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低劣》 1. 扣子 《下等低劣》 文/榨菜萝卜丝 2026.8 “你拙劣演技配不上我悲悯情怀。” Chapter1 “怎么,想泡我啊?” 男生羞涩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许幼恩接过男生递来的情书和礼物,甜甜一笑:“礼物我就收下了,情书我会好好看的,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不是你。”她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被拒绝的男生愣在原地,静静地听着,眼神直勾勾望着许幼恩,双颊早已经泛起红晕,许幼恩说完见他没有反应,抬手挥了下,“同学?” 男生回过神来,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被拒绝了,一股郁闷感涌上心头:“是不是因为张子佑?你还没有忘记他。” 许幼恩一愣:“张子佑是谁?” 男生:“你前男友。” 许幼恩在脑海里过滤了一边她所有的前男友,始终想不起来张子佑这号人物,“哦,我前男友太多了,记不清了。” 许幼恩越这样风轻云淡,男生心里越气愤,他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没来得及,上课铃响了,学生们脚步急促,说笑声戛然而止,整个楼道彻底归于安静。 二十八班的老师已经进班,站在讲台上犀利地盯着唯一一个没有回到座位上的许幼恩,其他同学回头张望,班级中气氛凝重,许幼恩没有时间和男生说更多的话,只是留下一句:“上课了,我们下次聊。”说完,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只有男生知道,他们没有下次了。 南山中学,南山市的一所普通高中,校园环境挺破的,但是升学率挺高的,前提是在清北班,而许幼恩所在的班级是理科班的最后一个班,叫普通班。 许幼恩一回到座位上,大家瞬间觉得没什么好戏看了,相继趴在桌子上小憩。讲台上的老师见怪不怪,头上带着小蜜蜂自顾自讲课,语调抑扬顿挫,当作催眠曲确实不错。 天很热,窗外热风刮进,头顶上的老式风扇咯吱咯吱转,隔了好大一会儿,才有一缕风吹到他们这里,许幼恩被热的压根睡不着觉,她用头枕着胳膊,另一只手藏在桌兜下方划手机,几条消息在手机上方弹出。 KTV老板:【今天下午六点半不要忘了来上班。】 许幼恩回了个“嗯”。 回复完消息后,她随便找了个经营类的游戏,小镇大厨,开始卖汉堡,一直卖到了下课铃响。 老师前脚离开了教室,后脚班级炸开了锅。 “幼恩,刚才给你表白的可是五班班草欸,真的挺帅的,你答应了?”许幼恩的同桌冯美静趴在桌子上,把脸对着她这一面,八卦道。 “没答应。”许幼恩收起手机。 “还好你没答应,听说这个人就是个花花公子,见谁好看就追谁,玩腻了就甩,没有真心。” “嗯,我知道了。”许幼恩没什么情绪回答。 “对了,我去买饮料,你有什么想喝的?” “不用了,谢谢。” 见许幼恩这副冷淡的样子,冯美静也就不再自讨没趣,起身去小超市买饮料了。 其实许幼恩与冯美静并不是很熟,二十八班班主任最喜欢换座位,每当月考过后便会换一次座位,他们是新组成的同桌。没有说过几句话,其次许幼恩也并不是一个热络的人,称不上爱交朋友,当然她也有朋友,都是些不学无术,成绩吊车尾的小混混。 热风顺着窗户缝隙卷进教室,靠窗坐着的许幼恩被吹得心烦,她望着面前摞的高高的新书出神,桌堂里的手机震动,许幼恩拿起来看,发消息的人是她妈。 【别看手机了,快学习。】 许幼恩一时哭笑不得,找了个敬礼的表情包发过去,借机表达她又玩手机了。 许女士又连发了几条消息,许幼恩没回。 “我靠,五班校草和人打起来了,在咱们班门口。”要去小超市买水的冯美静又折返回来,在后门门口大喊了一声,这一声可谓是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伴随着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整个二十八班躁动起来,议论声接踵而至。 “打起来了?” “因为什么?在咱们班门口打什么?” “不知道啊,快去看看。” …… 短短几秒钟,二十八班的后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在人群末端的甚至踮起了脚跟。枯燥乏味的生活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激起千层浪,看热闹总比干坐着强,尤其是这些过着千篇一律生活的学生。 冯美静越过人群,低头敲了敲许幼恩的桌子;“幼恩,他们打架的原因好像是因为你。” 许幼恩彻底没有玩手机的欲望,她歪了下头:“我?” “我听他们说话说到了你的名字。” “那去看看吧。” 许幼恩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机静音,塞进了书包最里面。 她一站起来冯美静发现许幼恩真的很高,一米七的身高,身段纤细起伏,整个人白的发光,鹅蛋脸,鼻梁高挺,那双眼睛极其秀气,与人对视时眼尾上挑,自带媚气,可又能令人感受到强烈的疏离感。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松松垮垮被绑成低丸子头,几缕碎发散落额前。一身普通的蓝色校服短袖和裤子被许幼恩穿的不像校服。 冯美静可算知道为什么在南山中学学生自发组织的校花评比大赛中,许幼恩蝉联两届,以及外面的两个男同学为她大打出手。 这场热闹的女主角来了,大家自动让出一条路。 其实没有冯美静说得这么夸张,两个人没有动手,只是单纯的口角争执,但双方之间的气势很足,颇有要大干一场的意味。 “张子佑,你又来二十八班门口干什么,一天见你八百次。”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恨不得住在二十八班了。” “我告诉你张子佑,你和许幼恩已经分手了,你们没有以后了。” “哈哈哈我们两个在一起过,而你连和她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五班校草,他拽起张子佑的衣领要把人往墙上撞,此时张子佑已经闭上了眼睛,可还没等痛意来袭,女生清冷的声音传出。 “你们两个是闲的吗?”许幼恩双手抱胸,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五班校草看到许幼恩后眼睛一亮,松手放开了张子佑,张子佑向后踉跄退了几步,声音有些哑地喊了句“幼 恩”。 “幼恩,你是在替他解围吗?”五班校草眼神变得暗淡,指着张子佑。 许幼恩顺着指的方向扫了张子佑一眼,看清楚男生的五官后才记起这一号人物。 她没和张子佑谈过恋爱,与张子佑的相识不过是在食堂打完饭发现没带饭卡,在她后面排队的张子佑替她刷了,她问了张子佑的班级,隔天去他们班给他还钱,从那之后,再没有交集。在她因为家里事请假的那段时间,校园里传出她和张子佑热恋后分手,内心痛苦才休学在家,更有人说她因为分手跳楼自杀,也有人为她的死亡鸣不平,总之传什么的都有。 这些还是许幼恩回到学校听别人说的,本以为说说就过去了,可没成想谣言愈演愈烈。 张子佑也从来没有解释过这些谣言,默认承认他甩过许幼恩,被动接受这个谣言带给他的好处。 “第一,我和他没有在一起过,第二,我对你不感兴趣。”许幼恩说。 这句话算是澄清了谣言,不只是对五班校草说的,也是对看热闹的所有人说的。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学生们窃窃私语起来,张子佑的面色更是肉眼可见的难看,自己说过的谎言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戳破的时候,很难不感到难堪。没到上课前学生们是不会散去的,大家似乎都在等着张子佑说些什么。 “能不能让让?”一道低沉的声音鼓进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听到声音后,许幼恩带头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狭窄的路,其他人也自觉让路,直到男生从人群后走到前面来,所有人看清说话人的长相时,不由得再次引起小范围躁动。 男生很高,至少一米八往上,宽肩窄腰,身材比例很好,行走的衣服架子,偏偏那身校服规规矩矩穿在身上,校服半袖扣子系到了最上方一颗。那张脸更是忍不住让人多看一眼,眉峰凌厉,眼尾狭长,鼻梁高挺,鼻尖上那颗浅棕色的小痣更是点睛之笔,男生薄唇紧抿,足见他心情的糟糕。 “我天,好帅啊,好高啊。” “这不是谈屿礼吗?” “你认识他?” “你这不废话吗,他可是连年在成绩单榜首的学神。