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婚》 1. 第 1 章 “下周你姐姐订婚,你也在外面这么多年了,回来吧。” - 沪市的7月,一如多年前出国时那样,空气黏糊糊的,就连吹来的风也是热的。 周边人群步伐匆匆,白清窈拉着行李箱走到路牌边,等司机过来。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而带磁性的声音,让她不自觉回头。 机场外的大屏上正播放着财经新闻采访,屏幕里,一个五官立体又英俊的男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正坐在椅子上,面目沉静地看向主持人。 她知道这个男人,如今盛誉地产的掌权人,也是即将成为她姐夫的人。 正想着,一辆黑色宾利在她面前停下,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小步跑到她面前。 多年未见,他的容貌并未有太大变化,只不过鬓角的白发多了不少,白清窈浅浅一笑,“钟叔,好久不见。” 钟达弯了弯腰,恭敬道:“二小姐。” 见她额上冒着汗珠,顾不上寒暄,钟达赶紧拉开后座车门,让人上车。 等车子驶向主路,他透过后视镜,见身后的人支着下巴,面色宁静看向窗外,心下暗自算了算时间。 该有六年没见过二小姐了。 沪市的交通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堵,车子在黑夜中穿梭,最后,停在一栋私家别墅前。 黑色大门缓缓打开,院子里亮着柔和的灯光,正中央的喷泉向上冒着水柱。 廊下,一个鎏金鸟笼挂在那儿,里面两只白蓝相织的鹦鹉正扑闪着翅膀,见到有人,开始叽叽喳喳地叫着。 白清窈站在那儿,视线虚虚落在上面。 清晰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眼睫颤了颤,扶着行李箱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慢慢转过身,多年过去,父亲白时安还是老样子。 即使在家里,也是西装革履,眼角处多了皱纹,虽没了年轻时的俊朗,但身姿挺拔,让他看着反倒更儒雅了。 “爸爸。” 白时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六年不见,她身上的稚气早已消失不见,倒是那双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干净澄澈。 把手中还拿着的球杆立到一边,“都长这么大了。” 白清窈压下心底涌上来的酸涩,朝别墅里望了过去,“妈妈和姐姐不在家吗?” “你姐和你姐夫忙着明天的订婚宴安排,你妈妈在里面。” 几年未联系过,白清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往日的亲密也随着时间荡然无存,一瞬间,尴尬在两人中间蔓延。 直到佣人从别墅里出来,打破无声的沉默。 进门时,白清窈正好撞上从楼上下来的柳娴。 “妈妈。” 喊完,只见下楼的人脚步一顿,下一秒,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收回,没有理她,反而扬声吩咐佣人开饭。 白清窈眼底暗了一瞬,把行李箱递给佣人,确定调整好表情,才朝餐厅走去。 餐桌上,菜一一被人端上来,辣味涌上鼻尖,白清窈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白时安没注意她的动作,指了指面前的香辣蟹,“你小时候不是喜欢吃?尝尝看,和之前的味道一样不一样?” 不过,不等白清窈有所动作,他又说起其他事,“这次回来就别走了,你姐姐和陆家联姻,对我们来说完全是锦上添花的事儿,光是订婚的消息一出,公司股价就上涨不少。” 不等她反应,“你也24岁了,不小了,我几个朋友家的儿子,年龄和你相仿,到时候,我们大人约着,让你们见见面。” 白清窈愣了下,压住脾气,“我不想相亲,而且,我已经定好了回意大利的机票。” “还有,爸爸,这就是你让我回来的原因?” 她原本以为爸爸给她打电话,除了让她回来参加姐姐的订婚宴外,还有他和柳娴想她的原因。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面对女儿的质问,白时安脸色没了刚才的温和,声音严厉,“原因重要吗?重要的是,我现在允许你回来了。” “机票买了就退掉,一张机票钱,白家还是出得起的,你真以为,出国几年就不是白家的女儿了?” 听他说到出国的事,白清窈忍不住呛声,“如果你们真当我是白家女儿,就不会在我身体还没好的时候,把我送出去。” 白清窈不想怨他们,但每次想到18岁那个暑假,心里那股郁结怎么也压不下来。 刚才还算和谐的场面骤然被撕裂一角,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清脆的玻璃声在耳边响起。 父女俩同时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柳娴轻扯嘴角,“不好意思,手滑了,沈妈!过来收拾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疏离又暗含不满。 白清窈没想过一回来就把家里气氛搞砸,她放下筷子,“对不起,我吃好了,晚上我住哪个房间?” 白时安心知不能着急,软下声音,“还是你之前的房间,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早点休息,明早化妆师会来家里。” 白清窈拿起手机,起身,“知道了。” 别墅二楼最外侧的那间是她的卧室,原以为之前的东西都会被处理干净,却不想,里面没有多大变化,就连墙上还贴着她小学时画的全家福。 看着那张纸,突然一股气涌上心头,她快步上前,一把将那幅画撕了下来。 - 清晨,阳光透进白色的纱帘,在地面留下光影。 耳边是悦耳的铃声,但即使再优美好听的曲子,在大早上只会让人觉得烦躁。 白清窈伸手,关掉闹钟,又眯了几分钟,等她洗漱好下楼,家里已经没有白时安和柳娴的身影。 见她下来,沈妈把早餐放上餐桌,“二小姐,行李需要帮您放房间吗?” 白清窈点了点头,“直接放到衣帽间就好,谢谢沈妈。” 昨晚光顾着生气,行李都没拿上楼,好在卧室里的洗漱用品和睡衣都备了新的,她也就没再下来拿。 客厅,穿着制服的几个工作人员正整理着架子上的礼服,听见动静,为首的领班停了手里的动作。 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眼里闪过惊艳。 一张素净的小脸,未施粉黛,却已超出大部分人妆后的效果,洁白如雪的肌肤掩在法式长裙之下,红唇饱满,鼻梁高挺。 一双丹凤眼望过来时,清清冷冷的,宛如夜间的明月。 实属难得的美人。 回过神,她躬了躬身子,“二小姐,夫人和先生先去酒店了,您化好妆后,司机会送您去过去。” 白清窈把长发散了下来,柔声回道:“知道了。” - 明海酒店 一辆辆价格不菲的车停在酒店门口,白清窈从车上下来,到大厅时,正好看见白时安在和别人说话。 看着前方有说有笑的两人,她拿着手里的包,朝白时安走去。 “爸爸。” 听见声音,白时安回头,“来了。” 说着,拉过白清窈,向人介绍,“这是我小女儿,一直在国外,这不是她姐姐订婚,昨天才回来。” 男人看着白清窈,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很快又收起,“白总真是好福气,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漂亮,如今,更是有了陆总这么厉害的女婿,真是人生赢家啊!” 这次陆白两家联姻,可谓是惊掉众人下巴,白家虽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但直接勾上陆家这条大鱼还是不免让人吃惊。 要说陆家,可算是沪市的顶级豪门了。 陆老爷子陆津梁背靠祖上基业,创建了地产公司,在当时那个年代,几乎独揽沪市全部房产资源。 后来,家业越做越大,最后直接将集团业务扩展到了国外。 到了孙子陆鹤年这一辈,妥妥的富三代,但他从哈佛学成归来接手公司后,因着不满足自家产业过于单一,便开始在各个行业砸钱投资。 可能隔代遗传了陆老爷子优秀的基因,从他回国,又创立自己的投资公司,不到五年时间,就参与投资并持有几十家上市公司的股份。 陆家如今的势力,一般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了。 想到这儿,他眸子一亮,“以后,还请白总不要忘了兄弟间的情意,多帮衬帮衬。” 白时安摆了摆手,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哪里,哪里。” 酒店聚的人慢慢变多,白时安让白清窈先上楼。 电梯在35层停下,一进宴会厅,只见金色水晶吊灯依靠镀金的托架半垂在空中,两边的墙壁,香槟色幕布由上倾泻下来。 圆桌上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放的烛台刻着蛇形雕塑,餐桌上,白玫瑰与红玫瑰缠绕,错落摆在烛台中间。 厅内很大,最前面是布置好的婚宴舞台,两侧围满鲜花,白清窈原本飘忽的视线忽然在人群中定格。 宴会厅中央,一个身着白色抹胸长裙,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正和身边人说话,不知道男人说了什么,她明艳的脸颊浮上一抹红晕。 似是害羞,她轻拍下男人的胳膊,又往他身边靠近了些,而男人刚好伸出手,搂住她的腰。 她那副笑靥如花的样子,自己和她姐妹多年也从未见过。 正想着,白清窈和女人撞上了视线,看见她,女人眼里的惊讶要溢出来。 “清窈?” 白知雨拍了拍覆在后腰的手,提起裙摆,朝白清窈站的位置走去。 “姐姐。”白清窈叫了声。 白知雨目光一顿,脸上还扬着未收回的笑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这么多年在国外乐不思蜀?连家都不回了?” 白清窈避重就轻,“昨天回来的,怎么,你不想我回来吗?” 白知雨轻捶她胳膊,“怎么会?”想到什么,她转头看向旁边,声音娇软,“鹤年,这是我妹妹,白清窈。清窈,这是你姐夫,陆鹤年。” 白清窈抬眼,看向对面。 他看起来应该有1米九,最重要的是,他比她昨天在屏幕里见的更要好看。 一身戗驳领黑色西服,身姿挺拔,端着酒杯的手冷白,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梳在脑后,露出精致眉眼,高挺的鼻梁下那双薄唇紧抿。 两人对视时,那双桃花眼毫无波动,眼底的平淡清晰可见。 总归以后是一家人,白清窈迎着他的视线,乖乖喊了声:“姐夫好。” 恰巧,旁边有宾客端着酒杯过来,喊了声“陆总”,白清窈只见陆鹤年对她轻点了下头,便挪开视线,转身和那人交谈起来。 白知雨见状,替陆鹤年说话,“可别生你姐夫的气,今天来的宾客都是和陆家合作多年的商业伙伴,不好怠慢。” 白清窈笑了笑,没说话。 忽然想到好友谢婉宁之前和她说过的话,“陆鹤年这人,你就算在他面前快死了,他都不一定帮你叫救护车。” 以往都是听好友的抱怨,这次见到真人,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她说的那样夸张,但感觉他不好相处倒是真的。 任由姐姐拉着手腕,白清窈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把人安置在主宾席位,白知雨说道:“你先在这儿坐着,一会儿爸妈,还有陆鹤年爷爷,奶奶过来,婚宴就能开始了。” 白清窈愣了一下,订婚这么大的事,男方父母不用出席? “姐夫的爸,妈不来吗?” 闻言,白知雨脸色稍变,但也只说:“嗯,他们不来。” 婚宴在12点正式开始。 宴会厅内放着轻柔的音乐,白知雨挽着陆鹤年手臂缓缓走向舞台,主持人简单寒暄之后,有人拿了订婚书上来。 白清窈在台下看着他们签字,接着交换订婚戒指,离得有点近,她能看见姐姐为陆鹤年戴戒指时,脸上那抹明显的笑意。 她身上那种幸福感是掩藏不了的。 反观要成为她姐夫的人,目光冷静,一点一点看着那枚戒指被推入中指。 因着陆鹤年父母未到场的原因,中间直接省去了改口环节,不过,似乎也没人在意。 间隙,侍者推上来一个七层高的蛋糕,蛋糕周身围着鲜红的玫瑰花,中间有珍珠点缀,光滑的奶油糕身上嵌着金珠。 随着蛋糕被人用锋利的银质长刀切开,仪式也顺利结束。 席间,有小孩子在厅内追逐,白清窈的礼服不小心被他们手中的糕点蹭上。 纸巾擦不干净,她拿过身后的手包,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等她处理好,从洗手间出来,刚过转角,迎面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银色手包也因为冲撞,掉到地上,卡扣没扣好,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 白清窈顾不上额头的疼,蹲下身子,有个东西摔得有点远,就在她伸手去够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碰上那个挂件。 不同于她手的冰凉,掌心下的触感温热,又坚硬,她猛然抬眼,撞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姐夫。” 白清窈赶紧收回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起身。 “等仪式结束,我回公司再说。” 朝那边说了句,陆鹤年挂断电话看向对面。 灯光下,女人身上那件墨绿色吊带长裙,衬得她皮肤白皙如玉,长发散在肩头,耳垂上一条流苏耳环,在空中微微晃动。 整个人透着清冷。 但看见他捡到的东西时,那双漂亮的眸子,又染上了一丝惊慌。 他低头,随意瞥了眼手心里的东西,等看清照片上的人时,眉心猛然皱起。 再抬眼,视线落在他的妻妹身上。 她没看他,只盯着他手里的小相框。 难得的,他勾唇轻笑,“你身边站着的是你男朋友?” 2. 第 2 章 “不是,他是我朋友。” 白清窈绷着脸,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见他握着那个东西,没有要还给她的样子,一时情急,她拽住垂在外面的绳结,一把将相框夺了回来。 冰凉的触感浸在手心,让她刚才提着的心松了一些。 掌心传来轻微刺痛,陆鹤年垂眸,挂件周身坚硬,她夺的时候,棱角划过掌心,带起一道红痕。 指尖抚上那处,瞥见她眼底染上的戒备,到底没和她计较,随后把手插进西裤口袋。 “别紧张,我没想拿你的东西。” 他的声线低沉,听着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白清窈抬头看他,对上那双温和的眸子,彷佛刚才他身上一闪而过的冷意,是她的错觉一般。 - 宴会厅内,白知雨见陆鹤年迟迟未归,放下酒杯,准备去寻人。 她这一动作,引得陆津梁抬头。 “知雨,你去哪儿?” 沧桑带着不怒自威的声音,让白知雨后背僵了僵。 整个陆家,她最怕的就是这位,就连陆鹤年的父亲,她都没这个感觉。 陆家能有现在的地位,离不开他的功劳。 想到这儿,白知雨眨了眨眼,温声回答:“爷爷,我去找找鹤年。” 陆津梁锐利的眼神扫过去,“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能让自己走丢不成?新人都不在场,像什么话?” 话音落,他只感觉胳膊一疼。 身侧,陆老太太收回手,斥他,“小两口感情好,你还不愿意了?”说罢,转过头,“知雨,别管他,去吧。” 人走后,陆津梁的眉心皱成川字,“你能不能在小辈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此时,他眼中的锐利不见,眼神缓和下来,“我还不是担心那小子,害怕他因为他爸妈的事,随便找个人结婚来应付我。” 儿子和儿媳的事情,是他这辈子最后悔没有插手的一件事,要是当初他狠狠心,怎么会害得儿媳最后惨死。 想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陆老太太无奈,“鹤年不会和他爸一样的,他有分寸,既然他能选择白家,说明知雨身上总是有他满意的地方。” 想到什么,陆老太太靠近老伴,压低声音,“那个孩子当初你把他送出去,鹤年不知道在哪儿吧?” 陆津梁喝了一口水,沉声道:“当时不知道,但这几年鹤年查没查我就不知道了。” “哎,真是造孽。”陆老太太忍不住叹了口气。 宴会厅里的热闹被隔绝在外,酒店走廊弥漫着佛手柑清淡的香味。 不远处,一男一女的身影落进白知雨眼中。 两人距离隔得不远但也不近,陆鹤年微微弯身,不知道在和妹妹说什么。 到了跟前,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量,“怎么不进去?一会儿宴会该结束了。” 白清窈扬了扬手中的包,解释,“刚才东西掉了,姐夫帮我捡了捡,正准备回去。” “是吧?姐夫?” 她的声音清冷,说话不急不缓,搭上一双纯良的眼睛,似乎真的如她说的一般。 陆鹤年沉默,淡淡瞥了她一眼,视线又不动声色落在她手中的包上,随口应道:“嗯。” 白知雨也没多想,挽上陆鹤年的胳膊,笑意温柔,“我们进去吧。” 再回去宴席也已经结束,宾客慢慢散去,作为宴会主人,陆鹤年和白知雨肯定要去送送。 厅内还剩零星几个宾客,白清窈能感觉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今天出现在宴会厅,就有人时不时打量她。 被父亲介绍后,她更能看见那些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似乎不知道白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一样,但明明有的还是她认识的亲戚。 唇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再抬头,姐姐,姐夫刚好相携而来。 白清窈拿好东西,上前,“姐姐,仪式也结束了,我就先回去了。” 感受到妹妹的疏离,白知雨眼中难掩惊讶。 她们两个相差四岁,当她已经开始和同龄人玩时,白清窈还小小一个,像颗牛皮糖一样,跟在她身后。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妹妹,出国一趟,再回来好似变了一个人,面色清冷,长睫遮住她眼底的情绪,看起来乖巧又安静。 一点不见当初的张扬。 只当她时差没倒过来,她柔声说道:“那你先回家休息,爸妈那边我一会儿和他们说,晚上我和你姐夫回家吃饭,我们之后再聊。” 白清窈安静一秒,“知道了。” 目视着纤细的背影在视野中消失,白知雨准备去化妆间换衣服,却发现身边站着的男人,盯着门口方向。 她没当回事,提起裙摆,高跟鞋在瓷砖上当当作响,“你一会儿还要去公司吗?” 陆鹤年比她大两岁,如今不过30岁,但他身上的冷感和自带的压迫感,有时候会让她有一种在和领导汇报工作的感觉。 陆鹤年低声“嗯”了一声,配合着她的步伐,漫不经心问道:“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妹妹?” 白知雨脚步一顿,他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 尽管那个人是她妹妹。 只当他是惊讶于清窈的突然出现,她笑说:“清窈这么多年都在国外,很少回家,我也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陆鹤年侧了侧头,目光落在未婚妻脸上,很快又移开视线。 - 盛誉地产顶楼办公室 电梯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朝总裁办公室过来,见到来人,谢婉宁忙从椅子上起身,“林总。” 林旭白长腿生风,边走边问,“陆鹤年到公司没?” 男人声音低哑,脸色看着有些疲惫,带着一副墨镜,看不见眼底情绪,身上那副花衬衫让他看起来多了丝散漫。 “陆总还没来。” 谢婉宁说完,只见林旭白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和自家老板多年好友,把这里当成他的办公室来去自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谢婉宁早已见怪不怪。 