对他来说就是折磨。 原生家庭成了齐厌逃不掉的黑暗。 “齐厌,我不开心了你会问我,我可以把我的坏情绪讲给你听,那你呢?你可以把你的坏情绪也讲给我吗?”岁枝站起来,走在他的面前。 齐厌看着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指甲陷进掌心,发出刺痛。 原来,等到真的有人愿意听你的情绪时,痛苦是说不出来的…… 良久,齐厌才开口,但却不是岁枝想听到的答案:“不是要补课吗?怎么还在这里?” “丁老师对猫毛过敏,就给我妈妈打电话了,她让我把猫丢出来……” 齐厌问她:“外婆呢?小猫不是一直缩在沙发下面吗?你们补课在卧室,碍她什么事了?” “外婆去店里了,我妈她很信任丁老师……” 言外之意就是,她的妈妈从来不信任她。 “猫先交给我,你快回去好好补课。”齐厌接过她怀里的猫。 感受到无忧害怕,在他怀里想要挣脱,齐厌的手掌轻轻摸了下无忧的头:“乖一点,等她补完课就送你回去。” “谢谢你齐厌。” “再谢,罚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哦,那不谢。” 看着眼前少女又重新开朗起来,齐厌也泄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她刚才坐的地方给小猫顺毛。 岁枝去而复返,手上拿着一袋冰块走过来递给他,让他敷脸。 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随意拆了一颗准备给他时,却发现糖纸里面是空的。 岁枝站在原地愣了一秒,还以为是糖掉了…… 齐厌看着她的动作和她笨拙地哄人模样,一时间失笑。 扬起的唇角扯起脸上麻木的痛。 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假。 “在哄我?”齐厌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哄鬼呢。”岁枝把空糖纸塞给他。 岁枝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染上滚烫,吓得她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 奇怪,自从夸他像小仙男之后…… 怎么最近越来越觉得齐厌这人很危险,岁 枝在心里想着。 尤其是有时齐厌看向她时,明明他的眉眼间好似藏着宇宙。 而他的模样却像极了…… 流氓。 “齐厌,你……” “我什么?”齐厌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能不能……正经点。”岁枝闭了闭眼,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闻言,齐厌侧脸笑了一瞬,朝她挑眉:“我怎么不正经了小绵羊?” 这还正经吗?听着他的话,岁枝在心里反问。 “好了不逗你了,快回去补课。” 岁枝不再理他,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 留齐厌一个人坐在树下,对着那抹纤小的背影摇头轻笑。 怀里的无忧也适时发出叫声,显出自己的存在感。 “无忧,你说我怎么就不正经了?”齐厌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猫,问道。 “喵~” 小猫不懂,别为难小猫。 — 今天上午,齐松喝得醉醺醺的从外面回来。 一回来就指着齐厌骂。 骂来骂去一直都是那几句…… “齐厌你就跟你那个妈一样令人厌恶。” “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冷血的儿子?” “我什么都没有了,公司也没有了,很可笑吧?” “我是烂人,你就是烂人的儿子,你也不得好死。” “你不配过得好,齐厌你根本不配过得好,你就应该和我一起烂到底。” “院里的人说你可怜,齐厌你真他妈可怜,可怜到你活该。” …… 字字句句,就像刀片一样划在齐厌的胸口。 从窒息到麻木,身体上的鲜血也早已干枯结痂,就连疤痕也淡化了。 原来,这些话他已经听了九年…… 整整九年了。 早就不会痛了…… 齐厌就站在那里,黑眸掩着情绪,平静地看着他发疯,砸了房间里的一切。 齐松砸完东西就开始打人。 小时候齐厌跑不掉,躲不过,只能挨打。 而现在,他会反抗。 但到头来好像都是笑话。 他的反抗就像是激怒齐松的暗号一样,随之而来的是落在脸上的巴掌。 很重,很响。 齐厌的脸被打得侧向一旁。 蔓延在脸上的痛却远远不及心里。 那一刻,他想要见到岁枝,否则……他的世界就找不到支撑了。 齐松问他:“畜牲,你是不是惹到徐局长的儿子了?你知不知道他是在为谁做事的?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高博凯扯上关系,不要跟那边扯上关系?” 高博凯是温慧的现任丈夫。 看着齐松奇迹的样子,齐厌一时觉得好笑,他想,人怎么能懦弱成他这样,真正伤害他的人,他不敢报复,就来折磨自己的亲人,恶语相向就算了,就连□□上也饱受他的折磨…… “说话啊!你是哑巴吗?”齐松吼他。 “说什么?你懦弱难道让我也像你一样吗?你怕我和他扯上关系?你恨他却不敢报复他,你恨他就糟蹋自己,折磨我?” “啪!”又是一巴掌稳稳落在刚才被打的位置。 齐厌一瞬间有些耳鸣,侧着脸站在原地,久久开不了口。 “你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打死你!”齐松警告他。 听着他的话,齐厌碰了碰泛红发痛的脸,一时间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说不出话。 也不想再跟他浪费口舌了。 齐厌去水池上洗了把脸,就从家里走了出来。 关上门的那一刻,也将齐松的谩骂声隔绝在里面。 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此刻齐厌望着头顶摇摇欲坠的柿子,回想齐松今天的话。 徐局长……的儿子? 原来徐志耀的背景在这…… 原来那天警局里,那个警察那么仓促地处理事情是因为认识徐志耀。 原来,徐志耀的父亲在为峰尚集团做事。 曾经创建峰尚集团的人就是现在整日喝酒,嗜赌成性的齐松。 而峰尚集团最后是被高博凯收购的。 齐松恨高博凯,却要躲着他,糟践自己。 齐松恨高博凯,连带着他,也不能和那边扯上关系。 齐松恨高博凯,就来折磨他,唯独看不到自己的问题。 12. 进行时 她的明媚在齐厌这里如同珍宝。 只有靠近她,他才不算活得麻木。 — 附中的国庆节晚会定在节日前一天晚上举行。 晚会结束后学生们直接无缝衔接国庆小长假。 晚会开始之前节目临时变动,舞蹈社反复排练的节目,最终被学校安排在了第一个,作为开幕式表演。 随着台下的讨论声响起,舞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下,准备已久的晚会正式开始。 这次不光是学生,还有老师都在期待着今年每个社团带来的节目。 舞蹈社的女孩们今天身穿红白渐变的古典舞裙,手上统一拿着红色的折扇。 岁枝被临时安排在了队伍中间,为此沈茜怡特意上手帮她化了妆。 本就温婉清丽的江南长相此刻被身上的红裙衬得格外明艳夺目。 那双眉目间自带江南美人的温婉气韵。 随着乐曲声响起,岁枝脚尖轻点,随后抬手转身,宽大的裙摆顿时展开,犹如盛放的火焰。 热烈与柔美并存,体现出我国的东方美。 舞服的腰身上蔓延着用金线绣着的纹样,勾勒出少女纤细灵动的腰身。 既呼应今晚国庆晚会的主题,又借此宣传了我国优秀的传统非遗文化。 随着舞曲进入高潮,台上的岁枝抬手,折腰,回身,每一个动作都踩着节拍。 就连晃动的碎发也显得十分合拍。 随着舞曲节奏渐缓,岁枝的眸光终于敢落在台下。 她一样捕捉到台下正拿着ccd在录她的齐厌,唇角勾起,笑得灵动。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镜头后面的那双眉眼错开镜头的遮挡,侧头看向她。 随着岁枝一个转身,打开手上的红扇,两人的视线错开。 另一边坐着的宋林眠看着舞台上明媚的岁枝,又激动又骄傲,不停地朝她挥手。 眼里的碎光在与台上的人对视的那一刻落下。 远处的周文哲侧头看着一旁坐在位上掉泪的人,皱了下眉,心想,这人又结巴还爱哭,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小猫。 荒谬的想法在脑子里成立,吓得他赶忙错开视线,看另一旁举着相机,深情专注的人。 “齐厌,你这也太上心了点,能录到吗?”周文哲凑过去问他。 见他靠近,齐厌抬手将镜头挪远,示意他:“闭嘴,有杂音。” 周文哲:“……” 得,合着他说话是杂音呗。 周文哲坐回位置,叹了口气。 左边是个爱哭鬼,右边是个讨厌鬼。 随着舞曲接近尾声,台上少女的折扇随着队形挪动,拼成了几个规规整整的字。 是祝福,也是庆典。 表演结束,鞠躬退场一气呵成。 随着迈步的动作,红色的裙摆在聚光灯下轻轻晃动。 台下随之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后排的徐志耀勾着唇懒懒地靠在红色丝绒椅上,目光看向舞台上礼貌鞠躬退场的人。 看着岁枝消失在幕布后面,他也弯着身子穿过这一排座位,跟去后台。 同样起身离开的还有齐厌,周文哲和宋林眠。 “焕焕!你今晚是我女神来的。”宋林眠将手里的花递给岁枝。 岁枝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伸手接过宋林眠递过来的鲜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岁枝笑着凑过去,皱了皱鼻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侧脸轻轻挨了下宋林眠:“只有今晚吗?眠宝。” “每一晚啦~”宋林眠碰了碰岁枝的脸说道。 两人顿时捧着花笑成一团,肩膀却始终紧紧贴在一起。 旁边的两个男生动作一致的靠在长廊的墙上,看着两个女孩亲昵。 周文哲轻笑了一声,朝齐厌扬了扬下巴。 齐厌站直身体朝岁枝走过去:“先去换衣服吧,待会儿人太多,外面就没位置了。” “行,那我先去换衣服了。”岁枝给宋林眠说。 “快去吧,我去外面给你占位置。” 宋林眠路过周文哲的时候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站这儿干嘛?” “看你哭,站这儿看得更清楚。” “有病。”宋林眠骂了他一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路过齐厌时,岁枝将手里的花顺手递给齐厌。 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让他帮忙拿着。 齐厌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一瞬。 这小绵羊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这会儿倒是用起他了。 看着齐厌笑得不值钱的样子,一旁的周文哲轻咳了一声。 齐厌侧眸睨了他一眼,那眼神要是说没有骂周文哲的意思,齐厌自己都不信。 “不去哄人,站这儿瞎咳什么?”齐厌淡淡开口。 周文哲:“……” 岁枝回更衣室的时候,她刚刚换衣服的位置多了一束粉玫瑰。 柔和似奶油的花色在更衣室里格外显眼。 岁枝下意识环顾四周,此刻狭小的更衣室里只有她和苏慧两个人。 她在苏慧的目光下走近那束花,拿起一旁自己的衣服。 和苏慧对上视线时,岁枝礼貌朝她笑了一下,问道:“同学?你有看到是谁在这儿放的花吗?” 这会儿苏慧看着岁枝的笑,只觉得格外刺眼。 特别是在听到岁枝的话时,心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苏慧开口时语气并不好,又冲又硬:“不知道!谁放的你都搞不明白?干什么吃的!” 莫名其妙的情绪,一股脑全发泄出去了。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苏慧也愣了一瞬,没有解释。 下一秒就直接绕开岁枝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在掩饰自己的的情绪,还是因为说错话懊恼。 没由头的一句话,惹得岁枝皱着眉,眼里短暂闪过茫然。 下一秒就朝眼前吐了口气,她才不会真的去接别人莫名其妙的情绪。 岁枝蹲下身子抽出夹在花束里的卡片。 上面的字迹锋利张扬,一撇一捺间都能看出这人的锋芒,许是下笔太重,平整的贺卡上出现凹痕。 看着卡片上的话,岁枝眉尖微拧,有些懵。 【岁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良。】 没有署名,岁枝一时有些猜不透到底是谁。 见她拿着卡片急匆匆的走出来,门外等着的齐厌喊了她一句:“岁枝。” 岁枝捏着卡片看向他:“你没去前面看节目吗?” 听着她的话,一直在门口等着她的齐厌下颚线咬紧,无奈扭头笑了一声,靠近她抬手拍了下她的头:“等你呢。” 小没良心的。 “怎么没换衣服?”齐厌问她。 岁枝扬了扬手里的卡片解释道:“更衣室里有人给我送了束花,卡片上写的话让我一时拿不准是谁。” 看了眼她手里的卡片,齐厌没主动开口要看,而是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去问一下社里其他人,实在不行只能调监控了……” 听着她的话,齐厌点头:“交给我,你先去换衣服。” 齐厌没有选择去问社里的人,怕别人误会,转而去了监控室开始试着和保安套近乎。 岁枝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的时候,长廊上的声控灯已经暗了。 岁枝摸着墙刚要往出走,就听到后台走廊上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一个女生问:“苏慧你刚刚去下面看咱们的表演视频了吗?” “没看呢。”苏慧回了一句。 另一个女生突然说了一句:“不过,今晚那舞服颜色衬得咱们社团里那个站在中间位的岁枝格外美,简直美上加美!果然红色不是一般人可以驾驭的,我今晚就像一条红鲤鱼。” “哈哈哈。”几个女生笑了起来。 岁枝没打算偷听,刚要绕开走另一边就听到了苏慧脱口而出的话。 苏慧想起刚刚徐志耀抱着花走进更衣室的样子,嫉妒融进血液,直冲大脑,说出的话连一点思考的余地都没有留:“美什么美!咱们社今晚的风头全都让她一个人给出了,我们就是个陪衬!” 听着她的话,一旁的两个女生顿时低头看着脚,没敢接话。 素质不详,态度恶劣,语气愤愤。 莫名感拉满。 听着苏慧的话,岁枝脚步顿在原地,一时间情绪都藏在眼里。 她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别人的举动,舞服也是学校发的,大家穿的都一样。 她平时在台下认真练习,今天在台上认真表演,没有耍心眼,也没有故意压别人。 她被选上中间位,仅仅是因为老师看她彩排时表现突出,有节奏感…… 如果这是错? 岁枝想,那说她坏话的人,嫉妒心未免也太强了点吧。 连承认别人优秀都很难,那又何谈未来? 岁枝轻轻攥紧手掌,转身直直走回原来的路,不再选择绕开。 脚步声响起时头顶的声控灯也应声骤然亮起。 刺眼的亮光直直照在走廊上苏慧的头顶,一时间亮得似乎要照透她的心脏,将她的心思一并照出来一样。 岁枝从右边的长廊走向她们,几乎同一时刻齐厌沉着一张脸,从左边一步步向几人靠近。 岁枝走出来在和走廊那头的齐厌对视时诧异了一瞬,随后心里莫名多了一丝底气。 岁枝突然不想计较了,她想,她的情绪不应该融进别人的嫉妒,而她也不用 因为有人短暂撑腰,而打压一个有嫉妒心的女生。 得不偿失。 岁枝直直从苏慧眼前越过,没有停顿,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将苏慧局促,错愕,不满的目光落在身后,不去触碰和接受。 看着岁枝直直越过那几个女生,齐厌脚步突然停在原地,见她走近,挑眉看她:“就这么忍下了?” “no,是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行,走吧小绵羊。”看着女生撅着嘴说话的样子,齐厌在心里轻笑。 故意让岁枝走在他前面,离开时齐厌回眸一看,冷淡的目光顿时落在苏慧身上,似是要将她看透。 另外两个女生看着齐厌的眼神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乱说话。 下一秒也不管苏慧了,搀着彼此的胳膊就跑着离开了。 齐厌开口问她:“是想回去,还是留下来继续看节目?” “想回去了,齐厌你问出那束花是谁送的吗?”岁枝说。 齐厌脚步微顿,抬眼看向眼前的人:“问到了。” 岁枝脸上透着惊讶:“真的吗?谁啊?” “徐志耀。” 头顶的灯再次熄灭,短短的三个字,回荡在两人之间,融进黑漆漆的走廊,一时捕捉不到踪影。 岁枝掏出卡片递给他:“那他在卡片上说我还是这么善良,是什么意思?” 细思极恐。 齐厌指尖轻捏着薄硬的卡片,心底的冷意蔓延至全身:“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齐厌!” 不顾身后岁枝的呼喊,齐厌直直冲出表演厅,迈进高一的教学楼。 果不其然,徐志耀就趴在栏杆上垂眼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狡猾的意味,他主动开口:“查我?” 齐厌看着他,缓缓停下脚步,对上他的眼睛,丝毫不畏惧:“你不是知道吗?” “既然知道,还敢和我硬碰,齐厌你真他妈和你爸一样下贱!” 听着他的话,齐厌的心里竟然掀不起丝毫波澜,诸如此类的话,他听得太多太多。 多到脱敏。 多到麻木。 “你就不贱吗?骚扰女生很光荣吗?”齐厌质问他。 徐志耀指尖轻轻撬动栏杆,在夜晚笑得格外渗人:“我贱?哈哈哈……” “疯子!”齐厌看着他的样子,说道。 “我就是疯子,那你弄死我啊!弄死我啊!”徐志耀眼底猩红,吼道。 齐厌冷冷地侧开眼望向今晚的夜空,他说:“有句话你说错了,我和我爸不一样,我不会委身在自己讨厌的人身边,永远都不会……” 除非他死。 “有什么不一样的齐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不要你了,你爸也讨厌你,你真可怜,哈哈哈……你真可怜……” 许是想起齐松的话,齐厌眉骨下压,朝眼前的人走近一步。 面上情绪不显,可紧绷的下颌线却出卖了他,向下看是他不断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克制又隐忍。 徐志耀的话在他平静的情绪里砸出漩涡,一字一句都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可怜吗? 他为什么会可怜? 齐松说他可怜得活该…… 那种窒息感朝他逼近,他又一次快要撑不住了,他恨不得此刻死神就将他带走。 这样他就不会痛苦了,也不会有人一边说着他可怜却还是要反复用言语伤害他了。 太窒息了。 “齐厌!”岁枝的声音在楼梯间响起。 少女是跑着过来的,额间的薄汗在头顶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岁枝喘着气又喊了一遍:“齐厌。” “我在这。”齐厌应声后泄气的靠在墙上,心脏在此刻突然有了依靠。 少女的身体挡在他的前面,抬眼看向眼前的徐志耀,眸底裹上一层愠怒。 她没有开口同徐志耀说话,目光紧紧落在他的身上,沉静中透着一股坚定,势必要护着齐厌似的。 徐志耀看着她的样子,一时失笑:“岁枝你也觉得他可怜,所以要护着他吗?” 屁的! 岁枝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才可怜,你全家都可怜,齐厌才不可怜,他有我,有我外婆,还有无忧。” 对,齐厌有岁枝,有岁梅,还有无忧。 齐厌,你听到了吗,你根本就不可怜。 可怜的另有其人。 “岁枝,你不记得了吗?” “我需要记得吗?” 身后的齐厌看着眼前伶牙俐齿的小绵羊,一时间心里的暖意似乎快要感化秋夜里的冷风。 齐厌忍不住想要靠近她,靠近岁枝这么明媚的人。 这个秋夜,有人怜悯他,也有人珍视他。 13. 进行时 痛苦的人总是差一点运气,然后继续痛苦。 — 回去后两人站在院里的柿子树下,谁都没有先离开。 岁枝还是不放心的安慰着齐厌:“齐厌,你别听他瞎说。” “谢谢你,岁枝。” 想起今晚徐志耀说的话,岁枝心里泛堵,她不敢开口触及,怕齐厌伤心。 从小到大,院里的人每次看见齐厌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孩子真可怜……” 比怜悯更可怕的大概就是这句话了。 齐厌从口袋里拿出ccd递给岁枝:“今晚表演的视频都在这里面,快回去吧,别让外婆担心。” 岁枝接过ccd拿在手里欲言又止:“齐厌……” “怎么了?” 岁枝摇头:“没什么,晚安。” 想开口安慰他,但又怕他觉得自己是在怜悯他。 “嗯,晚安。” 齐厌没有去碰手边的开关,房门“咔嗒”一声被他合上。 隔绝掉门外微弱的光亮,只剩下眼前的一片黑暗。 一瞬间,他的世界里好像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只有在这样的黑夜里,他才敢允许情绪外放,渐渐蔓延至全身。 沉寂的房间里,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发出来电提示,铃声在黑暗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齐厌仰靠在沙发上,摸出手机,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缓缓开口:“喂?” “您好,这里是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请问您是患者齐松的家属吗?” 听到电话那头急切又客观的声音,齐厌方才稍稍放松的身体又立刻紧绷起来,指尖死死地攥着手机,他居然有一瞬间的恐惧感。 胸腔里蔓延起的疲惫被这一句话抽得干净,齐厌的呼吸一滞,心口重重往下一沉。 “我是。” “请问您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儿子。”齐厌喉结滚动,说出这两个字时显得格外艰难。 “那请问患者还有其他亲属吗?” “没有了。” 没有其他亲属了……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齐松和他成了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多么讽刺。 