哦忘了,你是文科生,他是理科生。” “长得又帅,学习又好,就是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 许幼恩总觉得这张脸面熟,想了好久才记起来这个人在自家超市买过东西,当时是她结的账,因为男生长得爽便多看了一眼。 现在看来,这张脸看起来还是很好睡,这个人好像叫“tanyuli”。许幼恩在自己心里乱想。 直到男生站到她面前,许幼恩的思绪被拉回,抬头去看谈屿礼,对方也在看她,垂着眼睛,叫人看不出来什么情绪。许幼恩在想要不要说点什么,不然当一次小迷妹,拍拍马屁,和他说一句你长得真帅。 还没等这句马屁拍出来,谈屿礼的视线向下,最后落在了许幼恩校服半袖的领口处,抬手钩住了两颗扣子之间所留出来的缝隙,往前一拽,二人距离拉近, 许幼恩心下一紧,大脑一片空白,只见下一秒,谈屿礼从缝线空隙中拿出一颗白色的扣子:“同学,你扣子掉了一颗,在这里。” 2. 香烟 Chapter2 那颗扣子落在了许幼恩掌心,领口处留下谈屿礼指尖擦过的热度,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领口,领口半敞着,原本三颗扣子只系了两颗,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脱线掉落,此时正在她的手里。 谈屿礼没有再多说话,留下扣子后便离开了,许幼恩望着男生的背影,攥紧那枚扣子,哂笑了一下。 上课铃响了,人群渐渐散去,仿佛刚才只是一段很小的插曲,不会对任何人的生活造成影响,该刷题的刷题,该睡觉的睡觉。唯独冯美静在许幼恩的耳边叽叽喳喳说不停,一会儿问她交过的男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一会儿问她认不认识哪个明星,许幼恩捡着几句回答,倒也不算冷场。 说着说着很快到了放学时间。在南山中学,走读生上完最后一节课五点四十放学,住宿生就要等到晚上十点才能回宿舍。 “幼恩,去不去吃烧烤?”冯美静问。 许幼恩象征性往书包里塞了几本书,“不用了,改天吧。” “好吧。” 也许在冯美静的意识里她们已经成为了还算可以的朋友,但是许幼恩并不觉得,因为她们并没有深入认识彼此,当冯美静知道她的生活永远不会变好,永远在淤泥里越陷越深时,大概率不太想和她做朋友。 南山市是一座两极分化特别严重的城市,外人眼中的南山市繁华富足,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有钱人的销金窟,可是一座城总会有城中村,南山市也不例外,在栋栋高楼下盘踞着破旧掉皮低矮的楼房,条条小巷穿插,青藓藏匿其中,漆黑的电线盘根交错,偶有几只雀停在上面一动不动。 这里很暗,高耸的大楼挡住了城中村的阳光,也遮住了住在这里的那群人。 “回来了?”许琪华低头算账,听到透明帘子碰撞的闷声后抬头。 许幼恩把书包放在凳子上,靠着收银台,垂眼看许琪华在写什么,随口问:“这个月收益怎么样?” “赚了一些,减去我们娘俩的生活费,还能还些债。” “要债的没再找?” “没呢,他们一听说我女儿是地头老大都吓跑了。”许琪华开玩笑说。 什么地头老大,不过是狐假虎威,扮猪吃老虎罢了。 “行了,我不和你说了,今天晚上我不在家吃饭。”留下这一句话,许幼恩便转头上了楼。 “你又去哪鬼混的?”许琪华对着楼梯方向大喊。 没一会儿,许幼恩下楼,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宽松短袖,黑色短裤,搭配白色小腿袜和板鞋,把她的腿衬得又细又长,黑色长直发披散,画着淡妆,许琪华看到她这副打扮立刻就炸了:“大晚上的你又去哪?” “和朋友玩,对了,妈,帮我缝上扣子。”许幼恩把刚脱下来校服扔到收银台上。 “什么朋友啊?哪里扣子掉了啊?”许琪华骂骂咧咧,还是带上眼镜,拿起校服反复查看。 许幼恩弯唇:“你认识的朋友。”后招手,“走了。” 极乐岛KTV,开在南山市市中心,最富贵的那片地,可惜门面太小,门店藏在角落里,如果不刻意找根本发现不了,但是这家KTV很有格调,占地面积也挺大,装修很豪横,KTV老板只有一人,是个女生,叫赵知宜,员工只有许幼恩一个人。之前赵知宜既当老板又当员工的,每天盯班,完全没有私人时间,恰好许幼恩需要一份工作,两个人完美达成协议,一个要自由,一个要钱。 “小恩,你要是忙不过来,记得call我啊。” “还有如果有客人闹事,报J就行。”赵知宜交代了几句,踩着小高跟,拎着包便出门和男友约会去了。 赵知宜嘱咐的那些事有极小的可能发生,许幼恩从不担心,因为在她兼职的这几个月以来,来这里唱歌的客人少之又少,订酒的也几乎没有。她严重怀疑赵知宜是个大小姐,开店纯体验生活,压根不在乎是否盈利。 离极乐岛的半条街远也有一家KTV,叫Leyien,其实就是一家夜店。但人家的门头很大,霓虹灯招牌高高悬挂,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门口停放着各式各样的豪车,甚至有服务员小哥负责泊车,俊男靓女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截止到晚上八点,极乐岛KTV只来了一波客人,是几个大学生,许幼恩帮他们办好学生优惠,带他们到房间后,又闲下来了。屋内冷气开得很足,许幼恩穿得又少,呆久了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走到店门口放风,倚靠在门框上,顺手点了一根女士香烟叼在嘴里,伴着闷热的风呼出白烟,时不时弹弹烟灰。 某鱼弹出一条消息,她新挂的项链有人询问了。 某鱼用户:【姐妹,是正品吗?】 许幼恩回复:【假一赔十。】 对方听到她这么说,果断下单。这条项链是五班校草送的那条,奢侈品,价格不低,本着来钱快,她卖出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买家觉得是假的也不稀奇。 当然许幼恩也不是什么礼物都收,她只收富二代公子哥的,拿了就拿了,这些东西对他们不过是洒洒水,更不会死缠烂打要回来。 许幼恩:【明天发货(猫咪微笑jpg.)】 烟被她抽的只剩一半,火星子在暗色中变得明亮,空气很闷,像是要下雨,月亮已经被层层叠叠的乌云遮住了一半,街对面的路灯忽暗忽明,好像要坏了,突然一束白光袭来,打在了许幼恩的身上,对方张狂地对着她爆了两次车灯,突如其来的闪光灯照的她睁不开眼睛,许幼恩抬手挡住了眼眸,忍着把烟头扔到车主人身上的冲动。 一辆跑车停在跟前,车主人把慵懒的把胳膊搭在车外,搭话,“美女,一个人啊。” 等到适应光亮,眼前恢复清明,许幼恩把手放下,扫了一眼车,法拉利,又看向车主人,不过在看清车主人样貌前,她一眼搭上了坐在副驾驶的熟面孔,恰好男生也在看她,表情漠然,眼睛像是含着笑意,许幼恩挑了下眉。 “是啊,一个人,不过我看你也容不下第三个人。” “没事,他是我兄弟,我们要去Leyien,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我让他走过去。” “那你问问他同不同意。”许幼恩一边说着一边把烟头扔进离她最近的垃圾桶,呈抛物线状稳稳落进。 “不用他同意,我同意就行。” “同学,你扣子缝好了?” 驾驶座和副驾驶几乎同时开口。 游晋转头瞪大眼睛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谈屿礼,压低声音:“你说她是你同学?那岂不是还没成 年?” “你看不出来她和我一样大吗?”谈屿礼靠在椅背上慵懒开口。 游晋摇头:“看不出来,不是你们小孩子现在都这么成熟吗,我说白了,你看着也不像十七岁,还记得我们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两个人在车上嘀嘀咕咕,许幼恩听不清楚,她打断他们:“你们还有事吗,没事别挡在店门口。” 一听说许幼恩的年纪,游晋越看许幼恩越觉得愧疚,对方是未成年,他还对人家说这些话,这不带坏未成年吗,游晋笑了下:“不好意思啊,妹妹,我不知道你还是个高中生。” 短短几秒就知道她的身份,不用猜也能想到是副驾驶男生告诉他的。 “行了,妹妹,我们有缘再见。”游晋笑眯眯推了推谈屿礼,“你有什么话要和你的同学说吗?” “没。” 游晋“哦”了一声,便准备驱车离开,还没等发动车子,站在车前的女生开口:“等等,你们要唱歌吗?” 游晋愣了几秒,他这才注意到许幼恩的身后也是一家KTV,这大晚上的门头招牌也不开个灯,乌漆嘛黑的,谁能发现这个地方啊。 “不了,妹妹,我们约了朋友,改天再来。”游晋委婉拒绝,后启动车子扬长而去,红色的法拉利留下一道车尾气。 被拒绝情理之中,许幼恩真心觉得这家店的气运不太好,店的位置不好,门头装修不好,就算是在门口拉客,人家都不一定会进来。 等到车子不见踪影,她才进店里,坐在前台看监控,那几个大学生唱的撕心裂肺,几个人顶了一个合唱团。