正准备坐下,叮的一声,总裁专用电梯慢慢打开。 陆鹤年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赶紧起身,谢婉宁正色道:“陆总,林总在办公室等您。” 听闻,陆鹤年并没什么反应,只交代,“一会儿送点吃的进来。” 推门的动静 扰了里面的人,只见原本还在沙发上睡着的人,第一时间睁开眼朝门口看了过去。 “来了,东西给你放桌上了。” 说完,林旭白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飞机刚落地,他连觉都顾不上补,直接让司机送他来这儿。 想到什么,他视线落在正脱西装的男人身上,笑问:“订婚宴刚结束就来公司,白大小姐没意见? 接收到一道凌厉的视线,林旭白摆了摆手,“好,我不问。” 说实话,陆鹤年选择和白家联姻,倒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虽说白家比不上陆家,但白家靠百货起家,如今拥有成熟的运营模式,而旗下的炭鸿商场也占据着市场主要位置,对陆家来说,白家的商场名号可是一块香饽饽。 同样的,白家也能得到陆家的优质地块,两家合作,可谓是一加一大于二,哪方都能获得利益。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偌大的办公室里,灯光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雪松味道。 盛誉地产当初选址位置极佳,透过落地窗,能将沪市夜景尽收眼底。 林旭白闲散地坐回黑色真皮沙发上,胳膊撑着扶手。 “找到你弟弟……” 陆鹤年拆着密封袋的手一顿,语气沉了下来,“我妈没给我生过什么弟弟,别乱说话。” 深知说错了话,林旭白双手作投降状,又拍了拍自己的嘴,“我的意思是,现在找到陆斯扬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见办公桌后的人没理他,自知理亏,也不再吭声。 他忘了,裴阿姨是陆鹤年的禁忌。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随后,谢婉宁端着托盘进来。 茶几上,被她摆上精致的蛋糕,黑巧口味,是林旭白喜欢的,旁边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东西放好,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落入耳中,一时未注意,银质托盘被她撞掉在大理石地板上。 声音之大,惹得林旭白朝她看了过来,就连陆鹤年也听见了动静,微微抬起头。 谢婉宁做他秘书已经几年了,还没这般失过分寸,他蹙了蹙眉,“怎么回事?” 谢婉宁把东西捡起来,垂下头,“对不起,陆总,是我东西没放稳。” 陆鹤年看了她几秒,视线落回手中的资料上,语气冷然,“出去吧。” 很快门被人关上,他把资料放到一边,长指拂过办公桌散落的一叠照片上。 指尖下的一张,他今天刚刚见过。 摊开右手,看着掌心未消的痕迹,目光又落回那张照片上,放大版,看得更清楚些。 上面一男一女并肩而立,身后像是教堂的建筑物,女生容貌稚嫩,看着不过20,21岁的样子,面色略带苍白,男生身着黑色西装,眼神柔和,手搭在女生肩上。 姿势不算亲密,但也能看出两人关系不差。 照片折了一角,陆鹤年看着那张照片,一时未作声。 深知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打小就不对付,林旭白端着咖啡杯上前,试探性问道:“陆哥,怎么了?” 陆鹤年瞥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暗了暗,声音低沉,“你说,抢别人的东西,真有那么开心?” 3. 第 3 章 迈巴赫在路上快速行驶,道路两侧的大楼变得模糊不清,只剩璀璨的光斑。 陆鹤年坐在后座,手指轻扣着电脑,屏幕上的光倒映在眼镜上。 片刻后,键盘清脆的敲击声突然停止,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下眼镜,身子微微后昂。 喉间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叹。 脑海中突然浮现,在公司时林旭白问他的那句“你准备抢陆斯扬朋友?”的话。 两人多年好友,自己那句话一出,林旭白一听就明白。 但最后,他只觉得可笑,什么时候他也起了对无辜人下手的心思。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察觉到司机降慢车速,他伸手把刚才散开的领带重新系上。 车子稳稳停下,车门被人拉开,紧接着一双黑色红底皮鞋踩在地上。 陆鹤年抬头,看向前方大开的别墅门,视线不经意瞥到旁边,合欢树下站着一个白色身影。 在路灯下,那件裙子宽松,不修身,女人面色白皙,幸好,她的头发是束在脑后,要是垂在脸前,她都可以直接去拍恐怖片了。 司机从后备箱里拿出礼盒,转身,一时未防备,冷不丁看见那个身影,脚步突然后退一步。 白清窈视线并未收回,也看见了司机的反应,她突然低头笑了一下,然后从树影下出来。 这时,陆鹤年才看到她手中还捧着一个通身黑色的猫,她没看他们,只是蹲下身子,白裙裙摆落在地上,她仿若未知。 他收回视线。 放走小猫,白清窈从地上起身,对面的男人一套黑色西装,长腿掩在西装裤下,腕上的PatekPhilippe墨绿色表盘在灯下泛过冷光。 想到之前他的态度,她勾了勾嘴角,语气礼貌,“姐夫。” 陆鹤年点了点头,平静地问她:“你姐姐还没回来?” 不等她回答,身后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白时安步伐匆匆,像是生怕冷落女婿,柳娴跟在后面,脸上难得带笑。 白清窈原本还扬着的嘴角,僵在那儿,在他们到跟前时,步子朝后退了退。 “人来就行,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白时安略带责怪的声音响起,但细听,那点高兴还是隐隐透了出来。 “应该的。” 虽然礼数周全,但陆鹤年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起伏。 就算面前的人是未来岳父,岳母,也不见他脸上有任何恭维。 外面很热,几人没站多久便朝别墅里走去。 等白知雨到家时,众人还在客厅闲聊,见状,她不好意思轻笑一声,“我来晚了。” 白时安知道她最近在解决商户的事情,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落座后,餐桌上气氛一片祥和。 主位上,白时安扫了眼和大女儿同侧的陆鹤年,心下思绪微转。 虽说陆鹤年年纪轻轻就得了陆家实权,就连亲爹在他面前也支愣不起来,但两家马上要成一家人,他作为女婿,怎么也算是小辈了。 “鹤年啊,你和知雨婚也订了,打算什么时候领证?”白时安轻咳一声,“我和陆老爷子商量了下,八月十五是个黄道吉日,我看,你们就那天去办?” 话被他直接问出口,那双溢着笑意的眼睛也满是试探。 什么仪式,都比不上那张证有用。 被问的人停下手中动作,先看了眼身侧的女人,才说,“白叔,领证的事我和知雨商量过了,等9月底办完婚礼再说。” 白知雨愣了一下,下意识跟着他的话头,“是的,爸爸,这件事我和鹤年已经说好了,您就别操心了。” 两人一唱一和,俨然夫唱妇随的样子。 没想到自己女儿会拂了他的面子,白时安干笑了一声,“也就提前一个星期”,看两人表情不为所动,“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餐桌上短暂的陷入沉默,只有筷子,碗碟碰撞的声音。 饭后,柳娴吃完药,困意上来,早早就回房休息了,白知雨要汇报公司里的事情,和陆鹤年说了几句话,便跟着白时安进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白清窈和陆鹤年。 两人各坐沙发一头,谁都没有说话。 黑色茶几上放着沈妈刚端来的茶,杯中还冒着白白热气,放下手机,白清窈俯身拿起那盏白瓷。 白瓷杯壁薄的近乎透明,上面手绘着瓣瓣梅花,彷佛落在茶水里面,配合着茶的清香,好似一株鲜活的梅花现于眼前。 手机响的时候,白清窈冷不丁被吓了一下,手微微颤抖,茶水洒落几滴。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旁边,陆鹤年那部黑色手机安安静静的,两人四目相对时,她才反应过来。 是她手机在响。 沙发上,屏幕亮着,来电是一通国际电话。 在国外,知道她国内手机号的只有一个人。 还未接通,白清窈嘴角已经弯了起来,拇指轻划,“Cielo。” 此时,只顾接电话的她,根本没注意到,在她喊完这个名字后,原本还在摆弄手机的人,蓦然抬头。 不好上楼,白清窈准备去院子里,经过沙发的时候,她掩着话筒,“姐夫,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脸上的笑是轻松的,不再是晚饭间隙,那副刻意端着礼貌的样子,陆鹤年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她的手机上,嗯了一声,长腿稍微收了收。 白色裙摆轻擦着黑色西裤,短暂交融,又快速分开。 院子里,月亮从云层中冒出,银色的光洒在地上,照进廊下。 耳边是Cielo温柔的声音,白清窈听见他的话,顿了顿,开口换上了熟悉的意大利语,“见到我爸妈了。” “但这次回来,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和他们的关系更生分了。” 她眉头蹙了起来,“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我妈妈开心。” 她脱下鞋子,躺在廊下那张LC4躺椅上,安静听着那边说话,时不时回应一声。 有时也会询问他的意见。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她好看的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声音有些尖锐,“我有分寸,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发疯的,你放心。” “你”字加重了语气。 白清窈说完,直接挂了电话,胸口一起一伏,呼吸略显急促。 他只不过比她大三岁,却每次都拿一副长辈的样子,但又不可否认,她在他面前是放松的。 她和Cielo是在法国的一个画展上认识的,当时她作为全展年龄最小的画作家被邀请,画展上,她见他在自己那幅《血夜》前驻足,久久不曾离开,便主动上前。 得知他有买画的想法,她只告诉他这幅画早已在上午售出,他听后倒 也未说什么。 哪知,后来有一天,他突然通过画廊联系她,说是要买画,偶然得知他在意大利工作,也是沪市人的时候,她心里那点亲近感莫名生了出来。 一来二去的,最后两人竟成了朋友。 鼻尖忽然嗅到烟味,白清窈半直起身,左手边,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离她几步远的柱子之下。 白皙的指尖夹着半燃的烟,猩红的火光垂在身侧,见她看过去,他抬起手,轻吸一口,又吐出一团烟雾。 灯光敞亮,她能看见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她却没有想研究他的想法。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听得懂意大利语吗? 白清窈下意识穿上鞋子,恰好见那人摁灭了烟,抬脚朝她的方向过来。 “你很怕我?” 陆鹤年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的声音温润,仿若真的只是想了解,他在未婚妻妹妹心里的形象如何。 白清窈皱了皱眉,清明的眼里染上疑惑。 她怕不怕他,好像没那么重要吧?他们只是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没有姐姐在中间,他们根本不会有任何联系。 她想了想,眼神认真,“怎么会?你是姐姐的爱人,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害怕家人呢?姐夫。” 眉心拧了拧,又问他,“你出来很久了吗?” 陆鹤年垂下眼,黑眸一闪,“没有,你挂电话的时候,我才出来。” “怎么?你的电话是要瞒着家人才能接吗?”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两人中间流淌,白清窈只觉气氛不对。 陆鹤年这人,她并不算了解,仅有的信息还是从谢婉宁那得知,面前的他,语气淡然却又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和刚才温声说话的他,突然间判若两人。 莫名的,激起她的反抗欲,“那姐夫的电话,都是完全当着家人面打的吗?” 她皱着眉,脸颊微微泛红,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敌意。 看着情绪写在脸上的人,陆鹤年敛了嘴角的弧度,上前一步,“你说的家人指的是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盯着她,就像是一条毒蛇狠狠缠绕着它的猎物,只要猎物一动,它就准备用毒牙狠狠咬上去。 她坐着,气势已经被压死,直觉感到危险,白清窈从躺椅上起身,绷紧身体。 好似没有等她回答的耐心,陆鹤年微微俯身,“你说的家人,如果指的是父母,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热气洒在她耳边,“父亲,我倒是希望能没有。” 月光照在身上,看清他眼底的凉意,白清窈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却忘了身后是躺椅。 小腿碰上冰凉的金属杆,一时失了平衡,就在她往后倒的时候,腰间猛然一紧,下一秒,鼻子撞上一个坚硬的地方。 “嗯。”她下意识轻哼出声。 生理性的疼,让她眼里不受控制冒出泪花。 后腰传来的热度,以及周身萦绕着的男士香水,夹杂着一点烟草味,让白清窈意识到,她和他的距离有点过近。 是两人身份不被允许的距离。 “站稳了,把你吓到摔倒,可不是我本意。” 看见她眼底的雾气,陆鹤年表情未变,收回覆在她腰上的手,后退两步。 4. 第 4 章 夜风吹来,晃动廊下的鸟笼,鸟在笼内叽喳叫起来。 两人站在那儿,好长时间没说话。 静默的气息在周身流淌,就在白清窈想要进屋,逃避这尴尬的气氛时,院外突然传来车子引擎的声音。 这个点,应该是陆鹤年的司机到了。 果然,下一秒,身边的男人脚步微动。 眼见他迈下台阶,突然又停下来,白清窈站在那儿,眉心微微皱起,眼里的疑惑清晰可见。 “客人都要走了,主人不送送?”陆鹤年薄唇轻启,幽深的眸子凝视着她。 白清窈下意识朝别墅内看去,总觉得送他这件事,由爸爸或者姐姐来做更为合适。 她指了指屋内,“我去叫他们。” 陆鹤年视线微微下移,看她悄悄后退的脚,“不用了,你爸爸和你姐姐在忙,你送也一样。” “毕竟,你和他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真是睚眦必较的人,白清窈心想,但她脸上未表现出来,弯了弯唇,“说的也是,那走吧,姐夫。” 四下寂静无声,偶尔一缕微风吹过,倒是稍微疏解夏日的炎热。 出了院门,司机果然立在车边。 后座车门被司机拉开,陆鹤年坐在车内,隔着半降的车窗,“听你姐姐说,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国外,方便问下哪个国家? 距离近了,他身上还残留着一点点烟草味,不算难闻。 之后成为一家人,必定少不了接触,白清窈并未深想,回他,“意大利,准确来说是在佛罗伦萨,怎么了?” 陆鹤年眼眸深了几许,抬手松了松领带,“没事,毕竟都是一家人,家人的事情总归要了解了解。” 白清窈被噎住,暗暗撇了下嘴。 转而又是一副乖巧模样,“那您没什么问题,我就回去了。” 陆鹤年没说话,白清窈只见黑色车窗在她眼前缓缓升起,倒映出她模糊的面容。 下一秒,车子从她面前驶过。 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视野当中,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 这人真难伺候。 车内,司机透过后视镜观察着陆鹤年的脸色,小心问道:“陆总,下周家宴,老太太打电话,问您那天还回吗?” 话音落,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鹤年捏了捏眉心,仰靠在座椅上,语调平稳,“当然回。” - 那晚发生的事情,白清窈并未告诉姐姐。 尤其是那个拥抱,毕竟只是意外,没什么特意提起的必要。 接下来的几天,她有心和柳娴破冰,不过柳娴每次对她的示好都无动于衷。 这让她束手无策。 在家呆了一周,离回意大利只剩一天时,白清窈突然收到谢婉宁发来的信息。 沪市的7月是梅雨季,下雨是经常的事情。 雨珠打在玻璃上,又快速滑了下来,像一条条游动的鱼儿。 因为下雨,路上车流半天挪不了位置,等车停在檀意饭店门口时,谢婉宁正好打电话过来。 白清窈边回她,边在前台报了包厢号,侍者一路领着她朝包厢走去。 推开门,包厢内是浓重的中式风格,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半中间隔着一个木制屏风,原木色的圆桌摆在中间。 室内弥漫着一股沉香味,味道不算重,里面的人听见动静,直接向门口投来视线。 白清窈正好对上那双妩媚的眼睛。 谢婉宁长得很漂亮,一双狐狸眼,眼尾自然上挑,鼻梁高挺,让她整个人看着有点混血感,身上那套套装,衬得她身形高挑。 白清窈微微一笑,还不等她反应,身上一重。 “你心真狠,这么多年都不回来。”谢婉宁抱着她,低声控诉。 “婉宁,我...” 谢婉宁打断她,“我知道,你爸不让你回家。”过了一会,抬起头,“但腿在你身上,不让你回家,又没不让你回国。” 白清窈想了一下,声音平静,“看着自己的家却回不去,那我宁愿在外面。” 两人从初中便是好友,知道白清窈只是看着柔弱,骨子里其实倔的要命,谢婉宁也不再多说什么。 推开人,她上下扫视一番,只觉白清窈比之前视频时又瘦了点,身上那件粉色长裙,衬得她脸色娇嫩,倒不至于看着没气色。 拉着人入座,谢婉宁佯装生气,“要不是我联系你,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你回来了?” 陆鹤年订婚宴结束那天,她在办公室突然听见白清窈的名字时,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以至于一时失分寸,得到一番训斥。 后来,思来想去,她还是联系了白清窈。 一问才知,她回国了。 白清窈柔柔一笑,解释,“你每天那么忙,我也待不了几天,还打扰你干嘛。” 谢婉宁大学一毕业,就应聘上盛誉地产总裁秘书一职,这么多年,因着时差关系,两人仅有的联系,最后都以她要忙工作结束通话。 这一次,要不是谢婉宁打电话,她是不想耽误她时间的。 谢婉宁挣开她的手,惊讶,“还走啊?你能回来,不就说明你爸已经松口了。那你还回去干嘛?你不是一直都想回来?” 包厢门被推开,待餐食被摆到桌上,门重新被关上,白清窈才开口。 “我原本以为,当年车祸的事情,我妈妈就算再生气,这么多年过去,气总该消了吧? “但这次回来,她简直视我为空气,和她说话,她回应我的次数,五根手指都数的过来。” 她声音低了点,语气里满是挫败。 谢婉宁愣了一下,劝她,“柳阿姨肯定是太担心你了,她之前那么宠你,怎么会真的和你生气?” “而且那件事谁都不想让它发生啊,我到现在还记得,你满脸是血的样子。” “当时我都快被你吓死了,更别说你家里人了。” 白清窈皱了皱眉,恍惚了下,突然想到被送出国的那个夏天。 当时正值暑假,她和谢婉宁,还有几个同学出去玩,不小心发生车祸,手术后,柳娴突然对她态度直线下降,知道她没有生命危险后,医院也不来了。 那段时间,只有护工在医院照顾她,偶尔白时安下班会过去,但每次脸色异常难看,有几次脖间还带着鲜红的抓痕。 