明明两人身体里流着和对方一模一样的血液,有着骨肉至亲间与生俱来的血脉羁绊。 这样骨肉相连的关系却被齐松处理的这么糟糕不堪。 明明是羁绊,在这九年里却更像是束缚,彼此都被困在亲情里相互折磨。 这一刻齐厌居然连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情况是这样,患者今晚疑似饮酒过度后遭遇意外,路人将他送进医院的时候我们在他身上发现多处伤痕,头部也有明显撞击过的痕迹,伤势比较严重,需要家属尽快过来一趟签署相关知情同意书,希望您能马上来医院配合我们的工作。” 护士的话还没用说完,齐厌就已经冲出家门了,脚步带着点慌乱,身后的门“砰”的一声砸上,甩出一阵风。 震得一旁的墙壁微微发颤,关门声在夜晚格外清晰。 夜晚打不到车,齐厌赶去医院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液浸湿了。 连同着额前的碎发,都是湿的。 这几年来齐松一直都是暴躁易怒,嗜酒成性的样子,就连齐厌都鲜少见他清醒。 现在整个人身上插满管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显得沧桑半分,可怜半分。 而他最厌恶的儿子,成了他唯一的亲属。 也是唯一一个愿意赶来他病床前签字的。 命运的慈悲落在他们身上,倒像是捉弄。 “我……父亲他现在怎么样了?” “父亲”这两个字在齐厌这里太过久违了,落在空气里竟然生出一点苦涩味来。 “生命体征正常,等药效起来,我们就立刻准备手术。” “辛苦了。”齐厌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知情同意书,指尖发僵,笔尖落在纸上片刻,他才在上面签上了他的名字。 看着手术室上标红的字,齐厌定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签过字的那双手放在口袋里掩饰恐惧。 深夜的医院里走廊上的灯光惨白,落在地面上反着光,像一面遮丑的镜子,将人的情绪收进去藏进地面。 八岁,他缝补不了原生家庭的裂痕。 十七岁,他受不住手术室外的冷寂与被拉长的恐惧。 “齐厌!”少女急切地声音穿过消毒水弥漫的走廊,落进他的耳里。 齐厌身体微僵,闭着眼睛苦笑,连幻听都是她的声音。 这种依靠着别人才能唤醒生的希望,原来是这种滋味。 直到刚刚幻听过的声音,在他面前再次响起,这次声音近在咫尺。 齐厌睁开眼睛的时候,肩上的沉重和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呼之欲出,开始松动。 齐厌抬眼看着眼前的岁枝,没有开口说话,但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出卖了他。 长长的睫毛垂落,遮去眼里大半的情绪。 齐厌想开口问她怎么来了,却发现喉间发涩,怎么也开不了口。 喉结滚动,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比他的眼泪先掉下来的是岁枝的拥抱。 少女摊开手臂走过来紧紧抱着他,略显生涩的安慰人的方式。 冷白的灯光落在两人的身上,这一刻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命运安排好的救赎。 她又一次冲进了他灰暗的世界里,用自己的明媚,为他的世界镀上颜色。 齐厌在她的怀里闭了闭眼,眉眼间覆上淡淡的倦意。 他听到岁枝小声说:“齐厌,别害怕。” 别害怕…… 有岁枝在。 齐厌没有开口,只是朝她摇了摇头,在心里不停地向她道谢。 手术进行了整整三个多小时,直到看到那几个字变成绿色,手术室外的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凌晨两点,岁梅提着熬好的汤也赶了过来。 在院里听到消息后,原本两个人是打算熬完汤一起过来的,谁料岁枝这丫头等不及,撂下她,一个人先过来了。 看着坐在一旁的岁枝,岁梅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说:“急头巴脑的,鞋都没换!” 闻言,齐厌的视线也跟着落在岁枝的脚上。 还真是,急的连鞋都没换。 屋子里的人视线都落在自己的脚上,岁枝一时间有些窘迫,双脚微微错开,后脚跟点着地面朝岁梅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走的太急忘了嘛。” “你啊,冒失鬼!”岁梅说。 “外婆!您先坐。”齐厌适时开口替岁枝解围。 看见齐厌,岁梅担忧的问了一句:“你爸爸怎么样了?” “刚做完手术还没醒,劳您挂心了。” “这说的什么话?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说这些客套话外婆可就要生气了。” “外婆!你就别说他了,他现在估计脑子还是乱的,我们先回去吧,在这儿也帮不什么忙。”注意到齐厌现在的情绪,岁枝开口。 “好好好,阿厌啊汤记得喝,身体不能垮。”岁梅叮嘱道。 “谢谢外婆。” “好孩子。” 送岁枝离开的时候,齐厌才抽空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不是你说的说谢就罚我自己想办法,那我也要说,你再说谢咱俩就绝交。”岁枝傲娇抬头。 “行,知道了,快回去吧。” “齐厌,你恨过他吗?”岁枝问。 齐厌,你恨齐松吗? “挺恨他的……我明明挺恨他的,怎么突然就恨不动了……” 看着他浑身插满管子,齐厌突然觉得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恨来恨去身体里流着的鲜血是不会变的。 矛盾,太矛盾了。 他的痛苦在亲情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齐厌,你只是你自己。”岁枝看着他的样子,冷风突然掠过,却带不走少年的痛苦。 你只是齐厌,你该有爱,有恨。 其他的你不需要拿亲情衡量,也不需要为此束缚自己。 “记得喝汤,我走了。”岁枝朝他摆了摆手,消匿在夜色里。 早上岁枝提着早餐在院子里遇到了沈茜怡。 看着女生的背影,岁枝起初还有些不确定,但是那身形越靠近越相似,岁枝开口唤她:“沈学姐。” “岁枝?你也住在这里啊?”沈茜怡一脸震惊的说。 岁枝朝她轻轻点头:“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不是参加了一个物理竞赛嘛,这次是双人赛,需要组队,我就想找我们班一个物理很好的男生来着,但打他电话他给拒绝了,我就想着当面和他说。”沈茜怡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一时间面露难色。 “找齐厌吗?”岁枝问她。 “你……认识他?那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他是拒绝你了吗?”岁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齐厌的想法。 “对,但我希望他可以和我一起参赛,赛制里的保送名额有限,错过这次就少一次机会……” 岁枝没有说话,她知道齐厌现在分身乏数不可能去参赛,也不愿向别人透露他的隐私。 原来,上天总是让痛苦的人差一点运气,然后继续痛苦。 明明薄情,却要人高喊慈悲。 而那半分慈悲里倒是藏满了捉弄。 “学姐,祝你比赛顺利!”留下这句话,岁枝头也不回的拎着买好的早餐就回家了。 中午,齐厌打完水拎着壶进来的时候,齐松已经醒了。 他静静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脸色是大病过后的苍白。 察觉到齐厌进来了,齐松眼皮轻颤了两下,又 重新闭上了眼睛。 像是他自己也在觉得难堪,索性就闭着眼继续装睡。 也是,自己天天打骂的人,却是在他手术时愿意守在他身边的人。 不讽刺吗,齐松。 齐厌放好水壶后,抬起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短暂休息。 看着躺在那里装睡的人,齐厌在心里冷笑。 居然真的有人终其一生都在要强,宁愿装睡,都不愿意认清现实,反思自己。 沉寂的病房里,齐厌看着他突然开口:“报警吧。” 被打成这样,总该有个说法。 “不能报警。”齐松睁开眼看着他,拒绝的干脆。 听到他的话,齐厌顶了顶腮,忍着自己的冲动,拿起一旁的外套起身离开。 齐厌心里了然,果然又是和高博凯扯上关系的事情…… 而齐松依旧懦弱到底。 哪怕流血,哪怕死亡。 齐厌一时有些分不清齐松这种人到底是活该还是可怜。 可悲至极。 离开医院的路上,天空坠着乌云,落在齐厌的眼底,染上悲观。 路过蛋糕店的时候,齐厌走进去用自己身上所有的钱买了个很大的抹茶蛋糕。 又回了趟家里给岁枝拿生日礼物。 岁枝打开门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错愕,本该在医院的人此刻却出现在她的面前,惹得她整个人又惊又喜。 “你怎么回来了?” “来给寿星过生日。”齐厌扬了扬手里的蛋糕和礼物。 “阿厌来了?快进来,洗洗手准备吃饭,外婆今天做了很多菜呢。”岁梅一边拿围裙擦着手,一边走过来招呼齐厌进来。 吃饭的时候岁梅不停地给齐厌夹菜,心疼他:“多吃点,你看看你瘦的,你今天要是不来了,我估计焕焕这丫头吃饭都没味。” “外婆!你怎么又揭我的短!” “好好好,今天焕焕生日,咱们寿星最大,外婆今天多夸夸你!我们焕焕啊又聪明又懂事,最讨人喜欢了。” 蜡烛点燃又吹灭。 她今年又许了很多个愿望。 “岁枝,生日快乐。” 岁枝睁开眼时,眼前摆满了岁梅和齐厌准备的礼物,一瞬间岁枝眉间的喜悦满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谢谢你们!” 三个人热热闹闹的分着蛋糕,就连无忧也乖乖趴在岁枝的怀里,时不时蹭一蹭她,好似也在祝她生日快乐一样。 举杯祝福,视线落在外面的扬在风里的红色。 生逢盛世,与国同庆。 也祝祖国生日快乐,繁荣昌盛。 “干杯!”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几个人的脸上始终扬着笑容。 齐厌眼底的疲惫也在对上岁枝那双明媚的眼睛时烟消云散了。 他在心里祝岁枝: 岁岁年年常欢愉,年年岁岁心如意。 齐厌离开的时候,岁枝塞给他了一个柿子香囊。 齐厌看着上面浅浅几道歪扭的针脚,旁边还有一道工整的针脚,看似是在极力修补着什么。 “你绣的?”齐厌拿着香囊问她。 “很明显吗?”问出这句话时,岁枝一时有些心虚。 “很好看,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这个?” “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在给我过生日,我连你的生日都不知道,就想着给你绣一个柿子香囊保你柿柿如意,一切顺遂。” 这几年岁枝不止一次问过齐厌的生日,但他好像很排斥过生日,每次都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以至于到现在,岁枝都不知道具体的日期。 “祝福收到了,岁枝,我送你礼物是应该的,你不用有负担,等我想通了,自己愿意过生日了,我第一个告诉你成吗?”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见岁枝没有关门的打算,齐厌双手环胸问她:“还有什么事情吗小寿星?” “我今天早上碰到沈学姐了,她说你拒绝参加这次比赛了是吗?”岁枝握着门把手跟他说。 “嗯,不参加了。”许是知道岁枝在惋惜什么,他又说:“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错过什么,命运总会阴差阳错的补给你,所以我有做争取下一次机会的准备,所以小寿星,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感到惋惜,知道吗?” 岁枝朝他点头,看着少年的侧脸,总觉得他活得好通透。 “还有话要说吗小寿星?” 岁枝从背后的柜子上拿了柿子给他:“我昨晚摘的!怎么样?厉害吧?” 看着少女递过来的柿子,颜色鲜亮,橙红色的表皮上还裹着一层白霜。 齐厌眉眼间染上温和,他扬着唇角说:“嗯,很厉害!” 看着他的笑容,岁枝有一瞬间恍惚,她不会逗人笑,但面对齐厌,她总是有一种易如反掌的感觉。 14. 进行时 原来悸动,也可以是因为有人闯进你的世界时,恰好接住了你的痛苦。 — 假期第五天,正逢下雨天,岁枝又被岁欢安排在家里,让丁老师来给她补课。 岁梅看不过去一边摘着手里的菜一边训斥女儿:“你说你,焕焕生日你那边连个电话都不打,还带着嵩嵩到处旅游,你让焕焕怎么想?一来我这儿就把那老师请来补课,孩子在学校学,假期在家还要学……” “哎呀……妈!我这管孩子呢,您就别掺合了。” “我不掺合?我这儿你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逢年过节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孩子也是你送过来的,这会儿是嫌弃我教的不好?” 岁欢手里的玻璃杯落在桌子上的那一刻,咚的一声轻响,她从沙发上起身朝岁梅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妈!”打断母亲的话后,她又凑过去放低声音解释:“我没有……” “我是没文化,教不了孩子什么,但焕焕在我身边,该教的,该做得,我做得不比你们亲生父母的多吗?” “怎么扯到这儿了?我没说您教的不好!” 听着外面的响动,岁枝的笔尖落在题目上,迟迟下不了笔,思路错乱。 “把公式带进去。”身旁的丁老师见她没下笔,点了点她。 “老师,这道题你能给我讲一遍吗?我没做过这个题型的……” 闻言,丁老师抽过她胳膊下压着的习题,一边在上面用笔圈着,一边嘟囔道:“你物理太差了,这种题型你不会很正常。”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做?看着她的样子,岁枝在心里问她。 中途休息的时候,岁枝刚迈出房间,岁欢将手里的手机息屏,身子依靠在沙发上,双手环着胸,表情严肃,开口问她:“社团为什么没报物理社?” 看着岁欢一副审犯人的样子,岁枝没有回答,绕到一旁拿起桌上的水壶开始往杯子里倒水。 “又闷着不说话?你外婆不是说你挺开朗的吗?” 走神间,杯子里溢出来的热水顺着她的手往下淌,连带着壶里滚烫的开水浇在她的手背上,灼烧的痛感瞬间袭来,疼得她指尖猛地一颤。 一瞬间,手背泛起一片刺眼的红,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岁枝迅速跑进水池边冲水,缓解灼热感。 “烫到了?”岁梅见她走进来,赶忙放下菜刀走过来捧着她的手检查。 岁枝看着外婆拽着自己的手冲凉水,轻声说道:“没事的外婆。” “倒个水都能烫到,岁枝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岁欢走进厨房看着岁枝的手,说道。 “欢欢!你少说两句成吗?孩子手都烫红了。” “妈!她就是被你给惯坏的,我说没说物理不好就报物理社,在社团里多学多看,耳濡目染。你问问她报的什么?每天跳舞,物理都差成什么样了?我问她,她也不吭声……” “你每次来都要和孩子闹得不愉快是不是?”岁梅说。 “因为我喜欢。”岁枝关掉水龙头,伴随着她开口,手上的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报舞蹈社是因为我喜欢跳舞,而我讨厌物理……” 也讨厌你,妈妈。 在你偏心方嵩的时候,我讨厌你。 把我送到外婆家不管我的时候,我讨厌你。 不相信我的时候,我讨厌你。 不了解我,否定我,逼我选我不喜欢的时候,我讨厌你。 我真的……好讨厌你…… 岁枝忍着情绪走回房间,在听到身后的岁欢紧接着满脸歉意地对丁老师说话的时候,岁枝靠在门上闭了闭眼睛。 岁欢说:“丁老师,让你见笑了。” 只是……觉得她叛逆,丢人吗? 隔着门,她听到丁老师说:“学不会,对物理产生抗拒的情绪很正常,慢慢来……” 没有学不会。 她只是不喜欢别人逼着她学。 雨滴落在枝叶上,顺着柿子橙红的果身缓缓滑落,滴落在地上淅淅沥沥。 岁枝借口出来买药膏,此刻打着伞站在树下,感受到雨滴落下的瞬间,整个人竟有些空洞茫然。 手背上被烫红的印记还没有消下,秋风吹过,带起一点痛。 “岁枝?”齐厌打着伞,出现在她背后。 < p>与其说是凑巧,此刻倒有点像是命中注定。 岁枝回过头,雨伞上滑落的雨滴顺势滴在她的脸上,一时间竟有些狼狈。 低头时,发现齐厌已经将纸巾递给她了:“擦擦,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准备去买东西顺便透口气。”岁枝解释。 她想给自己一些喘息的时间。 “你呢?”岁枝看着眼前撑着伞的人,问他。 “去医院。” “不开心吗?岁枝?”齐厌问她。 “你又看出来了……” 她的情绪好像一直都写在脸上,那为什么,妈妈看不出来呢…… 握着伞柄的手收紧,她仰了仰头,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物理那么好,一定不会理解她对物理的排斥吧。 见她犹豫,齐厌的视线往下掠过伞柄,突然定格在岁枝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肤上此刻泛起一片刺眼的红。 “怎么弄得?我带你去买药膏。”齐厌接过岁枝手上的伞后,又将他自己手里的伞靠近岁枝倾斜,挡在少女的头上。 “没事的,已经不痛了。” “那也不能大意。” 雨气还萦绕在两人的周身,齐厌拿过刚买的烫伤药膏,拉过她的手腕。 看着手背上泛红的烫伤,齐厌神情紧绷,眼神专注。 用消毒棉片给手指消毒后,将药膏挤在指腹上,落在岁枝的手背上时。 齐厌尽量把动作放轻,将药膏在她烫伤的地方轻轻抹开。 冰凉的药膏落在烫伤的皮肤上时,岁枝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痛?”注意到她的动作,齐厌低声问她。 岁枝皱着眉摇头:“不痛,但味道不好闻。” “还嫌弃上了。”齐厌拿起纸巾随意擦了擦手指,笑着说。 齐厌故意把手伸过去逗她:“闻闻,全是你手上药膏的味道。” “不闻。”岁枝整个人往后仰,另一只手还捂着鼻子。 “行了,不逗你了,都皱成小苦瓜了。” “我要是像苦瓜,那你刚刚的样子就是邪恶大萝卜。”岁枝看着满脸笑意的齐厌,说道。 15. 进行时 在岁枝心里,齐厌哪怕坠进泥里,也依旧出淤泥而不染。 — 高一(6)班。 岁枝坐在座位上,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挂着的钟表,随着指针转动上课铃声响起。 后桌宋浩戳了戳岁枝的脊背,小声问道:“你同桌今天怎么没来?请假了吗?” 闻言,岁枝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宋林眠也没告诉过自己,她要请假的消息。 周浩拿起班级日志本翻开新的一页,一边摘掉笔帽,一边对岁枝说:“不会迟到了吧?我得统计人数了。” “你先别……”岁枝话还没用说完,后门口就应时响起宋林眠的声音。 女孩是从楼下一路跑着上来的,这会儿喘着气,扶着后门框朝教室里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句:“报告!” 从声音里居然听出了一丝犯错后要改正的正气。 回应宋林眠的是班里人看好戏的笑声,宋林眠眯着眼扶了扶眼镜往里看了一眼,见讲台上没老师,麻溜的跑进来,在班主任进来的前几秒,成功落座。 坐在位置上的宋林眠拍着胸口缓气,小声跟一旁的岁枝说:“好险好险,差点以为还有第三关。” “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岁枝伸手过去轻轻帮她顺背。 “闯关。”宋林眠头埋在书包里摸索,嗓音闷在包里,听起来怨气很重的样子。 “闯什么?” “今日第一关,我的头盔背刺了我。”宋林眠侧头皱着脸,一副惨遭打击的模样。 “Tellme。”岁枝 “我的头盔放在车里,今天早上才发现被人弄坏了,但我又很急,我就戴着它将就着来了,你猜怎么着。”宋林眠越说越气,就差一拍桌子整个人站起来,夺走讲台上班主任的光环了。 “说吧,破损程度。” “我刚走到校门口,头盔掉地上摔得连壳都没有了,结果我一抬头,周文哲拎着自己的头盔,就站在那,看我在碎壳面前挣扎。”宋林眠绷着嘴,语气愤愤。 周文哲当时站在那,看她面目狰狞地看着地上碎惨了的头盔,唇角勾起,抬手勾着自己头盔上的带子就过去了。 “哟,碎的也太体面了点。” 听听,本来碎了就烦,这下更烦了。 听到宋林眠讲到这里,岁枝悄悄抬眼观察了一眼站在讲台捏着粉笔的班主任,又小声问了一句宋林眠:“然后呢?” “然后那货怕我揍他,刚要跑路,他手上的头盔就掉地上了,刚好有人骑车过去,压的不要太碎,简直不要太解气。” 听完她的话,岁枝随手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装作自己在记笔记,随后趁班主任不注意,一脸正经地凑过去问她:“你俩的头盔确定是在正规渠道买的吗?” “说什么呢!”宋林眠拍了她一下。 “看看,我们班的小宋同学,看来是听懂了,激动得都拍起来了!”班主任身体朝着黑板,头扭过来看着宋林眠,说道。 注意到全班的视线都聚焦过来的瞬间,吓得宋林眠收回手,把脸埋在课本里,小声嘟囔着:“太丢人了……” 原来,第三关在这儿等着她呢。 两人一个人埋着头暗自“忏悔”,一个人抿着唇憋笑。 课下,岁枝看着趴在桌子上独自怄气的人,笑着问道:“女侠,可否告知在下,勇闯江湖的第二关是什么?” “出门右转下楼,即可揭晓。” “什么啊?” “你那铁面无私的竹马齐厌,今天值班。我和周文哲成功落网。” 虽然是意料之中。 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迟到被抓说得这么形象的,岁枝没忍住笑出了声。 “挺好,歪打正着的幸运。” “这运气,仇人知道了都释怀了。” “不过……你和周学长怎么回事啊?”说着,岁枝看了一旁的宋林眠一眼,心领神会地凑过去拿肩膀撞了撞她。 “什么怎么回事?” “约着打羽毛球,国庆节去游乐园……” “不许说!”宋林眠赶忙抬手,食指放在嘴边,朝她“嘘”了一声。 “太阳撞火星,擦出火花了?”岁枝问她。 “我也想啊,但擦出的哪是火花,分明就是原地爆炸地硝烟。”宋林眠垮着脸说。 “这分明就叫敢爱敢恨,姐妹咱这是真性情。” “去你的。” 俩人聊得正起劲,班里有同学在后门口朝教室里喊了一声:“岁枝,有人找!” 