说起唱歌,许幼恩的脑海里再次浮现要去唱歌的两个人,尤其是坐在副驾驶位的谈屿礼,男生这次没穿校服,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看起来更加淡漠。 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一天居然能见两次谈屿礼,这个只出现在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不仅仅长得帅,似乎还很有钱。 许幼恩第一次对一个男生这么感兴趣,萌生了进一步交往想法。 “你和你那个女同学很熟?没听你提起她啊。”游晋直视前方开车。 “不熟。”谈屿礼一边回答,一边翻看微信。 有新好友提醒,对方的备注是有不会的题目想要问学神,后面加了个可爱的表情,谈屿礼扫了一眼选择忽视。 “你们不熟真的是太可惜了,长得这么带感的妹子应该拉进我们圈子,出来聚个会什么的。” “游晋,看路。”谈屿礼抬头提醒了一句,游晋紧急刹车,方才说话的功夫,没有注意到面前的电动车,差点撞上去,还好还好。 对方也许见这辆车的价格不菲,怕车主讹上,跨上电动车当场离开了。这一下倒把游晋吓得不轻:“卧槽,差一点。” 谈屿礼扯了扯嘴角:“你车技也真是够差的。” 说什么也不能说车极差,游晋当场炸毛:“要不你来开?不开别议论你游哥哥。” 谈屿礼冷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用游晋的打火机点燃,重重吸了一口,吐出了一个烟圈。 游晋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在这里可给我老老实实的,我可是奉伯母之命特地来南山市盯着你的。” 谈屿礼嗤笑:“盯我盯到了夜店?” 3. 情书 Chapter3 那几个学生唱嗨了,又多加了两个小时,等到他们离开已经晚上十二点了,按理说极乐岛正常营业到凌晨两点,但是赵知宜提前给许幼恩发消息说十二点没客人就回家吧,工资照常结。 晚上十二点二十分的时候,许幼恩离开了极乐岛,她在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平台挺贴心,知道是女用户派的是女司机。刚坐上车没多久,漆黑的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车窗外的景色变得朦胧,女司机贴心地问:“姑娘,我这里有伞,你要是需要我送你一把。” “不用了,谢谢您。”许幼恩礼貌拒绝,雨下的没多大,停车点距离她家超市也没有多远跑两步就到了。 十二点四十多分的时候,出租车到达闲禾超市,许幼恩道谢下车后,冒着雨跑到超市屋檐下,许琪华给她留了一道门,许幼恩进屋后,重新将卷帘门拉下。 这栋两层高的小楼是她们母子俩唯一的财产,一楼开超市,二楼居住,一厅一卫一厨加两个卧室。 雨还在下,楼上黑漆漆的,许琪华卧室的门大开,许幼恩打开灯,屋内变得明亮,她去许琪华的卧室看了一眼,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的很整齐,这么晚没在家,不用猜也知道她又去打麻将了。 “艹。”许幼恩没忍住骂了一句。 要是把麻将当饭后消遣打,许幼恩也就不说什么了,偏偏许琪华玩的都是赌注大的,一把下来成百上千。许琪华最高纪录一晚上输了五千多块,平常的小输算进去得几万,赢的次数寥寥无几。 许幼恩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她的生活就像是这黑漆漆的夜,一眼望不到头,一眼等不到头,想伸手撕碎这夜,却总有无数双手在后拉着她,阻挠着她,把她推倒,站也站不起来。 到底几点睡着的许幼恩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闹钟响的那一刻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全身上下都疼,脑子混沌,心跳紊乱,严重缺觉的表现。许幼恩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校服穿在身上,对着镜子扎了个高马尾,洗漱完毕后,径直下楼。 许琪华回来了,女人坐在木桌子上喝酒,一杯接着一杯,一瓶白酒已经见了底,正准备倒下一杯时,许幼恩上前一步夺过酒杯,低头看着她,眼神冷的吓人:“输了多少?” 许琪华仰头,因为酒喝得太多,双颊泛红,对上女儿的眼睛时,她的眼眶红了起来,身体一颤一颤的,双手用力拽着许幼恩的胳膊,大口呼气,上气不接下气。 “多少啊?说话。”许幼恩抬高音量。看着办许琪华这副样子,她的心脏被拧成一股麻花,本来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心脏就难受,被许琪华一刺激,许幼恩想去死了,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解脱,才能走出这片越陷越深的泥泞沼泽。 许琪华捂住了脸,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声音中带着哭腔:“一……一万。幼恩,妈妈以后再也不去了,他们叫我我也不去,我……” 许幼恩眼神冰冷,她甩开许琪华的手,在空杯子里重新倒满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随后“啪嗒”一声,杯子被摔在了地上,四分八裂,许琪华吓得尖叫了一声,许幼恩俯身捡起一块最大的玻璃碎片,最锋利的那一角对准自己的脖子,反应过来的许琪华想要上前,许幼恩后退一步。 “幼恩,你干什么?”许琪华的难过完全被惊恐所取代,想动又怕许幼恩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更是一动不敢动了。 “许琪华,如果你再去赌,我就死在你面前。”许幼恩的眼睛猩红,玻璃尖距离许幼恩的脖子仅剩几毫米,如果她稍微一用力,玻璃尖便会刺入血肉中。 说着吓人的话,眼神格外冷漠。 许琪华刚哭干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地流了下来,“幼恩,你放下,妈妈答应你,再也不去赌了。”一边说着,一边走近许幼恩,紧紧抱住了她,“幼恩,你的校服扣子我已经帮你缝好了,也帮你洗了,现在在阳台上挂着,妈妈还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麻糍。” 许幼恩拿着玻璃片的手垂下去,和她紧紧贴着的许琪华身体逐渐放松。 许幼恩知道许琪华又来打感情牌了。许琪华总是以为不赌是为了她,不赌是让她高兴,可是她不让许琪华赌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一万块对于昨天晚上遇到的法拉利上的那两个人可能连一瓶酒钱都不够,可是对于她家来说,足可以买一条命。 许琪华长得很美,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勾人心魄。旁人都说许幼恩的长相完全遗传许琪华,将来也会嫁得好,许琪华笑得合不拢嘴。因为她自己吃了美貌的红利,年轻时候没有学历没有背景从乡下来的穷丫头嫁给了厂二代冯国栋,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花钱从不手软,几万块的包说买就买,眼睛不眨一下。 变故发生在许幼恩六年级时,冯国栋意外离世,许琪华这才知道表面风光无限的工厂早已经成为了一副空架子,变得千疮百孔,冯国栋为了重振工厂,私下借了高利贷,现在还没有还清。 也就是在冯国栋去事后的不久,冯父冯母无法忍受丧子之痛,先后离世。同年许琪华将冯幼恩的名字改为许幼恩。 至于许琪华为什么赌钱,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次偶然的麻将局让许琪华赢了大几千,从此便陷了进去,她想着下次会赢更多,不料每次都在输,她又在想下次一定要把输的钱赢回来,如此反反复复,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幼恩,那些要债的会不会来啊?”许琪华放开许幼恩,低声问。 许幼恩看了眼墙壁上挂的时钟,拎起从昨天下午放在凳子上一动没动过的书包,挎在单肩上,转身看着许琪华:“如果你不输一万块,要债的就不会来。” “那怎么办?” “他们暂时不会来。”许幼恩随手拿了根草莓味的不二家,撕开包装袋,叼在嘴里。 有了这句话像是有了定心丸,许幼恩离开后,许琪华瘫坐在地上,一地的玻璃擦子扎的她膝盖渗出血珠,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抱着头低声呜咽。 