她问他,也只是被他搪塞过去。 一直到快出院,白时安突然告诉她,她被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录取了,甚至出国手续和那边的房子他都已经给她弄好。 这原本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但她还来不及开心,又被浇下一盆凉水,只因为他突然叮嘱她,说这次出去就尽量别再回来。 就这样,还没开学,她拖着半瘸的腿,被保镖送上飞机,任凭她怎么哭闹,出国前还是没能再见柳娴和白时安两人一面。 那之后,更是没再接过他们的电话,就算她主动打,那边永远是忙音。 就一次没听话,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她不知道。 思绪回笼,白清窈拿过水 杯,随意说了句:“再说吧。” 看着她平静的面容,谢婉宁也一时失了声。 吃饭间隙,两人都喝了点酒。 谢婉宁因为工作原因,喝酒简直是家常便饭,一瓶红酒下肚,仍面不改色。 倒是白清窈,在熟悉的恶心感涌上来时,就挪开了酒杯,见谢婉宁还要倒酒,她顺手拿过她面前空了的碗。 “喝点汤,少喝点酒,小心喝坏了胃,疼的你满地打滚。” 谢婉宁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你一个三杯倒的人还说起我来了,说的好像你体会过一样。” 见她就看着自己也不说话,谢婉宁只好放下手里的酒瓶。 “哎,真想不到,你和陆鹤年能成一家人,和他见过面了吧?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 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清窈支着下巴,脑海中蓦然浮现男人那双幽深的眼眸,以及落在她后腰的紧缚感。 她犹豫了下,又点点头。 想到什么,谢婉宁语气染上雀跃,“想当初,我和你说,陆鹤年比董事会的老古董还难搞时,你可是嘲笑我跟了个冰块老板,那时候你还庆幸,说你和他就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她哼了一声,“现在好了吧,人成你姐夫了,现在你和他的关系,可是比我还要近哦。” 白清窈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无奈笑了下。 她大学未毕业就和画廊签约,除了和画廊经纪人,策展人联系外,并没有太多社交,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画画。 更何况,谢婉宁口中的老板做事风格,像极了她美院的教授。 冷漠,事情只要求效率和结果,过程困难与否,完全不是他们关心的范围。 所以当谢婉宁和她倒苦水的时候,那完全是她下意识的心声。 正想反驳她,胃部传来熟悉的刺痛感,白清窈随手拿过桌上那瓶未开封的水,又在包里摸索一番。 “我去趟洗手间。” “砰”的一声门被人关上,纤细的手指按上冰凉的边缘,指尖微微泛白,伴随着一阵干呕,白清窈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吐完,稍微缓了会儿,她强撑着力气打开洗手间的门,整个人压着洗手台,轻轻喘气。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白清窈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尾泛红,脸却白的没有血色,颊边的头发粘在脸上,整个人看着狼狈极了。 好久都没这样过了。 从旁边抽了张纸巾,待水珠被擦干净,她拿过刚才放在洗手台上的东西,出了洗手间。 药片顺着水划过喉咙,吃完,她没急着回包厢,靠着墙壁,微微弓起身,静待那股难受感褪去。 “你别碰我。” 寂静无声的走廊上,一点声音就犹如放大了般,异常清晰。 声音有点熟悉,白清窈睁开眼,循声望了过去。 电梯口,站着一男一女,女人被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只露出黑色裙摆和一双银色高跟鞋。 被呵斥,男人的手只虚虚揽在女人腰后。 “叮”电梯门开,视线里,带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手掌稳稳落在女人腰后,而女人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排斥。 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响起,下一秒,女人的侧脸映入眼帘。 很熟悉的一张脸。 看着两人进入电梯,白清窈喃喃出声,“姐姐?” 红色箭头很快亮起,想到刚才那一幕,她眼里划过一丝愕然。 她这看似难以接近,又冷漠的姐夫竟然还是妻管严? 5. 第 5 章 从饭店结完账出来,雨势并未减小。 路上几乎没什么人,零星几个也是撑着伞,步履匆匆。 和谢婉宁分开,等白清窈到家,已经九点。 就几步路的距离,她从门口一路小跑,跑到廊下。 听见客厅的动静,沈妈端着东西从厨房出来,见人回来,“二小姐,姜汤正好煮好了,您趁热喝点。”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白清窈没接,只伸手拂了拂身上飘落的雨珠。 弄完,她瞥了眼那碗透明泛黄的液体,声音蔫蔫的,“怎么这么晚了还熬这个啊?” 沈妈看了眼二楼方向,“太太说最近下雨,让我熬些姜汤备着,以防大家感冒。” 她低下声音,“二小姐,我看太太其实还是很担心您的。” “说是让给家里人熬,但除了您之外,家里还有谁会喝姜汤?” 说着,她又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 白清窈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扣紧手指,一股酸意涌上鼻尖,刺得眼睛前慢慢模糊一片。 她没接话,但还是接过碗,小口喝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雨滴的声音渐小,最后直至完全听不见。 白清窈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刚拉上拉链,卧室门突然被敲响。 毫无防备的她,心跳猛然一震。 这个点了,谁会过来? “姐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门外,白知雨一袭红色丝绸睡衣,领口微松,露出白皙的锁骨,她长相本就明艳,这件衣服更是衬得她多了丝妩媚。 白清窈把门打开,让人进来。 瞥见卧室里躺着的行李箱,白知雨柔声问道:“清窈,国外就那么好,好不容易回来,没呆多久就又要走?” 自妹妹回国,她们也没深入聊过,为了能让爸爸放心交权给她,她每天除了开会,还要和手下人商定商场的出租指标,甚至租金还不能低于公司给她的最低线。 这对她来说,是个挑战,所以她根本没有精力再去想其他事,更别说,闲聊这种清闲事。 出国这件事,在白清窈心里始终是一根刺。 她顺手把行李箱立起,推到一边。 眼见姐姐一脸严肃,像是一定要听到答复,她转身坐到床上,“这件事你要去问爸爸,看之前是我不愿意回来,还是他不让我回来。” “而且,一回来就说让我去相亲?他们一点也不关心我在国外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女孩子的娇嗔,这时候,白知雨才重新见到妹妹身上的骄纵。 深知妹妹不能硬着来,她缓和语气,“爸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而且,结婚这件事,哪能由我们做主?” 她看着妹妹,试图劝她,“你去见见,万一遇到喜欢的呢?”话锋一转,“还是说,你在国外有喜欢的人了?” 白清窈否认,又问,“那姐姐,你是真的喜欢姐夫,不是出于联姻的原因?” 对着妹妹那双干净的眼睛,白知雨柔柔一笑,“虽说白陆两家是联姻,但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姐夫,你看,相亲也不一定就是坏结果。” 白清窈小时候见过父母亲昵,恩爱的样子,也幻想过自己长大后,找一个温柔,全身心都在她身上的男人,但自从她被送出国后,那种想法,不知道何时就消失了。 她也提不起兴趣去认识一个陌生男人。 见姐姐这副恋爱中娇羞的模样,她瘪瘪嘴,只说:“也是,今晚看你和姐夫在檀意,也不像是没感情的样子,是我多问了。” 哪知,这句话不知道哪里突然戳了白知雨的神经,她猛地扯了妹妹的胳膊。 被扯得有点疼,白清窈一头雾水看着她。 白知雨仿若没看见妹妹皱眉的动作,手下不禁用力,前段时间刚做好的美甲,陷入掌下的肌肤,她也浑然不觉。 她声音不自觉提高,“你说什么?你今晚在哪儿?” 这句话细听并不是一句温和的语气,而且胳膊上一阵阵刺痛传来,白清窈试图抽回胳膊,却失败,“檀意啊,就沁园路那儿。” 白知雨心里一空,但看妹妹一脸迷茫,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又稳住心神。 “那你看见你姐夫了?”她问。 白清窈想到之前的高大身影,回忆,“他带着口罩和帽子,我没看清脸,但能和你那么亲密,不是他还能有其他人?” “当然没有。”白知雨立马否认,又交代她,“你今晚见到我们的事儿,不要和别人说。” 白清窈茫然,“为什么?” 白知雨松开她,解释,“你姐夫误食海鲜,脸上出了疹子,你也知道,男人都好面子,他要是知道你今天见过我们,说不定之后再见你,会觉得尴尬。” 白清窈:“……” 她倒是不觉得,陆鹤年那人会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 而且,就这么小的一件事,值得姐姐有这么大的反应? 痛感明显,她低头看了眼胳膊,白嫩的肌肤上几个红印赫然在那,有血丝正慢慢渗出。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白清窈只能出声答应。 眼见时间越来越晚,她委婉告知姐姐,她要洗漱休息了。 白知雨张了张嘴,彷佛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笑笑。 手握上门把,冰凉的触感传进手心,开门的动作一顿,她转过身,“清窈。” “嗯?”白清窈拿睡衣的手停下。 看着妹妹那张单纯的脸,白知雨快步朝她走过去,“姐姐不想瞒着你,你去看看你的护照。” 白清窈不知道姐姐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看了眼衣帽间的方向。 等她从里面拿出自己那个黑银Birkin包,打开,却发现内胆包里放护照的夹层,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以防自己放错地方,她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其他东西都在,就是少了护照。 白清窈:“……” 难怪,难怪她说要走的时候,爸爸意外的没说什么。 但东西什么时候被他拿走的? “姐姐知道在哪儿吧?” 白知雨沉默,脑中天海交战,一边是爸爸允诺她,说服妹妹相亲就能得到的股份,一边是陆鹤年以及陆太太的名分。 哪个她都不想放下。 半晌后,她还是做出选择,“在爸爸的保险柜里,订婚宴结束的那天晚上,我见沈妈拿给他的。” 沈妈。 白清窈坐在床上,盯着那堆凌乱的东西,一动不动。 见妹妹这个反应,白知雨一时之间也摸不准她的心思。 “你去哪儿?” 忽然一阵馨香传来,眼见人就要从身边经过,她伸出手。 “找爸爸要护照啊。” 白清窈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姐姐,你能先松手吗?好疼。” “抱歉。”白知雨力气轻了轻,但没有松手,反倒拉着她往外走。 所幸,妹妹的房间在最外侧,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房间。 两人蹑手蹑脚来到三楼书房门口。 白知雨指了指紧闭的房门,“你去找爸爸要,他肯定不会给你,你还不如自己进去拿,密码是妈妈的生日。” 书房内黢黑一片,白清窈也没拿手机,只能摸黑往前走,半途,不知道碰到什么,只觉膝盖一疼。 她稍微矮下身子,脚尖慢慢往前探,等手指触上坚硬棱角,确认是书桌后,在上面一阵摸索。 “噔”的一声,暖色的灯光照亮桌面,金属灯杆上的马头,被映得更加金贵。 照着姐姐说的位置,白清窈走到书桌里侧,果然,靠墙位置放着一个灰色保险箱。 屏幕亮起,她直接输入那个铭记于心的数字,却意外地显示密码错误。 清脆的滴滴声在书房内响起,吓得白清窈双手赶紧捂了上去。 “姐姐,姐姐。” 听见声音,白知雨小步朝书房走了过来,同时眼睛扫了下楼梯口的方向。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询问。 白清窈掩着门,小声道:“密码不对。” 白知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明明之前她看见的就是那几个数字。 “那你再去试试爸的生日?” 没办法,只能活马当成死马医。 书房门被关上,白清窈重新蹲在保险箱前,谨慎地按下数字。 尽管已经做好它会响的准备,但真的听见刺耳的声音时,心还是沉了下来。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白清窈也不在乎地上脏不脏了,直接席地而坐,最后一次机会,她不敢再随便试了。 她脑海中闪过有可能会被当成密码的数字,但又被她全部否定,直起身,视线在书桌上扫视一圈。 在她的印象里,爸爸不是一个喜欢标记东西的人,大部分时间,他只相信自己的大脑。 把日历翻回到现在的日期,按原位置放好,按下被红笔标注的日期数字,指尖触上井号键的那一秒,她紧紧闭上眼睛。 出乎意料地,警报声没有响。 她僵在那儿,缓缓睁开眼睛,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没想到,保险箱的密码会是她的生日。 “爸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门外,传来姐姐略带惊讶的声音,白清窈慌了一下,赶紧起身。 “啪”,书房内又陷入黑暗,她摸黑拉开柜门,直到在保险箱里,摸到一个类似于证件手感的东西。 害怕门外的人突然进来,慌乱间,连带把压在护照下面的纸也带了出来,顾不上整理,随便抓了抓,又把东西塞了回去。 一股淡淡的茉莉香从手中传来,她捏紧护照,身子贴在书桌下面。 楼梯口,白时安审视的目光落在白知雨身上。 他下意识看了眼书房,“我听书房好像有什么动静,起来看看,倒是你,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虽说是自己爸爸,但白知雨从小到大,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多少父爱,更多的是父辈对子辈的掌控。 如今,就算在家,面对他时,她好像还是下属的身份。 想了两秒,她声音冷静,“刚才我去书房放了和明达的合同,明天您不是要用,顺便让沈妈帮我做点吃的。” 白时安听完,神色稍微松了松,“吃完早点休息,还有,你妹妹的事情,你上点心。” “知道了。”白知雨笑了笑,目送他下楼。 看人消失在楼梯口,她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去推书房的门。 楼道上微薄的灯光照进书房,阴雨天,未有半分月光照进里面。 “清窈?” 没人应声,正准备再叫,一个人影突然从书桌后冒了出来。 白清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声音里满是惊喜,“姐姐,我打开了!” 地板上,是被拉长的影子。 白知雨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里面晃动着的身影上,平静道:“拿到就好。” - 早上八点,机场内,人声嘈杂。 白清窈一件黑色背心,搭着白色阔腿长裤,长发被她用簪子扎了起来, 未施粉黛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像刚入职场的学生。 1米7的身高,加上白皙清冷的外形,时不时有路人向她投来目光。 避开人群,白清窈推着行李箱,沿着地标朝值机柜台走去。 把证件递给工作人员,办理好行李托运后,径直走向离她还有段距离的安检口。 半途,手机突然响了。 看着上面的备注,她犹豫半晌,手指轻轻滑动。 “白清窈,你什么时候学会偷东西了?” 手机里,传来一声低吼。 电话那端,白时安看着保险箱里凌乱的东西,又看了眼站在一旁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白知雨。 他倒是不知道,她们两姐妹这么情深意切,竟联起手来骗他这个亲爸。 要不是早上他先来了书房,恐怕人都到国外了,他还被蒙在鼓里。 看着保险箱里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张,他眉心拧了拧。 让大女儿先出去,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保险箱里的其他东西,你有没有动过?” 白清窈不知道他指的什么,“没有,我只拿了我的护照。您丢什么东西了?” 听闻,白时安眉峰舒展,“没有。”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已经让保镖去机场了,你跟着他们回来,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白清窈往前走的步子突然顿了顿。 她扭头看向周围。 不知何时,出发楼层冒出几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严肃的男人,正拿着手里的东西,对来往的年轻女生一一比对着。 有人经过身边,白清窈不经意和她对望了几秒。 只见那个女生指着她,对同伴窃窃私语,“这个女生和刚才那男人手机上的人好像。” 后面的话白清窈没听见,她匆匆加快脚步,朝电话里说了句,“爸爸,我是不会回去相亲的”,便挂断了电话。 要去的安检口被一个保镖等在那儿,没办法,她只能先停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她以为今天登不了机,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中。 不远处,陆鹤年身穿一套黑色竖条纹西装,内搭白色尖领衬衫,系着一条黑色暗纹领带,领口处别着枚金色胸针,衬得他整个人斯文又矜贵。 再往上,还是那副淡漠的脸。 但是好像哪里应该有点不对来着? 看了眼周围还在找人的保镖,白清窈思虑再三,还是朝他小跑过去。 “姐夫。”她低低唤了他一声。 似是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她,陆鹤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很快恢复正常。 垂眸看着像做了坏事一般,神情略带紧张的人。 他们仅有的几次见面,气氛好像都不太融洽,他倒不觉得,她会是在路上见到他,能主动打招呼的人。 静了几秒,见她叫完人不再开口,他主动问道:“出国?” 白清窈扯唇,“嗯。” 离得近了,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地方,昨晚还说出疹子的人,今天皮肤就这么好?别说红印了,就连毛孔都看不到。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有钱人家的药这么厉害? 身后传来询问声,白清窈回头看了眼,只见之前还分散的保镖,不知何时聚在了一起。 而原本还在安检口的人,也不见踪影。 眼见几人靠近这边,她也顾不上深想,悄悄朝陆鹤年那边挪了挪。 动作做完,不经意间撞上他满含探究的打量。 她满脸尴尬,解释,“我爸爸不想让我走,后面那些人是他派来带我回去的。” 此时,她也顾不了那么多,语气低软,“姐夫,你帮帮我吧。” 