教室里两人面面相觑,宋林眠压着声音问了一句:“谁啊?” “我出去看看。”岁枝起身准备往外走。 走廊上人来人往,徐志耀提着礼盒站在走廊上,略显高调。 岁枝踏出后门口,看清对面的人时,脚步微顿,皱了下眉,脸上的笑意断了下来,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要往教室里走。 “岁枝!”徐志耀的声音在走廊响起,顿时引人注目。 路过的同学八卦的心被勾起,有人驻足,有人偷偷打量。 “我来给你送生日礼物。”徐志耀见她不理自己,就自己提着东西凑过去。 “我们认识吗?”岁枝看着周围看着她的人,转头看着徐志耀,问道。 “岁枝,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我们不是,从始至终都不是,而且在我这里,你永远没有资格和齐厌比拟,懂吗?”岁枝回答的干脆,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生气。 在岁枝这里,齐厌哪怕坠在泥里,也依旧出淤泥而不染。 “齐厌那种烂人有什么资格让我比?岁枝,他和我们不是一种人,你还不明白吗?你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吗?齐厌这个情绪丝毫不外露,每天把自己裹得像个木乃伊的人,你不觉得可怕吗?” “那你呢?每次追着别人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就不可怕了吗?而且他那样的人在你心里居然是烂人,那你是什么?”岁枝攥紧拳头,站在原地反驳着他的话。 “岁枝,你看不透他的,他那样冷血的人,连他自己的父亲受伤住院了都不管……” “少说别人,你才是躲在背后的烂人!”岁枝气狠狠地扔下这一句话就走进了教室。 中午,高二(1)班。 周文哲捏着兜里的手机兴冲冲的从外面大步跨了进来 ,勾着齐厌的肩看着他。 齐厌一脸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有事说。” “齐厌,你家要被偷了。” “嗯。” “你要被偷家了齐厌!” “哦。” “……” 见周文哲坐在自己面前,没有要离开的打算,齐厌合上书,抬眼看着他:“你今天迟到的违纪检讨写完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齐厌你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哦,我不否认。”齐厌回答的大方。 “行了,说正事,就上次找你那学弟今天去找岁枝了你知道吗?”周文哲在手机里打开贴吧,找到那条帖子放在齐厌面前给他看。 看清照片后,齐厌一把拿过他的手机,翻着帖子,神色严肃。 周文哲看他这么大的反应,还以为他意识到危机感了,调侃道:“家都要被偷了,现在知道急了?” “帖子谁发的?”齐厌翻看评论时,应时问了一嘴。 依照周文哲对他的了解,齐厌问出这句话多半是要查帖子背后的人了。 “不是,你来真的?这学弟谁啊?你这么防着?” “先查,有时间再告诉你。”齐厌见窗口有老师路过,他不动声色的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里。 “齐厌,我们能聊聊吗?”前排的沈茜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旁,手上还拿着竞赛报名表。 齐厌侧头朝她手上捏着的报名表看了一眼,眼神冷淡:“不参加,不听劝。” “齐厌,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齐厌抽出书里的假条,起身绕开她,他说:“机会不是只有一次,我并不认为在我一开始就拒绝的情况下,参加这个比赛就算机会。” …… “病人的住院费用,刚刚已经有人来交过了。”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扫了一眼病例,朝他淡淡开口。 “交过了?”齐厌的动作一顿,指尖的单据微微收紧,问道。 “对,就在你来之前,票据还在这里。” 齐厌看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票据陷入沉思,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而且那个人还把病人的床位,升到了VIP病房。”工作人员看着齐厌又补了一句。 猜想彻底落实。 齐厌捏着那张票据,站在VIP病房门前,纸张被攥出褶皱,看着病房里安静地构造,齐厌止步于此。 里面的富丽雅致与他无关,他站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他痛恨齐松,居然可以心安理得的住进仇人安排的病房里,享受短暂地荣华。 想起今天贴吧上的帖子,他第一次拨出了母亲温慧的电话。 他想,有人愿意为了荣华出卖自尊。 也有人愿意为了安逸放弃尊严。 按下拨听键时,他在心里默默的想,倘若温慧愿意帮他,那么过去的一切他都可以放下。 他接受自己没有拥有爱,甚至最后也没有家。 跨国电话的铃声响起,电流的声音隔着听筒沙沙作响,一声接着一声,最后被系统冰冷地提示音取代,自动挂断。 耗尽尊严。 16. 进行时 暗恋是一场天聋地哑,祝你脱离暗恋的苦海。 — “本次国庆晚会,我校舞蹈社团在开幕式上用肢体演绎,以舞姿抒情,荣获晚会荣誉奖项......” 身前厚重的门被人上前推开,岁枝掌心稳稳托着刚刚领的奖杯,缓步走入。 大家的目光顿时落在她的身上,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欢呼的掌声,此起彼伏。 细碎的光落在奖杯上,落在大家的脸庞,大家看着这个证明自己的努力被认可的奖杯。 “我就知道你们可以,学姐兑现承诺,来领奶茶吧!”沈茜怡拉着推车,站在门口拍了拍手。 “谢谢学姐,你太美好了!”大家走上去拥簇着沈茜怡。 “辛苦啦学妹,来领奶茶吧,小料自由哦。”沈茜怡笑脸盈盈地朝岁枝说了一句。 “学姐,多了一杯。”有人朝她喊了一句。 “不可能啊,我买的刚好……”想起什么,沈茜怡拍了下额头“哦,对,我忘了!咱们社团的苏慧转社了。” “转社了?”不知道是谁多嘴问了我一句。 “对。” 再次听到肯定的答案,岁枝拿奶茶的手顿在了半空,皱了下眉。 岁枝回想自己和苏慧的接触,好像少的可怕,苏慧对她的敌意就像是与生俱来的。 那天跟苏慧说话的两个女生面面相觑,在心里止不住的唏嘘。 “奖杯要摆在我们社里最显眼的位置,那是我们努力的结果,之后我们再创辉煌!”沈茜怡拿着奖杯,伸手踮脚放在了柜子正中心。 “学姐,我们学校之后还有什么活动吗?”有人问。 “我知道的最新消息就是过几天我们学校会开秋季运动会。”沈茜怡想了想回答她。 …… 学校篮球场。 齐厌和周文哲走在围栏外,踩着地上的光影,步调一致。 两人身高相仿,走在一起就跟走秀场一样,惹得女生忍不住要过来偷看。 “咱俩来这么晚,球场还有位置吗?”周文哲转了下手里的篮球,随口问了一句。 “怪谁。” 周文哲看了他一眼,声音懒懒地反驳了一句:“人有三急,那能怪我吗?” 齐厌嗤笑了一声,懒得和他废话,沿着篮球网继续往前走。 不等周文哲跟上来,齐厌的左侧有一颗篮球突然直挺挺地朝这边扔了过来,咚的一声狠狠地砸在铁网上,传来巨响。 刺耳的声音一瞬间在齐厌的耳内散开,刺激得他耳内传来短暂嗡鸣。 身后的周文哲被这一声吓得飙了一句脏话。 “我靠,这他妈故意的吧!” 耳内的不适惹得齐厌停在原地,蹙眉看向球场。 徐志耀穿着球服站在里面,整个人靠在队友的身上朝他挑眉得意一笑。 挑衅的意味重的要死。 徐志耀身旁的男生环着胸站在那里,出声调侃道:“徐哥,你这球技不行啊,差点砸到人,都给人惹生气了,快去道歉啊。” 一听“道歉”,身旁的几个人也跟着笑出了声。 整个附中,谁敢让徐志耀道歉啊。 “这他妈不是上次找你那学弟吗?砸了人还笑的这么欠揍,你看我……”周文哲看着球场里笑成一团的几个人,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扔了手里的球,说什么都要进来同他理论。 齐厌抬起左手,缓缓按了按还在发鸣的耳朵,伸手拽住了周文哲的胳膊制止他,声音淡淡:“别理。” 他心里清楚这球砸过来的意思,也不想再把周文哲牵扯进这段无声的纠葛里。 齐厌带着他,在不远处几个人的注视下走进球场,选了处偏僻没人的地方开始打球。 “阿厌,你就这么忍下了。”周文哲看着那边的几个人问道。 齐厌拍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连个眼神都没往那边落:“你觉得呢?” 周文哲摇了摇头说道:“反正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小子估计在心里想好怎么整他们了。” 闻言,齐厌冲他挑眉,将手里的球传给他:“让你一球。” “这可是你说的!咱俩今天就好好比一比,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篮球王子。”周文哲稳稳接过球,一边说着一边走位。 见两人打得起劲,丝毫没把他刚刚砸过去的那一球放在心上,也不找自己理论。 徐志耀倒是有一瞬间的挫败感,但面上不显。 转头示意自己身边的人,跟着自己朝齐厌那边走了过去。 “齐厌学长,球打得不错啊,和我切磋切磋呗。”徐志耀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齐厌在心里冷笑,意外他这次开口居然不是戳人心的那句“齐厌你这个烂人。” 而是一句假惺惺的“齐厌学长” 假的让人恶心。 齐厌屈膝下沉,手腕稳稳托住球身,顺势起身一跃,手上的球投入头顶的篮球网兜。 动作一气呵成,又快又准。 见齐厌丝毫不理自己,就连抬眼都没有,徐志耀站在原地再次开口:“齐厌学长,听说你父亲住院了,现在怎么样?你来打篮球心里舒坦吗?”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在几个人的耳里,有人面露诧异,神色匪夷所思,也有人面露探究,目光悄然落在齐厌身上。 注意到徐志耀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齐厌在心里自嘲。 他们也和徐志耀一样,觉得自己冷血无情,连父亲住院都不管吧。 身旁的周文哲没听齐厌跟自己提起过父亲住院的消息,只知道他这几天晚自习他都会请假,就连国庆假期那几天找他,他也说没时间。 现在听徐志耀说得这句话,明显的话里有话,周文哲再也压不住火气,开口便怼了一句:“篮球场你家修的?管得那么宽,这么在意别人的生活,那你还活着干嘛?不如早点投胎转世做八哥。” “你!”徐志耀被他这几句话噎得一时有些说不出话,眼神愤愤,黑着脸看向一旁看自己吃瘪的几个人,吼道:“看什么看!” 齐厌握着手里的球,站在原地神色沉沉,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话。 — 岁枝再次见到苏慧,是在老师的办公室门口。 见岁枝从自己面前走过,苏慧垂在两侧的手不断握紧,最后她开口喊住,越过自己的人:“岁枝!” 走廊上岁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慧,问她:“你找我?” 苏慧定定看着站在那的人,落日穿过走廊上的玻璃落在岁枝的身上,细碎的光打在她的发丝,美得就像是一个洋娃娃。 苏慧苦涩一笑,她想,有些人就是命好到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很多人爱她,甚至是为她撑腰。 假期结束后,高二的齐厌学长来找过她,就连徐志耀最后也来找她了。 她对徐志耀仅存的幻想和贪恋在那一刻都碎了。 “岁枝,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苏慧问她。 岁枝听到她的话,神色淡淡的抬眼看了她一眼:“我没有什么得意的,苏慧对于你对我的讨厌,我可以理解,但不代表我可以坦然接受。” “岁枝,你就是很讨厌……你知道吗?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他要因为你反过来讨厌我!” 苏慧喜欢的人…… “喜欢谁,讨厌谁,从头到尾和我有关系吗?我参与了吗?”岁枝不理解她的心理,开口问她。 “你以为你一句没关系就可以划清界限了吗?岁枝你知道看着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当着自己的面,给别人送花是什么感受? 你知道我喜欢他多久了吗?三年了……三年……”苏慧跟疯了一样开口不断逼问岁枝。 也是这会儿,岁枝才知道,原来苏慧喜欢的人是徐志耀。 明知是深渊,却还是要喜欢…… 原来暗恋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扎进迷途,坠进黑暗。 “苏慧,好好爱自己,多看看自己身上的闪光点。”看着苏慧渐渐湿润的眼眶,岁枝对她说。 不要再喜欢徐志耀了…… 她一直觉得女生之间应该是惺惺相惜的,而不应该为了一个异性消耗掉彼此,最后导致关系恶化。 那样真的太蠢了。 苏慧侧头抬手抹掉眼泪,有一瞬间她好像突然就明白徐志耀为什么会喜欢岁枝了。 “岁枝,我要转学了。”苏慧突然看着她说。 “那祝你到达新的地方,一切如愿以偿。” 也祝你,脱离暗恋的苦海。 “谢谢你岁枝。”苏慧的声音里带着些哽咽。 — 下午放学,齐厌一个人迈进校门口旁边的那条巷子里,巷口人来人往,传来稀碎的声音。 齐厌的手放在兜里,抬脚往前走,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他停下确认了一番。 是一串急促地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齐厌静静站在原地,回眸看去。 周文哲一边穿着校服外套,一边朝他这里跑了过来,许是太着急,衣服袖子半天都没穿进去。 齐厌看着他的动作轻笑了一声:“怎么来这儿了?” 周文哲站在他面前不远处,朝他挑眉:“整人这事我擅长啊。”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藏着几分心照不宣。 走进巷子里的拐角,淡淡的烟雾弥漫过来,徐志耀斜倚着斑驳的墙,指尖夹着半支烟。 听见脚步声,徐志耀抬眼望过来,见到两人他戏谑的朝两人吐了口烟。 明明灭灭隔在几个人之间。 齐厌步步走近,脸色沉的厉害。 “齐厌,你果然不是忍的性子。”徐志耀轻轻弹了下烟灰,朝他说了一句。 “没有忍你的义务。”齐厌淡淡回了一句。 “学弟,今天做这事就过分了。”周文哲拿走他手上的烟,踩在脚下按灭,开口警告他了一句。 “齐厌你这种人居然还会有这么讲义气的朋友?”徐志耀没回他,侧头看着齐厌开口嘲讽。 “你他妈那嘴会说话吗?”周文哲朝他靠近一步,攥紧拳头,想要上前,却被齐厌伸手拉住了。 “怎么说我那是你的事,但你再去找岁枝,你猜我管不管。”齐厌看着他淡淡开口,语气里满含警告。 徐志耀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被齐厌伸手抽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我不要命,所以再敢动用关系插手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的事情,你试试。”齐厌在他耳侧警告,手指揪着徐志耀的衣领。 身高压迫在这一刻提现的淋漓尽致。 两人走出巷子的时候,里面还穿来徐志耀的骂声:“齐厌你个没人爱的烂人。” …… 听到这些话,齐厌缓缓迈步冲出巷口,看着巷口的黄昏,身后的声音也听不到了,齐厌才觉得呼吸顺畅。 那些话在他这里,是窒息的枷锁。 他好像永远都抹不去。 周文哲的胳膊顺势搭上他的肩膀,看似随意的说了一句:“阿厌,好久没去学校后面那条小吃街了,今天想吃什么我请客。” 齐厌看着他没说话,但心里知道这是周文哲安慰自己的方式。 你看齐厌他骂你是烂人,可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在乎你的朋友。 少年走出巷口,拐进小吃街,看着街道上闪起的灯光,两人踏进这充满烟火气的街道。 17. 进行时 悸动在青春里是心动最直接的暗号。 — “齐厌,下周运动会你有报项目吗?”下晚自习回去的路上,岁枝背着书包回头问他。 “报了。”齐厌想了想说。 他本来是没报的,但周文哲抽到了男子1500米长跑,写的是他的名字。 “男子1500米参加的有齐厌,沈泽阳……”体委在讲台上拿着项目表再次确认名单。 念出齐厌名字的时候,周文哲正心虚地帮他拧瓶盖,见齐厌目光淡淡地落在自己的身上,他把手里的水递给齐厌。 一脸“谄媚”。 在齐厌的眼神下他说道:“咱俩谁跟谁啊,你说是吧。” “是你m。” 被齐厌骂他,他也不恼,乐呵呵地凑上去要给他倒水。 忍一时风平浪静和运动会累死累活1500米,出尽洋相,他更看重前者。 岁枝顺势问了一句:“你报的什么项目啊?” “非自愿型1500米。”齐厌一副要被赶鸭子上架的表情,回答道。 “那你最近有时间训练吗?”想起齐厌每天下午吃饭时间都要请假,抽空去医院看齐松,岁枝担忧的问了一句。 “放心,既然参加了就是奔着赢去的,会挤出时间来训练的。”齐厌说。 “要是没赢怎么办?”听他的语气那么笃定,岁枝偏要和他反着来。 “没赢就只能泪撒操场了。”见她笑脸盈盈地问自己,齐厌故意开口逗她笑。 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拍下了他俩的背影。 …… 岁枝刚迈进楼道,就听到楼上传来说话的声音,有说有笑,热闹极了。 岁枝抬头望向家里的门,她想,岁欢的声音并不难辨认。 每次岁欢来,她就像是一个外人一样格格不入,以至于岁欢总说她闷。 可她心里是有些排斥与她见面,但她带给外婆的热闹却是真心实意的。 这与那个小时候盼着岁欢出现,来接她回去不同,因为现在岁欢带给她的是窒息。 她没有办法开口为自己辩解,而岁欢也永远学不会听人解释。 岁枝推开门的那一刻,家里静了一瞬,注意到岁欢的目光,总给她一种是因为她的出现而导致的。 目光落在一旁的方嵩身上,原来他也来了。 “焕焕回来啦!快过来看看外婆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岁梅在厨房里喊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总有人盼着她回家。 外婆的一句话,让岁枝在母亲的目光下得到了解脱。 “洗手了吗?回家了还把书包背着,你看看你全身一点好习惯都没有。”岁欢看着女儿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训道。 听到岁欢的话,岁枝心里已经习以为常了,岁欢好似永远都只会否定她。 岁欢对她的爱是窒息式的打压,岁欢不让她跳舞,不让她穿裙子,不让她留长发…… 好似是因为在心里觉得岁枝和她对着来,所以她开口只剩下了训斥。 小时候每每写起关于“我的妈妈”的作文时,岁枝总是写不出来,那时她开始怀疑岁欢是否爱过她,可岁欢为什么把自己送到南江后就不要她了。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作文好长,长到她连编织谎言都填不满。 “焕焕,来尝尝这排骨炖的怎么样,别听你妈瞎说,我的焕焕身上的优点多着呢。”岁梅夹了块排骨吹了吹,递给她。 “外婆……” “你是我养的,我教的,所以别听她说得,在外婆这里我的焕焕永远满分。” 客厅里方嵩看了眼母亲,开口问她:“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敢吗?” 一句话,让厨房里的岁枝盛菜的手顿了一下,她特别想冲出去问她,这个问题明明有那么多种答案,为什么没有做到正向引导的回答方嵩的问题。 这样只会让方嵩觉得,反正爸爸妈妈不喜欢她,那他就可以接着撒谎,让她替他背锅。 而父母好像也都很相信方嵩,他哭一哭,闹一闹好像什么都有了。 “岁枝,上次在楼下给你打伞买烫伤膏的男生还有今天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个男生,和你什么关系?”岁欢一边说着,一边往岁枝的碗里夹菜。 夹的还是岁枝不喜欢吃的萝卜。 岁枝看着碗里多出的那块萝卜,她低着头,心里的失落蔓延进鼻腔。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岁枝淡淡回了一句。 怕说的太多,忍不住情绪。 碗里的那块萝卜被岁梅夹走,岁梅拍了拍她的手,抬头板着脸训岁欢:“孩子最讨厌吃萝卜你不知道吗?还有你当妈的人了,会不会尊重孩子?孩子跟谁玩,跟谁一起,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你一来我这里,不给孩子找不痛快你难受是吧?” “妈……我不就是问问吗?要真没关系那她为什么不解释,还跟我顶嘴?”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是凭你的主观臆断,你从来都不相信我,妈妈……你从来都不相信我……”岁枝说到最后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开始哽咽。 这句妈妈,是她时隔这么久,才愿意开口叫的。 但她的妈妈,好像从来都不相信她。 最后岁枝怕和母亲起争执惹外婆伤心,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饭。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地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 “焕焕,你说王运动会要不要也报个项目啊?要不然也太没参与感了。”宋林眠拿着张项目报名表走了过来,趴在岁枝肩上问她。 “可以啊,你想好报什么了吗?”岁枝想了想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开口问她。 “跳高?还是扔实心球?” 闻言,岁枝特意抬头看了宋林眠一眼,对她说:“你来真的?你的运动细胞激活了?” 对方朝岁枝点头,那眼神坚定地像是要入党一样。 “我以前运动会表现的还是太含蓄了,今年我可要好好发挥了!” 岁枝:“……”你管那叫含蓄啊…… 初一运动会宋林眠非要拉着她一起去参加女子800米,说什么要有集体荣誉感。 两个毫无运动细胞的人,要不要这么有集体荣誉感。 宋林眠更是跑到一半给她自己跑哭了,最后还是她拉着拽着带她跑完全程的。 初二宋林眠抽到了跳高,有人想和她换,她还非常有担当的说自己可以,不用换。 