出了店门,许幼恩在微信里翻到名为虎哥的联系人,一口气转了一万块,对方秒收,跟着一条消息:【我不去找你们行,钱要到位吧,这次我就收了,下次多准备点。】 许幼恩看了一眼,掐灭手机。 走读生要求早上七点半到校,许幼恩七点二十九卡点进校门,晚一分钟学校的大门便会紧闭。除非有请假条,否则保安室的保安怎么也不会开门。等她进班级的时候,班内早已经趴倒一大片了,空气中残留着食物的味道,不知道谁大早上吃了韭菜馅的包子,各科课代表们像摆摊一样绕着全班吆喝,吆喝了一圈,实际收作业数量为零,最后不得不退一步 :“各位帅哥美女们,交个空本子也行啊。” “幼恩,你没睡好吗?”冯美静转头和许幼恩搭话。 “很明显吗?”许幼恩把书包塞进桌兜。 “超级明显,你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冯美静故意用夸张的口吻说。 “昨天晚上失眠了。” “怪不得呢,你是不是因为表白墙上那条帖子才失眠的?”冯美静压低声音。 许幼恩:“?” 冯美静抓住许幼恩疑惑的表情,“你不知道?哎呀,就是因为昨天那件事,很多五班校草的小迷妹骂你,说你眼瞎之类的,就挺有病的。”冯美静说完去看许幼恩的表情,对方反应淡淡,只说:“把表白墙推给我。” 南山中学的表白墙其实是个论坛,需要有网址才能进,在论坛里讨论什么的都有,不仅仅限于学习与寻物,表白帅哥美女的大有人在,包括娱乐性的评选校花校草大赛。别人发的帖子其他人还能点赞评论转发,其中在最新发帖中点赞数最高的一条便是阴阳许幼恩的,她的名字用字母所替代。 发帖人用的是匿名,许幼恩实名在帖子下回复:【在互联网骂我多没意思,欢迎来二十八班找我。】 冯美静看见许幼恩回复的评论,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许幼恩不知道的是在她发出评论没几分钟,帖子主人删除了帖子。 大课间的时候,班长走到许幼恩的课桌前敲了敲。本来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上午这几节课睡得时断时续,听到有人敲桌子,许幼恩抬头眯起眼睛打量面前的人,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最好有事”。带着黑框眼镜的班长扶了扶眼镜,后退一步说,“许同学,班主任有事找你。” “什么事?”许幼恩下意识问。 班长又扶了扶眼镜,“我也不太清楚,开学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大概和成绩有关吧。” 二十八班成绩最好的在年级排名五百多,如果真的因为成绩,那一个班的学生需要一一叫道办公室教训。 许幼恩:“好的,我知道了。” “既然你知道了,那为什么不加我好友?”身材高挑,长相甜美的女孩仰头注视着谈屿礼,表情倔强,偏偏想要个说法。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谈屿礼面无表情。 女孩挑眉,放软声音:“既然你现在知道是我了,那加回来吧。” “我没有手机。” “哦对,你们这种好学生不会带手机的。”女孩甜甜一笑:“那你记得回去把我加回来哦,对了这有一封情书,送给你,你记得看哦。” 一高一矮,高的那人背着光,隐在暗中,女孩把情书塞到谈屿礼的手中后立即向楼上跑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谈屿礼瞥开眼睛,看了一眼用粉色信封包装的情书,走到最近的一个垃圾桶,一抬手,情书掉进了垃圾桶里。 果然还是低楼层学霸们的趣事多,班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许幼恩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见到了表白的场景,女主角长得挺可爱,男主角还是她认识的人,对方漫不经心将女孩的情书扔进了垃圾桶的这一幕恰好被许幼恩抓了个正着。 许幼恩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玩心大起,她决定添一把火,于是她对着跑上楼的女孩喊了一句:“同学,你的情书被人扔进垃圾桶了。” 4. 演员 Chapter4 女孩上楼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许幼恩,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说我吗?” 许幼恩双手抱胸,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隔岸观火,很有意思。 女孩的视线向下,落在谈屿礼的手上,仅仅用一秒看清后折返下楼,站在谈屿礼的面前,仰头质问:“我给你的情书呢?”方才那副春心荡漾少女的模样全然不见。 本以为将追求者应付过去,便会相安无事,许幼恩偏偏要放一把火,幼稚极了,谈屿礼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女孩。 前几次匆匆一面之缘,现在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许幼恩,女孩样貌姣好,浓颜系,长得极有辨识度,之前见她,她心情不佳,总是板着一张脸,唯独今天,眼睛弯弯,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谈屿礼不觉噙着笑意。 告白的女孩看着垃圾桶里赫然躺着一封情书,心中百感交集,震惊,委屈,愤怒一股脑纷纷涌了上来,她想把情书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但是自尊心又不允许她这么做,好不容易鼓励勇气告白,真心却这样被对待,女孩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许幼恩转头观察谈屿礼的表情,他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神没有温度,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女孩抬高音量:“谈屿礼,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如果你不想要情书可以和我说啊,不用放进垃圾桶吧。我……” “同学,你太烦了。”谈屿礼打断女孩,“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知道我的手机号,我以为我好几次没有通过你的微信已经表达够清楚了,可是你三番两次来堵我,骚扰我,而我最讨厌死缠烂打的人。” 本不用解释这么多,所有的一切他都懒得管,今天恐怕是他入学以来最有耐心的一天,而挑起这一切是人好像看戏看困了,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女孩被堵得哑口无言,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她以为谈屿礼一直纵容她是因为对她有意思,原来人家纯属懒得管她,女孩扣着手指准备说些什么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可刚一抬头,便看见谈屿礼已经出了楼梯口,和刚才那个多管闲事的女孩。 看了几分钟的好戏,许幼恩顿感畅快,本以为自己先溜走,谈屿礼发现不了她,却没成想在她出来的后几秒,谈屿礼也跟着出来了,许幼恩加快脚步,谈屿礼一直跟在她后面,一前一后,谁也没有慢下来,直到到了班主任办公室,许幼恩放缓脚步,推门,进去前不忘对着身后的谈屿礼挑眉,似乎在挑衅, 谈屿礼嘴角弧度弯了一下,他也跟着向前走,步步逼近,这距离就和当时拽她衣领时一样近,记忆卷土重来,许幼恩怔愣,握着办公室门的手不自觉收紧。 “咔擦”一声。办公室门被从里拉开,女老师端着水杯。看到堵在门口的二人一脸疑惑:“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没事。”许幼恩松开门把手。 “没事。” 男生女生同时开口。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办公室内的另一个中年妇女喊道:“是屿礼吗?”语气温柔。 谈屿礼先一步迈进办公室,临进去前,转身对着许幼恩扬起眉头,那表情和刚才她挑衅他如出一辙。 许幼恩对着谈屿礼竖了个中指。 班主任是数学老师,正在给一位学生讲题,许幼恩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听着隔壁班主任在关心他的得意门生,处处嘘寒问暖,好大一会儿才回到正题。 “屿礼,这学期会有一个数学竞赛,我推荐你去参加,对以后的保送有大用处。” “好的,我会参加的。”谈屿礼腰板挺得笔直,校服扣子规规矩矩系在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显得清清爽爽。 隔壁班主任点了点头,继续道:“屿礼,我看了你的成绩单,语文的短板比较大,是在语文方面有什么困难吗,我看你是一个内向又乖巧的孩子,不擅长表达自己,不好意思与老师交流……” “哈哈。”许幼恩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谈屿礼能和乖巧两个字挨上边?那天晚上也不是谁坐在超跑里去夜店快活,如果他们老师知道谈屿礼背地是这么一个人,会作何感想呢? “你笑什么?”他们班班主任问道,办公室内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包括谈屿礼和他的班主任。许幼恩清了清嗓子:“没事。” 那道题讲完,班主任才得空和许幼恩谈话,二十八班的班主任是一个仅有三年教龄的新老师,叫王胜利,胖胖的男老师,待人比较温柔,崇尚用爱感化学生。切入正题前,他也学着别的班主任嘘寒问暖了一顿,后抬头抬腕看了眼时间,这才不得已表达他叫许幼恩来办公室的目的。 “许幼恩,我看了你的成绩单,语文英语还凑合,其他理科全部不行,尤其是数学,才考了二十分,是我的教学有问题吗?” “老师,你有事就说吧,说成绩没意义。”许幼恩回。 王胜利扶了下额头:“行,那就说正事。” 新老师上任,会先当班主任,但是学校领导怕新老师教学经验不足影响升学率,因此会选择把新老师放进最差班历练历练,王胜利从前一段很长时间里陷入深深的自惭,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教学能力太差了,直到这些学生的数学成绩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下限,均分二十分,他懂了,纯属这帮学生学习能力不太行。 “我觉得你的成绩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但是单靠成绩是不能上大学的,你的外形条件好,可以走一下艺术,比如戏剧影视表演啊,而且在高二前学习完全来得及。”王胜利继续说,“就是在花销方面比较大,但是我还是建议你走艺术,毕竟总要为前途着想。” “好的老师,我会考虑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去上课了。”许幼恩淡淡一笑。 王胜利自觉多说无益,点了下头便让女孩离开了。他心里清楚,这个孩子八成不会采纳他的建议,许幼恩的家庭条件他清楚,艺术生的学费未必能拿出来,但是许幼恩的外形条件太优越了,身量体型无不暗示她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如果能走艺术,这个烂班应该能出一个本科生。 谈屿礼还没有出来,办公室不大,许幼恩想刚才王胜利和她说的话差不多被他听了个大概。 浑浑噩噩挨到了放学,今天是周五,明天不上学,冯美静再次约许幼恩一起去唱歌,只有他们两个,还有别的班的几个公子哥,大家可以一起玩。 “而且听说谈屿礼也去。”冯美静眼中抑制不住的期待。< /p>“你喜欢谈屿礼啊,之前没听你说过。” 许幼恩的直截了当把冯美静弄得不好意思了,她说:“我之前听说过他,成绩很好,我以为这种学霸都是胡子拉碴,带着眼镜,长相睿智的人,结果那天在我们班门口,我发现他真人真的好帅,比网上模糊的照片还要帅。”冯美静一脸花痴。 “他确实长得还可以。”许幼恩应和。 “那你到底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我有事。” 许幼恩是真的有事,每周五是她和狐朋狗友的约饭日,她的这群狐朋狗友来自天南地北,分属不同领域,最小的十六,在上职高,最大的二十二,开台球厅。 周五住宿生回家,门口堆满各色是车子,来来往往的人也比平时放学多了几倍,几辆五彩电动车格外显眼,在车上坐着几个中二病,女的统一化浓妆,男的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无论男女,全部叼着烟。经过他们的人自觉远离。 “幼恩妹子,这里。”为首的黄毛对着许幼恩招了招手。 “今天人挺全。”许幼恩数了一下人头。 “可惜这身校服了,穿在你身上一点也没有学生的样子。”另一辆电动车上的红发女嘲讽说。 “你穿有学生样子,那给你不好了吗?”许幼恩冷声。 “你给老娘,老娘还不愿意要呢。” “一口一个老娘,嘴怎么这么不干净。”许幼恩回怼。 红发女还想说些什么,被黑发男制止:“你俩一见面就打,差不多行了。” 红发女瞥了瞥嘴:“许幼恩,你给我等着,下次我指定骂回来。” 许幼恩没搭理她。 许幼恩认识他们全是因为那群讨债的,她们家没有及时还,那帮讨债的在超市里乱砸,恰好被来超市买东西的几个人看到,本着见义勇为,这几个人居然把要债的吓跑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许幼恩和他们成为了酒肉朋友,他们能成为朋友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是一类人,在生活男的巨大压力下能坚持摆烂的那种人。俗话说混一天是一天。 “许幼恩,你们学校帅哥不少啊,我靠,那个我想去要微信的。”红毛女突然激动。 现在又开始搭话,玩起姐妹情深了,许幼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眉梢一扬,那不是谈屿礼吗,好巧不巧又见面了,谈屿礼冷着脸,驱步向前面的黑车走去,许幼恩想那张脸哭起来应该会更好看。 “怎么办,好像让他哭。 红毛女一愣,迅速反应过来许幼恩在说什么,她顺着她的话说:“简单,咱们把他绑起来揍一顿。” 许幼恩笑得明艳:“不要这么暴力,我要让他爱上我,然后狠狠甩掉他,享受一下被骗的滋味,到那时候,我猜他一定会哭。” 红毛女第一次见这样的许幼恩,像女妖精一样,她开始可怜起刚才见过的小帅哥。 不过很快,许幼恩又摆起那副孤傲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很讨厌许幼恩,又总是忍不住接近她,讨厌她的高高在上,傲世轻物,却又觉得她很有态度,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不遗余力拼命争取。 半响,许幼恩说:“我开玩笑的。” 5. 雨伞 Chapter5 坐在电动车上打头阵的黄毛叫季刚,台球厅老板,也是这群人中年纪最大,话语权最重的。红发女叫言心,隔壁职高二年级学生,和许幼恩同龄,剩下的两个黑发男,许幼恩不知道他们全名叫什么,聚会也是时来时不来,因此许幼恩跟着季刚一起叫他们小五小六。 每次聚餐谁想请就请,没人提出结账就AA,不过最近几次都是许幼恩请的。那群要债的来得越来越频繁,三番两次来超市闹事,有时候会把客人吓走,对付他们只能黑吃黑,要债的带着一群人来闹事,许幼恩带着一群人把他们赶出去,如此一来,那群要债的只在微信上催催,线下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虽然已经到了秋天,但是那份独属于夏天的闷热还未散去,几个人选了家大排档,刚过六点,天还没完全黑下去,店外的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他们人多,选了张大桌子。请客这方面许幼恩毫不手软,点菜不看价格,在其他人嚷吵着“够了够了”下才停手。 还没等烧烤上来,季刚先吹了一瓶啤酒,借着酒劲吹嘘自己的宏伟大志,说要把台球厅开到全国,其他人应和着他,说刚哥牛逼,季刚笑着看向许幼恩:“幼恩妹子,你要是毕业没地方去,来我的这里,我让你当分店老板。” 不知道谁率先吹了个口哨,剩下人恍然大悟,跟着欢呼,季刚被他们哄得心里乐开了花,看向许幼恩时眼睛拉丝,言心斜睨了一眼季刚,“咣当”一声,重重把酒杯摔在桌子上,桌上的人吓了一跳,后立马噤声。 言心语气不善:“季刚,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狗样。” 许幼恩闻言朝言心看去,言心的脸色很难看,原来她是在为自己说话啊,这还挺意外的。 季刚喝醉了,估计言心说什么他也反应不过来,只是傻笑,其余人照样该喝喝该吃吃,这一晚上就算过去了。 周六日两天,许幼恩帮忙看店,她大姨,许琪华的姐姐因病离世了,许琪华需要回老家,来回在路上耗费不少时间,预计下周才回到南山市。 天气预报说近几天会有暴雨,下雨前的天气格外晴朗,烈日当空,尤其到了中午十二点太阳更足,滚烫的热夹杂着闷湿的土腥子味,许幼恩坐在结账台,她穿着热裤,两条腿又细又长,她将白皙匀称的双腿架在一旁的桌子上,后背靠在座椅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手上也没闲着,双手握着横屏手机继续卖汉堡。 