陆鹤年扫了一眼前面,那些人,他自进机场就看见了,只不过到底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低头,看着那张素净的小脸上满是惊慌,嗓音低沉,“我凭什么帮你?” 白清窈猛然瞪大眼睛,也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前有狼后有虎,明明是冷气充足的大厅,她却感觉身上生出了一层薄汗。 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她想了想,给出自认为优利的条件,“姐夫,你帮我这一次,如果之后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二话不说,无条件帮你!” 陆鹤年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似在沉思,也像是在放空。 一时间,白清窈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毕竟以他的身份,多少人愿意上赶着巴结他,为他鞍前马后。 就在她想另寻他法的时候,他说话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白清窈眼睛一亮,“随便,能躲过他们就行。” 周边人群来来往往,广播里还播报着航班信息,身后,繁杂的脚步声传来。 “冒犯了。”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白清窈只觉一片阴影压下,不等她抬头,下巴被人轻轻勾住。 下一秒,她眼睫猛地一颤。 唇上传来的温热,让她下意识想要后退,腰却被人箍住,随即整个人被清冽的木质香包裹。 “这个不看看?”一道粗哑的男声响起。 为首的西装男看了一眼身侧,女人被男人按在身前,只能看见一道纤瘦背影,两人姿势极为亲密。 他不自在轻咳声,睨了同伴一眼,“你有病?要看你去看。” 说话声从身边经过,等了几秒,陆鹤年微微抬眼。 察觉腰间的紧缚感,他缓缓低头,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指攥着他的西装外套,太过用力,可以看见拇指指甲上泛白的痕迹。 6. 第 6 章 和前几天的阴雨连绵不一样,今天天气格外晴朗。 窗外景色开始慢慢倒退,白清窈尽量不去想,一会儿会出现的失重感,她闭上眼睛,静待那股感觉过去。 直到飞机穿破云层,机身变得平缓。 她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湛蓝的天色和一团团如棉花糖般的云层。 想到刚才唇上的触感,她抬手抚了上去。 自己的手指温度比他的凉。 - 从沪市落地米兰将近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之后还要坐两个小时的火车到佛罗伦萨。 等白清窈到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顾不上收拾行李,她直接进了浴室,等洗完澡出来,即使已经眼皮打架,她还是强忍着困意换了换床单。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的。 白清窈拖着半清醒的身体从卧室出来,踱步到门口,正好对上男人的视线。 门外,走廊的灯光打在男人身上,西装外套被他脱掉挂在臂弯,白色衬衫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那张温柔的脸上带着笑意。 让他右颊酒窝更加明显。 他没进来,只催促她快点换衣服。 白清窈现在住的这个公寓是她毕业时租的,三室一厅,租金不算便宜,但胜在位置便利,离周边景点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下楼后,两人选择了常去的Bosco餐厅。 她第一次来这儿时,就被店里的环境吸引,里面随处可见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而且头顶的窗户完全是透明的,一抬头就能仰望星空。 天色变暗的时候,店里的灯光会在它的衬托下,愈发耀眼。 店里人不算多,等餐间隙,白清窈倒是精神不少,主动说起了回国的事情。 自然少不了在机场发生的事情。 现在再提这事,她倒是莫名觉得刺激,之前在机场那种紧绷感全部消失殆尽。 她笑起来时,会不自觉皱下鼻子,这个举动让她身上多了丝孩子气,以往身上那种距离感消散不少。 菜上来,Cielo见她难得这么兴奋,不想打断她的诉说欲,“那你最后怎么躲过他们的?” 白清窈眼睛亮了亮,语气雀跃,“说起来,还要感谢我那位新晋姐夫,要不是他帮我分散了那群保镖的注意力,那我真是要完了。” 忽略帮忙方式的话,陆鹤年是真的帮了她大忙。 不过,她真的没想到,他会说出那句“凭什么”,也许商人都重利,就算沾亲带故的也不行。 其实仔细想想,利益面前无亲人,他那么做,好像也无可厚非。 Cielo把饮料递给她,杯壁上有水珠,他抽出纸巾轻拭手指,“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白清窈点了点头,“当然。”她顿了下,“可是,我们之后见面的几率应该不大。” 当时她给陆鹤年的那个承诺,更像是慌不择路下的选择,更别说,两人现在相隔这么远。 就算他想找她兑现这个承诺,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吃完饭,从店里出来,已经是当地时间的晚上十点。 回去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Cielo放慢脚步,嗓音温柔,“你下周的展,我可能去不了了,现在医院里的预约都排到那几天了。” 白清窈这次回来,除了逃避没在计划内的相亲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她下周要去美国参加艺术博览会的展出,这次是国内外有名的画家都会去,而且,里面有她最喜欢的油画家。 她点点头,“没关系啊,你忙你的。” 老桥上没多少人,阿诺河在桥下静静流淌,远处传来乐队的音乐声,欢快又随意。 话题聊着,聊着,突然聊到了家人。 白清窈这时才发现,这么多年她都不知道Cielo的中文名是什么。 不过,想想也合理,他们之间很少谈论自己的私事,每次都是点到为止。 就在她想换个话题的时候,Cielo竟主动说起了他的事情。 也是这时候,白清窈才知道,他竟然也是被家人送出国的,甚至时间比她还早。 他的语气很平和,彷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她没出声,只安静听着。 直到听见他说,他哥哥很讨厌他,讨厌到要抢走他所有的东西,甚至还对他的猫下狠手,故意把它从楼上摔下来时,她实在忍不住了。 “你哥哥怎么这么坏!” 白清窈一贯清冷的脸色,浮现几分愠怒,她深呼吸几次,询问,“那那只小猫呢?” Cielo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笑,却不及眼底。 “不知道,谁清楚呢?也许死了?” 他的声音难得低沉,暖黄的灯光下,他低垂着眼,和平时阳光,温柔的一面完全不同。 “我那个哥哥,可是爷爷,奶奶的宝贝,他做什么事都是对的,他不喜欢的东西,扔掉或者换掉都是轻的。”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下颌线绷紧,“就连我出国这件事,也是他一手促成的。” 从没见过他这么冷漠的样子,彷佛变了个人似的,白清窈愣愣看着他。 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Cielo低头,对上她眼底的惊慌,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白清窈摇了摇头。 苦笑一声,Cielo垂眸,“不过,我也得感谢他,要不然,我可能也做不了宠物医生,能碰到这么多新生命。” 穿过公寓前的巷子就是圣母百花大教堂。 柔和的灯光照在教堂外墙上,墙身本身的白色,粉红色,绿色的大理石拼接在一起,让教堂在夜色下看起来更显庄严。 两人站在公寓楼下,白清窈抬眼看向对面。 这么多年以来,Cielo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可靠,温柔的形象,以至于,她觉得他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好,所有事情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却不想,他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担心他情绪不好,她提议,“太晚了,要不你明天再走吧?” 之前她发生了件不太好的事情,自那之后,他就会时不时过来,偶尔也会留宿在这里。 Cielo看了她一会儿,还是拒绝,“这次不行,明早还有事儿。” 看他都这么说了,白清窈也不再留他。 “清窈。”Cielo声音淡下来,“没有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你,对吗?” 自从两人认识,除了她身边那个经纪人外,他就没见过,她和其他人有过多来往。 她的世界贫瘠到只剩他和她的画。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想听她亲口告诉他,在这里他们就是最亲近的关系。 白清窈蹙眉,她虽难过于他的经历,但还是不赞同他的说法,没有人喜欢给一段关系设限。 她感激他,但这不代表她就是他的附属品。 “Cielo,我只是我自己,不是一件物品,需要被人抢来抢去的。” 她长睫微颤,望着他,眼中满是认真,“但我们肯定是最好的朋友。” 或许没想过她会这样说,Cielo眼底划过错愕。 他一直觉得她就是温室里,被人精心培养出来的花朵,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 他不由失笑,和她道歉,“是我狭隘了,你进去吧。” 白清窈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公寓走,上到二楼窗台那儿时,还能看见楼下那道修长的身影。 - 三天后,夜幕降临,城市上空传来一阵轰鸣声,没过多久,一架飞机降落在沪市机场。 等陆鹤年从VIP通道出来,地下停车场一处早已停着一辆眼熟的车。 黑色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在耀眼的灯光下,车身更显流畅,车头前帕特农进气格栅,欢庆女神车标,无一不彰显着它的尊贵。 没上车,陆鹤年转头看向身侧跟着的人,“今晚就到这儿吧,剩下的去公司再说。” 周谦点了点头,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即使再累,他还是保持着上班时的状态,“好的,陆总。” 见人走后,车旁一位身穿深蓝色西服的中年男人才上前,试探问道:“少爷,先生他们已经到老宅了,您现在过去吗?” 陆鹤年手腕微抬,盯着表盘若有所思,“爷爷怎么说?” 在陆家工作多年,深知陆家内情的司机,不敢多言,只能照实传话,“老爷子说还按您时间。” 陆家家宴每月一次,时间都定在晚上七点,但这大多数还要看陆鹤年心情。 说不准,哪次就会晚到几个小时。 陆家上下都知道,陆家二老对这位少爷宠溺到了极点,即使家宴这么大的事儿,也任着他的性子来改时间。 旁人还不能挑错。 陆鹤年眼中闪过一抹讥诮,“那就先回景苑,既然他们那么积极,就让他们等等好了。” 听闻,司机神色并无变化。 弓身拉开车门,见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司机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慢慢启动车子。 窗外璀璨的光影,一闪一闪,如同天际的星星,马路上,车流如同长龙,红光落入眼底。 七点刚过,车子驶进景苑豪庭。 这地方是专属富人的别墅区,甚至采取身份式购房,身价稍低的都够不到买房资格。 可以说,踩在脚下的每块地方都寸土寸金,能住进这里的人,身份全是非富即贵。 车子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停下,后座上原本还睡着的人,缓缓睁开双眼,细看,那双桃花眼中清明一片。 一点不像睡过的样子。 天色渐暗,道路两侧的路灯已经亮起,司机把行李箱递给陆鹤年,垂手站在一边。 “你回去吧,告诉爷爷,我八点会到。”陆鹤年看了眼手机,说道。 人刚进院子,透过落地窗,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客厅,倏地,角落亮起一道暖光。 随着人离门口越近,室内的灯光亮的越多。 想到什么,陆鹤年原本还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柔和下来。 门开,随着“啪嗒”一声,客厅里灯光大亮,尤如白昼,不等他往里面走,脚边先贴上一个温软的东西。 陆鹤年俯下身,一把捞起它,往客厅走。 定制的西装上瞬间沾上黄色的毛发,他好似没看见,直到进了客厅,才把它放到地上。 眼见它歪着头,又要往他身上贴,他轻声斥它,“Noki,不可以,我洗完澡再抱你。” 地板上,那只橘猫像是听懂了,喵喵叫了几声,但下一秒,直接贴在黑色皮鞋边,翻开肚皮。 养了十几年了,深知它的脾气,陆鹤年蹲下身子,用手背抚了抚它。 见它眯着眼睛,后腿不自觉轻蹬着他的手腕,他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 挠了下它的下巴,声音里也是常人很少听见的温柔,“好了,可以了。” 说完,他起身朝二楼楼梯走去,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陆鹤年转头,看着那道身影踉踉跄跄地朝他过来。 他的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到它的左前肢上。 那里空荡荡的。 可能是流浪过的原因,这只猫很粘人,自从他把它带回家,它几乎走哪儿都要粘着他。 那次意外过后,这个行为愈发明显。 受不了它的嘤咛,还是俯身抱起它。 想到当初它奄奄一息,躺在血泊当中,而陆斯扬就站在阳台,无谓地望着楼下这一幕,他唇角的笑意抹平,阴翳浸染眉眼。 7. 第 7 章 陆家老宅建在半山腰,带着法式风格的私人庄园,隐匿于一片广阔而葱郁的森林当中。 整座庄园外观建筑恢弘庄严,绿茵草坪铺满道路两侧,高大的棕榈树挺立在那儿。 庄园外,一条私人公路直通黑色铁门,监测到车辆接近,大门缓缓打开。 不多时,山道公路上,一辆迈巴赫急速朝庄园方向驶来,宛如一只急进的狮子,明明到了地方,速度却未降半分。 眼看就要撞上停车坪停着的那辆林肯,只见迈巴赫车身忽然一偏,几乎擦着林肯,在它旁边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陆鹤年从车上下来。 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他随手拨了拨,刚洗过澡,加上没想那么正式,过来时他便没穿西装,就连衬衫领口的扣子也随意敞着。 山上温度到底比市区低,夜风袭来,带来丝丝凉意。 “这都几点了?我们一大家子就等他一个?” 厅内传来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爸,不是我说您,您就是太宠他了,才会让他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斯扬不知道比他听话多少,您也是老糊涂,就为了一只猫,就能把自己的亲孙子送出去那么多年。” 里面的人越说,声音越高,“还有,他订婚竟然都不通知我?我可是他爸!他这是根本没把我放眼里啊!” 陆鹤年站在门口,没有立马进去。 “你给我闭嘴!” 陆津梁斥了一声,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扫过儿子,“你是他爸!但这么多年你有尽到父亲该有的责任?从你听信你那个私生子说的话时,就该想到鹤年会这样对你。” 一想到陆铭之前办的事,他的心口气得直跳。 看人也越发不顺眼,“鹤年怎么做,都是我允许的,还轮不到你在这儿发泄不满,你们要是不想在这儿,趁早滚回去。” “爸!” “爷爷。”陆鹤年推门进来。 陆津梁没理会儿子的不满,支着拐杖起身,“鹤年来了。” 陆鹤年点了点头,上前搀扶着他,“我来晚了。” 他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不带一丝歉意,对上父亲陆铭那张铁青的脸,也只是微微一笑。 “知道晚了,还耽误这么长时间,陆鹤年,你都这么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陆铭哼了声,怒气不减反增。 明明他是陆鹤年的老子,现在却成了整个陆家食物链的最底端,自己儿子夺了他的权,把他从公司踢了出来,现在他就连训斥自己儿子,还要被老爷子骂。 他咬着后槽牙,“下次要还这样,干脆以后的家宴你就别来了。” 陆鹤年气定神闲,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句话应该还轮不到您来说。” 眼见父子两谁也不让谁,陆津梁手中的拐杖抬起,在地板敲了几下,“好了。”说着,他又看向陆鹤年,满脸慈爱,“你奶奶特意给你做了马赛鱼汤。” 陆铭深知眼前的儿子,已不再是小时候任他打骂的人,只能强压下心口那处怒火。 庄园里专门设有餐厅,等几人进去,陆鹤年一眼看见在餐桌旁忙着指挥的梁岚。 奶奶没看见他,倒是她旁边站着的中年女人听见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一袭酒红色旗袍,头发盘成发髻,一张古典风韵的脸让她整个人看着温婉,娇柔。 但那双眼睛却满含风情。 女人看见陆鹤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开口,“鹤年来了。” 陆鹤年望着那张脸,没吭声。 梁岚原本还在忙活,听见声音,一抬眼,便看见孙子那张阴沉的脸,也知他心中不快。 “鹤年来了,快过来猜猜哪道菜是奶奶做的?” 知道奶奶在打圆场,陆鹤年不想拂了她的面子,上前几步,“爷爷刚才告诉我了。” 不出意外,梁岚剜了一眼陆津梁。 餐桌上,众人心思各异。 吃完饭,为了避免父子俩再起冲突,陆津梁把陆鹤年叫到书房。 这座庄园从陆鹤年太爷爷那辈就开始住了,只不过后来,陆津梁又重新翻新了一些地方。 庄园现在光室内面积就占2000平,一层专门是会客厅和餐厅,二楼是全家人的卧室和书房,影音室,台球室,健身房,还有室内泳池都在三,四层。 室外还有一栋楼是专供佣人使用。 见孙子漫不经心打量着书房,陆津梁饮了口茶,“你和知雨现在感情怎么样?” 陆鹤年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陆津梁会突然问他这件事。 不知怎的,一双清冷又倔强的眸子突然浮现在眼前。 他清咳一声,下意识捻了下手指,“挺好的。” 其实好不好他最清楚,自从两人订过婚,几乎很少见面,不是白知雨忙着公司的事,就是他到处出差,偶尔她打的电话,他能接通就算好的了。 书房安静一瞬间。 陆津梁不想掺和小两口的事情,但还是说道:“知雨这孩子野心大,但好在心不坏,之后结了婚,你可别冷落人家。” 之前他让陆鹤年相亲,每次都是不了了之,现在他愿意结婚,倒是了却他一桩心愿。 但儿子的婚姻是前车之鉴,就算孙子品行不差,他作为长辈,该敲打还是得敲打。 叮嘱完他,“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拍结婚照?这东西肯定不能少的。” 陆鹤年语气平淡,似是根本不关心,“不知道,之后我问问她,听她安排。” 陆津梁看他这样,浑浊的眼中满是心疼,叹了口气,“感情的事,你多上点心,没事带她来家里坐坐,你奶奶一直念叨着。” 陆鹤年应了一声,眼见时间也不早了,他起身准备回去,却又被叫住。 “对了,下周五美国有个展,Jules画家也会去,你到时候抽空去一趟。” 