最后跳的猛地,连鞋都找不到了。 裁判无语的吹了一声哨,朝她喊道:“同学,方向跳反了。” 站在人群里的岁枝:“……” 默默往后挪了一步,生怕别人知道这是她朋友。 初三宋林眠说要缓解压力,运动会硬是报了个扔实心球。 练习那几天,球不是在脚前面,就是在脚后面。 偏偏这人还有一股坚持不懈的劲儿。 比赛那天,实心球差点砸到裁判的脚,给裁判吓了一跳,脸色直接白转黑。 往事不堪回首,岁枝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姐妹,你对运动是有什么执念吗?” “不,我这个叫心中有信念,前途坦荡荡。” “我看你是又菜又爱玩。” “……” 看着手上的报名表,岁枝还是秉持着尊重别人的想法,问了句:“真想好要报了?” 听到岁枝这么问,宋林眠立马泄了气,皱着脸凑过来说:“没想好,这不刚刚在门口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惩罚我把没人报的项目给报了。” “你和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 “班长和体委啊。” “……”不输才怪呢,故意给你下套呢。 — 下午,岁枝拿着水杯站在投掷区外侧,视线落在内侧的宋林眠身上。 宋林眠屈膝站稳,双手抱紧球体向后仰,腰腹微微扭转,用力 将球往前抛了出去。 动作规范得像是专业的,岁枝站在一旁正准备点头给予肯定,就见她扔出去的球正朝着她的脚边砸过来。 吓得她瞳孔放大,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整个身子往后缩了一步。 实心球“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扬起的尘土落在她的鞋尖。 岁枝无奈地看了眼宋林眠,后者则是尴尬的缩了缩脖子,朝这边大鞠一躬,一脸尴尬地说:“sorry啊,焕焕。好久没练,生疏了……” “学妹,你这是扔实心球呢?还是谋杀啊?”周文哲两手插着兜,懒懒地朝这边走了过来,走近岁枝又问了一句:“岁枝妹妹,你没事吧。” 听见周文哲的称呼,身后的齐厌也把手里的篮球扔了过来,一副漫不经心地模样。 周文哲眼疾手快的接过去,喊了一句:“我靠!阿厌你也谋杀啊?” “少到处发骚。” “……”这人昨晚掉醋缸了吧? 周文哲还就不信邪了,朝着岁枝笑得贱嗖嗖地又喊了一句:“岁枝妹……”还没喊出来,就被齐厌的眼神叫停了。 “脚没事吧?”齐厌走过来,放缓了声音问他。 “没事。”岁枝低头看了眼脚上的灰,摇了摇头,怕齐厌不信,岁枝还特意动了动脚趾感受了一下。 “你也来练运动会项目吗?” 齐厌侧头看了一眼已经朝宋林眠走过去的周文哲,无语的点了点头,回答道:“算是吧。” “那周学长呢?”岁枝指了指周文哲。 “来开屏。”齐厌淡淡地回了一句。 说好的和他来操场散步,缓解疲劳的,结果这会儿见人就开屏。 “啊?” 不等岁枝问他,齐厌将手里的手机塞给她:“来给我计时。” 岁枝点了点头,捏着他的手机,跟着他走到起跑线的一侧,伸手接下他递过来的外套。 在旁边等着他热身。 “周学长报的什么项目啊?”岁枝看着一旁被宋林眠抬脚踢了下裤腿也不生气的周文哲,低头问齐厌。 “嫁祸型1500米。”齐厌边压腿边回答她的问题。 “哦……” 见她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懂了没有,齐厌抬头看了她一样,喊道:“过来帮我压一下腿。” “我来,我来!”周文哲见自己真把人逗生气了,吓得赶忙过来这边。 齐厌:“……” 岁枝过去找宋林眠的时候见她抱着球研究,就问她:“研究什么呢?” “研究抛物线,看看怎么能把周文哲这个人给原地砸碎。”宋林眠愤愤回答了一句。 “姐们,知法犯法也是犯。”岁枝劝道。 “你说他这人嘴怎么就那么欠,亏我当时还对他有滤镜。” “那现在呢?” “滤镜碎了一地。” “不喜欢了?”岁枝凑近问她。 宋林眠摇头:“这个问题好像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回答。” 岁枝看着她的样子没有说话。 原来,悸动过后的效应居然可以这么大,大到就连自己都要找不到自己了。 “那你呢?对齐学长呢?”宋林眠问她。 “我……好像也说不出答案。”岁枝看着一旁的齐厌,回答道。 视线与齐厌交汇时,或许是心跳太慌乱,又或许是悸动后的心颤,她失手按下了手机上的“开始计时”键。 宋林眠看着她红着脸,有些呆的样子一时间失笑,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 对她说:“笨蛋,悸动就是青春里心动最直接的暗号。” 听到这句话时,岁枝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岁枝,承认吧,你喜欢上齐厌了。” 低头看着手机上变动的数字,岁枝下意识抬手按掉手机里的计时器。 计时结束,上面显示时长为:00:56。 看着迎着风奔跑的人,岁枝悄悄勾了下唇角。 18. 进行时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会在所有的声音里坚定地走向你。 — “下面朝我们走来的方队是高二(1)班,脚下有星途,心中有梦想,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携热忱登场,以汗水致敬锋芒。”台上的主持看着高举的队伍牌,开口念出他们的入场词。 齐厌身穿干净的校服,走在队伍最前面,脊背挺拔,身高在人群中本就夺眼,此刻单手稳稳举起高二(1)班的班牌,惹得场上的女生连连尖叫。 清晨的阳光落在齐厌的肩上,他目视前方,步调沉稳,领着班级方队走在操场上。 方队口号喊完后,蹦出的礼炮彩带映在光里,落在少年的发丝,肩膀,最后轻轻落在地上。 操场中央的人群里,大家都在高喊齐厌的名字。 “齐厌!” “齐厌学长!” 铺天盖地的呐喊声卷入耳中,无数目光追逐着他,大家都在赞叹少年的意气飞扬。 岁枝站在操场侧边,望着人群前方的少年,她的喜欢一瞬间痕迹在人海里,安静地看着此刻属于他的喧嚣,垂眸一笑,为他骄傲。 开幕式上舞曲响起,舞蹈社又带来了她们的表演。 女孩们舞步轻盈灵动,一抬手,一回眸,随着身体转动,舞裙扬在风里。 周文哲肘了下齐厌,侧头问道:“怎么样?看岁枝妹妹跳舞啥感觉?” 齐厌睨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 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像微风轻轻拂过心脏一样,从此炽热难耐。 抬眼看过去,却发现徐志耀手上拿着相机站在她的身边,抬头望向操场上的齐厌时,眼里的炫耀快要撑破他的那层皮囊了。 齐厌淡淡侧眸看向前面舞动的岁枝,不再理会儿站在那儿的徐志耀。 此刻他的眼里好像只容得下岁枝,看着她在阳光下整个人明媚的就像一抹日光,映在他的视野里。 “齐厌,你小子藏得还挺深。”周文哲看着他说了一句。 “什么?”齐厌难得回他一句。 “没什么,就觉得这样挺好的。” 岁枝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齐厌,至少现在这样他才觉得齐厌的世界里有颜色。 “神经。”齐厌骂了他一句。 周文哲没说话,视线扫过一旁正在套玩偶服的宋林眠,穿好后还隔着玩偶服拍了下肚子,笨拙地样子把周文哲给逗笑了。 “还没看清自己的心?”齐厌侧过脸问他。 “看清什么?” 齐厌朝宋林眠的位置扬了扬下巴,示意道:“再蠢下去,有你哭的。” “去你的。” 见他半开窍的样子,齐厌没再继续说下去。 开幕式结束后,各班解散回集合点的时候,宋林眠穿着胖胖的玩偶服,被裹进涌动的人群里。 厚重的玩偶头套遮挡了她大半的视线,宋林眠身后不断有人推搡她。 她脚步晃动,有一瞬间不稳,身子一歪重重跌倒在人群中。 宋林眠摔在人群里,头闷在密闭的头套里,呼吸不畅通,让她有一瞬间的窒息。 “宋林眠!” 耳边传来一道男声喊着她的名字,但她怎么也应不出来,头套里一片黑暗闷热,堵的她连方向都分辨不出来。 直到她的胳膊被人撑起,周文哲挤进人群屈膝蹲在宋林眠的面前,指尖轻轻扣住玩偶头套的边缘向上掀起,将它从宋林眠的头上取下。 宋林眠在头套里眼眶被憋的通红,凌乱的碎发被汗浸湿后黏在额角,乱糟糟的散着。 突如其来的光亮,惹得宋林眠有一瞬间的不适,睁开眼时抬头怔怔的望着身前的少年。 许是在头套里待的太久了,感受到一阵风轻轻扫过脸颊,刚刚的恐惧感突然涌了上来。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周文哲抱着她的头套俯身望着她流泪的眼睛,开口轻声安抚道:“怎么还哭了?吓到了?” 回应他的是女孩的眼泪。 落在她身上的那套玩偶服上,浸透进布料。 “行了,别哭了,我先扶你起来成吗?”周文哲递给她一张纸,让她擦泪。 没人知道,周文哲这一刻的出现,在宋林眠这里意味着什么。 — 运动会比赛开始前,论坛上一边唏嘘。 有人借着齐厌刚刚举牌出的风头,顺势将那晚齐厌和岁枝走在一起的照片甩了出来。 挂在论坛上,热度只增不减。 打压他的意味只增不减。 照片很糊,只拍到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一起的背影,但光看文案便足以引人猜测。 也不知道是谁,站出来指认照片上的女生是和齐厌同班的沈茜怡。 和齐厌同届升上来的人还在论坛上爆料齐厌还有一个青梅竹马。 两个理科学霸的组合,惹得论坛上顿时风评一转,大家都纷纷磕起了CP。 除此也不排除有谩骂声。 “哎,你看咱们学校论坛没?”舞蹈社有女生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那个女生回答她。 “就咱们社长和物理社的齐学长好像在一起了!”女生语气激动,没注意说话的音量,惹得一圈的人都看着她。 “我靠,真的假的?”女生抬眼打量了一圈周围,顺势就要伸出手拿出手机看论坛。 听到女生的话,岁枝皱了下眉,慌忙从口袋里抽出手机,打开学校的论坛翻了起来。 岁枝点开里面的照片,看到的却是她和齐厌的照片。 看着帖子里建起的楼层,岁枝还没来得及细看就给齐厌发去消息。 齐厌的手机被他放在外套里,挂在一旁器材区的单杠上。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而他却正站在器材区热身,准备上场比赛。 “通知,通知,即将开始男子1500米比赛,请参赛选手马上前往检录处检录……”校广播的播报声响起。 岁枝的脚步顿在原地,拍了下额头才想起齐厌今天有比赛,犹豫片刻后,止步在原地。 怕影响到齐厌的比赛状态,毕竟他说过,参赛了就是要赢的。 他该赢,他会赢。 周文哲和宋林眠找过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岁枝,周文哲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来,观察着岁枝的表情。 “岁枝妹妹,你没事吧?你放心,我已 经找人去查发帖的人了……”周文哲开口说道。 “你没事吧焕焕?”宋林眠丢下手里的头套,跑过来问她。 岁枝摇了摇头,轻轻吸了口气说:“我没事,帖子的事先不用告诉齐厌,别影响他比赛。” “妹妹,你……”周文哲欲言又止。 “照片里的女生是我。”岁枝说。 “啊?是你啊妹妹!我就说那照片就算糊成屎也看不出来一点那谁的影子啊,都怪贴吧里的人乱说话。”周文哲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内心感叹,还好,他兄弟的爱情树还在。 “吓死我了,快点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宋林眠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扇子,一边给自己扇风降温,一边凑过去问岁枝。 “肯定是有人故意的,谁会闲的没事偷拍别人,还这么有目的性的发了出来?”周文哲先一步回答。 “那要是事情发展也不在发照片的那个人可控的范围内呢?”岁枝问。 “那发照片的人意图就更明显了,就是要毁掉齐厌啊,咱们学校最近查这方面查得挺严的。”周文哲分析着说了一句。 闻言,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觉得后怕。 齐厌走出来的时候,周文哲走上前动作自然的接过他的外套,惹得齐厌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 哨声响起,看台上顿时响起嘈杂的声音,呐喊声穿破秋风,落在迎着风奔跑的少年身上。 周文哲跑过去陪在齐厌身边,一边跑一边调整呼吸说着:“阿厌,我来陪你跑,感不感动?” 闻言,齐厌的脚步换的更快了,径直把周文哲甩在了身后。 周文哲:“……” 何来兄弟情,整得他挺像个小丑的,而且还是自作多情的那种。 橡胶跑道的味道蔓延进鼻腔,齐厌开始大口的换着气,一时间喉间像是被刀片拉过一样,随着体力地消耗,齐厌耳边传来短暂的耳鸣,就连自己沉沉的脚步声她都听得不真切了。 “齐厌!加油!”岁枝的声音穿透耳边的嗡鸣声,清晰地落在齐厌的耳里。 齐厌侧头朝她握了下拳,表示自己可以。 身边再次传来脚步声,周文哲跟在跑道内侧朝齐厌说:“还有200m,还能最后再冲刺一下吗。” 最后,在齐厌的冲刺下,红色的终点带被少年拿胸膛撞开,短促的哨声在他耳边响起,宣告着他在这场比赛中抵达终点。 用时:四分四十秒。 顺利拿下本次比赛的第一名。 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滚落,齐厌缓慢走了几步调整心跳和呼吸。 “她这会儿来干嘛?添堵吗?”宋林眠碰了下岁枝的胳膊说。 沈茜怡正站在几个女生面前,手上还拿着水,静静地站在那里,在大家的注视下依旧自信从容。 齐厌回过头时,周围的人突然开始跟着起哄,惹得齐厌站在原地皱眉。 岁枝站在人群里,听着大家起哄的声音,她放下手里的水,置身于外,看着大家鼓掌,起哄。 虽然知道这件事是有人在从中作梗,但她光代入自己,就觉得很难过,她做不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走向别人。 19. 进行时 坚定地唯物主义者,会在所有的声音里坚定地走向你。 — “还打不打?”齐厌弯下腰,指尖轻轻捻起掉落在脚边的羽毛球,球拍被他随意搭在身侧,起身看向对面的人。 “不打了,歇会儿。”周文哲仰头喝了几口水,朝齐厌摆了下手。 秋日的阳光淡淡地落在跑道上,第一天的比赛项目已经结束,无论胜负,重在参与。 齐厌放下球拍朝操场的一角走了过去。 岁枝靠在宋林眠的身上,两人怀里抱着画板,耳边是广播里歌曲的声音。 眼前晃过一道阴影,岁枝握着画笔的手停顿一瞬,抬眼时,齐厌正巧侧身坐在她的身旁。 很近,很近。 岁枝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一下,画板被她抱在怀里,隔着画板,心跳声在耳边变得逐渐清晰。 “在画什么?心虚成这样?”齐厌拿起岁枝手边的水,拧开瓶盖问她。 “秘密。”岁枝把画板抱得更紧了。 齐厌轻笑一声,抬起水瓶,仰头准备喝水。 听见动静,岁枝侧头朝他望了过去,阳光穿过透明的瓶身,细碎的光斑晃着她的眼。 岁枝看着他的动作,自己也下意识地吞咽。 连她自己都忘了她盯着齐厌看了多久,直到“嗒”的一声,她手上的画笔脱落,掉在操场上。 齐厌的余光才收起,低头抿着唇轻笑,手上还在快速拧紧瓶盖。 结合着岁枝这几天见到她时的变化,他想,他好像发现了小绵羊的秘密。 齐厌手撑在身后,眼神落在岁枝的身上,变得灼热,失控。 亲眼看着少女的脸红出卖了她。 “岁枝。”齐厌沉沉开口。 闻声,岁枝抬起头缓缓看向他的眼,短暂一瞬,就与他错开视线。 “想好怎么恭喜我拿第一了吗?”齐厌问她。 “我不是给你发过短信了吗?” “这个不算,明天我的奖牌给你,换你手里的画。”齐厌看着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画,开口朝她讨要。 倒也不是非得要,齐厌就是想开口逗逗她,看她的反应。 岁枝垂眸看了眼怀里画了一半的画,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这幅画本来就是要送给他的。 宋林眠拿画板挡着脸,磕糖磕得正起劲呢,手里的画板突然被人从身后抽走,吓了她一跳。 “周文哲!你有病啊?”看清使坏的人,宋林眠没忍住开口骂了他一句。 周文哲看着手里的半成品,轻轻“啧”了一声:“你这画的什么啊?老牛上树吗?” 闻言,宋林眠抬眸瞪了他一眼,朝他伸手:“还我!” 周文哲细细观摩了一眼手里的画,又抬头瞄了宋林眠一眼,笑着把画板拿在她脸边,对比一番,不甚走心的说了句:“像你。” “你的眼睛是翻盖手机吗?长在脸上当摆设吗?明明像你!丑而不自知。”宋林眠怼道。 一旁坐着的齐厌听到周文哲的话后,抬手轻捏眉心,略显无语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蠢货,以后有你哭的。 岁枝:…… 你俩半斤八两。 “宋学妹你这嘴真的……,算了,挺好的,至少不会吃亏。”周文哲把画板还给她,想了想但没说出口,怕自己再被怼。 宋林眠接过自己的画板后,回头冲岁枝说了句:“我先回教室了。”随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临走前还瞪了周文哲一眼。 丑就丑了,反正自己画的是他。 “我开玩笑的宋学妹……”怎么气性这么大。 转身看着身后看着自己的俩人,周文哲无奈地摊了摊手。 “周学长,其实有时候不会说话也可以不说。”岁枝看了看他,没忍住提醒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叫你闭嘴。”齐厌走过来没好气的撂下一句。 “刚刚偷摸干吗去了?”想起什么齐厌又问了一句。 “明天你就知道了。” 光看表情,齐厌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岁枝,跟我换吗?”齐厌拎着水瓶快步走上去,看着走在自己身侧的人,开口又问了她一次。 “换啊,但换我的画,一枚奖牌可不够。”岁枝故意跟他说。 “懂了,看来是我的诚意还不够。” “你知道就好。”岁枝抬脚往前走得更快了。 看台上整理投稿的沈茜怡看着操场上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手一晃,不小心把摞在手边的这些信封打翻在了地上。 她慌忙弯下腰去捡,捻起信封的指尖微微颤抖。 原来,岁枝和齐厌认识。 沈茜怡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样,上午还跑去给齐厌送水。 “学姐!我来帮你。”有一个女孩怀里抱着矿泉水,主动跑过来,蹲在地上帮她捡信封。 “谢谢。” “不客气的学姐,祝你和齐厌学长幸福。”女孩眉眼弯弯的对她道了句祝福,一时间给沈茜怡整得有些懵。 “祝我?和谁?”沈茜怡问她。 “齐厌学长啊,哎呀学姐我懂,我会保密的。” “不是……” “学姐拜拜。”不等沈茜怡问清楚,女孩就跑着离开的。 女孩来得匆匆,离开时也是,路过的风还带走了桌上的信封,沈茜怡无奈,又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信封捡起。 沈茜怡刚坐下,朋友就赶过来找她,老远就喊她的名字:“怡!” 沈茜怡一边数着信封,一边朝朋友招手。 “你怎么还在这儿摆弄这些?”朋友跨上台阶对她说。 “刘敏有事,让我帮她整一下。”沈茜怡解释。 “你看学校论坛没?”朋友问她。 “论坛?我都还没点开过咱们学校的论坛,怎么了?” 怎么今天一个个的都这么奇怪…… “你啊,替人背锅了你都不知道!”朋友没好气的坐在她旁边,碰了她一下。 闻言,沈茜怡皱着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问道:“怎么回事?多大的锅轮得到我背?” 朋友打开帖子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 沈茜怡垂眸看着手机里的帖子,划下去看到照片时,手指一顿,心里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在这一刻居然落地了。 幻想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也不可比较。 “齐厌是不是喜欢这女孩?这女孩谁啊?”一旁的朋友看不下去,开口问了一句。 沈茜怡认出了照片里女孩的这道背影,甚至照片里的两个人刚刚还从她眼前经过。 她没有告诉朋友照片里的女孩是谁,只是低头看着照片轻声说了一句:“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你忙糊涂了?” “照片挺好的……”人也挺好的。 想起岁枝的模样和她跳舞时的明媚,沈茜怡在心里沉了口气。 这样优秀的女孩,如果被她喜欢的人喜欢着,好像也挺好,至少值得。 帖子往下划,看到有人说齐厌有一个青梅,沈茜怡脑海里闪过自己去找齐厌参赛的那次,恰好也碰到了岁枝,一时间好像全都通了。 原来……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这之间的陪伴,是记忆和时间都抹不掉的。 挺好的……至少,她可以安慰自己,她只是输在了时间上。 — 第二天比赛前,宋林眠一边拉伸胳膊,一边低头对准吸管,吸一口岁枝递过来的水。 闭眼享受,模样像极了一个花花公子。 “焕焕,你说你现在怎么一碰到齐学长,就跟羊见狼了一样。”宋林眠看着一边站着的齐厌,伸手圈着岁枝的脖子小声八卦。 “我俩谁是羊?谁是狼?”岁枝绕开她的话,又问。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你是……狼,色狼!”宋林眠话锋一转,自己先乐得不行。 “去你的。”岁枝假意凶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四仰八叉的人。 见她笑得止不住,岁枝假装震惊地开口:“周学长过来了!” 面前的人立马闭嘴,随后规规矩矩地做起了赛前运动。 看着宋林眠的样子,岁枝轻哼一声。 “焕焕!你跟着齐学长都变坏了!”宋林眠瞥了一眼身后,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跟谁学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你管不管用!” “宋学妹!有没有信心拿第一?”话音刚落,周文哲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干什么呢一惊一乍的!”