立式大叶风扇风力强劲,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吹的许幼恩头发扬了起来,她的上下眼皮疯狂打架,眼神渐渐不能聚焦,她掐灭手机,闭上眼睛开始午睡,说是午睡,其实就是放空大脑眯一会儿,毕竟商店每时每刻都会有人光顾。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口的欢迎光临女声响起,许幼恩嘴巴比眼睛先行动:“需要买些什么?” 头顶上方传出一道好听的声音:“byt有没有?” “在最右边货架上日用品那一列上。” 因为他们家店铺旁边是足疗店,经常有人买这个,许幼恩早已经习以为常。 她把腿放下去坐好,抬起眼皮去看那位男生有没有找到,货架前的男生侧着身,身高腿长,长相看不清楚,男生只露出线条流利的侧脸,看着有些眼熟,男生手里拿着小雨伞在看些什么,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拿着东西的那只手骨节分明,许幼恩盯了一会儿,移开眼睛,垂着头看账目,等着那位男生结账。 很快,男生把五盒不同颜色的小雨伞堆在结账台,许幼恩先是一愣,后抬头去看男生,看清楚长相时,心脏差点骤停。 这踏马不是谈屿礼吗? 男生褪去了校服,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看着许幼恩,眼神平静无波。 许幼恩心里跑过了无数遍“卧槽”。好在面上表情没有崩,照例问出那句话:“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男生声音有些哑,带着倦意。 许幼恩拿起黑色扫码枪一一扫过,每次扫的时候需要找码,不出意外她看到了所有雨伞的码数,居然全部都是特小号,虽然不太礼貌,但是许幼恩的眼睛还是缓缓向下移动,落在了某处地方,心里忍不住想,有这么小吗,手上的动作跟着停止。 谈屿礼察觉到异样:“有什么问题吗?” 想着可能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没什么经验,许幼恩决定友好提醒一下:“你买的都是特小号,没拿错吧。” 陌生人她肯定不开这个口,主要谈屿礼真不像用特小号的人。 说完许幼恩有点后悔,她管这么多干什么,万一真用特小号,那不伤人自尊吗? 谈屿礼肉眼可见脸上除了一丝破绽,他的喉结滚了滚:“许幼恩,你懂挺多啊。” “我卖这个的我肯定懂。”她反应过来,抬眸“你怎么知道我叫许幼恩。”她没和他说过名字啊。 “听别人叫过。”谈屿礼说。 那天在二十八班门口,冯美静好像叫过她,这么一想,谈屿礼知道也就不奇怪了。 “这个号的就行。”谈屿礼回答刚才许幼恩问的问题。 “你这么小啊?”许幼恩笑着打诨。 谈屿礼没想到许幼恩这么直白,他眉峰一挑,眼神带着玩味,解释说:“帮朋友买的。” “这样啊,一共316,我扫你。” 谈屿礼把付款码找出来,手机往前递,页面展示给许幼恩。 “不是这个码,是你的微信二维码。”许幼恩说话尾调上扬。 谈屿礼意味深长看了几秒许幼恩:“对不起,我不加陌生人的微信。” “我们见过这么多面,应该不算是陌生人了吧,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许幼恩说。 “我不喜欢交朋友。”谈屿礼拒绝。 不愿意加,许幼恩也不勉强,结完帐,谈屿礼临走前许幼恩还是补充了句:“现在不加,以后别求着我加你。” 谈屿礼没说话,径直出了店门。许幼恩重新拆开一块泡泡糖放进嘴里,把糖纸团成一个小球,对着谈屿礼后背扔了过去,当然,纸的重量太轻,还没等碰到谈屿礼便落了地。 黑色保时捷停在商店对面,隔着一条街距离,谈屿礼拉开驾驶位的车门,抬腿迈了进去,他在国外办的驾照,回到国内换成了临时驾照。谈屿礼转身把刚才 买的东西扔给后座上的一男一女,那俩人吻的难舍难分,唇齿交缠,男方的手不老实在女方身上乱摸。 “妈的,能不能忍忍啊,发情去酒店,别在我车上。”谈屿礼忍下心中的那股不适感,冷声说。 游晋恋恋不舍放开女生,手在女生的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下,女生娇喘,游晋的呼吸紊乱,话是对谈屿礼说的,“你哥我有钱,改天赔你一辆新的。” 女生捧场掐着嗓子:“哥哥好有钱。” 这句话无疑把游晋哄高兴了,游晋捏起女生的下巴,“哥哥也送你一辆。”重重吻了下去。 谈屿礼:“……艹。” 他今天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和游晋出来吃饭,本以为就他们两个人,谁能想到游晋还带了一个,说是他新交的女朋友,起初还好,游晋和他女朋友坐在后排老老实实,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两个人突然吻了起来。开车的谈屿礼只当作没看到,直到游晋和他说要控制不住了,需要那个东西。 谈屿礼本想拒绝,可一想这是他的新车。一咬牙下车去买了,吃饭的地方在郊区一家私房菜馆,从市中心到郊区恰好要经过这片城中村,而在这几条巷子里唯一的一家商店便是闲禾商店。 谈屿礼黑着脸扣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到底,打算尽快把后座的两个人送到能睡觉的地方,哪怕是一家老破小。 “哥哥,你快点啊。” “宝贝,先等等,我很快的。” “……” 车内空间狭小,明明开着空调,却格外燥热,暧昧的气息在车内蔓延,粘腻的香水味和衣服的摩擦声,想不忽视都难,不知怎么的,闻着味道,听着声音,谈屿礼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刚才在商店里的情景,他刚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许幼恩那两条明晃晃的长腿,白净匀称,没有一点赘肉,看起来很……诱人。 画面一转,女孩仰着头,那双眼睛勾着人,看她时满是探究,问他,你这么小啊。谈屿礼忽然感到口干舌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可是许幼恩的那条腿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谈屿礼烦躁地把后座挡板升起,彻底把声音隔开,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刚想点燃,手机铃声响起,在安静密封的空间里格外突兀,谈屿礼接听。 电话那头传出妇人温婉的声音:“小礼,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妈,你在医院里还好吗?” 妇人笑了笑:“我也挺好的,你在南山市好好呆着,避避风头,等到时机成熟妈会把你接回京市。我让游晋多找你玩玩,省的你孤独,还有妈妈看到了你开学考成绩,考得很好,妈妈很高兴,还有出国的事,你也……” “妈,我知道了。”谈屿礼打断妇人的话。 妇人意识到自己的话又多了,她轻声:“妈也不多说了,不过小礼,你记住该是你的都会是你的。谈家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妇人生病亦真亦假,蛰伏是真,想起谈家的破事,谈屿礼更烦躁了,他把那支烟点燃,十几万的打火机随意丢在副驾驶上,不用母亲说,他也知道,谈家的一切该是他的总归是他的,不能名正言顺得到,那就明目张胆抢过来。 6. 校服 Chapter6 游晋和他的女朋友还是没到了最后一步,直到谈屿礼把游晋带到五星级酒店,他才回去。 游晋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在京市时游家父母管的严,他仗着自己大谈屿礼几岁,当谈屿礼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时,就让他放风,当然没有今天这么夸张,现在倒好,谈屿礼长大了,装都不装了。 谈屿礼也非得让他吃吃苦头。 下午送进的酒店,晚上游晋电话夺命般打了进来。 “喂,有事?”谈屿礼把手机拿远了几分,仿佛已经预料到游晋要说什么。 果然,游晋震耳欲聋的骂声传出:“谈屿礼你个孙子,你买特小号的,我差点被勒的断子绝孙。” 谈屿礼“哦”了一声,淡淡说:“不好意思,我以为这就是你的尺寸。” 伤害性很大,侮辱性更强。 游晋听完后火冒三丈,还想说些什么,可惜没来得及,谈屿礼挂断了电话。 高三年级第一次月考结束,新学期伊始,学校领导为让学生们收收心特地开表彰大会给优秀的学生颁发奖状,届时,高二年级学生们也跟着参加,提前感受一下高三学生的紧张感。 