陆津梁喜欢收集各种画,尤其喜欢法国Jules画家的画,只要有他出现的展会,陆津梁就会全国到处飞买画,但后来上了年纪,不方便出国,这项任务就交给了陆鹤年。 从书房出来,陆鹤年刚关严门,身后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鹤年。” 陆鹤年压下眼底那抹厌恶,转身,眸中的冷淡清晰可见。 沈洁看了眼他身后紧闭的书房门,“你能不能和爷爷求求情,让斯扬回来,沈姨知道,当年那件事是他不对,但你们总归是亲兄弟,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就当沈姨求你了。”她说着,眼中沁满泪珠。 陆鹤年身上气压沉了下来,盯着她看了半晌,语气森冷:“我哪有什么弟弟?他不过就是一个小三生的私生子而已。” 不想和她过多纠缠,他收回视线,准备下楼。 也算是一起生活过几年,沈洁也知继子的冷漠,更何况,多年过去,他早已不再是之前任由别人欺负的孩子,他的獠牙已经长成,甚至会反过来吞噬你。 但她不好过,他也别想舒服。 眼见求他不成,她收起刚才的柔弱,“就算他是私生子,那也是陆家的二少爷,而我现在还是你爸爸名正言顺的妻子。” “你们能让他在外一时,还能让他在外一世?” 她叹了口气,摸着手上的钻戒,“不管怎样,我儿子还活着,我就有见他的机会,就是可惜,你妈妈看不到你如今这般事业有成的样子。” 听她提起母亲,陆鹤年脚步顿住,眼前突然出现一团火光,那烈焰几乎要灼烧到他的肌肤。 他侧过头,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狠狠钉在她的身上。 看他这样,沈洁一点没怕,声音带着尖锐,“当年她要是不那么执着带你走,也不至于死的那么惨 ,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她哼笑,“也许老天有眼,知道你会让我们母子分离,就先让你体验一下,失去亲人的滋味。” 陆鹤年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握紧,手背上浮起青色的筋络。 “陆鹤年,你的车停我车旁边算怎么回事,让司机怎么进去?” 楼下,传来陆铭的声音。 陆鹤年神色阴郁,目光慢慢由脸滑向她的脖子,手猛地抬起,“再是妻子,也是小三上位,如果不想你儿子出事,就不要在我面前挑衅,你别以为,爷爷把他送出去,我就找不到他。” 感受到眼前人的颤抖,他嗤笑一声,“如果你忘了当年陆斯扬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不介意让你再想起来。” 沈洁面色涨红,只恨恨瞪着他,脖子上的束缚越来越紧,眼见他真下了狠手,她挣扎着,使劲儿抠他的手背。 陆鹤年留下这句话,松开手,刚好和上楼的陆铭打上照面。 陆铭气匆匆,没注意滑在地上的沈洁,指着他,“你是不是故意气你老子,赶紧下去把车移开。” 司机和他说的时候,他还以为能有多近,等他出去一看,两辆车的距离塞个孩子进去都难,更别说,司机这个成年人。 陆鹤年勾起嘴角,语气凉薄,“我说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似乎不打算听到陆铭的回答,他径直从旁边绕了过去。 - 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纽约北极星艺术博览会上,不同风格的艺术作品被有序的排在不同展厅内。 E31油画区,画框内,一个身着紫袍的少女躺在一大片花田上,头顶是漆黑的夜空,一轮弯月挂在天边,四把锋利的金柄匕首从天而降。 印象派的淡紫色通过细腻的明暗过渡,加上光线的照耀,显得紫袍越发尊贵,优雅。 危险降临,少女的脸上却一片祥和,似在静待刀子插下,迎接命运的审判。 “清窈。” 略带别扭的中式发音在耳边响起,白清窈从画上移开目光,回头。 是展会的工作人员。 到了跟前,他换上流利的英语,听完,白清窈朝他说的方向看了看,眼眸亮了一瞬。 确实是Jules画家。 对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她迈着步子朝另个展厅过去。 这两天纽约的天气阴晴不定,白清窈今天出来时特意换了件长袖。 海军蓝的雪纺衬衫,胸前是深V领,但黑色的系带交叉下来,系成蝴蝶结,又不显露骨,下身一条黑色A字短裙,搭着银色方形金属扣,让她身上多了丝酷感。 以往周身那种清冷感此刻全然消失不见。 她离开后,没几分钟,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上。 “这幅画售出了吗?”一开口,就是标准的美腔。 跟在他身后的工作人员詹姆斯回了句没有。 男人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在旁边的作品介绍上。 画家的名字只署了一个英文字母,Q。 “和Jules画家说话的那位女士,就是这幅画的原创者。”看他对这幅画感兴趣,詹姆斯适时开口。 眼前这位亚洲男人是他们艺术中心的常客,每次过来出手阔绰,虽然在这种展览会上,不缺有钱人,但那些人都不和这位一样,每年过来。 也得益于这件事,他每次都会被经理派来招待这位贵客。 听闻,陆鹤年跟着詹姆斯指引的方向看了过去。 刚才还和他侃侃而谈的画家,此刻,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角度原因,他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墨色长发散在身后,那双笔直修长的双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没有看别人身材的癖好,他很快收回视线,只和詹姆斯说了几句,便朝展会的出口走去。 8. 第 8 章 接到画廊经纪人Olivia的电话时,白清窈刚坐上去时代广场的公交车。 刚接通,那端略带公式化的意大利女声传来,“清窈,纽约那边的人通知我,说你的那幅《献祭》被人买走了。” 白清窈瞳孔轻缩,轻声问道:“知道买家是谁吗?” 这是她卖出的所有画中,第二幅成交这么快的,第一幅是在法国展的《血夜》。 那端思索片刻,“怎么?你想知道是谁?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公交车停下,车门缓缓打开。 车窗外,密集的巨型电子屏幕落入眼底,白清窈匆匆朝电话里说了句算了,便挂断电话,赶在车门关闭前下了车。 不知何时,原本已经放晴的天空又开始飘着小雨,远处,天边弥漫着层层薄雾。 但广场上的人好似并不受影响,斑马线上人潮依旧拥挤。 错开人群,白清窈随便走进街边的一家小店。 推开门,里面是一家日式风格的杂货店,木质架上摆着各种样式的精致摆件,小型玩偶,香薰单独摆在另一侧,最里面是一个象棋展示台。 等她从里面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外面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天空上方偶尔传来几声闷响。 看着要下雨的样子。 白清窈提好东西,才朝车站方向走了几步,天边一道道紫光闪过,刺耳的雷声随之响起。 她心下一惊,直接迈开脚步,朝前跑去。 还没到地方,周围逛街的人群忽然发出尖叫,大雨如同瀑布突然灌了下来,雨声和雷声交织在一起。 地面很快积了一层水,踩在里面溅起不小的水花。 肩膀被人撞到,白清窈趔趄一下,顾不上那么多,她伸手抹了下眼前的雨珠,果断决定转换方向,跟着前面的人。 好在不远处有家酒店。 有了避雨的地方,周围响起埋怨声,白清窈站在一边,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水珠。 身上差不多被淋透了,好在衣服颜色深,也看不出什么。 外面雨势越来越大,身边开始有人陆续朝前台走去。 身上湿湿的,头发黏在脸上,很不舒服,看着那些定下酒店的人,白清窈心思微动。 等排在她前面的那位男士办好入住,她手里的证件刚递出去,却直接被前台工作人员告知满房了。 “白清窈?” 听见自己的名字在耳边响起,白清窈愣了一下,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人来人往,几乎各个都是异国面孔,有谁会认识她? 她拿着证件,怔怔抬头。 几米外,男人眉心微拧,视线在她身上扫视。 陆鹤年?他怎么会在这儿? 不等她深想,只见他径直朝她过来。 “你怎么这副样子?”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再见他,白清窈突然想到那天在机场的那个吻,其实,严格来说,那并不算吻,因为他吻的是他的手指。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有点不太自在。 “姐夫。”她先喊了声,又瓮瓮回了句,“出来逛街,遇上暴雨了。” 大厅里的冷气还在正常运转,白清窈只觉鼻子有点痒,不等她强忍,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鹤年低头,灯光下,眼前的人实在有点狼狈,头发湿着,脸边还粘着白色的东西,手里的纸袋掉了半个提手,被她虚揽在怀里。 之前那双沉静的眸子此刻带着迷茫,让他莫名想到家里的那只猫。 乖张又柔弱。 “我过来出差。”陆鹤年神情平和,“你住这儿?” 白清窈张了张唇,说了一个酒店名字。 那家酒店和这儿完全是两个方向。 陆鹤年低了低头,“雨不停,你准备在大厅过夜?” 白清窈睨了他一眼,不懂他什么意思? 陆鹤年声音冷静,似在提议,“这雨一时半会应该停不了,我定的是总统套房,里面还有间次卧,你不妨在那儿将就一晚。” 白清窈闻言,眉心微动,却没说话。 她才不太信他有那么好心想要帮她,上次在机场,她那样求他,他都冷眼旁观,要不是最后她主动欠他一个人情,他根本不会帮忙。 她抱着袋子的手微微用力,仰头看他,“你这次为什么要主动帮我,上次你可没这么好心。姐夫。” 白清窈心下暗想,如果这次,他还想趁火打劫,再敲诈她一个条件,那她宁愿在大厅吹冷气。 这世上,最难受的就是被人拿捏,偏偏你还拒绝不了。 她已经给出去一个条件,就不能再给第二个。 陆鹤年见她不客气,直言:“我现在也没那么好心,我只是看在两家合作的面子上在帮你。” “当然,腿长在你身上,愿不愿意,看你自己。” 他话说的直白明了,不含一点私情。 外面还在下雨,大厅里避雨的人也在说话,四周难免有些嘈杂。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里面的人一一出来。 他们往后退了几步,待人全部出去,陆鹤年迈开长腿朝电梯里进,白清窈还站在原地,一时没了动作。 两人一里一外,突然僵持在那儿。 陆鹤年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还按着开门键。 他的声音从空荡的电梯里传来,“我只等你三秒,不上来,我就松手了。” 他还维持着那个动作,只不过嘴里已经开始数数,由原来的一到二。 虽然和他接触时间不长,但白清窈知道他说一不二。 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热度,以及贴在身上的湿意,在他喊出三之前,她终于开口,“姐夫,你要不用了上次我给你的那个条件?” “就当这次,你找我帮忙?” 陆鹤年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眼底露出一丝玩味,“我看起来那么蠢?” 他作势松开按键,“我要上去了。” “等会儿,我上去。”眼见他动真格,白清窈迈开步子,进了电梯。 不用就不用吧,反正这次是他自己愿意帮她的。 这家酒店是五星级酒店,从大厅的一些设施就能看出,此时,到了总统套房里,更是能看出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长廊过后,是自带厨房和吧台的餐厅,旁边还立着一个中型酒柜,客厅是浓厚的欧式风格装修,再往里经过一个走廊,主卧和次卧相隔着一间会议室,西南角一扇巨型落地窗,此刻正被无情的雨水击打。 白清窈把怀里的袋子放下,赶紧查看里面的东西。 却发现,除了几个玻璃摆件外,和一个盒子外,剩下的都湿了。 陆鹤年没管她在干嘛,按下内线,待接通后,只让人送点退烧药和姜汤过来。 客厅里很空阔,沙发上只放着他的西装外套,这次过来也只想着买完画就走。 现在看这雨势,不知道明天的航班会不会延误。 陆鹤年分了神,看向旁边。 女人半跪在地毯上,客厅里的灯光照在那张白皙的脸上,原本在楼下还带着狡黠的眸子,此刻满是专注,一点一点擦拭着手里的东西。 全然不在意被淋湿的衣服。 “白清窈。” “啊,怎么了?” 白清窈放下手中的纸巾,从玩偶 上抬头。 陆鹤年这才看清她手上的东西,一个像羊的毛绒玩具,头顶带着条蕾丝系带,就连脖子上也系着浅蓝色的蝴蝶结,湿了水,整个毛黏在一起。 旁边还躺着个灰企鹅,状态和它不相上下。 他皱了下眉,她怎么跟个孩子一样,还喜欢这么幼稚的东西? 他半垂下眼,定定看着她,“你吃饭没?” “还没。” 白清窈把剩下的东西放回袋子,只余两个玩偶在外面晾干。 没过一会儿,管家把东西送了过来,陆鹤年把手里选好的送餐菜单递给她,顺手关上房门。 客厅里,原本还在沙发上的人已不见踪影,次卧的房门未关严,门缝里露出一点微光。 陆鹤年面色如常,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通话又一次被自然挂断。 他盯着手机,眼底闪过不明的光,而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 酒店隔音效果很好,就算外面狂风暴雨,室内也听不见一点动静。 浴室的门被推开,白清窈裹紧身上的浴袍,想到刚才进去时,在镜子里看见她脸上沾着的纸巾,就痛心疾首。 她就顶着那副模样,在酒店大厅和陆鹤年说话。 也真是难为他能那么坦然自若。 衣架上,挂着她换下的衣服,已经湿的不能再穿了。 但让她穿成这样在外面晃荡,她更做不到。 环顾一圈,发现这个房间还有个衣帽间,她推开,尽可能打开每个柜子。 等她吹干贴身衣物,换上在柜子里找到的睡衣,客房管家早已将餐食送了过来。 陆鹤年还坐在沙发上,见她出来,徐徐看了过来。 客厅开着大灯,柔和的光线照在两人身上,宽阔的空间内气氛莫名和谐。 “你姐姐没接电话。” 听见这话,白清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手中息屏的手机。 为了避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在进房间前,特意让他给姐姐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哪曾想,现在电话还没打通。 她不是信不过他的为人,只是以他们两个的身份,还是提前告知一下姐姐最好。 “先把这个喝了。” 陆鹤年不知道她弯弯绕绕的心思,看她脸红的都快熟透了,只把刚才送来的姜汤和退烧药一并递给她。 在大厅的时候,她的脸就红得有些不正常。 白清窈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他这么心细,“谢谢。” 陆鹤年挑了挑眉,倒是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脸色变得这么快,刚才还竖着浑身的刺,恨不得句句扎他,现在又这么有礼。 两人心思各异,在餐桌旁坐下。 食物的香气蔓延整个客厅,白清窈从展会结束就没再吃过东西,现在整个人都快饿晕了。 她先夹了手边最近的一道菜。 尝了一口,虾肉鲜嫩,没有腥味,反倒还带着一点点甜。 两双筷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眼见陆鹤年也要去夹那盘菜,她猛然睁大眼睛。 “姐夫,这是虾啊。”白清窈忍不住提高音量。 陆鹤年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他吃的东西反应这么大,语气冷静,“我看见了。” 言外之意是,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全程动作慢条斯理,慢慢咀嚼那块虾肉,直至他准备去夹第二次。 白清窈愣了愣,出于下意识的本能,问道:“可你不是海鲜过敏吗?吃了不会出问题吗?” 闻言,陆鹤年夹菜的手顿住。 他掀起眼睫,扫了她一眼,缓缓张唇,“谁告诉你,我海鲜过敏?” 9. 第 9 章 白清窈猛地睁大眼睛,一时没接话,视线在他身上扫视。 他下楼时没穿西装,现在黑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个扣子,露出锁骨处的肌肤。 那处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红疹。 更别说脸了,光滑如初,丝毫没有吃了过敏东西该有的反应。 饶是反应再慢,白清窈也知道,此时一定不能接上是姐姐告诉她的这句话。 她有预感,这句话一出,一定会给姐姐带来麻烦。 虽然不知道,那天晚上姐姐为什么要骗她,但她不想让姐姐的形象在他面前变得不好。 她笑了笑,启唇,“订婚宴那晚,你去我家吃饭,我妈妈叮嘱佣人不要做海鲜之类的菜品,我还以为姐夫你对海鲜过敏。” “现在看来,我妈妈当时说的不是你。” 话音落,白清窈只见陆鹤年放下筷子,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酒店的冷风打在肌肤上,让她忍不住瑟缩一下。 不过,她还是回望着他,眼中没有一丝躲闪。 两人对视良久,只见陆鹤年忽然伸手。 餐桌上,那盏温润如脂的乳白色咖啡杯,被他修长的手指扣住金色杯柄。 他没说话,慢条斯理饮着杯中的咖啡,不过,餐桌上的食物他也没再碰。 气氛陷入凝滞。 蓦地,一道声音从桌下传来,打破这无声的对峙。 白清窈也意识到了,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她都能感觉到脸上的热度,刚才的冷静全然不见。 她下意识捂住肚子。 本来就没吃几口,还一下子撞到他的枪口上,再怎么,她也不好意思继续当着他的面,旁若无人的去吃东西。 陆鹤年看了她几秒,脸上却突然浮现一抹笑意。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白清窈坐在那儿,视线黏在他脸上,一时没了反应,他笑起来很好看,完全没了之前那副严肃的样子。 身上也莫名多了丝温和。 陆鹤年似乎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很少有人敢这么直视着他,他面上不动声色,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收起。 他放下杯子,从椅子上起身,“你慢慢吃。” 看他没吃几口,就离开餐桌,白清窈轻咬下唇,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嘴那么快,他既然会去夹那道菜,就说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怎么看,都比她这个不相关的外人,要了解自己的身体状态。 “姐夫,你不吃了吗?” 又是因为她,让人坏了心情吗? 眼见他就要走出餐厅,她弱弱跟在身后问了一句。 长发没有吹干,被女人随意绑在身后,两颊落下几缕头发,身上那套睡衣对她来说有点大,并不修身,她站在餐椅旁,怯生生拽着衣服下摆。 眼神不似之前那样清亮,眼尾反倒泛着红。 从订婚宴初见,以及后面的几次偶遇,她每次出现在他面前,不是一副倔强模样,就是眼底那丝狡黠藏不住的样子。 哪像现在,眼泪突然像孩子一样,说来就来。 陆鹤年指尖几不可察蜷了蜷,下意识感到心烦。 他不喜欢女人的眼泪,尤其是柔弱的女人。 一下就会让他想到,当初沈洁也是哭哭啼啼跑到他妈妈面前,说她单身多年独自带孩子的辛苦。 诉说着她的孩子多年没有父爱的委屈。 只求裴云舒能大方一点,让她们母子见见陆铭。 浑然不觉,她的出现会给他的生活,他的家庭,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下意识想抬手松领带,抬了一半,却又放下,“本来就是给你点的,你要是不想吃了,我就让人过来收拾。” 陆鹤年全程没有关注她的情绪,彷佛只要她说出不吃的字眼,下一秒,他就能让客房的工作人员过来。 