周文哲被两人的反应吓到了。 “你走的猫步吗?”宋林眠开口问他。 “错,我走的 一键降噪步。” 闻言,宋林眠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神经。” “还生气呢学妹?昨晚不是提着蛋糕负荆请罪了吗?”理科男不语,只是一味的用成语。 “负荆请罪是这么用的吗?”宋林眠斜睨了他一眼,说道。 这话一出,就连一旁的岁枝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岁枝抬眼看过去,那是她第一次在周文哲脸上看到“窘迫”两个字。 “意思差不多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周文哲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不是解释,却胜似解释地说了一句。 “铅球比赛即将开始,请各位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广播声响起。 岁枝弯腰帮宋林眠拿起地上的水杯,准备和她一起过去。 路过周文哲时,岁枝听到周文哲对身后的宋林眠轻声说了一句:“加油。” 岁枝弯唇轻笑,这俩人就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却被上天安排了冤家对头的剧本。 “焕焕!你帮我把周文哲支走。”宋林眠走过来突然凑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 岁枝看着她一时有些语塞,宕机安静地那几秒仿佛是在对着空气扣问号。 “你知道我比赛没准头,我怕丢大人……”宋林眠说着。 岁枝心领神会,转头对着周文哲说道:“学长,齐厌刚刚在那边朝你招手,是不是有事找你。” “他能有什么事找我。”周文哲朝她摆了摆手,完全油盐不进。 “……” 宋林眠闭了闭眼,硬着头皮往检录处走了过去。 一声哨落,裁判拿下哨子,喊道:“宋林眠,5米46!” 闻言,站在划线后面的宋林眠轻拍胸口,还好没丢人。 随后她转身穿过人群,朝岁枝摊了摊手,问道:“给不给力?” “给力!” “可以啊学妹!” 随着岁枝的声音响起的,还有站在一旁抢答的周文哲。 齐厌过来的时候,广播的声音也刚好响起。 “下面广播来稿,来自附中第一帅同学,致高二(1)班运动员齐厌。” 几乎这句话刚落下,刚刚还支不走的人,这会儿已经不动声色的溜走了。 “天南海北往哪走,一班厌哥带你闯。”慷慨激昂地广播声一瞬间传遍整个操场,周围的人听到广播词后都笑出了声。 齐厌站在操场上黑着脸骂了一句:“有病。” 他就说周文哲昨天偷摸地准没好事。 下午,操场上人影不断晃动,运动会接近尾声。 齐厌站在人群里,利用个子高的优势瞄准岁枝的位置后,把手里的奖牌揣在兜里朝她走了过去。 周围人流来来往往,身边不停有人经过,看清对面的人宋林眠碰了碰岁枝的胳膊,示意她抬眼看前面。 岁枝此刻戴着不知道从哪里拿的帽子,遮着头顶刺眼的阳光,下意识抬手理了下帽檐。 抬眼时,她看到了朝他走过来的齐厌。 隔着人海,他们看到了彼此。 或许,这一刻真的应了那句“坚定地唯物主义者,会在所有的声音里坚定地走向你。” 细碎的光若隐若现地落在齐厌的头发上,光晕晃动再晃动,惹得岁枝有一瞬间的恍惚。 直到齐厌抬手碰了下她的帽檐,她才回过神,看着少年走近,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细微的动作落在齐厌的眼里,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垂眸低声朝她说了一句:“伸手。” 声音混在人群里,弄得岁枝有一瞬间的怔愣。 愣了半秒,岁枝掌心朝上缓缓摊开在他面前。 齐厌勾着唇,低头看向她的掌心,就连掌心上面的纹路也清晰可见。 他将手里的奖牌轻轻放在女孩的掌心,一瞬间沉甸甸的奖牌在阳光下带着晃眼的沉被她包进掌心。 齐厌的指尖无意识擦过岁枝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烫的岁枝掌心微颤。 “拿好,一枚不够,那就多攒几枚,换你的画,行吗?”齐厌对她说。 岁枝握紧掌心的奖牌,下意识地朝他点了点头,又摇了下头。 看着她的反应,齐厌轻笑:“这是什么意思?行还是不行?” “意思是,不用攒,一枚就够了,我和你换。” “行,便宜我了。” 20. 进行时 原来,青春是这种感觉。 — “焕焕!你等我一下,我帽子好像丢了,我去操场找找!”宋林眠翻了翻书包,朝岁枝喊了句。 “要我陪你一起吗?”岁枝问她。 “不用不用,我过去找一下,很快就回来了,等我~” “知道啦,你快去吧。”岁枝顺手接过她的包,帮她拿着。 宋林眠刚走,齐厌和周文哲就从她们反方向的位置走过来了。 “怎么没回教室?”齐厌看她手上拿着两个包,伸手接过她的包,帮她拿着。 “等宋宋,你怎么从那出来的?”岁枝看着图书馆的位置,问了一句。 “偶尔陶冶情操。” “齐厌,你的情操在脚底吧。”周文哲嗤笑一声,没忍住打趣了他一句。 “只是对你,我懒得维持。”齐厌懒懒回过头,怼他时嗓音里还带着点慵懒感。 中午广播站念的那句稿子,齐厌现在走到哪都还会被人打趣“齐厌,天南海北真带我们闯啊?” “切,腹黑的要死……”周文哲在他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齐厌拧眉问他。 “没什么!我就是问岁枝妹妹,宋林眠干嘛去了?”周文哲一脸假笑朝他摆了摆手,随后又看向岁枝。 正在胡思乱想的人突然被Q,吓得岁枝赶忙回过神,回了一句:“她……她去找帽子了。” 听到这句话时周文哲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齐厌看着岁枝心虚的样子,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都难,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许乱想!” 到底谁教她的,乱磕男生之间的糖。 岁枝捂着额头,偷偷抬眼看他,还顺势应了一声:“哦——” 从小到大她一个表情,齐厌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周末带你去清清脑。”齐厌说。 岁枝刚要问齐厌去哪清脑,侧头就瞥见一旁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的宋林眠,岁枝赶忙问她:“怎么这么生气?找到帽子了吗?” 闻言,宋林眠朝她晃了晃手上的帽子,又气狠狠地说道:“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我的帽子给挂树上了,我找人帮我取下来的时候,上面还有鸟屎!” 宋林眠气得脸都红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的。 宋林眠目光锁定周文哲时,看着他的样子就来气,问了一句:“你心虚什么?” “我心虚个屁,我有心虚的必要吗?” “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否则我一定诅咒到他连吃屎都犯香。”宋林眠看着自己的帽子说道。 齐厌看了眼宋林眠手上的帽子,又看了眼周文哲,心里早就了然。 听到她的诅咒时,齐厌更是一脸坏笑的朝周文哲轻轻挑眉。 周文哲“……”藏在口袋里的手都出汗了。 早知道就不招惹这活祖宗了,藏她帽子一时爽,要是被她知道……光是想想周文哲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今天周五,为了庆祝周末的到来,齐厌请客!小卖铺走起!”周文哲清了清嗓子,压下心虚,说了一句。 “我请?你确定?”齐厌问他。 “当然你请,我又没拿奖牌。”周文哲说。 想起自己的奖牌,齐厌侧头看了眼岁枝,故意耍赖:“我的奖牌拿去换东西了,现在人财两空。” “换东西?你换啥了?”周文哲问他。 知道内情的宋林眠看着周文哲,闭了闭眼,心想,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人。 一时没忍住,上前踩了周文哲一脚。 周文哲吃痛的看着她,想起她的帽子,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我忍。” …… 小卖铺里,齐厌靠在货架上,看着眼前动作不停地周文哲,怀里都快塞不下了。 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真把我当冤种?” “咱俩谁跟谁啊,你说是吧阿厌。”周文哲又往怀里塞了一袋薯片,转头看向他。 “我怎么记得宋林眠那帽子……”齐厌开口点到为止。 “嘘!我请!我请!今天我请客!行了吧?”周文哲这忙上前制止齐厌,怕他继续说下去。 “谢了。”齐厌顺势伸手从架子上拿了几袋番茄味的薯片,还贴心地朝他晃了下。 绕过货架看着趴在冰柜上犹豫地岁枝,齐厌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开口提醒:“外婆交代了,这几天看准你,不让你贪凉的。” 岁枝刚抬起的手又放下,还嘴硬道:“我不贪,我就看看。” “口水快要滴冰柜上了小绵羊。”齐厌弯下腰,顺着她的视线凑近冰柜,打趣道。 一旁地宋林眠默默退场,给齐厌腾出位置。 “齐厌,你好烦!”岁枝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角,看着对方戏谑的眼眸,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宋林眠绕过来看着周文哲怀里抱着一兜零食,不知道怎么突然气不顺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周文哲:“……” 谁能把最开始那个害羞结巴的温柔学妹还给他。 “看什么?你那什么表情,我这可都是给你的!”周文哲理直气壮地说。 “给我的?你能这么好心?” “那当然,今天本少爷请客。” 闻言,宋林眠挑地更起劲了,想起什么,她回过头喊他:“周文哲。” “怎么了?” “你这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宋林眠环着胸,分析道。 “学妹,你说话不放毒是会难受吗?”周文哲说道。 “那你……周文哲!把我帽子挂树上的那个人是你吧!”宋林眠恍然大悟,看着他说道。 “胡说八道!我是那么……那么闲的人吗?”周文哲不屑地笑了一声,但另一只脚却已经迈了出去。 “我看未必!你跑什么啊!你给我站住!”宋林眠看着他的动作,喊道。 周文哲把怀里的零食塞给齐厌:“先结账,回去把钱给你!” 不等齐厌反应,人就跑出去了。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跑出去,绕着梧桐树打闹,落日斜下,落在少女的脸庞,细碎的光正闪耀着青春。 岁枝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俩,由衷地感叹,原来青春是这种感觉。 没有作业的徬晚,怀里抱着零食,笑看朋友打闹,他们的有趣从深处感染着你的灵魂,丰富着你的青春,而此刻……喜欢的人也恰好在你的身边注视着你。 齐厌结完帐走出来,将手里的零食全都给了岁枝:“拿着吧。” 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勾着带子,递到自己面前,岁枝说:“那周学长……” “算他头上,就当他请客了。”齐厌不急不慢地说。 “现在回家还是去哪?”齐厌又问她。 “我要回教室拿画。”岁枝说。 “给我的那幅?” 岁枝点头。 齐厌勾了勾唇,一边拎着袋子往前走,一边说说:“一起过去,我在楼下等你。”< /p>— “齐厌。”沈茜怡背着书包,朝他走了过来。 齐厌抬眼看向眼前的人,认出她是谁后,朝她微微点了下头,想起帖子的事,他开口问她:“找我是有事?” 沈茜怡看着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见她不说话,齐厌看了眼教学楼,先一步摊开问题:“帖子的事把你牵扯进来,我很抱歉,我已经托人在查了,如果造成困扰,你可以告诉我,我来解决……” 听着齐厌的话,沈茜怡突然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她的骄傲在这一刻都付诸流水。 因为她喜欢了一个很好的人,而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喜欢她……真的不喜欢她。 齐厌垂眸观察她的情绪,看到滴落在地面的泪珠,齐厌以为她是因为这场牵扯而委屈,他再次放低声音开口:“抱歉,这件事如果查不到,我也会委托老师还你清白的……” 又是一滴泪,落在地上。 如果眼泪会因为难过而自调温度,沈茜怡想,此刻地面应该已经灼烧起来了吧。 她不想要他的道歉……她一点也不想看到齐厌这么端正耀眼的人向她道歉。 “齐厌,你不用道歉的……”沈茜怡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沈茜怡说完这句话就慌忙转身往前走,学过舞蹈的人体态都不会差,她借着背影去掩盖自己的酸涩和狼狈。 泪水却模糊着她的视线,她逼着自己往前走,不要停下来。 看着她的背影,齐厌收起情绪,抬手看了眼腕表,十分钟过去了,岁枝还是没有下来。 “岁枝?”齐厌上来找她的时候,就见少女一脸焦急地翻着书。 “怎么了?”齐厌走进来问她。 “我的画找不到了。”少女开口说明原因,或许是因为焦急,语气里还带着些委屈。 “别急,你放在哪了?我帮你找找看。”齐厌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过去帮忙。 “我走的时候把它放在桌兜了,但是现在找不到了。” 两人在位置上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 最后齐厌安慰她:“没事,或许等你不找它的时候,它自己就出来了。” 下楼的时候,岁枝皱着脸,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她明明记得自己放在那了,怎么找不到…… “行了小绵羊,不要不高兴了,至少我知道那幅画是画给我的,心意到了就行……”齐厌看着她,哄她开心。 岁枝低着头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一不开心就不说话的毛病,她到现在都改不了。 那会儿齐厌第一次发现她这一点的时候,还安慰她说“挺好的,至少不用因为自己气头上说出的话而后悔,如果我爸也这样就好了……” “想点开心的,明天想去哪玩?”齐厌问她。 “不是你说要带我去醒脑吗?怎么问我去哪?”岁枝抬眼看向他,语气闷闷。 “怕你不喜欢,所以这次亲自问你,想去哪?” 岁枝静了几秒,响起宋林眠前几天给自己看的秘籍,她说:“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诚心折磨我?” 听到齐厌的话,岁枝才想起来齐厌恐高,连忙朝他摆手否认。 “真想去?”齐厌看着她,十分认真地开口问她。 “也不算,只是……” “只是什么?”见岁枝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齐厌开口问她。 只是暗恋秘籍说,在摩天轮最高点的时候和暗恋的人对视,就能得偿所愿。 21. 进行时 暗恋是藏在风里的,看似悄无声息,耳边却是一场惊天动地地独奏。 — 座舱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后脱离地面,犹如逃离掌心的氢气球一样,缓缓升起,越来越高...... 岁枝双手抚着玻璃,跪坐在座椅上看向窗外的建筑一点点变得渺小,眼底的欣喜荡在风里,怎么也藏不住。 齐厌紧贴座椅,整个人端端地坐在她的身后,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眸紧闭,面上尽显平静,丝毫不起一丝波澜,仿佛恐高的人不是他一样。 岁枝没忍住回头打量他,见他闭着眼睛,就使坏似的凑近。 随着她慢慢地靠近,齐厌的脸庞在她的视野里不断放大。 座舱还在缓缓抬升,再一次传来轻微的晃动,惹得齐厌睫毛轻颤,放在膝盖上的手也跟着收紧,但因为心底对高度的恐惧,他还是没有睁开眼。 许是两张脸靠得太近,岁枝的呼吸轻轻扫过齐厌的鼻尖,接着是脸颊......湿湿的,痒痒的。 感受到这一切的时候,齐厌的呼吸微乱,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在岁枝看不到的地方,齐厌的耳根顿红。 “岁枝,回去坐好。”齐厌的声音在安静的座舱里响起,吓得岁枝赶忙直起身,手背在身后,乖乖站好。 等了半天也不见齐厌睁眼,岁枝鼓了鼓腮,甩了下手准备回到对面的位置坐好。 感受到眼前岁枝的呼吸撤离,齐厌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松开,轻轻吐了口气。 岁枝迈出的脚步还没有站稳,座舱突然剧烈晃动一下,原本闭着眼睛的齐厌感受到晃动时猛地睁开眼,下意识伸出手稳稳托着岁枝的胳膊。 恍惚间,齐厌的眼前闪过一阵晕眩,他皱着眉微微偏头,轻轻甩了一下,试图压下这种不适感。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相撞在一起,岁枝琥珀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藏不住的惊讶。 下一秒“砰”地一声,摩天轮恰好达到了最高点。 岁枝的脑海里闪现过暗恋秘籍里的那句话,“在摩天轮最高点的时候和暗恋的人对视,就能得偿所愿。” 所以,要对视多久,才能得偿所愿。 看着眼前的这双深邃的眼,岁枝原本瞪圆的眼睛突然变得眉眼弯弯,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 “笑什么?”看着眼前笑弯了眼的人,齐厌没忍住开口问她。 “笑你。” 闻言,齐厌侧头与她错开视线,也跟着轻笑出声,随后敛起笑容,用舌尖顶了顶腮,眸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说道:“笑我?岁枝你挺嚣张啊。” “骗你的齐厌,我在笑......”岁枝挣脱开托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快速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笑悸动不讲理,笑青春太猖狂,笑暗恋太渺小。 听着岁枝没有说完的话,齐厌收回手,靠在玻璃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似今天不听到她说后半句,就不会罢休一样。 “接着说。” “就不说。”岁枝故意和他反着来。 齐厌拗不过她,叹了口气后继续逼着眼睛缓解心里对这层高度的恐惧和晕眩。 见他又重新闭上眼睛,岁枝问他:“齐厌,你害怕吗?” “不怕。” “那你难受吗?” “有一点。” “恐高是什么感觉啊齐厌?”原本还朝着齐厌坐着的人,这会儿又扒在玻璃门上,俯瞰高空下的景色,转头问道。 听到岁枝的问题,齐厌突然想起前几天听到周文哲读的一篇帖子,有人说“恐高堪比渡劫。” 也有人说“恐高堪比对前任心动,莫名其妙的让人想吐。” 齐厌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有一种找不到自己的失重感。” 后来岁枝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的这句话说得委婉,实际他是在同死亡比较。 下了摩天轮后,齐厌感觉自己的腿都是软的,但他仍然面色平静,身体丝毫不显露半分。 “还想玩什么?”齐厌把手放在兜里,侧头问一旁的人。 想起刚刚齐厌说恐高的感受,岁枝朝他摇了摇头。 “不玩了?” 岁枝轻轻点了下头。 看着她的样子,齐厌轻笑:“不要在心里乱想,摩天轮是我非要来坐的,我恐高是我自己该受着的,你不用感到愧疚,懂吗岁枝?” “齐厌哪有你这样的......” 明明他自己已经很难受了,却还是要反过来安慰她。 “我什么样?” “这样......这样不讲理。” “我不讲理?”听到岁枝的形容,齐厌被气笑了。 “就是不讲理!”抬头看向他时,岁枝又朝他小声地说了一句:“齐厌,我想吃薯片,番茄味的。” “行,挺会折腾人的,小,绵,羊。”齐厌环着胸,嗓音慵懒,一字一顿的叫她小绵羊,逗她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耳边是游乐场里的歌声,望着齐厌的背影,一瞬间风吹起碎发,带着绵绵地眷恋,岁枝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暗恋是藏进风里的,看似悄无声息,耳边却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独奏。】 当晚岁枝回去就又赶了一幅画,与弄丢的那一幅画不同,这幅画画的是齐厌迎着光的背影。 — 周天,岁枝在院子里坐了大半天都没有见到齐厌的身影,院里的王婆婆路过时对她说:“焕焕,坐这儿等齐厌啊?那小子一早就出去了,听你李婶说,好像是他那个爸今天出院,真是造孽啊.......” “我知道了,谢谢王婆婆!”岁枝站起身就要往院子外跑。 看着岁枝的动作,王婆婆在原地不放心的提醒道:“慢点跑,摔坏了你外婆该心疼了。” 岁枝从小在院里就讨人喜欢,大家也都放心让自己的孩子和岁枝玩,只是岁枝这孩子偏偏从小就爱跟在齐厌身边。 看着跑远的人,王婆婆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俩孩子......” 医院大大厅里人来人往,岁枝赶来医院的时候正赶上医院人最多的时候。 岁枝好不容易才挤进来,跑到前台,微微俯身开口询问值班护士:“姐姐,我问一下你们这里叫齐松的病人在哪个房间啊?” “齐松?你是他的家属吗?”护士放下手里的单子,抬起头打量她。 “我是......齐厌的妹妹。”岁枝在护士的打量下,低头思索了一瞬,攥紧手指说道。 “妹妹?说得还挺弯弯绕绕,喏,楼上708房间,你哥刚办完出院手续上楼,估计这会儿正在收拾呢。”护士抬手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好的,谢谢姐姐。” “不客气,快上去吧。” 