秋日潺湲,天气越来越凉,尤其在大早上,天光昏蒙,湿气也重,学生们在校服短袖外加了长袖外套,怕冷的学生在外面又加了一件自己的衣服。 二十八班的男女人数各占办半,女生被安排到队伍的前面,男生在后面,许幼恩稍稍低头,将脸埋进衣领里,双手下垂,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这么引人注目,不是因为她冷才穿自己的外套,而是今天她没有穿校服,裤子还是昨天晚上的那条喇叭形牛仔裤。 不知道是不是赵知宜在宣传上下功夫了,昨天晚上极乐岛的客人格外多,到了下班时间店里还在进人,许幼恩没有回家,干脆在极乐岛睡了。结果一大早上没来得及回家换校服,好不容易混进了学校,又被通知参加表彰大会和升旗仪式,学校领导逐一检查学生有没有穿校服。 黑色的外套宽松,她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如果真的发现了她,她就说因为校服在外套里面呢,她太冷了,兴许能混过一关。 二十八个班分两行排开,二十八班的前面一个班正好是一班,站在旁边冯美静拽了下许幼恩的衣袖,忍不住分享:“幼恩,前面是谈屿礼吗,我靠,不看脸单觉得身材就好顶啊。” 谈屿礼吗?小半个月没见,许幼恩快忘了谈屿礼这号人物,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闲禾超市。最近催债催得紧,学校和极乐岛两边跑,忙得脚都不沾地,没空想别的。 谈屿礼因为长得高,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往那一站模特似的,非常扎眼,许幼恩一眼注意到了他脚上踩的那双鞋,全球限量,大几万的潮牌。 “幼恩,你看看我的发型可以吗,就是没来得及化妆,素面朝天的,我和他要微信他会给吗?”冯美静对着许幼恩眨了眨眼睛,冯美静属于耐看的长相,乍一看可能感觉平平无奇,越看越让人舒服。 许幼恩虽然觉得不太可能要到,但也不好打击小姑娘的自尊心,她说:“你可以试试。” 冯美静还真去试了,她四处张望,没见到校领导的身影,便混进了一班的队伍,没一会儿她又折返回来了,对着许幼恩摇了摇头。 “怎么说?”许幼恩问。 因为冯美静的离开,后面的同学自觉向前补了一个,现在看到冯美静回来,大家自觉让出来一个位置,冯美静站好,拽了拽衣服下摆,语气丧了几分:“他说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后抬高音量:“我后面的那个美女也没要到,我看他就是有女朋友了,不然怎么可能会每个都不给。” 年级主任带着几位班主任查校服查到了二十七班,下一个班级便是二十八班,那些没穿校服的被单独拎了出来,估计不是停课写检查就是叫家长。她这一身黑在一众蓝里还显眼的,骗应该是骗不过去了。 “我去要。” 冯美静听到后瞪大了眼睛,“你也喜欢他啊?” 许幼恩弯唇:“当然不,我只是想要他的……” “要来检查的了,校服借我穿穿,反正你们好学生不穿校服也没事。”许幼恩仰头看着谈屿礼。 第一次见借校服这么理直气壮的,谈屿礼微微眯起眼睛:“我们很熟吗?” “我们可是探讨过成人话题的,能不熟吗?”许幼恩凑近谈屿礼,“我开玩笑的。” 一缕香气侵入鼻腔,明明没有化妆,女孩的嘴唇却很红润,一张一合,一开一闭,说的话和那张艳唇一样,引人遐想,谈屿礼叹了口气,脱下校服外套,里面只剩下一件黑T,他用手一扔,正好落近许幼恩的怀里。 校服很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谢了,不过我怎么还你?”许幼恩问。 “加个微信吧。”谈屿礼回。 许幼恩挑眉:“你不是说不愿意交朋友?” “许同学这个朋友我还是挺想交的。” 许幼恩想了想:“那行,你求我加你啊。” 谈屿礼低头,突然靠近她,腔调懒懒的:“我求你。” 许幼恩只觉得耳朵有点烫,脸也有点烧得慌,她清了清嗓子:“我的微信号是我名字的拼音,小写字母。” “我记住了。”谈屿礼又恢复了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许幼恩回来的时候,年级主任刚好查完二十七班,揪出来十几个没穿校服外套还妄想用冷掩盖的学生。许幼恩刚回到队伍站好,抬头刚好对上了年级主任的眼,对方也在看她,许幼恩摆了摆手:“嗨,老师,我穿校服了。” 谈屿礼的校服很宽松,许幼恩穿上后差不多盖过大腿,袖子更是长了一大截,这不合身的校服一看就不是自己的,年级主任心里知道,面上没有揭穿,他冷哼了一声便没有理会。 冯美静趁着年级主任走远,低声问:“你们两个这么熟啊,这件校服是他的吧。” “没有很熟,普通朋友。 ”许幼恩实话实说。 冯美静眼睛看向别处:“不熟能借校服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许幼恩把手机的一半藏在衣袖里偷偷打开看,是谈屿礼要加她的好友,谈屿礼的微信图片是一张大狗的“自拍照”,单看头像和他本人还挺有反差感的。 隔着几个人,许幼恩看到谈屿礼低着头,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把玩着什么,玩手机的动作比她这个坏学生还要光明正大。许幼恩点了“接受”,又想刚刚有人和她说话:“美静,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没听到最好。”冯美静刻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搭上了另一个女生的胳膊。 许幼恩不知道冯美静怎么了,她本来和冯美静也不熟。 新加上好友,两个人默契的都没有发第一条消息,谈屿礼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校服,这时正穿在身上,大会负责人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交代了几句话,谈屿礼便离开了队伍。 高三年级第一名讲完话之后,轮到谈屿礼上台代表高二年级讲话,不知道是不是许幼恩的错觉,她总觉得学生们的呼声好像大了点,耳边不断传来窃窃私语,台上的男生拿着稿子上台,但是在演讲的途中没看过稿子一眼,声音沉稳,语调适中,有点适合哄睡,许幼恩突然有点困了,她猜想应该是昨天晚上将近一夜没睡的原因。 直到一个男生的出现打碎了她的困意,男生站在她面前,个头和她差不多高,此时和她面对面,说话语气止不住雀跃:“同学,我看你好久了,咱们两个要不然加个微信?” 许幼恩想说不加了,但是经历过多段恋爱关系的她又忍不住评估面前这个男生,长得还算可以,从上到下的穿着也很贵,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富二代,不过还有待考察,万一穿个假货来这里装逼,这微信岂不是白加? “我的微信号是xu135246,记住了吗?” 男生拿出手机:“我现在输,你重新说一遍。” 许幼恩又重复了一遍,男生不知道“xu”是大写还是小写,许幼恩接过他的手机,帮他输入小写字母,还没来的及送回手机,男生忽然低头,用手点了一下屏幕上的前往验证。 操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谈屿礼发言结束了,在众人的注目下,此时正缓缓向一班的位置走来,抬头之际,许幼恩正好对上了谈屿礼的眼睛,四目相对,她举起手正想打招呼,谈屿礼别开了脸,早已经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背对着她。 “同学,你的头像真好看,这是你本人吗?”男生还在试图和她搭话。 陌生人突如其来的靠近非常败好感,许幼恩拧眉,把男生的手机扔回他手里,往后退了几步:“还有事吗?” 男生挠了挠头:“你现在不同意吗?” “不好意思,我没带手机。” 表彰大会接近尾声,许幼恩给谈屿礼发了一条微信:【怎么给你校服?】 她的头像是一只小猫,意外和谈屿礼的小狗头像有点搭。 对方秒回:【扔了吧。】 7. 鱼钩 Chapter7 游晋又和他的小女友分手了,恋爱时长二十八天,依旧没有逃过一定律,为了庆祝分手,游晋在Leyien办了个分手宴,游晋是个交际花,短短几个月已经打进了南山市富二代圈子,今天来的这群人全都是生面孔但又在南山市有头有脸。 谈屿礼本不想来,他作业还没有写完,但是架不住游晋的死缠烂打,说什么学习太累要好好放松一下,什么放松啊,谈屿礼知道游晋这是怕自己喝醉了连一个可以把他回家的人也没有,白瞎了这么多酒肉朋友。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 不知道是谁拿着话筒撕心裂肺地唱歌,灯光闪烁,忽明忽暗,照在歪歪扭扭站着倒着的酒瓶上,上万的酒被当成白开水往嘴里倒,包厢很大,容纳几十个人不成问题,这群公子哥和疯了一样放纵自己。 