白清窈没想在他面前示弱,她使劲憋回心底冒出的那点情绪,“我吃。”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轻柔的铃声在餐厅里响起,陆鹤年低头看了眼。 “你姐姐的电话。” 白清窈身体一僵。 还不等她说什么,只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餐厅,关门声在静谧的房间里也格外清楚。 重新坐回椅子,她下意识拿起筷子,无神地夹着另一个盘中的鸡肉。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他有没有出来。 只是,等她吃完饭,叫好客房服务,甚至无聊到拆开刚买的国际象棋,开始一人棋局的时候,主卧都还是安安静静的。 棋子触碰棋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几步之后,白清窈盯着手边的黑方一时陷入纠结。 “走e5。” 低沉带着磁性的男声自头顶响起,白清窈点着下巴的手一顿,抬头,却不知陆鹤年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视线落在棋盘上。 低头,看了眼他说的棋子,她思绪微转,下一秒,眼睛一亮。 确实,按他的走法,白方各方面都会受到限制。 黑方怎么都占有利条件。 从沙发上起身,下意识掠过他手里的手机,她柔声问道:“姐夫,你打完电话了?” 陆鹤年嗯了一声,看她扬起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接电话前的不悦,好似在她这里并不存在。 他目光下垂,落在茶几那盏实木棋盘上,不是常规棋盘,有点小,但做工精致,倒也不是不能用。 “你会下这种棋?”他问。 白清窈点了点头。 小时候,她参加过国际象棋的课程,只不过没学几年,就没了兴趣,等上大学,有天突然被同学带到专门的俱乐部玩,几次过后,她感觉挺有意思的,慢慢地,就又拾起来了。 平时,找不到对手的时候,她都会自己和自己玩。 此时,外面的雨势好像渐小,不知什么时候,那响彻天际的雷声也停了下来。 两人都没再提之前吃饭的事情,白清窈也没问他,刚才有没有和姐姐说,她在他这里借宿的事情。 看着桌面上未结束的棋局,眼见时间还早,她试探道:“姐夫,你要玩吗?” 她没问他会不会,从刚才他能主动给她指路,就说明他肯定玩过。 两分钟后,两人各坐吧台一边,原本在白清窈手里大小刚好的棋子,现在在陆鹤年手中就像是迷你玩具。 先摆好,陆鹤年抬起头,对面,她还在一个一个规整位置。 他们离得不算远,浓郁的香味,清甜中带着微弱的椰奶香,弥漫在空气当中。 他瞥向她肩上未干的长发,又垂下眼。 正式开始前,白清窈和他对上视线,眨眨眼,“我们干玩吗?” 陆鹤年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往下,“你想怎么玩?” 他闲散的靠在椅子上,衬衫扣子又被他重新扣上,额前头发半垂下来,周身散发着禁欲和疏离的气质在他身上充满吸引力。 他就那么看着她,好似只是闲着无聊陪她玩。 白清窈想了想,“一局定输赢,输的人告诉对方想知道的一件事。” “行吗?” 她的语气带着试探,也生怕他会觉得冒犯。 “可以。”陆鹤年唇边笑意很浅,几乎看不见。 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白清窈眼睛紧紧盯着陆鹤年手下的动线,脑子里快速思考 自己下一步要走的棋子。 没人说话,周遭只有棋子哒哒落下的声音。 眼见她刚吃掉他一个c4兵,还没来得及高兴。 下一秒,他就立马反攻,用马吃掉了她一个e4中兵。 一个最弱的棋子换她一个最强的中兵,白清窈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是她大意了,她完全没想到这层。 陆鹤年神情散漫,但下手快狠准,看似没有思考,实则步步为营,就等她掉入他的陷阱。 猜到他会玩,却没想到,他是这方面的高手。 轻吐口气,白清窈试图稳定心神。 几步过后,眼睁睁看着他的象走出来将了她的军时,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下唇也被她轻咬着,一时不知手下的棋子该往哪走。 现在她是完全抵挡不住他的进攻,没办法,她只好移动王。 这样还能再吃他的子。 一来一回,她吃完他的马,还是顺势掉落到他已布好的局内,只见他指尖轻放,直接吃掉她的象,而她的马受到威胁,王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至此,局面已经明了。 “我赢了。” 耳边传来他清冽的声音。 白清窈抬头,别开眼,过了一秒,又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陆鹤年凝视着她,神色莫名放松不少,“很久没人陪着玩过这个了,作为感谢,这个条件我可以送给你。” “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白清窈直勾勾盯着他,心神微微晃动,她没想过他会这样,突然这么平易近人。 说实话,她有点看不懂他了。 第一次见面,她叫他,却被他无视,后来机场的趁机要挟,加上谢婉宁一直和她吐槽他,她下意识觉得陆鹤年这人应该是个毫无感情,只以自己为主的资本家。 但现在,他突然柔和下来,她倒是有点不适应。 思考半分钟,她问,“真的吗?什么都可以?” 陆鹤年弯了弯唇,“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说着开始慢慢收回那些棋子,手指随意把玩着那颗刚才陷入绝境的白王。 白清窈壮着胆子,身子前倾,“你喜欢我姐姐吗?如果有人欺骗你,会怎么样?” “这是两个问题。” 陆鹤年敲了下吧台,指出她的私心。 白清窈尴尬一笑,摸了下鼻子,“那我重新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姐姐吧?” 如果是真的喜欢对方,应该会容许对方的一次欺骗吧? 陆鹤年呆滞几秒,很快反应过来。 他还以为她会好奇他和她姐姐刚才的通话内容,毕竟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对上她好奇的眼神,沉吟片刻,他开口,“你应该知道陆白两家是联姻关系吧?” 看她点了点头,他继续,“爱情是我们两家关系里最不值钱的东西,我想你姐姐也深知这个道理,我们就算结婚,想要产生感情,大概也会在很久之后。” 白清窈皱了皱眉,迟疑几秒,慢慢消化他说的话,也就是说,现在他和姐姐两个人,爱得深的是姐姐,而他还游离在这段感情之外。 她垂眸,深吸口气,再抬头,“那按照姐夫你说的,还是有可能会爱上,那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呢?” 毕竟都是一个人。 好似听到一个笑话,陆鹤年眉梢微挑,眸子暗了几分。 “那按你的逻辑,我要是爱上你的话,是不是现在就能立马把你姐姐换掉,然后娶你?” 白清窈听了大惊失色,差点破了音,惊慌道:“姐夫!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10. 第 10 章 见她脸色都发白,应该被吓得不轻,陆鹤年语气冷静,却还是能感受到他声音下浓浓的压迫感,“你也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嗯?” “咔哒”一声,象棋盒子被他扣上锁扣,指尖稍稍用力,朝她的方向推了过去。 把手冰凉的触感,看清他眼底的凉意,白清窈心底一颤,指甲下意识掐进肉里。 是她被他突然的温柔迷惑住了,以为他好说话。 却忘了之前的几次交集。 白清窈深吸口气,“对不起,姐夫,是我失了分寸。”她板着脸,“时间不早了,我先进去休息了。” 椅子拖地的细微声音从桌下传来。 陆鹤年也跟着她站了起来。 黑衣长裤衬得他长身玉立,头顶的光打在身上覆下一片阴影,让他五官此时显得更为立体,只不过,身上却还带着近乎冷漠的疏离。 经过刚才的事情,白清窈现在是有点怕他的。 他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觉得对姐姐很不尊重。 脚跟不自觉后退,她想赶紧回卧室睡一觉,到了明天就和他分开。 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在安静的房间走着,脚步声交叠在一起。 主卧和次卧相隔,眼见她就要走过次卧,陆鹤年推门的动作一顿,扬声叫她。 前面的人却像没听见似的,脚步未停。 下一秒,他身形微动,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往后带了一下。 白清窈惊慌的转过头,面上还带着茫然。 短暂失神,对上他打量的眼神,她猛地清醒过来,“不好意思,想东西走神了。” 陆鹤年神色自然,手从她的腕上挪开。 短暂的审视过后,他开口,“我明天一早的飞机,房卡我给你放到客厅,你走的时候,交给前台就行。” 他不想明天早上去敲她的房门。 白清窈点了点头,忽然想到还放在客厅里的东西。 “你等一下。” 她说完,一路小跑回客厅,没一会儿功夫,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她轻咳一声,长睫微微颤动,“这个给你,作为谢礼,谢谢你今晚愿意收留我。” 白清窈没看他,眼神乱飘,脸上也满是不自在。 刚刚气氛那么僵,现在又让她拉下面子去找他,实在有点难为情。 但一码归一码,就算闹得再不太愉快,该感谢他的还是要感谢。 捏着盒子的手用了用力,原本只想买一支送给Cielo的,但这个盒子的包装太好看了,想着自己也能用,她干脆就把剩下两种颜色也买了。 陆鹤年目光很直白地盯着她,片刻,又低头看她手里的东西。 纤细白皙的手指下捏着一个藏蓝的皮质纹理长盒,正中间贯穿着一条金色细线,一枚金色徽章缀在上面。 看盒子外形,里面应该是笔。 “送给我?” 他徐徐看她,扯唇轻笑,“我还以为,你会气得不想和我再说一句话。” 白清窈表情僵了一下。 她还以为他看不出,她有情绪。 灯光下,陆鹤年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微微俯身,四目相对时,白清窈能清晰看见,对面那双漆黑的眸子中自己的身影。 离得近了,一股清新又带着微涩的松木香萦绕在两人中间。 他身上的气味涌入鼻尖。 她无措的眨了眨眼,伸手就要推开他。 太近了,就连他纤长的睫毛,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鹤年先她一步直起身,面上不冷不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这个你有送给过其他人吗?” 白清窈不懂他的意思,眉头微微拧起,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里透着迷茫。 “什么?” 陆鹤年不和她兜圈子,直言,“如果你有送给过其他人,那这个谢礼我就不要了,我不喜欢和别人用一样的东西。” 他顿一下,“当然,你的谢礼我还是会当作收到了。” 白清窈反应几秒,以他的身价,就算私人用品不是专人定制,也肯定是限量款,她送的这种,他看不上也正常。 但这几支钢笔也不便宜,花了她将近两千美元呢。 他还在看她。 她心下暗忖,解释清楚,管他要不要。 “这是我刚买的,没送过人,还有,我自己用也不可以?”她盯着他,“如果你嫌它便宜,不想要也没关系。” 她仰着头,一双眸子如清水洗涤过,干净明亮,陆鹤年喉结微微滚动。 刚才的气氛实在不算融洽,他也能看出她心下不满,但她毫无界限地去安排他的想法,让他只想戳破她故作聪明的小心思。 他拿好东西,嗓音低沉,“东西我收下了,你早点休息。” “砰”,轻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清窈看着主卧门在她眼前关上,轻吐一口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房间。 ....... 睡前窗帘未合上,此时,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在黑灰色大理石地板上投下大片光影。 白清窈翻了个身,拥着被子在床上静坐,视线毫无聚焦落在地上,意识稍微清醒后,她才起身下床。 等洗漱完,换上烘干的衣服从房间出来,客厅里静悄悄的。 原本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也不见踪影。 客厅桌子上,一张薄薄的卡片放在那儿,旁边是她的残破袋子。 应该是陆鹤年特意把东西放在一起的。 白清窈在房间里找了找,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比较小的袋子,但好在能装东西。 等她弄完,下楼退掉房卡,从酒店出来时,已经九点。 头顶,阳光刺眼,天边飘着一团团柔软的云,在光照下白得发亮,一点也看不出昨晚这里经历过狂风暴雨的痕迹。 低头看向袋子,瞥见里面的盒子时,下意识想起昨晚陆鹤年说的话。 算了,之后再买其他东西送给Cielo吧。 站在酒店门口,白清窈试图回想昨天那个公交站牌的位置,想了半天,头脑却一片空白,没办法,只好打开导航。 等路线在屏幕上出现,她才迈开脚步,朝目的地走去。 - 8月初,快到了立秋时间,沪市的天气照常闷热。 从美国回来后,陆鹤年突然忙了起来,应酬,出差,开会连轴转,彷佛买画那次行程,是为了让他享受最后的清闲时光。 下个月城西那块地就要开始竞标,之前堆积的文件还未处理完,放下手中的笔,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踱步至窗边。 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陆鹤年眯了眯眼。 进入8月,意味着他的婚期逐渐将近。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高跟鞋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总,十点半的高层会议。”谢婉宁冷静的声音传来。 陆鹤年转身,“知道了。”又看她一眼,“周助呢?” 谢婉宁一愣,他说的周助,就是周谦,两人职位不同,但都在秘书部,周谦作为特助,已经跟了他七八年了,平时负责处理和公司相关的重要项目。 可以说,他经手的事务,陆鹤年根本不用担心。 谢婉宁想了想,回道:“应该在准备投标文件,我刚才听见他和法务在打电话。” 见他点了点头,她又说起另一件事,“您之前说的餐厅已经定好了位置。” 陆鹤年抬了下眼,那张淡漠的面容怔了一下。 他都快忘了,他交代过她这件事。 和白知雨吃饭这件事,是在回老宅之后就订下的。 作为名义夫妻,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更何况他们这次还有事情要商量。 接下来的一整天,陆鹤年除了开会,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其中一份,还是关于收购白家商场的意见书。 他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原本刺眼的阳光慢慢变得黯淡,天际染上一层温柔的粉色,亮眼 的橘色,紫色,交织在一起,如彩虹般绚丽。 等从公司出来,天空只余浅寂的灰色。 莫名让人心情压抑起来。 陆鹤年没让司机跟着,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开门上车。 迈巴赫在路上疾驰,最后稳稳停在市中心最顶奢的酒店正门,一只黑色皮鞋踩在地上,黑色西裤下包裹着的长腿沿着台阶,慢步往上。 门童见人过来,忙接过他递来的车钥匙。 餐厅内,散发着浅淡的香味,周遭灯光昏暗,氛围感十足,临靠的窗边,夜景尽收眼底。 沿着谢婉宁订下的位置,陆鹤年一路往前。 视线微晃,正对上左前方那桌投来的视线。 脚步未停,到跟前时,他才看清白知雨今晚的打扮。 一袭白色露肩长裙,长发被她盘起,脸上的妆容比之前淡了很多,原本明艳的长相,倒是多了点清纯。 两人仅有的见面中,很少见她这样过。 见他过来,白知雨从座位上起来,柔柔一笑,“你来了。” 看他站在对面,她的视线毫不掩饰落在他身上,专人定制的西服衬出他优越的身形,头发被梳在脑后,鼻梁高挺,那双深色的眸子,眼底平淡如水。 和这样冷情的人谈情说爱,几乎是一件异想天开的事情。 但就算这样,她也是他见过的所有男人里,最优质的一个。 陆鹤年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淡淡的,“我来晚了。” “没有。”白知雨把手里的菜单递给他。 等餐间隙,陆鹤年轻轻往椅背上靠了靠,对面,她正叉着甜点,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老爷子前段时间问我,问我们什么时候拍结婚照?” 白知雨叉蛋糕的动作一顿,眼底染上柔和,看他,“你想什么时候拍。” 陆鹤年视线凝在她身上,轻叩指尖,“看你意愿,你也知道,我们拍这种东西就是走个过场。” 他的话一出,白知雨嘴角的笑意僵住。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甚至今天问她结婚照的事情,有可能也是看在他爷爷的面子上,但到底,她也是女人,会对结婚照,婚礼这种事情产生向往。 看他这般不在意,她心底还是划过一丝涩然。 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下周行吗?” 视线里,他的神色未变,一点没有要参与婚礼事情的参与感,彷佛她回答什么,都勾不起他的兴趣。 拿着叉子的手,指尖泛白,白知雨告诉自己,不管怎样,只要两家合作继续,他们还是分不开的利益体。 笑笑,她温声道,“那我想去英国拍,顺便见见设计师,可以吗?” 之前她去英国旅游的时候,看见一家店橱窗里展示的婚纱特别好看,当时他们两个还没订婚,但她还是进了店里。 问了才知道,那件婚纱的设计师是那家店里的特聘,而且日程还比较难约,所以从国外回来后,她就一直在让助理处理这件事。 好不容易才约上下周。 之前一直没见他提要拍结婚照的事情,她也不好主动说。 听完,陆鹤年倒是没有太过惊讶,只点了点头,以示应允。 说到半途,白知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在还算安静的餐厅里,她这声音就有点吵,见陆鹤年看着她,她下意识准备去接。 等看清上面的号码,几乎没有反应,她直接挂断。 没过一秒,铃声又响起。 白知雨脸上闪过一抹慌乱,挂断电话,又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面上。 她这动作有点明显,就连脸上也染上绯红。 陆鹤年盯着她,又瞥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手机,蓦地出声,“怎么不接电话?” 白知雨瞳孔微缩,心也提了起来。 手边,倒扣的手机还在发出微弱的光亮。 她直接拿起来,把它塞进包里,做完这一动作,才解释,“就是骚扰电话,这段时间一直打,很烦人。” 11. 第 11 章 四目相视,一静一颤,气氛突然陷入沉默,恰好服务员过来上菜,白知雨的脸色才稍微缓和。 好像刚才脸上的红晕,是真的被那个电话给气到了。 等服务员离开,她把手边的甜点餐盘挪到一边,又看了眼桌上的菜。 来这里的客人身价都不低,酒店为了名声,所有菜品选用的都是从国外进口的高级食材。 餐桌上,他们点的也都是酒店的招牌菜,日式拼盘刺身,鱼子酱生蚝,黑松露牛排,香槟龙虾尾,还有一份和牛粥。 想着等会儿还要开车,她就没有点酒。 白知雨腰背挺直,纤长的脖颈微倾,优雅地切开盘中的食物。 看着桌上出现的海鲜,陆鹤年切着牛排的手一顿。 抬头看了眼对面,他敛了敛眸,平声问道:“你们家有人对海鲜过敏?” “咳。” 冷不丁被呛到,白知雨抬起手,捂住唇,轻咳了几声。 昏暗的光线下,他眉眼稀疏平常,刀叉被他规整地摆成八字型放在餐盘里,望着她时,脸上神情散漫,难得带着随性。 刚才那句问话,就像是随意脱口而出。 眼尾泛出一点湿意,待嗓子处那股难受的感觉过去,她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抿了几口。 