岁枝走出电梯刚看到708的房间号,人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玻璃杯砸在地上碎掉的声音。 吓得岁枝赶忙跑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齐松的声音就再次传了出来。 “谁让你联系她的?齐厌你他妈怎么就这么下贱,你八岁的时候你妈就不要你了,你这会儿又上赶着干什么?” 这句话落下,不光是站在门口的岁枝攥紧手心,就连齐松面前的齐厌,也平静地抬起头看向齐松,眼里毫无波澜。 要不是肩膀上刚刚被齐松拿水杯砸了那么一下,齐厌都快要以为自己真的感受不到痛了,齐松的这句话此刻砸在他的心上,怎么就不会痛呢。 “我为什么要联系她?你一句不让我招惹徐至耀,我就得忍着是吗?我不是你,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你做不到,但她可以!” “她可以?你知不知道你妈刚刚打电话怎么跟我说的?”齐松将手里的手机扔向床尾,看着齐厌,一字一句说道。 好巧不巧,床尾的手机再次响起,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一瞬间铃声盖住了他们的呼吸声。 齐厌刚要走过去伸手捞起床尾震动个不停地手机,就见齐松拿起床上的枕头砸了过来,齐厌迅速侧开身子。 见他躲开,齐松朝他吼道:“不准接!我他妈让你不准接!” 齐厌侧身躲开的一瞬间,肩膀上扯起的疼痛感,惹得齐厌咬紧牙关,他不再理会儿齐松的谩骂,伸手按下接听键。 一瞬间,温慧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齐松,满满回来了吗?你让他接电话。” “我叫齐厌。”齐厌淡淡地说了一句,算纠正,也算提醒。 八岁那年,她不要他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齐满了。 “满满,你也快成年了,以后没事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未来也会有我自己的孩子......” 字字诛心,那他呢,是谁的孩子,没人要的吗? 齐厌愣愣的站在那里,一瞬间没了下一步动作,许是被这句话刺到了,他的心脏扯起了一道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痛得他窒息。 他们都说“没有人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八岁那年,父母离婚,他亲耳听到父母都不愿意要他的抚养权,后来或许是权利又或是法律,他被判给了齐松,从那天起,他叫齐厌,厌恶的厌。 十五岁那年,他被齐松打断肋骨,躺在病房里听着岁枝在外面哭着求他的母亲把他带走,那天他的母亲用行动验证,她真的不爱他。 十七岁这一年,他想护住自己喜欢的人,他想安安稳稳地活着,放下自尊打电话求母亲庇护无果,反倒被提醒不要再打电话给她了,她会有自己的孩子,一个拥有她全部的爱的孩子。 但他不是,他的母亲真的不爱他。 电话被齐松冲上来夺走重重的摔在地上,啪嚓一声巨响,手机碎了一地。 随着手机零件四零五散的,还有齐厌落在地上的一滴泪,意识到不对,他死死的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一瞬间口腔里传来一股血腥味,他死死的攥紧拳头,强压情绪。 耳边是齐松的嘲讽声和怒骂声,一字一句,就像催命符。 齐厌低下头开始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病房里的杂乱让他一瞬间想不出答案。 当他转过身,拉开病房的门,对上那双含着盈盈泪光的眼睛,不等齐厌开口,岁枝就走上前,踮起脚紧紧地抱住他。 齐厌站在原地紧绷着身体,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轻轻抬手环住岁枝的后背,细微的动作还是扯起了左肩上的伤,好巧不巧,岁枝的额头恰好碰着他的左肩。 齐厌忍着痛低下身子,把头埋在岁枝的肩上,一瞬间眼泪滴在岁枝的外套上,没有人知晓,只有衣服知道他的狼狈。 刚刚在病房里的问题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为什么要活着? -因为他想守护眼前这个叫岁枝的女孩 一辈子,她每一次的出现,都好似带着光,独独照亮他的世界。 过了几秒,怀里的人哽咽的说道:“齐厌,你不是没人要,你还有我,有我外婆,无忧......” 听着岁枝的话,齐厌抬手轻拍她的背安慰她:“我知道的小绵羊,再哭下去变成哭包羊了......” “岁枝,我的世界里有你们就够了,所以不用替我难过。”齐厌从兜里摸出纸巾给她擦泪。 “我就哭......你不敢哭出来,那我就替你哭,大声的哭,哭到你每次想哭,想起我的样子都不想哭了为止。”岁枝一边说着,一边掉泪。 “不哭了,眼泪掉嘴里了。”闻言,齐厌替她抹去眼尾那滴泪珠的指腹轻颤,他咽下喉间的酸涩,随后低头轻声问她:“要怎么才能不哭?” “要你别听他们怎么说,要你好好活着,要你不要,不要难过......”说到最后,岁枝的声音越来越小,齐厌还以为她又哭了。 “好,我答应你,可以不哭了吗?” 得到回答,岁枝自己抬手擦泪,视线扫过外套上的一滴深色痕迹,岁枝淡淡抬眼看他,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他:“齐厌,你是不是把鼻涕擦我外套上了?” 一句话,逗得齐厌苦笑,他伸手扯起自己肩上的布料,问道:“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 晚上,齐厌带着齐松回来的时候,岁枝就守在院子里。 对上齐厌视线的时候,岁枝冷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打了个喷嚏,随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看得齐厌微微皱眉。 安顿好齐松后,齐厌隔着窗户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齐厌顺手从沙发上拿了件外套就关上门走了下来。 “从医院回来就一直在这儿等着了?”齐厌的声音在岁枝的身后响起。 “我哪有那么傻,我才下来没多久。”岁枝反驳道。 “那我刚刚在楼梯上怎么听王婆婆说你中午等了我大半天。”齐厌心里了然,但还是想开口逗她。 “齐厌!我不要面子的吗?”说着岁枝就转过身,假装生气不理他,实际是岁枝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 “逗你的,别真生气了小绵羊。”齐厌把手里的外套拿给她披上,还特意放低声音说道。 生气就是生气,怎么还非得强调一句“真生气”。 闻言,岁枝回头瞪了他一眼。 齐厌无奈,抬头看向头顶的月亮,他在心里感叹道“今晚的月亮好圆。” 小时候常常听温慧说,他出生那一晚的月亮是一年里最大的满月。 比今晚的月亮还圆,还满吗? “岁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齐厌垂眸看着少女的背影,轻声对她说。 岁枝起初还捂着耳朵不愿意听,拗不过好奇心作祟,她扭过来坐好,看着他问道:“什么?” “我还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属于八岁之前的我的......” “不会的,齐厌,你的名字就该一直属于你,而不是只存在于你八岁之前。”不等齐厌说完,岁枝就赶忙开口安慰他,一瞬间倒比天上的月亮还耀眼,像个小太阳似得。 “小时候我的母亲常常跟我说,我出生的那一天,月满,爱也满,就给我取名为满,后来他们分开了,我叫齐厌,父亲经常对我说是厌恶的厌。” 这个名字就好像他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疤痕一样,伴随着他。 只要这个名字还存在,他好似一辈子都做不回齐满。 “齐......”安静了几秒,等到岁枝再次开口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叫我齐厌吧。” 岁枝没有开口叫他,而是绕开他的名字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好,这算交换秘密吗?”齐厌问她。 “算,但也不算。”随后岁枝说着她的秘密:“方嵩出生那段时间,家里人没空管我,就把我送到了外婆这里,在这里我第一次知道,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个大名和一个小名,但我没有,我那天在路上哭着闹着要小名,但是外婆她不识字,见我哭,她心疼,她就在街边的条幅上给我找了“焕”这个字,外婆说这个字寓意肯定好,所以从那天起我就有了小名,叫焕焕,外婆说小名是爱你,对你好的人叫的。但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从来都没有叫过我小名......他们也都不太喜欢我......” “焕焕,没有人会不喜欢你,也没有人有理由不喜欢你。”齐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毋庸置疑。 焕焕......那是岁枝第一次听到齐厌喊她的小名。 酥麻的让人心跳加快,脸红不止。 其实这一刻,岁枝特别想问他,“那你呢,你也喜欢我吗?” 但是岁枝不敢,暗恋就是世界上最矛盾的事情,一边害怕得到答案,一边又渴望得到回应。 想起什么,岁枝把藏在怀里的画册递给他,示意他打开看看。 “你的画?” 岁枝摇头:“是你的画,上一幅找不到了,就又画了一幅,这也算......”岁枝一时半会没想到可以形容的词语。 “算什么?”齐厌问她。 “算......有来有往!”对,就是这样。 齐厌轻笑:“谢谢你的画岁枝。” “也谢谢你的奖牌。” “说起谢,一枚奖牌换你的画,还算便宜我了。” 22. 进行时 “你的背影,是我过去最大的秘密” ——周浩 — 周一,南江附中。 岁枝刚在位置上坐好,就注意到一旁趴在桌子上的宋林眠。 以前都是自己这样趴着,今天倒是第一次见她也这样,还真有些新奇。 岁枝没忍住笑了一声,手掌撑着头坐在旁边悄悄地看着她。 许是一个姿势久了不舒服,宋林眠叹了一口气,把头转过来的时候,刚好对上了岁枝的视线。 见女孩含着笑注视着自己,宋林眠苦着脸凑过去撒娇。 岁枝见状垂眸顺了顺怀里小苦猫的毛,问道:“怎么了宋宋?一大早唉声叹气的?” “我昨晚熬夜蹲点抢我偶像的演唱会门票,战绩惨败......”宋林眠的声音顺着岁枝的胳膊传了上来,闷闷的,像堵在夏夜的雨。 闻言,岁枝心里了然,毕竟宋林眠从初中就开始攒钱,直到初三中考完,一切都万事俱备,只差门票。 可惜偏偏没抢到,那会儿宋林眠安慰自己说是因为偶像太火,抢不到很正常。 现在抢不到的次数越来越多,宋林眠都开始怀疑自己追的是正缘吗。 这会儿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太苍白,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宋林眠的头,跟她说:“下次我们一起抢,肯定能抢到的。” “你说我初雪前还能见得到我偶像吗?”宋林眠坐起来,靠在依靠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嘟囔道。 “会的,一定会见的,因为......”岁枝笑着凑过去在她耳边清唱那句歌词。 有期待总会有相见。 很轻的一句哼唱后,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傻笑。 课上,物理老师写完公式,回头看着讲台下大家的状态,将手里的课本卷了起来,在讲台上敲了几下。 闷闷几声,还带着回响,落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成功的把睡着的同学从睡梦中给拉了回来。 “你们周末都去做什么了?还是说周末没睡的觉,要留到这周来补?我不管你在别的课上怎么睡,在我的课上,每一个人必须保持全程清醒,跟着我的思路走。”不似班主任的鼓励式教育,物理老师相对于比较严格,不讨班里人喜欢。 后排的男生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切,说得轻巧,我就不信你上学的时候上课没睡过觉。” 一句话,惹得原本就安静的教室又静了几分,吓得前几排的同学们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董浩,站起来!睡得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是吧?”物理老师扶了下眼镜,没有沾粉笔灰的那只手掐着腰,说道。 “没有,我说的实话而已。”偏偏男生也是个刺头,开口就来事。 班里其他人:“......”哥们,你不想活,我们还想啊,你说你惹这儿恶魔干嘛。 岁枝和宋林眠悄悄侧头一对视,更是吓得赶忙拍了拍胸口,两人用口型说着:“吓死我了。” “你看看你们班!像什么样子?就这种状态将来还怎么参加高考?考的明白吗你们?想睡的都给我出去睡,我不拦着!更不会求着你回来!别在我的课上给我找不痛快,我会让你们更不痛快!”物理老师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董浩的身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随后她理了理头发,将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一副干练模样,嘱咐道:“班长和纪律委员下课跟我去一趟你们班主任办公室,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期中考试了,大家好好调整状态,准备考试!” 闻言,宋林眠拿胳膊碰了碰岁枝,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嘿!怕什么来什么,女王召唤。” 岁枝一脸“已认命,莫辜负”的模样,坐直身体规规矩矩地回了一句:“收到。” 惹得一旁的宋林眠捂着嘴趴在桌子上偷笑,全然拜托了自己早上的那股失落劲。 临下课,物理老师又通知了一件事。 “为了提高咱们高一年级学生整体的物理成绩,咱们学校从今天晚上开始,自习课改为自主学习和互助学习,自主学习主要是针对物理基础好的同学,自主安排时间来练题,而互助学习是针对物理基础薄弱或者中游水平的学生,由我校物理社同学分为小组来帮助大家提高物理认知和学习水平,同时也能以此来帮助物理社的同学们巩固知识,有想报名的下课可以去找课代表填一下这张表.......”说着,物理老师就把手里的表递给了课代表。 岁枝听得正认真,一旁的宋林眠放下手里的笔,凑过来碰了碰她的胳膊,问她:“物理社,齐厌学长也会来吗?你报不报名?” “报。” “行,那你到时候顺便把我名字也写上。”宋林眠整了整桌面上的书,说道。 岁枝和班长周浩去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刚好碰到了齐厌。 两人一个准备进,一个准备出,对上视线时就这样在原地顿了一瞬,倒是岁枝身后的周浩礼貌开口喊了一句:“齐学长,好巧啊!” 这才打破两人之间的气氛。 “嗯,进去吧。”齐厌将视线转到周浩身上,朝他微微颔首,回道。 附中班主任都汇聚在朝新楼三楼尽头的左右两个大办公室里,不分年级,都被安排在一起。 俩人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后,在班主任李老师“和蔼”的目光下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岁枝就听到一个女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看着一旁正在做眼保健操的男老师,低声问了一句:“你们班那齐厌怎么回事?真和沈茜怡那小姑娘在一起了?” “捕风捉影,没有的事,姗姗老师你带他们班英语两年了,是不是那女生的背影你还认不出来吗?”男老师揉着太阳穴,淡淡地温了一句。 “那贴吧里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拍的清清楚楚,他怎么解释?”女老师依旧不依不饶的问。 岁枝站在原地,手指被自己掐痛了才反应过来,对上老师过于“和蔼”的目光,吓得岁枝心里“咯噔”一下。 “岁枝同学,关于班里最近的学习风气问题,作为纪律委员,你有什么想说的?” 闻言,岁枝在心里默念道:“I’mnotthestudymonitor。” 没等岁枝开口,班主任又转头问一旁干站着的班长:“周浩,你作为班长有什么想说的吗?” 趁着周浩瞎编乱造的间隙,岁枝微微侧了下身体,方便她偷听,她听到那个男老师戴上眼镜后,叹了口气才开口:“按理说这件事影响不小,也该请照片里那女孩的家长来一趟,解决这件事,但是刚刚那小子硬是不松口,说什么要自己回去写双份检讨,还保证下次物理竞赛拿个奖回来......” 后面那老师说了什么,岁枝已经听不清了,站在原地只觉得耳边嗡鸣。 “岁枝同学?怎么今天状态也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班主任关心的话音刚落下,周围几个班主任的视线都往她身上投了过来。 岁枝站在原地,手指蜷了蜷,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旁地周浩见状,赶忙开口帮岁枝解围:“老师,岁枝早上的时候身体就不舒服,针对您刚刚说的问题,我收集一下其他班委的意见,晚一点给您送过来......” “行,那你俩先回去吧。”说着,又把目光投向岁枝:“有什么不舒服的再来找我。” “谢谢老师。”岁枝说道。 班主任朝她摆了摆手:“快回去吧,别折腾了。” 岁枝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刚的那个女老师小声说了一句:“我看那照片里的背影和这女孩挺像的。” 闻言,岁枝班主任的手一顿,开口维护自己的学生:“姗姗老师,这可不能乱说,事关女生清白。” “哎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不就是随口一说嘛,这都能当真?” “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所以我劝你说话做事,三思而后行。” 女老师觉得自己被撂得没面子,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回隔壁办公室了。 走廊上,岁枝喊住周浩,迈步走上前说道:“班长,刚刚谢谢你。” “害,客气什么,都有一个班的。” 周浩看着岁枝,还是说出了压在自己心底的答案:“照片里和齐学长并排走在一起的女生是你吧?” 岁枝没有回答他,而是抬眼通过重新审视他,来辨别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见此,周浩压下心底的苦涩,笑了笑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说道:“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那照片看上去,你们俩还真挺般配的。” 从手抄报那一次,他就这么觉得了。 但当时的岁枝和现在不同,当时她的眼里容得下每一个对她好的人,而现在的岁枝眼里好像只容得下齐厌。 “班长,你怎么看出来的?”岁枝问他。 周浩看着女生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因为我是你的后桌啊。” 你的背影,是我过去最大的秘密,我不可能认不出来的。 他不可能认不出自己偷偷喜欢的人的背影,不可能认不出来那是岁枝的。 偏偏认出来了...... 偏偏是她。 是他偷偷喜欢的人,岁枝。 23. 进行时 这个时代不适合喊冤,显得太矫情了,倒是适合爆发。 — 下午课间,高二(1)班。 周文哲坐在齐厌身后面桌子的一角,长腿一伸,放在齐厌的椅子下面,整个人看上去懒懒散散的。 “兄弟,你这是……真性情,真男人。”看着齐厌写了密密麻麻几大页的检讨,周文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还伸手朝他比了一个赞。 齐厌在草稿纸上草草画了几笔,确定是这支笔没墨了,他才撂下手里的笔,低头去桌兜里找笔袋,完全没有要搭理周文哲的意思。 “……” 没过几秒,齐厌摸出桌兜里的笔袋才淡淡回了他一句:“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就好好想想怎么把你没哄好的人给哄好。” “谁说我要哄了?再说了!我这次有法宝。”周文哲的声音突然提了几个调,说道。 “随你,但我都还没说是谁,你表现得这么‘急切’做什么?”齐厌拔掉笔盖,在纸上试了试,才侧头看向周文哲。 “别说我了,你呢?人生里第一次写检讨吧?用这事上了,冤不冤?” “这个时代不适合喊冤,显得太矫情了,倒是适合爆发。”齐厌没由头地说了这么一句。 想起什么,齐厌又说:“不是第一次。” 不是第一次写检讨。 齐厌第一次写检讨是他十四岁那一年,而检讨人的名字却不是他,是岁枝。 想起什么,齐厌抬起笔愣了几秒,随即轻轻勾起唇角。 那时候的岁枝十三岁,但那并不是岁枝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维护他了。 那个年纪的男生都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即便输了,也藏着抹不掉的恶意,因为他们的潜意识里会觉得是因为你的存在,才把他挤出去的。 十四岁,齐厌第一次接触物理类竞赛,一个很小型的比赛,说起实力,其实更多的是运气,他就是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 同期竞争的对手是同年级里其他班的学生,或许是第一次和齐厌接触,对他的实力并不认可,又或许是太过高傲了,所以看不到自己的短板。 与其说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是恶意的语言攻击,倒不如说是诋毁他的原生家庭。 那些词齐厌没有听到,但岁枝听到了,刚上完舞蹈课的她,腿上还挂着瘀青,硬生生拖着腿站在那个男生面前,冷着脸让他道歉。 