再开口,声音还带着轻微的沙哑,“嗯,我爸爸吃多的话,身体会不舒服。”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女人的第六感让她瞬间想到,当初为了让妹妹相信在檀意饭店,她身边的男人是陆鹤年,下意识扯的那个谎。 而前段时间,陆鹤年还在美国见过清窈。 这个问题,不得不让她小心回答。 “是清窈告诉你的吗?”白知雨试探着问。 她抿着唇,紧紧盯着他,片刻后,只听他沉声嗯了声。 得到肯定的答案,白知雨笑笑,“不算很严重,家里也有在控制他的饮食。” 陆鹤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丝意味不明,“是吗?那就好。” 吃完饭,两人从酒店出来。 正门前,三层高的圆形喷泉发出潺潺流水声,白色的罗马柱撑在底部,精致的玫瑰雕塑刻在喷泉壁身,顶端的水珠溅下,落进发光的池身,好似成串的珍珠珠帘垂泄下来。 门童将车开了过来,陆鹤年接过钥匙,看了眼白知雨脚下那双高跟鞋。 “你没开车?” 白知雨犹豫着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包捏的更紧,“你能送我回去吗?” 她看着他,往前迈了一小步,轻蹙着眉头,试探性伸出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瑟缩了一下。 眼前不自觉染上一丝雾气,他们说是未婚夫妻,但到现在,陆鹤年都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亲密性的行为,就算拉手最简单的动作,也屈指可数。 时间久了,她也是会感到难过的。 陆鹤年眯了眯眸,将手插进西裤口袋,灯光下,看清她眼底的湿润,又想起之前爷爷说过的话。 没有人能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坚持下来。 白知雨无疑是他见过的女人中,最听话的,身为白家大小姐,她的家世,学历,品性都是标准的世家小姐模样。 但她也是被打压的,他见过她被白时安当众训斥,满脸通红的模样。 但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可怜她,而是觉得,她应该是一个很好掌控的人。 后来也确实如他所料,相亲,订婚,她都在被安排,从来没有反驳过他的想法。 既然她能给他作为合作者最基本的不深问,他也可以给她一些优待。 “走吧。” 一句不冷不热的回应,却给了白知雨莫名的欣喜。 回去的路上有点堵车,车窗外刺眼的红光落入眼底,白知雨侧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我想让清窈当伴娘,下周我们去英国叫上她吧?也给她选一下伴娘服。” 陆鹤年闻言,点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住,“你问过她了?” 白知雨摇了摇头,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我想,她不会拒绝的。” 还在堵,陆鹤年转头看了她一眼,车内不算亮,却还能看见她眼底闪烁着的细光。 他沉思片刻,“随你。” 白知雨眼神闪了闪,放在腿上的手暗自握紧,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提要求,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快。 短暂的两人相处,让她忘了手机上的麻烦,当熟悉的铃声在车内响起时,她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车慢慢启动,驶离主路。 白清窈机械性的挂掉电话,到最后,像是忍无可忍,脸色沉了下来,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她的动作自然没有躲过陆鹤年的视线,他没说话,单手打着方向盘,直到白家别墅出现在视野。 车缓缓停下。 没人下车,陆鹤年降下车窗,让风随意吹进车内。 须臾,一股香气突然靠近周身,他转身,一张明艳的脸和他相差不过十公分,眼底满含柔情,唇色绯红,轻微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见她还要往前,他下意识伸出手。 额头突然被人用手指抵住,白知雨想要近身的动作顿住,脸也很快染上一层红。 “你干什么?”坐直,陆鹤年看着她,收回手。 被他按回副驾,白知雨刚才还红润的脸颊瞬间发白。 他今晚这么好说话,让她下意思觉得他可能和其他男人无异,心底还是会怜香惜玉的。 但他就连阻止她,也就单单只用一根手指碰她。 不想放弃今晚这么好的机会,她伸手抓住他的西装外套,身子再次前倾,她身上的玫瑰香交融着他身上冷冽的松针味道。 暧昧的气息在车内升温。 呼吸声混在一起,“哼”一时吃痛,白知雨低头去看,他的手钳着她的胳膊,而那张原本还懒散的面孔变得冷厉。 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睫毛也被打湿,“我是你未婚妻,你为什么碰都不碰我。” 每次她想和他亲近,总是被他明里暗里拒绝,她也知道在她之前,他和其他女人相过亲,但只有她和他开始了恋人关系。 那就说明,他至少是喜欢她的。 那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满含质问,陆鹤年置若罔闻,冷声提醒她,“我们的协议里明确写过,双方没有必要进行亲密接触,这个条件你是知道并且签了字的。” “你 要是现在想毁约也来得及。” 他一点一点提到当初签订的协议内容,白知雨当头一棒,原本还满腔爱意的心,慢慢凉了下来。 她抹掉脸上的泪,“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毁约,让白家割地赔款给陆家的事,我还不会做。” 陆鹤年脸上并没什么意外,他知道,把权力,事业,爱情放在她面前,爱情根本不值一提。 车厢里开着车顶灯,光线却还是让人觉得压抑。 白知雨推开车门,下车,半俯下身,“希望刚才的事情不影响我们下周的行程。” 她又恢复之前那副温柔的模样,嘴角挂笑,眼里却还能看出红血丝。 陆鹤年掀起长睫,和她对视,“当然不会。具体时间你之后发给我,我让秘书订机票。” 目送着迈巴赫鲜红的尾灯驶出视野,白知雨唇角的笑塌了下来。 她想和他谈感情,他却只和她谈协议。 这么冷情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那件事万一被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到时候,白家又会怎么样? - 阳光透过玻璃刚好落在浅色地板上,颜料的气息混着屋内的清香,有种特殊的味道。 墙面被米色全部覆盖,几幅颜色不一的画作被钉在上面。 画室最里侧,油画颜料,溶剂,画布,刮刀之类的工具全都被规整在一张大而方的黑色桌上。 架子前,一双画笔慢慢在上面勾勒,画面中间的人紧闭双眼,头微微昂起,线条尽显柔软,各种浓烈的颜色搭配却异常和谐。 光线位置悄悄变化,照在女人白皙的侧脸,微微刺眼,而她手下的动作却并未减慢。 直到画布上,女人嘴里噙着的香烟形状被勾勒出来,她才放下手里的调色盘。 站起身,刚伸了伸胳膊。 刺耳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画室响起,白清窈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直到看见是桌上的手机在响,她抬手拍着胸口,直接朝桌子过去。 看清上面的备注,眼神一晃,姐姐怎么这时候给她打电话。 她手指轻划,接通。 “姐姐?你那边不是晚上吗?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那边传来白知雨温柔的声线,“清窈。” 她喊完,就没了声音,白清窈还以为她怎么了,忙朝那边喊道:“姐姐?你怎么了?” 没人说话,她把手机拿下,通话还在继续。 还以为信号不好,白清窈正准备从画架那边绕过去,走到半途,那边才传来声音。 “清窈,我怀孕了。” 白清窈停下脚步,反应了一会儿,语气染上惊讶,“真的?刚检查出来的吗?” “几个月了?姐夫知道你怀孕了吗?”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也不给姐姐回答的机会。 完全沉浸在她就要当小姨的消息之中,甚至已经幻想到,之后会有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叫她的样子。 那边沉默半晌,说了一句话,白清窈还以为她听岔了,“你说什么?” 画室里阳光刺眼,一小块光斑落在脚边,她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几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12. 第 12 章 “什...什么叫这个孩子不是陆鹤年的?”半晌,白清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太过冲击的信息,惊得她想先找个地方坐下,却忘记刚才放在椅子上的调色盘,膝盖一时吃痛,原木色地板瞬间变得五颜六色。 画笔也被甩到桌角。 看着上一秒还整洁的画室,下一秒变成这样,白清窈深吸一口气,控制住心底的烦乱。 简直是一团乱麻。 在原地站了会儿,她抚了抚额,忍着疼,把调色盘和画笔捡了起来。 在她的记忆里,姐姐温柔,听话,完全就是长辈眼里的好孩子模样,从小到大,就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而且,她不是很喜欢陆鹤年吗?怎么还会和别人...... 她抿了抿唇,一时没再说话。 那边声音沉闷,“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之后再和你解释,清窈,你帮帮我好不好?” 白清窈眉头不自觉皱起,眼里闪过疑惑,她能帮她什么? “我帮你什么?” 电话那端,姐姐的声音冷静了下来,一点一点诉说着她的计划,她听着,中间一句话也插不上。 直到说完,听筒两边只剩轻微的呼吸声。 这边,白知雨坐在床上,手虚虚笼在小腹。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毕竟她们两个这么多年没见,她也不确定妹妹会不会还和小时候一样。 身上只着一件香槟色及膝睡裙,在灯光下,裙身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V型的领口,露出胸前白皙的肌肤。 四肢修长,腰肢仍然纤细如初,一点都看不出身体中有一个幼小生命的来临。 没听见回答,白知雨狠了狠心,声音带着决绝,“清窈,姐姐现在只能找你,如果你也不帮我,我只能一尸两命了。” 这件事如果被陆家,还有陆鹤年知道,两家的联姻绝对作废,甚至自己手里的股份还要转让给陆鹤年。 这无疑会让爸爸对她更加失望。 从小,他就气恼于她不是男孩子,她所作的一切在他眼里就是白费力气,如今好不容易攀上陆家,他怎么会容许便宜还没沾到,就要先大出血的事情发生。 而她一步步走到这里,刚坐稳总经理的位置,怎么也不能因为这件事,让她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自寻死路是最愚蠢的一条路,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麻烦解决掉。 白知雨屏息凝神,等了会儿,只听电话那端清冷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下周我过去陪你。你到时候把地址发我。” - 翌日一早,陆鹤年早早就到了公司。 每周三是盛誉开展月度经营分析会的时间,主要参与人员都是公司高层负责人。 偌大的会议室里,黑色长桌前,每个人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陆鹤年抬手取下鼻梁上的眼镜,视线落在长桌末尾的中年男人身上。 “这个月公司回款40亿元,整体汇款率在87%。”那人低头看了下手中的报告,轻咳了下,“还有6亿元逾期一个月未回款。” 多年的应酬让他声音带着沙哑,嗓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 接收到陆鹤年的眼神,他下意识吞咽一下,补上剩下的话,“主要是城西区域的两个项目在拖。” 陆鹤年收回目光,手中的钢笔在桌上轻扣,几次过后,他把钢笔放下。 “由你牵头,和业务部一起,该成立催收小组的就去做,必要时可以走法律程序,给你两个月时间,月底前完成清收。” 他的声调低沉,透过话筒传了出来。 将将达到及格线,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其他部门就算存在问题,也没有财务部这里的问题大。 陆鹤年沉吟片刻,把刚才会上的内容做简单总结,又传达下个月的工作安排。 “今天就到这儿,散会吧。” 话一出,众人都没动,只见主位上的人起身,推门离开后,他们才陆续开始动身。 在回办公室的电梯里,陆鹤年脊背难得弯下,轻轻靠在电梯上,按了按跳痛的额角。 失眠带来的影响不单单是困意,还有难以忍受的头痛。 回到办公室,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破天荒的第一次点了关闭。 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 周谦站在一旁,把刚从陈医生那里拿来的要递给他。 “陆总,不需要去医院吗?陈医生说,如果痛意加重的话最好去找他。” 陆鹤年把药片顺着水服下,头微微后昂,闭目靠在办公椅上,细看,面色带着一丝苍白。 而额角,在冷意充足的办公室竟泛起湿意。 他没接周谦的话,反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去查一下白时安的饮食禁忌。”睁开眼睛,抬眸,“还有,查一下白知雨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他并不记得白时安什么时候突然对海鲜过敏,明明之前他们在一场宴会上还一起吃过饭,甚至结束后也未见他有难受的反应。 并不像白知雨说的那样。 而她拒接的那几通电话,似乎也不如她所说的那般,是骚扰电话。 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她完全不需要有那种慌张的表情。 她,还有她妹妹身上,处处透着异样。 周谦应了一声,就要出去。 放在桌上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陆鹤年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人。 “再订两张下周四飞英国的机票。” - 可能是离秋天越来越近了,午后的阳光渐渐没了之前那般炽热,就连吹来的风多少都带着些凉爽。 白知雨到昨晚的酒店地下停车场时,她的那辆保时捷还停在车位上。 其实昨晚她是开车过来的,甚至车上也放有平底鞋,但当陆鹤年问出“没开车”那句话时,她下意识撒了谎。 按下车钥匙,灯光在眼前亮起。 拉开车门,正准备上去,忽然一股熟悉的檀香味传入鼻间。 这种味道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过。 尽管只有短短一晚的时间。 身子猛地僵住,也忘记要上车了,只能看着前面几步远的男人离她越来越近。 是周延时,也是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她扶着车门的手指用力,指尖都泛着白色。 白知雨看了眼周围,“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里带着质问。 她往车后躲了躲,尽量遮住自己的身体,尽管现在还没显怀,却总觉得在他面前,无处可躲。 看清她眼底的警惕,周延时步子没停,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原本还绷着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我在这儿吃饭,刚才还以为看错人了,没想到真是你。”他语气温柔。 “打电话怎么不接?”修长白皙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泛着冷。 看他这样,白知雨撇过脸,生怕他在到处都是摄像头的地方,做出无礼的举动。 周延时从小开始拍戏,作为天赋型的演员,小小年纪就斩获各种新人奖项,等到长大,顺理成章地走上演艺道路,年少成名,加上最近几年风头正盛,完全是当今演艺圈最红的顶流男明星。 他周身只要出现女人,分分钟就会被粉丝把身份扒个底朝天。 她虽然并不害怕,但这个前提要在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 “我想我之前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那只是一个意外。” 她冷下声音,“更何况,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男明星染指有夫之妇,传出去肯定不好吧?” 白知雨冷静道出两个月前,他们那场关系只属于酒后失误。 正式担任总经理一职时,手下的人说是要给她举办庆功宴,不想破坏他们的一番好意,她主动提出请客,并提前在华鼎酒店定了包厢。 偏偏那天晚上吃完饭,醉意上头,她也没让司机过来接,直接在酒店开了房间,那天晚上,周延时就住她隔壁,房门未关严,看着重影的房间号,她阴差阳错推开门进去。 当时说不清是酒精影响,还是因为陆鹤年待她总是过于冷待,所以当两人躺到床上时,他身体覆上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推开他。 早上醒来,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异样感,以及身上遍布红痕,旁边一个赤裸的男人躺在她身边。 她才开始后悔昨晚的冲动。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甚至过后,她还忘记要吃避孕药这件事。 想到肚子里那个胚胎,一股烦躁陡然涌上心头。 “让开,我要走了,万一被拍,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周延时弯下腰,和她平视,“怎么?现在开始害怕了,那天晚上不是你先主动的吗?” 他声音里带着蛊惑,“你要是结婚,我当你情夫不好吗?毕竟我们的身体那么契合。” 柔软的触感碰到唇上,他弯了弯眼睫,笑看面前脸色慌张的女人。 他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更何况是她先来招惹他的。 当时他给了她后悔的机会,是她自己没把握住。 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开,有人影晃动。 害怕被人看见,没办法,白知雨只能把人推上后座,自己坐进驾驶座。 也不管他准备去哪儿,从停车场出来,她又开了段距离,直接把车停下。 “下车!” 周延时朝窗外看了眼,没动,眼皮轻掀,盯着她白皙的脖子,“你说,陆鹤年要是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会怎么样?” 抛开自己明星的身份,他还是周家的小儿子。 只不过,这层身份只有圈内人知道,对外并未公开过。 他会知道陆鹤年这个人,一点 都不奇怪,毕竟自家的医疗产业还有他的投资。 这句话就像踩了白知雨的尾巴,她瞬间炸了起来,“你敢乱说!” 她猛地转过身,隔着中控往后看去,明明他看着完全一副温和模样,怎么说出的话这么咄咄逼人。 见她这样维护对方,周延时脸色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抹阴骘。 “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他直接推门下车。 - 自从周延时说完那句话,白知雨就陷入到恐慌当中,甚至就连睡梦中都是他的面孔。 尤其是他眼下那颗泪痣,在梦里异常清晰。 她并不太了解他的为人,只是商场邀请他参加过几次商务活动,他们见面说过几句话,所以她也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去陆鹤年面前捅破这件事。 不过,好在去英国前都无事发生。 周四一大早,白知雨就收拾好行李,由司机送她去机场。 等她到的时候,陆鹤年已经在VIP候机室等她了。 他穿戴整齐,见她进来,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他看了她小腹一眼。 目光很快又移开。 登机时间是10点,两人在候机室时不时闲聊几句,彷佛那天晚上的争吵并不存在。 或者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前一秒吵得再凶,下一秒只要需要配合立马能扬起笑脸。 为了方便,今天白知雨穿了一套藏青色套装,衣服颜色衬得她肤如凝脂,颈部叠带的珍珠项链,耳朵上那枚小巧精致的耳环,让她身上多了丝干练。 和之前那副优雅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端过面前的杯子,抬眼看向对面,刚才一通电话打断他们的谈话,挂断后,陆鹤年就从随行的包里拿出了平板,一直在处理事情。 直到他抽空抬了一下腕,表壳周身泛着冷冽的光,闪过她的眼底。 陆鹤年嗓音低沉,“走吧,到时间了。” 登机后,整个机舱里安安静静,舷窗外,整片天空都被蓝色覆盖,成丝状的云散开,飘飘渺渺,点缀在不同地方。 好像轻纱似的帷帐。 从沪市到英国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落地后那边还是下午。 考虑到时差关系,白知雨想着下午的时候,尽量午睡一会儿,不至于到地方的时候,整个人被困意缠身。 想到前几天已经到了英国的人,白知雨抿起唇,握紧身侧的扶手。 “拍完照片,我想和清窈在那边多住一段时间,到时候,你自己先回来吧。”她把之前就想好的措辞说了出来。 陆鹤年眉心微拧,“呆多久?” 白知雨目光温和,看他,“半个月吧。” 半个月的时间,应该够了。 飞机开始慢慢滑行,身边的遮光板被拉了下来,陆鹤年放下手中的东西,身子微微往后靠。 他没再问,只回她一句注意安全。 晚上十点,飞机准时落地伦敦,但此时,伦敦的当地时间才是下午三点半。 取好行李从出口处出来,白知雨一眼就注意到几米之外的女人。 一件白色镂空背心,黑色长裤遮住脚踝,衬得她身形高挑,头发被她随意用一根簪子绾在脑后。 她撑着栏杆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冷的气质,就连周遭有人看她,她都没有发现。 不知在想什么。 “清窈。” 距离近了,白知雨柔柔喊了她一声。 原本还在走神的人,抬起头,看清来人,唇边绽开一抹笑意,刚才还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一下子多了丝柔情。 “姐姐。” 喊完,白清窈又看向姐姐身边的男人,“姐夫。” 陆鹤年俯首看她,点了点头,“这两天在酒店住的还好?” 似是没想到这次他会主动搭话,白清窈愣了一下,点点头。 难得展示绅士风范,陆鹤年接过白知雨手里的行李箱,跟在她们身后。 给姐妹两人独处的空间。 酒店是陆鹤年一早就派人定好的,所以白清窈过来时,就已经按照姐姐发来的地址,将东西放了过去。 她稍微侧身看向后面,隔着距离,但不确定他会不会听见,她很快瞄了眼姐姐的小腹。 小声问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知雨垂下眼睫,挽着妹妹的胳膊,“还好,医院预约好了吗?” 这才是白清窈为什么会比他们早来几天的缘故。 想起医生的交代,白清窈皱了皱眉,“等回去之后再说吧。”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但姐姐那天说的话,却又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万一她真的做了那种事怎么办? 那真的很疼的。 13. 第 13 章 从机场出来,一辆奔驰系列最新款的商务车停在那儿,漆黑锃亮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车头立标熠熠生辉。 这次出国,所有的行程都是陆鹤年提前派人安排好的。 见人出来,在外等候已久的司机忙快步上前,接过陆鹤年手中的行李。 后座车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对坐式的座椅,白清窈往前的脚步一顿,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坐哪儿。 白知雨没注意到妹妹的异样,先上了车,坐好后,还朝她招了招手。 白清窈迟迟未动,身侧,一抹黑色忽然落入视线。 她转头,正对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只见他偏过头,眼神淡淡望着她,“你和你姐姐坐一起吧。” 他都这样说了,她也不用再纠结,直接迈开腿,坐到里面靠窗的座椅上。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外面刺眼的光线。 车内寂静无声,前面的隔板一上车就被司机放了下来。 窗外光线忽明忽暗,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侧过头,掠过姐姐安静的睡颜,就算化了妆,却还是能看见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 白清窈动了动身体,将视线投向窗外。 自从知道姐姐怀孕的事情,她好像知道了出国前那晚,姐姐为什么会有那么慌张的样子。 因为她撞破了她的秘密,而保守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从源头解决。 不愿再多想,她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来这里几天了,她几乎适应了这里的时差,现在根本睡不着,下意识看向前面,男人低头正滑动着平板,也没休息。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陆鹤年翻看资料的手顿住。 她的眼神清明,一点看不出困意,他看着她,“怎么?” 白清窈想到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再看看他,只觉得他好像有点可怜。 她压低声音问道:“姐夫,你不休息一会儿吗?” 陆鹤年还保持着拿平板的姿势,黑色的西装这么久并未有一丝褶皱,甚至就连他脸色也未见一丝疲态。 “不用,到酒店再休息也不迟。” - 酒店定在了离机场几公里开外的豪庭酒店。 大厅内,头顶巨大的吊灯由琥珀色的水晶层层叠叠组成,宛如天空堆积的云朵,透射出奢华的光芒,正中央是一面山水画背景墙,色调以浅色系为主,倒让沉闷的大厅多了淡雅感。 酒店内散发着茉莉的轻柔花香,白知雨只觉得闻了头疼,手里捏着陆鹤年递来的房卡,径直朝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还在下行,她看向身旁的妹妹,“你房间号多少,等下我去找你。” 白清窈报完,恰好电梯到一层,门开,几人进去。 古铜色的电梯门,缓缓在面前关上,狭小的空间内,三人都没说话,完全是尴尬到极致的气氛。 白清窈抚了抚左腕上的腕表,看着红色跳动的数字,一层一层在心里默念。 直到数出56这个数字才停下。 她的房间在靠近走廊的位置,刷完房卡,刚进屋,整个人直接扑到了沙发上。 明明是他们的旅行,而她夹在中间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入侵者,现在还莫名多了件孩子的事情。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中,耳边响起一阵门铃声。 声音断断续续。 白清窈挣扎着起身,确实没听错。 门口,姐姐换了一套衣服,脸上的妆也重新画过,看着精神不少。 “进去说。”白知雨推着人进去,顺手关上房门。 “你去医院,医生怎么说?”她坐在床上,目光焦灼。 白清窈任她拉着,想到前段时间在电话里,姐姐说想趁着拍结婚照的机会,在英国把孩子流掉。 在这件事上,她并没有什么立场去劝她。 或者说,在姐姐说出一尸两命的时候,就没有自己再说话的资格。 白清窈直接把之前医生说的话转述给她,“医生说,按现在的月份的话,药流是最合适的。” 皱着眉头,眼里的担忧隐藏不住,“但就算这样,还是有一定的风险,万一流不干净,还要清宫,这对你身体损伤很大。” 白知雨眼里并无意外。 这和她之前在国内做检查时,医生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但这件事,只能这样解决,不承受身体的痛苦,她就要承担另一种痛苦。 两者相比,她更能接受前者。 白知雨笑了笑,“我已经和陆鹤年说过了,拍完结婚照,我会在这里再呆段时间。”停了停,“等我回国,身体应该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见她已经有所选择,白清窈没再劝。 她低头,“孩子爸爸是谁?他知道你怀孕吗?这件事,如果最后还是被姐夫知道怎么办?” 两个人一坐一站。 白知雨摸了摸小腹,明艳的脸上并没有一丝喜悦,“他不需要知道这件事。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权决定它的去留。” 她停顿片刻,抬了下眉眼,语气带刺,“怎么,你现在是在为陆鹤年打抱不平?” 室内拉着窗帘,房间的灯光明亮,刺眼,旁边壁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线,打在白清窈身上。 她脸色白了一下。 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真站在他那边,我根本不会过来帮你忙前忙后。” 白清窈抠着手指,声音带着点燥意,“所以,那晚在檀意,你身边的男人并不是陆鹤年,对不对?” “而姐姐,你,也是害怕我把这件事不小心说出来,才会告诉我护照的事情,只为了赶我走,对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变得尖锐,白清窈把这件事搬到明面,白知雨也不想再瞒她。 毕竟,也没了再骗她的必要。 “嗯,不是。那晚是我和那男人发生关系后第一次见面,他说我要是听话,那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他也不会再联系我。” 而她为了摆脱他,想让生活恢复正轨,就去了檀意。 姐姐一点点述说着之前的事情,白清窈没说话,静静听着。 白知雨想到周延时那晚在檀意的样子,语气忽然尖锐,厉声道:“他就是个说话不算数的疯子。” 明明他说只要陪他吃一顿饭,之后两人再见面就形同陌路,哪知他半途反悔。 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了。 而她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怀孕的时候,是订婚过后,例假整整推迟了两周都没来,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内分泌紊乱,也就没当回事,直到差点在公司晕倒,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却被医生告知她需要去妇科检查。 等拿到报告单,确诊是怀孕后,她整个人僵在那儿良久。 完全没想到那晚的失误,会弄出这么大的问题。 说完,白知雨整个人朝后躺下,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让你走是计划之外的事情。我没想到,你那晚也会在那儿。”她的声音带着无奈,“原本我想,要是和陆鹤年能做一次的话,这个孩子也不是非打不可。 “但现在这个情况并没出现。” 白清窈目光猛然一颤,没想到姐姐会这么直白说出这样的话。 “说真的,清窈,我还蛮羡慕你的。” 听见床上略带沉闷的女声,白清窈嘴唇微张,她有什么好让她羡慕的。 被爸妈扔到国外这么多年不闻不问,除了每月的生活费按时打过来,不留只言片语,而她在国内陪伴爸妈身侧,所有事情都有人嘘寒问暖。 而自己,所有的不舒服都只能独自解决。 她躺到床上,望进姐姐那双泛着晶莹的眼中,低语,“你要是知道我在国外的样子,就不一定会羡慕了。” 白知雨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只当她被学业烦扰,“再怎么肯定也比我好,你这么多年在国外,无拘无束的,又不用为了公司的烦恼,只管做自己开心的事就行。” 见姐姐这样说,白清窈咽回到嘴边的话。 白知雨嗤笑一声,“但我不一样,从我记事起,听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爸爸说我不是男孩子,家里的产业如果以后交给我,一定会冠上外姓。” “直到我和陆鹤年相亲,甚至后来决定订婚,爸爸才突然愿意对我放权,理由竟然是,陆家看不上我们的家产。既然这样,我更不能把陆鹤年拱手让人。” 捂着小腹的手不自觉用力,“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我们的婚事。”她抬手握住妹妹的胳膊,“清窈,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能抛下我。” 她的力气很大,白清窈被她握得生疼,却也知道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一旦被发现,足以摧毁姐姐所有的希望。 - 伦敦的夜景在星空下更显浪漫,街道上暖黄的灯光顺着砖石纹路展开,大本钟的钟声混杂着红色双层巴士的喇叭声,在耳边响起。 等白清窈他们到预定的酒店时,刚过八点。 餐厅内,环境优雅安静,侍应生一路领着他们朝靠窗的地方走去。 落座前,白清窈特意把位置让出来,坐在姐姐的对面。 人不算多,他们点的餐慢慢开始上来,中途,白知雨提出吃完饭要去逛街的提议。 白清窈直接答应。 没听见另个人的回应,两人都侧头看他。 陆鹤年其实并不想参与这种活动,见她们都看他,切着牛排的手停下,“十点之前回去。” 就算这里治安不错,但他总不能真的完全不管她们。 他脸上还是那副认真,冷淡的模样,好像手下的牛排是他要经手的文件,慢条斯理一点一点处理着,不容许一点差错。 白清窈卷着意面的手一顿,过了几秒,忽然整个人瑟缩一下。 对面 那双眸子不知道看了她多久,而她一直在放空思绪。 陆鹤年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听见声音,姐姐也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狐疑。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恰好,陆鹤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了眼上面的备注,他说了声,便拿着手机出去。 等人出去,看不见身影,白知雨放下手中的刀叉。 “清窈,你刚才在想什么?” 灯光下,姐姐眼中满是审视,唇角没有半分笑意。 白清窈拿起旁边的杯子抿了一口,“没想什么。” 她回视过去,眼神毫不躲闪,就像刚才是真的突然走神而已。 “这两天等拍完婚纱照,做完手术,我们一起出去转转,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姐姐给你买。” 白清窈看着她,一时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忽然遥不可及。 从餐厅出来,也才九点,离陆鹤年说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随便逛逛足够了。 英国最大的购物商场,离这里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白清窈走在两人身后,视线落在前面那道挺拔的高大背影上。 自从陆鹤年接完电话回到餐厅,她只觉得,之前吃饭时还算正常的人,再进来,脸色好像比之前更冷了。 进了商场,浓郁的华丽风格铺面而来,各种吊灯散发出不同的光线。 隔着干净透明的柜台,各种耀眼的白钻,粉钻,蓝宝石,祖母绿,欧泊,石榴石制作而成的首饰陈列在那儿。 在灯光的照耀下,宝石呈现着华丽的色彩,奢华感和高雅体现的淋漓尽致。 白知雨站在柜台前,很快选中心仪的项链,一颗颗镶嵌饱满的石榴石被串在金色链条上,搭配着流苏垂坠,在白皙的颈间铺开,灯光下,项链显得深邃灵动。 “怎么样?”她问。 “很好看。”白清窈点点头,又把姐姐肩头的发丝拨到身后,修长的脖颈搭配着这个项链,让她看着就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白知雨让工作人员帮她把项链取下来,又指了指隔壁柜台里两副流苏钻石耳坠,“这几条帮我包起来。” 刷完卡,她扬起一抹笑,声音温柔,“鹤年,我们明天拍照片,我就戴着这个好不好?” 陆鹤年沉默几秒,望着她的笑脸,不知道她怎么能在做了那样的事情后,还能在他面前,这样云淡风轻讨论着拍婚纱照的事情。 她真的觉得那件事,能瞒住他? 他愿意和她联姻的前提,是双方的私生活都是干净的。 看了眼柜台工作人员递来的袋子,他勾起一抹笑,语气意味不明,“你要把握这条项链最后的价值。” 不明白他的意思,白知雨眸中笑意不减,迎着他的视线。 工作人员递过袋子,正下方,柜台里一串法金项链落入她的眼中,椭圆型的链节里面,是由更纤细的花丝缠绕而成的花朵,做工很精致。 看了眼妹妹的手腕,随后拉过她的胳膊。 “清窈,这个手链你试试,肯定很好看。” 手指碰到冰凉的触感,白知雨松开手,垂眸,一个男士式样的手表正带在妹妹腕上。 “你怎么戴着男士表?” 她的声音让站在一旁的陆鹤年忍不住侧目,循声低头看过去,白皙的手腕上铂金灰表带扣在上面,表径较大,她的手腕又过细,这个表看起来和她并不搭。 一直没注意,现在想来,她之前腕上的表也是这个风格。 白清窈把胳膊挣了回来,捂上手腕,又松开,“这种表看时间清楚,我不喜欢戴手链。” 她顺势抬腕看了下时间,“姐姐,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被妹妹突如其来的催促弄得一头雾水,白知雨总感觉不对劲儿,但又看不出哪里不对,没想那么多,她提过柜台上的礼袋。 回去的路上,她的手机震个不停。 有短信进来。 点开屏幕,总共三条,都是同一个号码发来的。 看清上面的文字,白知雨紧紧咬住嘴唇,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泛白。 【你竟然想让我的孩子叫别人爸爸?】 【提前送你一份新婚礼物。看看喜欢吗?】 最后的一条信息,是一个链接。 手机光映衬着白知雨苍白的脸颊,她不知道周延时给她发的链接下面是什么内容。 纤细的手指悬在上面,点了几次都没点开。 她使劲儿咬了下唇,直到舔到一丝血腥味,手才微微停止晃动。 准备再点一次,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明明此时国内是凌晨,他却还没休息。 “爸爸。” 刚接通,那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带着沙哑,每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白知雨!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混账事?赶紧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