齐厌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老师在拉那个男生,不知道怎么的场面突然失控,那个男生冲过来动手推了岁枝一把。 舞蹈生摔一跤的后果大到让人后怕。 齐厌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冲刺着过去的,在岁枝的身后稳稳地护住了她,拉架的老师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谁料下一秒,女孩看见他后,眼眶直接红了,撇了撇嘴,一下子就哭出了声。 “受委屈了?”齐厌看着她的样子,顾不得太多,赶忙伸手去帮她擦眼泪。 回应齐厌的,是女孩哭泣的声音。 那段时间刚好碰上学校抓纪律最严的时候,哪怕岁枝没有直接过错,也要写一份检讨。 齐厌到现在都记得,岁枝那天把那张稿纸给哭湿了,还委屈地说:“我长这么大还没写过检讨,我不会写……” 看着她的样子,让齐厌又心疼,又觉得好笑。 “检讨我帮你写,不哭了,好不好?”齐厌看着面前被她哭湿的稿纸,他说。 “你写过?”谁料女孩突然止住哭声,顶着哭红的眼睛一脸正经气地问他。 “没写过,现学现编。”齐厌一时间有些失笑。 那天齐厌一边帮她写着检讨,一边问她:“值得吗岁枝?” “值得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谁都不能那么说你。” “岁枝,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比起那些,我更在乎我的朋友在维护我的时候有没有保护好自己。” …… 临近下午,班里的人也渐渐恢复状态,也有闲心八卦了。 齐厌写着手里的检讨,丝毫不理会儿周围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你听说了没?”门口的那个女生碰了碰她旁边的女生,问道。 “听说什么?” “你这网速……活该你磕不上热乎的糖,我隔壁班的朋友跟我说今天早上,咱们老班找齐厌谈话了,好像还让他写检讨了,还是两人份的……” “啊?真的假的?那这能说明什么?” “你傻啊,这说明你厌哥是真爱啊,为爱写检讨。” “……你少看点吧。”旁边的女生被她说无语了。 两人讨论的声音并不大,但偏偏全落齐厌耳里了。 齐厌停下笔,视线朝沈茜怡的位置上看了一眼,看到她没在教室后,才选择回应,这样也不怕她会尴尬难堪。 “带手机没?”齐厌突然转头问一旁的周文哲。 “啊?”突如其来的禁词问题,一下子还把他给问懵了。 “手机。” “带了,怎么了?” 齐厌朝他伸出了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真服了你,你怎么不拿你自己的手机。” “会显得我很自恋。”齐厌说。 “啥玩意?我去,你不自恋吗?”周文哲一边说,一边在兜里摸出手机递了过去。 “录我。”齐厌没有接,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这哪一点不自恋了? 紧接着齐厌站起身,看着坐在教室里的人,是未来要同他相处两年的同窗,他缓缓开口。 “最近贴吧的事,我在此澄清一下,与沈茜怡无关,也不是她,所以请大家尊重她的隐私,顾及她的清白,多多学习她身上优秀的闪光点,停止过度脑补和无端造谣的行为,这件事就此为止,请停止一切不利于我校高中生守则的行为,以免后续调查无端受累,最后我与女生是正常关系,正常回家走在路上,无任何越界行为,请停止对我的过度关注,请停止扒取涉及另一方隐私的行为……”齐厌用足够温和的声音去和大家沟通,但温和里却透着不可逾越的底线。 一段话落下,众人在震惊里缓了过来,紧接着是大家鼓掌打趣的声音。 “牛逼!” “齐厌还得是你!” “男神!” “我就知道你是真男人!” 听着大家的调侃,齐厌只是掩唇轻笑,随他们怎么说。 这条视频被发在贴吧的时候,炸了所有吃瓜的人一个措手不及,只有他们一班的人暗自窃喜,他们位于最前线,掌握实时动向,纷纷留言“嗯,对,在现场。” 紧接着在视频下面紧跟两条帖子,简短,有力。 齐厌:【我是高二(1)班的齐厌,在这里我向沈茜怡同学道歉,最近的事无故将你牵扯进来,实感抱歉,对不起。也祝你比赛顺利,未来越来越好】 齐厌:【其次是向我的朋友道歉,照片的事情给敏感细腻的你带来了巨大的困扰,抱歉。小绵羊你不用自责,也不用有顾虑,大大方方地做你自己就好】 沈茜怡刚到舞蹈教室,朋友就将这条给她道歉的帖子截图发给她了,另外附带了齐厌澄清的那条视频。 视频播放到第12秒,屏幕上落下一滴泪珠,紧接着是第二滴…… 沈茜怡关掉手机,坐在教室里流泪,她想,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了。 她喜欢的人,站出来为她澄清,并且公开向她道歉,尊重,体面,都给足了她。 你 看,她沈茜怡就是喜欢上了这么顶好的一个人。 好到,哪怕依靠时间来掩盖,她都不可能会喜欢上其他人了。 — 高一(6)班。 宋林眠站起来瞥了一眼岁枝面前的白纸,说道:“对着这张纸叹了一下午的气了,什么事愁成这样?还去不去社团活动了?” “去,等我拿一下衣服。”岁枝将桌子上的白纸揉成纸团捏在手里,蔫蔫地回道。 “姐妹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宋林眠看着她的样子问道。 “像什么?” “像……被人夺舍了一样。” 宋林眠这句话刚说完,岁枝的前桌就在教室里大叫一声:“我去!” 把身后的两人吓了一激灵,两人面面相觑一瞬,宋林眠在岁枝耳边小声开口说了一句:“她比你更像。” 更像被夺舍了……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激动了,女生面过来朝她们两人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哈,太激动了。” “瞎激动,我还以为学校要放假了呢。”后排的男生接了一句。 “美得你。”女生瞪了他一眼。 女生拿着手机凑过来问了一句:“你俩看学校贴吧没?” 岁枝将手里的纸团扔进两人中间的垃圾袋里,朝女生摇了摇头。 宋林眠一边说自己没看,一边去外套口袋里摸手机:“啥爆炸性新闻,能给你激动成这样?” “太炸了,贴吧都炸了。”女生掩盖不住地激动劲儿。 “啥啊?炸不炸的?炸了学校会放假吗?这怎么这么卡?待会儿贴吧不炸,我手机先卡炸了!”宋林眠等待网页刷新的时候,随口吐槽道。 “咱们学校齐厌学长在贴吧公开澄清最近的谣言……” 女生的话刚说到一半,岁枝正在输入登录秘密的手一抖,手里的手机顺着掌心滑落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声。 “啥玩意?!”宋林眠声音突然上扬了几个调,一脸震惊地问了一句。 说完,宋林眠下意识看了岁枝一眼,闭紧了嘴巴。 女生见她们两人的手机页面都是只转圈,关键页面一点也加载不出来,有一种急切地和别人分享,但对方完全跟不上自己节奏的无力感,她无奈地吐槽了一句:“我就说干啥都要趁早,你说你俩这个,吃屎都吃不到热乎的。” “去你的,陈美怡。”宋林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陈美怡将自己手里的手机递过来给她俩看。 视频还贴心地配了字幕,一字一句持续播放着,响彻在教室的一角。 岁枝看着视频里的人,耳边短暂嗡鸣,刚刚扔进垃圾袋里的纸团不知怎么突然从垃圾袋里跳了出来,很轻的一声,落在岁枝的脚旁。 有人试图借助谣言摧毁你,也有人抵挡着一切恶意,迎难而上,逐个击破。 这样的勇气,却落在自尊气最重的年纪。 视频播放结束,岁枝坐在位置上,良久都没有说话。 在陈美怡放出齐厌公开道歉的帖子时,岁枝坐在那里悄悄红了眼,鼻尖的酸涩一瞬间都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蹲下身去捡脚边的纸团,眼泪顺着她的动作滴落在手背上。 谁都不知道她哭了,就连坐在她身旁的宋林眠都没有察觉到。 见她蹲下去捡东西,宋林眠下意识地伸出手替她挡着桌角怕她磕到头,眼睛却落在手机屏幕上。 感叹道:“真不愧是齐学长,做事就是大大方方。” 在她们都看不到的地方,身后的周浩从另一侧伸出手,递了一张纸给她。 他为她感到高兴,至少他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于他而言,这就够了。 24. 进行时 耳尖的温度,是炽热的心脏跳动后,传递的心动暗号。 — “焕焕,你说互助学习咱们班会分谁来啊?”宋林眠将手里刚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块塞进嘴里,问道。 岁枝摇了摇头:“不知道。” 刚要抬手揉眼睛,就被宋林眠拿手挡了一下:“你眼睛怎么了?” “有点发酸。”岁枝轻声回了一句。 “用眼疲劳了吧?”看着岁枝又准备抬手去揉,宋林眠赶忙阻止“别揉,越揉越红。” 想起什么,宋林眠看着她的眼睛说:“下午陪你去舞蹈社的时候,我看沈学姐那眼睛比你这个还红,但我估计她那个是哭得……” 想起沈茜怡下午在舞蹈社的状态,岁枝没有说话。 紧接着班里传来一阵惊呼声,两人顺着声音朝门口看去。 宋林眠上一秒还暗戳戳地拿胳膊碰了她一下:“嘿,你的竹马来了,焕焕。”下一秒语气充满幽怨“周文哲这货怎么也来了?” 门口,齐厌和周文哲两人一前一后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家好,我是物理社的齐厌。”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视线却始终落在岁枝一个人的身上。 “你们好,我是物理社的周文哲。”周文哲看向下面的宋林眠,扬起唇角朝她轻轻挑眉。 谁料,无情遭到宋林眠的白眼攻击。 周文哲:“……” 齐厌在看到岁枝泛红的眼尾时,眉间皱起一瞬,视线缓缓从她身上移开,环视四周。 注意到齐厌的表情,岁枝鼓掌的手在半道顿了半秒。 “下面大家结合自己的情况,来找我解答疑问。”齐厌抬起讲台上的椅子,走向一旁,说道。 许是又想起了什么,齐厌又补了一句:“当然,不包括私人问题。” 一句话,惹得教室里的人都笑出了声。 一时间大家都开始窃窃私语。 “你去!” “石头剪刀布,谁输谁去。” “怂不死你,前两天吃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怂?” “那一起去!” …… 宋林眠拉着岁枝上去的时候,宁愿排队,也不愿意去问一旁的周文哲,完全忽视这个人的存在。 “压根看不着我是吧?”周文哲靠在椅子上,嗤笑一声。 “谁啊,看不见。” “还生气呢学妹?”怎么这么记仇? “要你管。” “行,不管你,但题拿来,我给空气讲。”周文哲朝她伸手示意。 闻言,就连一旁的齐厌都没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 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岁枝伸手轻轻拉了拉宋林眠的衣摆,贴着她的背,小声跟她说:“去吧。” 去吧,拉不下面子的拧巴人。 僵持了几秒,宋林眠将手里的题一掌按在周文哲面前的桌子上,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讲,让我看看你怎么给空气讲。” 听完周文哲的讲解,宋林眠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品不怎么样,题品还不错嘛。” “……”一次创伤。 这次,周围的人都在憋笑。 周文哲伸脚轻轻踢了踢齐厌的椅子,谁料这人转过头朝他淡淡说了一句:“不是有法宝吗?人怎么还是看你不顺眼。” 嘲讽的意味都要溢到他脸上了。 周文哲顺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岁枝,精准拿捏齐厌的命门。 “岁枝妹妹,有什么不会的题,我给你讲啊。” 好好的一句话,落在齐厌的耳里,怎么听都是贱嗖嗖的。 “不用了,我找齐厌。”吓得岁枝赶忙摆手。 “……”二次创伤。 “接着讲。”宋林眠敲了敲桌子,又翻了一页题拿出来让他讲。 闻言,齐厌轻轻睨了周文哲一眼,面上没有说话,桌子下面却不动声色地抬脚踹了他一下。 “……”三次创伤。 这边齐厌接过岁枝手上的题,没先看题,倒是先抬眼看了她一眼,压着声音问她:“哭过了?” “没有,我就是眼睛有点酸。” 齐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看题吧。” “哪道题不懂?”齐厌扫了一眼书,抬眼问她。 岁枝伸手给他指了指:“这道,我算了半天,数字和答案就是对不上。” 齐厌垂眼看了一眼问题,甚至连题都没有读完,拿过岁枝手上的笔,随手在上面圈了几个关键数字,又写了一个变形公式,三两下就把答案给解出来了。 他笔尖轻点纸上的公式,刻意放慢语速:“这道题给了初末速度和加速度,求位移,将基础公式变形后再代入,明白吗?” 岁枝攥紧手里的笔,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这里,解的时候要注意,匀减速运动时,加速度和速度方向相反,代入数值要带负号。”说完,齐厌抬眼看向岁枝,一脸的云淡风轻,但那眼神却似乎是在问她懂了没。 “懂了。”岁枝看了眼稿纸上的公式,连忙点头。 下面一连好几个在岁枝这儿难得让她抓狂的物理题,在齐厌手上,就是随手写下一个公式的事。 岁枝鼓了鼓腮,说道:“齐厌,你不能这么讲。” “怎么了?没听懂吗?” 岁枝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不满地说道:“你这样讲,显得我很蠢。” 闻言,齐厌写公式的手顿了一下,无奈地勾起唇角:“这不都听懂了,跟谁学的妄自菲薄这一套。” “自学。” 看着岁枝离开的背影,齐厌靠在那里,看着手里她的那支笔,无奈地笑了笑,随手转起了笔。 一旁地宋林眠看着纸上周文哲刚写的式子问道:“这里为什么要有这个?” “公式啊学妹。” “我怎么没见过。”宋林眠挠了挠头,说道。 “依据题中给的数据,从基础公式变形得来的。” “哦,你接着讲。” “……” 最后一题讲完,周文哲把手里的书还给宋林眠的时候,问了一句:“题讲完了,这下能原谅我了吧?” “周文哲你想得美,我,就,不,原,谅。”后面几个字宋林眠咬字格外清楚。 见他迟迟不松手,宋林眠直接使劲夺了过来。 “那行,看来我准备的演唱会门票注定是用不上了。” “等等!”宋林眠回过头,看着他问道“什么演唱会门票?谁的?” “不是没原谅我吗?没有告诉你的义务。”周文哲摊了摊手。 宋林眠握了握拳,在心里说了一句“我忍。”随后挂着一脸标准地假笑说道:“学长,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看怎么帅来着,还辛苦你给我讲题,我怎么可能不原谅你呢,你说是吧学长?” 这几句话几乎是宋林眠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周文哲抬手碰了碰耳朵:“是吗?我是听错了吗?学妹居然叫我学长了,刚刚不还说学长人品不如题品吗?” “我那是夸你聪明呢。”说完,宋林眠又凑近了一点,警告道:“差不多行了,说吧,谁的门票?” “也没什么,就你没抢到的门票而已。” “你能这么好心?” “我在你心里很黑心吗?” “那这可不好说。”想起门票,宋林眠又补了一句:“夸你的,夸你的。” “……” 眼看着眼前的女生脸上闪过不耐,周文哲见好就收,说道:“周三来找我拿票。” “!”女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学长,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别,我人品不行。” 宋林眠在心里说道“看 看这记仇样,简直没有人性,算了,拿人手短,看在门票的份上,大不了这个月就先不骂他了。” — 晚自习放学,齐厌站在教学楼下,昏黄的路灯为少年打上一层侧影。 转身看到女生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似乎是准备吓他。 齐厌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女生,眼底卷起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岁枝走过来撞上齐厌笑如漩涡的眼睛时,愣在了原地,或许是被抓到了有些尴尬,她红着脸朝他吐了吐舌头,既鲜活又调皮。 看着她的搞怪,齐厌朝她歪头一笑:“走吧,回去了。” 路灯下,两人走在一起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齐厌从兜里拿出了东西递给岁枝,跟她解释道:“眼药水,我问过校医,这款是缓解用眼疲劳的。”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今天互助学习结束后。” “谢谢你齐厌。”岁枝接过眼药水,握在掌心时还能感受到眼药水上他掌心的温度。 见岁枝时不时地回头,齐厌没忍住也顺着他回头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他问道:“看什么呢?” “看看有没有人偷拍。”岁枝说着又往身后看了一眼。 原来是担心这个,齐厌问她:“害怕了?” 岁枝摇了摇头,朝他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再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恶意,转头来还要道歉了。” 这句话落在齐厌的耳里却炸开了花,一瞬间除了她的声音,齐厌好似听不到周遭的车声一样。 他垂眸看向她,那眼神又炽热又克制,带着少年涌动的情绪,和不能说出口的表白。 没等齐厌说话,岁枝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如果还是会这样,那我宁愿一个人走。” 哪怕她很怕黑。 “岁枝,我不在意这些的。” “我在意……”说出这句话时,岁枝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地哽咽。 “怎么还说哭了?”齐厌看着她流泪的眼睛,一瞬间有些无措。 “我只是替你委屈,齐厌,明明不是你的错,但道歉的却是你。” “不用替我难过,这件事本身就是冲我来的,却无故将你们牵扯进来,这个歉该道的,无论如何都该。” “那检讨呢?你也扛着不告诉我?”岁枝问他。 “检讨这事不是每个老师处理问题时候的必体验项目吗?”齐厌语气轻松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别想骗我,我在办公室都听到了。” “行了,再哭眼睛就肿了。” “就哭。”岁枝扭过头不理他。 “再哭,我就要心疼哭了,小绵羊。” “我就哭,心疼死你。”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说完这句话时,两人都愣了一瞬。 岁枝先是红着脸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齐厌,你怎么这么讨厌。” “行行行,我讨厌,你讨厌的人现在想请你去吃馄饨,去吗?” “去!不吃白不吃。” 看着岁枝气哼哼的背影,齐厌站在原地抬手碰了下耳朵,烫得他缩了下手。 耳尖的温度,是炽热的心脏跳动后,传递的心动暗号。 院子里,齐厌将手里的书包还给岁枝,看着她的侧脸叮嘱道:“以后还和现在一样,放学等着我,别一个人走听见没小绵羊?” “听到了。” 见人要就走,齐厌伸手扯住她的后衣领:“认真的,记心里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岁枝还因为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懊恼呢,恨不得原地遁走。 想起徐志耀,齐厌不放心的又叮嘱了她一遍。 有些人出现不可怕,突然安静才是最让人后怕的。 所有的事情一瞬间让你失去把握,让你根本猜不透他下一步会做出些什么来。 25. 进行时 于他而言,岁枝肯定他就够了,而他,也会永远肯定岁枝,绝无例外。 — 考完期中考的这个下午又恰逢周末,大家都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焕焕!”宋林眠背着书包跑出来,像个撒欢的小猫一样,扑向岁枝,伸手把她抱起来在原地转圈。 “晕了晕了。”岁枝勾紧宋林眠的脖子,闭着眼睛喊道。 “我太太太激动了,考完期中考就能去见自己的偶像,这是什么高中生奢华版标配。” “幸福咯宋宋”岁枝也学着她的样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你知道吗,我考试的时候都在傻笑,人监考老师都以为我魔怔了,一直盯着我看。”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岁枝问她。 “我买了今天晚上的火车票,我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路上注意安全。” 宋林眠离开后,身边一下子突然就安静了,岁枝看着刚刚她站过的位置,这里的空气都被她的好心情给浸甜了,卷着枯叶,散在校园的每一处。 “在想什么?”身后突然响起齐厌的声音。 “在想这个周末怎么过才充实。”岁枝回过头看向他,笑着说道。 “那你想好了吗?” 岁枝摇了摇头:“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我只恨自己没有分身术。” 听着她的话,齐厌扬唇轻笑,伸手帮她拿掉了落在肩上的枯叶。 门口,岁枝留意了一眼被大家踩在地上的宣传单,刚想绕开,结果下一秒一张宣传单被风卷起。 恰好落在她的脚边,见此她弯下腰将宣传单捡起,拿在手上看了起来。 一张有关舞蹈生艺考培训的宣传单,看着上面女孩们在练功房练到流汗的照片,岁枝有一瞬间的出神。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齐厌也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张宣传单拿在手里看,晚风吹过,将两人手上的宣传单都吹得卷起了边。 “有意愿?”齐厌见她一直盯着看,就开口问她。 “我还没想好……”宣传单被她捏在手里。 齐厌心里了然,安慰她说:“还早,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那如果想过之后还是决定不了呢?”岁枝抬头问他。 齐厌没有急着回答她,而是从口袋里拿了一枚硬币放在掌心,递到她面前,对她说:“那就抛硬币。” 岁枝看着他掌心的那枚硬币,想了想她说:“抛出去它就可以替我决定我决定不了的事情吗?” “不一定,如果抛出来的结果与你内心的答案恰好相反,那你就可以再抛一次,抛到你敢肯定你内心的答案为止。”齐厌告诉她。 话落,齐厌看着她又补了一句:“所以岁枝,肯定自己,肯定自己内心的想法,肯定未来的无限可能才是做出决定的第一步。” “那如果之后我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呢?” “相信自己,梦想是需要碰撞的,而不是留时间去给自己后悔的。” 说完,齐厌将自己掌心的硬币捏在指尖,又轻轻放进岁枝的掌心,笑着跟她说:“留着给你肯定自己。” “给我了,你有决定不了的事情了怎么办?” “那只能劳烦小绵羊帮我决定了。”齐厌看着她说道。 其实硬币放在他这里他也用不到,因为早在六年前,在所有人都否定他的时候,岁枝已经肯定过他了。 所以,用抛硬币的办法肯定自己,只是他安慰她的幌子。 而对他来说,只要岁枝肯定他就够了。 而他也会永远肯定岁枝,绝无例外。 — 十二月初,岁梅生日这天恰逢周六。 “咚咚咚” 一大早听到敲门声,岁枝还以为是自己给外婆订的蛋糕到了,嘴里还叼着牙刷,急忙甩了甩手上的水跑过去开门,嘴里含着泡沫,开口时声音闷闷糊糊,让人听不真切:“来啦。”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岁枝看清眼前的人时,吓得嘴里的泡沫都差点吞了下去。 愣神间对上岁欢不满的眼神,岁枝才赶忙开口喊人:“爸,妈。” “你外婆呢?” 见岁枝的样子说话自己也听不清楚,她摆了摆手:“洗漱好了再出来,都什么时候了才起床。” 洗手间的门被岁枝从里面关上,连带着这些话也被岁枝关在外面。 温水顺着掌心缓缓流淌,岁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轻轻叹了口气,情绪淡淡地,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至少自己不用每次都因为岁欢的话而难过很久了。 岁枝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垂眼看着面前的门把手,怎么都不想伸手将门打开,一时间这道门就好像是她的盔甲一样。 “岁枝,你收拾好了没有?”岁欢的声音隔着门在她面前响起,吓了岁枝一跳,按向门把手的那只手一抖,将门打开。 “好了。”她轻声回了句。 “你外婆呢?” “去店里了。” “你怎么不拦着点,今天生日还要跑去店里忙活,算了,也不指望你了,你快去换衣服和我一起出去买菜。” 闻言,岁枝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良久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方致鸣站出来打圆场,说道:“行了,焕焕不愿意去就不去了,我陪你去,焕焕在家和嵩嵩玩。” 怕岁欢再说什么,方致鸣的手搭上她的肩推着她往前走,语气却带着哄人的意味:“行了,我去提东西,焕焕一小姑娘家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说着又回头叮嘱岁枝“你在家和弟弟玩,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岁枝看着他点了点头,但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是方致鸣第一次喊她小名,是家里除了外婆以外第二个喊她小名的人,可她现在听到爸爸这么叫她……怎么就开心不起来了呢。 眼前的门再次被关上,客厅一瞬间又安静了起来。 岁枝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方嵩,一双和她相似的眼睛也恰好在看她。 见岁枝回头方嵩赶忙收回视线,岁枝看着他的样子,神情淡淡,开口对他说:“遥控器在那里想看什么你自己调,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男孩朝她点了点头,看着他的样子岁枝没忍住撇了撇嘴角,心想,怎么几年不见性格还变了。 现在在方嵩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一点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劲儿了,变得怯生生的,难道这就是长大吗?什么样的环境能让他改变这么大?想起岁欢的样子,岁枝立马打住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这算种因得果吗? 岁枝苦笑一声,进了房间。 方嵩看着那道关上的门,轻手轻脚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把电视的音量减到最小,怕声音太大打扰到岁枝写作业。 中途岁枝听到敲门声走出来取给外婆订的蛋糕,回来后顺手放进冰箱冷藏,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看了方嵩一眼,趴在沙发上,困得都快要睡着了。 “姐……”趴在沙发上的人突然喊她。 岁枝顿在原地,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好像这个称呼是她这几年里听着最顺耳的一次。 “怎么了?”岁枝回头看着他。 “你能带我出去走走吗?” 闻言,岁枝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拒绝他:“走吧。” 男孩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跑到门口开始换鞋。 岁枝站在原地看了眼那深受伤害的沙发,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楼下, 岁枝回头看了眼紧紧跟在她身后的人,问他:“你想去哪里玩?” “姐,你平时喜欢去哪里玩?” “反正不是游乐场。”岁枝看着他眉骨上的疤痕,手指攥紧,许是这些话和记忆里的画面太似曾相识了,她没忍住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一出,方嵩的头低得更低了。 那一年,岁欢就是在这里问她平时喜欢去哪里玩,她说是游乐场。 岁欢就给了她钱,让她带着方嵩去游乐场,再然后她最讨厌的地方就是游乐场。 撒谎的明明是方嵩,可父母都相信他。 “姐,对……对不起。” 方嵩说出这句话时,岁枝看着他眉骨上的那道疤,抠着自己的指腹,一瞬间尖锐地痛感漫开,她许久都没有应声。 “岁枝。”直到齐厌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岁枝才回神,松开一直在抠自己指腹的手。 “你怎么来了?”岁枝仰起脸问他。 “不开心?”齐厌看着她勉强扬起的笑容,问道。 “没有不开心。” “那怎么笑得像个小苦瓜。”齐厌目光沉沉地落在岁枝身后的方嵩身上,吓得方嵩往岁枝身后又缩了一下。 “弟弟来了?”齐厌看着他,随口问了一句。 岁枝点了点头。 看着她的样子,齐厌心里了然,随即收回视线,不再去看方嵩。 “外婆不是总是腰痛,天冷了,我给她买了艾草护腰,还有护膝。”齐厌想到岁枝的父母今天肯定也在,自己上去不方便,就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岁枝“正好,你拿上去,代我祝她生日快乐,健康顺遂。” “一定把话带到。” “礼物也要带到。”齐厌笑着说。 “知道啦。” 看着岁枝缓过来的笑容,齐厌也跟着扬起了唇角。 看见齐厌离开,方嵩从岁枝身后又缩了出来,一来一去,倒是像只乌龟。 “你很怕他?”岁枝问他。 “也没有,就是他看你不开心,下意识看向我的眼神有点吓人。” 说起这个,方嵩又说:“姐,我跟你道歉,你不开心吗?” “方嵩,不是所有的道歉我都会开心。”岁枝看着他说。 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岁枝还是不忍心补了一句:“不过现在也挺好的,至少你学会了,学会道歉了。” 但他们之间,好像不只是道歉就能解决。 太复杂了,有太多东西压在一起,快要把拴着他们亲情的那根绳给压断了。 “姐,我会学会更多的。” 听着方嵩的话,岁枝笑了笑没有接话。 当然,她也没有信。 回去的路上,两人在楼下刚好碰到了买完菜回来的岁欢。 岁欢看见她的第一句永远是指责:“外面这么冷你还带着他出来瞎转悠什么?你忘了他眉骨上的疤怎么来得了?” 岁枝没有说话,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方嵩一眼,但眼里却没有一丝他能为自己辩解的期待。 他永远学不会认错,永远都只会逃避。 “上楼了焕焕,还傻站着干什么?”方致鸣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喊了她一句,就提着菜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留她和方嵩两个人站在原地。 没有人问她出来的原因,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情绪,所有在他们那里看似轻飘飘的指责,落在她的身上是剔骨的痛。 一次,两次,多到她也数不清了。 岁枝看着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的人,她轻声说了一句:“方嵩,你还是没有变,有些东西你好像永远也学不会,而我好像永远要因为你受委屈。” 很轻的一句话,裹着凛冽的风,落在最冷的季节里。 26. 进行时 冬至这天,北方有一句俗语“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 冬至,这天早上。 家里的门被齐松从外面撞开,出院后他每次主动回来不是躲人就是要找齐厌拿钱。 齐厌一看他黑着脸回来就知道他是又输钱了,自顾自地没有理他,任他发疯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一通。 他垂着眼,指尖捏着墨条,面不改色地打圈研墨,墨汁一点点被晕染开,映在他深邃的眼里,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又沉又静。 齐松闹够了就把门“砰!”的一声砸上,震得一旁的玻璃也跟着颤动。 笔尖的墨水随着这声巨响落在纸上,不等齐厌反应,墨水就已经在纸上晕开了。 齐厌放下手上的毛笔,低头看着干净的宣纸上多出来的这滴墨,落在这里怎么看都觉得突兀,像是一个污点一样,让人摆脱不掉。 齐松人走了,却留下了一屋的狼藉。 齐厌抬头看了眼挂历,突然想起今天是冬至。 稀薄的阳光落在窗边,轻轻晃动,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齐厌呼吸的声音,他看了眼四周,最后选择起身把地上的烂摊子给收拾一通。 另一边。 岁枝看着窗边仰躺着的小猫,时不时伸出爪子去抓晃动的光斑,她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蠢无忧。” 许是无忧听懂了,对着她“喵”了一声,逗得岁枝和岁梅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无忧!过来。”岁枝拍了拍手唤道。 无忧翻了个身,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朝她软绵绵地叫了几声才走过来卧在她的脚边,团成一个小毛团。 岁枝干脆坐在软垫上,伸手将无忧抱在怀里,还顺便掂了掂重量,抬头跟一旁包饺子的岁梅说:“外婆,无忧胖了好多,而且最近天冷,它缩在家里都快成小懒猫了。” “随你,大懒猫。”岁梅将饺子皮摊在掌心,另一只手去挖馅,闻言笑着说。 “我才不懒,是你不让我帮忙的。” “你还好意思说,焕焕你从小到大帮我包的饺子,煮在锅里皮馅分家。” “哪有……”岁枝不好意思地把无忧放了下来,还伸手挠了挠它的肚皮。 过了一会儿岁枝又把手机拿了出来,对着躺在软垫上,享受着被自己摸肚皮的无忧拍了张照。 木支枝:【[图片]】 木支枝:【谁家的小懒猫】 Q:【你的,随主】 木支枝:【生气跺脚jpg】 Q:【冬至快乐,小绵羊】 木支枝:【冬至快乐,满满】 齐厌垂眼看着屏幕里岁枝的称呼,没忍住扬起了嘴角,随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焕焕!饺子好了,快来吃饺子。” “来啦。”岁枝放下手机,轻轻戳了戳无忧“懒无忧,该给你添粮了。” “外婆咱们今年冬至不吃汤圆改吃饺子了吗?” “对,今年吃饺子,给你换换口味,快尝尝怎么样。”随后她看着岁枝感叹道“你小时候在北方每年冬至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给我数你那天吃了多少个饺子,还让我夸你,这几年跟着我在南方吃的都是汤圆,都没以前开心了……” “哪有,外婆!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可能是因为我长大了,烦恼也多了,没以前童真了。”岁枝赶忙放下手里的筷子,握住岁梅的手,说道。 “烦恼再大也不能把快乐弄丢了,外婆就希望我的焕焕可以一直开心快乐。” “外婆说得对,但我也希望外婆可以长命百岁,一直陪着我。” “你啊,就是外婆的开心果。” — 岁枝蹲在齐厌的家门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木支枝:【齐厌,你在家吗】 Q:【在,怎么了】 那边没有回复,齐厌刚放下手机,门口就传来了短促的敲门声。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女生端着一盘饺子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当当!来给你送饺子,这可是我外婆亲手包的。” 说着,岁枝还往他家里探了探脑袋,说道:“就你一个人?” 齐厌点头:“嗯。” “今天冬至,快吃饺子吧,北方有一句俗语‘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这句话说完,不光岁枝,就连齐厌也笑了。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外婆。” 齐厌接过饺子时指尖擦过岁枝的手背,冰得他皱了下眉:“手怎么这么冰?” “我一年四季都手凉,没事的。” 齐厌侧过身给她让出路:“进来吧。” “方便吗?”认识他这么久,岁枝来他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再不进来,吃饺子不冻耳朵,改冻手了。” 闻言,岁枝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双纤细的手,吓得赶紧往屋里缩。 “你们家好整齐啊。”岁枝看着他说道。 “嗯,早上收拾过了。”看着岁枝好奇的眼睛,他问她“喝水吗?” “不喝了。”岁枝摆了摆手。 但齐厌还是倒了杯温水塞在她手里:“拿着暖手。” “你周末待在家里不闷吗?”岁枝问他。 “不闷,练字静心。” 听到齐厌的话,岁枝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说:“齐厌你背着我偷偷进步?” “哪有偷偷?”齐厌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我想看你练的字。” 看着岁枝的眼睛,齐厌想,他好像永远也拒绝不了岁枝。 “在房间,你进去看吧。”说完这句话,齐厌端着饺子迈步走进厨房。 “真放心我进你房间。” “不放心的话刚刚你敲门我就揍你了。” “切。” 岁枝推开齐厌房间的门,这还是她发现自己喜欢齐厌后,第一次进他的房间,不一样的心态。 和记忆里以前的房间不同,看着齐厌房间里现在的装饰,岁枝在心里想“怎么年纪越大审美越古板了?” 床铺叠放整齐,跟他这个人一样,做什么事都井井有条。 光线透进来,刚好落在齐厌的桌子上,落在齐厌练的字上。 靠近时,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这种味道居然让岁枝有一瞬间的安定。 凑近去看,那张纸上写着的一行字。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岁枝记得这句话,是齐厌十五岁那年被齐松打断肋骨住院时,在隔壁病床的一位爱读书的老爷爷那里学到的一句话。 齐厌曾告诉她,这句话可以撑着他走很远。 苦难不是人生旅途的终点,但却是艰难岁月的必经之路,只要沿着充满苦难的路一直走下去,就能抵达高远地星河,直到找到真正的自己。 “齐厌,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练字的工具?”岁枝走出来问他。 “小时候一个很疼爱我的长辈送的。” 那个长辈告诉他,人在找不到自己,迷茫的时候,就坐下来好好练字,人生就像毛笔字,写得多了,路就通了。 “练字是不是很枯燥?”岁枝说。 “还好,静下心来反倒能想明白很多事情。” “那你又写了那句话,是因为想不明白的事情,突然想通了吗?” “嗯,练着练着突然就想通了。” 不等岁枝问他想通了什么,他自己倒是先说出口了:“尊重他人命运,放过自己。” 不要介入别人的苦难,也不要让别人的苦难影响自己,漠视一切与你无关的东西,放过自己,放过那颗需要承载巨大痛苦的心脏。 “要不要也坐下来练会儿字?”齐厌吃完最后一口饺子,问她。 岁枝赶忙朝他摆了摆手,表示:“不练了,我怕练着练着我就想明白了,或许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对我来说是一种保护。” 比如说爸爸妈妈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为什么把她送到南江?又为什么总是指责她? 其实答案就摆在 那,只是岁枝实在不愿意触碰到正确答案罢了。 见她没再继续提练字的事,齐厌才跟着偷偷松了一口气,继续洗着他手上的盘子。 没人知道那张纸下面还有一张写满岁枝名字的纸。 有很多时刻,岁枝的名字成了他情绪的稳定剂,想起她,他就想活着,一直活着。 看着齐厌起身去水池边上洗盘子,岁枝一时想起那句俗语,就跟着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眼睛却看向他的耳朵。 “齐厌,你耳朵挺好看的。”看得有些晃神,这句话几乎没过脑,张嘴就说出来了。 这句话落进齐厌的耳里,像是软绵的风,拂过他的耳垂,惹得他的耳朵有一瞬间的燥热。 冰凉的手顺着他的手背滑向掌心,刺得他拿着盘子的手跟着抖了一下。 “红……红了。”岁枝看着他渐渐红起来的眼睛,吓了一跳,小声呢喃道,对上齐厌那双拿她无可奈何的眼睛时,她吓得吞咽了下口水,赶忙移开视线。 “岁,枝。”齐厌喊她的名字。 但此刻落在岁枝的眼里,多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岁枝赶忙捂着眼睛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开口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什么话?” “就是那句俗语‘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我就是想看看你吃完饺子耳朵有什么变化没。” 谁知道你耳朵这么敏感,别人一看一夸就红。 当然,这句话岁枝没敢说出口。 “行了,没人怪你。”齐厌擦干净手上的水,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说道。 “那你……” “冻得,水太凉。” 耳朵红是洗盘子的时候水太凉冻得。 “……” — 周一早上,高二(1)班。 看着趴在位置上难受的周文哲,齐厌把自己刚刚从医务室取回来的药放在他的手边:“把药喝了。” “阿厌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可能不管我的。”周文哲病怏怏地趴在桌子上看着他说。 齐厌没有理他,伸手抽走他的水杯,头也不回地去前面饮水机帮他接热水。 回来时看着他趴在桌子上虚弱的样子,齐厌皱着眉问他:“真就撑着不请假回去?” “回去了家里也没人,还不如在这里陪你。” “神经。” 看着周文哲把药喝了,齐厌才收回视线。 “我睡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嗯。” 中午的时候,趁着大家都去吃饭了,宋林眠提着盒子跨楼来了趟高二。 “呦,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周文哲刚走出教室就碰到了提着盒子走过来的宋林眠,开口打趣道。 “你感冒了?”宋林眠问他。 周文哲还以为是她在关心他,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有点发烧。” “怎么没把你烧成哑巴,张嘴净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谁料宋林眠直接翻了个白眼,来了这么一句。 “……” “说正经的,来我们高二干什么?”周文哲掐了掐自己的人中,看着她又问道。 “来给那位人品不行的人送谢礼。” “呵,你这礼来得再晚一点都赶上我八十大寿了。” 意思是,你再送得晚一点,我自己都要忘了这回事了。 “我这不得用心挑吗?”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齐学长呢?”想起岁枝的叮嘱,宋林眠往教室里瞟了一眼。 “阿厌啊,他去给我打翻了,你也知道,他整个后宫里就独宠我一人。” “感冒了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我了。” “得,人走茶凉。” “你要是不会用词就别说话。”说完,她又交代了一句“焕焕说她晚上有排练,让齐学长晚上直接在艺术楼等她。” “行,我就一传话筒呗,这才是你来的目的吧。” “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