谈屿礼找了个干净了角落坐下,这位置不太引人注意,但架不住谈屿礼太显眼,中间有几个网红小明星来搭话,都被他以各种借口回绝了。 “小礼,看什么呢?”游晋端着一杯棕色的酒一屁股坐在了谈屿礼身边,伸长脖子看,“你搞对象了?这女生的头像挺可爱。” 没等游晋看清楚,谈屿礼掐灭手机,将屏幕反扣,游晋还想看,去抢谈屿礼的手机,谈屿礼知道这货喝醉了,手里那杯棕色的液体不知道混了多少种类的酒,于是他抬手一巴掌打在游晋的脸上,这一巴掌彻底把游晋打醒,“我靠,怎么了,你打我了?” 谈屿礼懒得和酒鬼废话,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走不走?” 游晋看了眼时间:“大哥,才十一点啊,我们才玩了三个小时。” “我明天还要上课,你要是不走,那我先走了。” 游晋也觉得自己再喝可能就死在这里了,“我先上个厕所,你等我会儿。” 谈屿礼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翘起腿,手里把玩着手机,不知不觉他又点进微信,点开了头像是小猫的联系人,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他说扔了吧,女生回复了一个问号,后面又跟了一句已经扔了。 谈屿礼嗤笑,他本来对这个女孩还挺感兴趣的,毕竟能这么明目张胆钓他的女生几乎没有,可是偏偏这个女生是个渣女。 穿着他的校服和其他男生交换联系方式。 许幼恩啊,许幼恩,你还挺坏。 本就没见过几面,两次都是她在和别的男生说话,还笑得这么开心。 谈屿礼算是知道了,他也是鱼塘里的那只鱼,等着咬她的钩呢。 游晋去厕所去了半天,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是被两个美女扶回来的,整个人软趴趴的,像是没有骨头。屋里的狐朋狗友们凑过去,七嘴八舌:“这是怎么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出:“他喝醉了,走不了路,他说他在这个包间,我们就把他送回来了。” “原来这样,感谢二位美女,喝点酒再走吧。” “不用了,快把他放在放在沙发上吧。”赵知宜说,她的肩膀被一米八的大男人压得发麻。 一个公子哥从赵知宜手里接过游晋,喧闹之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谈小少爷,快来看看游哥吧。” 游晋喝成这样是常有的事,仗着自己年轻底子好,在京市天天如此,谈屿礼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站起来,还没等迈出一步,恰好和一个女生四目相对。 谈屿礼一愣,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刚还在想的许幼恩。 许幼恩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地方见到谈屿礼,赵知宜和男朋友分手了,办了个分手派对庆祝一下,Leyien的老板正在追赵知宜,说是来喝酒全部免费,赵知宜带着她的朋友们都来了,许幼恩也在邀请行列之中。 许幼恩直勾勾盯着谈屿礼:“什么意思?”问的是微信上的那条消息。 谈屿礼没说话,从她手里接过游晋的胳膊,全程没看她一眼。 游晋被扶到沙发上,其他人也就散开去各玩各的,赵知宜拍了下许幼恩:“你不走?” “我遇到了一个熟人,一会儿就回去。” 赵知宜四处看了下:“他们这里的公子哥挺多,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幼恩点了点头,公子哥们就好说了,主要是面前这个公子哥,脾气阴晴不定。 “什么意思?”许幼恩又问了一遍,两个人都站着,女生仰着头,男生低着头,二人对视,谁也不肯先移开,像是怄着气。 谈屿礼逼近她,喉结轻滚:“许同学,你的鱼钩上没食啊,我怎么咬?” 周围很喧闹,DJ音乐响彻房间,谈屿礼说话声音不大,但架不住是在她耳边说的,许幼恩先是一愣,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对啊,我想追你。”眼神直白。 “只追我,那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我只想追你一个人。” 女孩的眼睛有些亮,但是她这双眼睛惯会骗人,谈屿礼冷笑:“不好意思,恐怕不会让你如愿。” “那你信不信,我一定能让你爱上我,离不开我。”许幼恩勾了下唇。 “我不信。” “那要是我赢了呢。” 谈屿礼想了一下:“如果你赢了,那就满足你一个愿望。”他转过身,笑得有点痞,又有些不屑。 她想钓他,可是咬不咬钩在于他。 可是谈屿礼不知道,许幼恩最有耐心,也最擅长放长线钓大鱼。 况且谈屿礼承认自己是池塘里的鱼。 结束的时候不算太晚,才十二点多一点,赵知宜喝得烂醉如泥,还抢着要去开车,还好被她同行的小姐妹给制止了,说是已经叫了代驾,这样车上还剩一个座位,其他人都有人接送,于是赵知宜小姐妹提出把许幼恩送回去。 许幼恩拒绝了,因为她看到了一辆车。 黑色保时捷蛰伏在黑暗中,停在离店门口不远的地方,在保时捷的旁边停着各类豪车,许幼恩却一眼注意到这辆保时捷,不是因为这辆车有多么别致,而是像它的主人一样高调但神秘。 今天是生人局,许幼恩只认识赵知宜,她也不是外向的人,有人来找她聊,她就搭几句话,没人的话就一个人坐在边上喝酒,一杯酒能喝好长时间,这一晚上左右不过两杯酒。 许幼恩说不坐,人家也不勉强,只说让她注意安全,等到几辆车都离开后,许幼恩真切体会到人去镂空的感觉,耳边冷 风呼呼刮,吹乱了头发,侧边的头发一股脑往脸上划,许幼恩想现在的她一定不好看。 以Leyien为中心的这块地是南山市有名的娱乐场所,而隔着一条街便是南山市的商圈,因此洽谈生意的商务人士免不了来这块地,这不,几个大腹便便的老板醉醺醺走出来,旁边几个美女搀扶,许幼恩认出来其中一个女人,正是几天前她看的低成本网剧的女二,看电视剧时觉得她古灵精怪,挺可爱的,没想到私下生活这么乱,还是说到了娱乐圈,都会变成这样。 许幼恩蹲在路边,距离保时捷很近,她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等到谈屿礼出来,不出意外应该挺快的,毕竟他朋友喝成那样了。说来也巧,刚才她和赵知宜去厕所,正好在男女厕所的隔断处看到趴在地上的游晋,二人出自好心把他送了回去。 一根烟的时间,说要追他,总得拿出来诚意来吧。许幼恩想。 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杆香烟叼在嘴里,从口袋掏了半天才掏出两块钱的塑料打火机,轻飘飘的,借着周围的路灯看了一下,原来是快没油了。许幼恩尝试按了几下,果然不见火光,她背过身,又在背风的地方按一下,依旧无果。 正当她要把香烟塞回烟盒时,低头便看到比她高出一头的影子,下一秒,橘黄色火苗倏地冒出,她嘴里的那根烟被点燃了。 “咔擦”一声,谈屿礼合上打火机,没什么情绪说:“放风呢?” 许幼恩看了他一眼,侧过身,轻呼出一口白烟,没过肺,纯过嘴瘾,她顺着谈屿礼的话说:“喝醉了,醒醒酒。” “那你再多醒一会儿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谈屿礼作势要拉车门,许幼恩一狠心先一步跑到他前面,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拽了下谈屿礼的衣角,“等等,这么晚了,要不然你拉我一下?” “等了多久了?”谈屿礼看破了她的心思,许幼恩瘪了瘪嘴:“也没多久,就一个多小时吧。”说完她故意摸了摸胳膊,缩了下肩膀,“今天风很大,挺冷的。” 谈屿礼看了眼她,最终还是妥协:“上车吧,副驾驶。” 许幼恩见好就收,什么一个小时,顶多也就几分钟,毕竟一根烟也没有抽完。 车的后排躺了个游晋,闭着眼睛,意识混沌,嘴里不断说着胡话,什么再来一杯,不醉不归。许幼恩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同一时间驾驶位上的谈屿礼也已经系好。 “你未成年开车啊?”许幼恩问。 “国外拿的驾照。” “哦,你以后还要出国?” “和你没关系。” 寥寥几句话后,车内陷入了安静,许幼恩发现谈屿礼开车挺快的,但是很稳,她还挺享受这种速度与激情的感觉。 谈屿礼放了一首调子舒缓的音乐,歌手甜美的嗓音娓娓道来,说尽了失恋的苦,许幼恩居然听出了几分伤感的味道,这份伤感并未有持续多久,在还剩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谈屿礼停下了车,“下车吧。” 许幼恩:“?” “我们不顺路。” 在大马路边上许幼恩被放了下来,前脚刚下来,后脚车子几乎毫不犹豫开走,只留下一串汽车尾气,如果不是离得太远,许幼恩真想上去踹两脚车。 8. 打火机 Chapter8 这段距离还是挺远的,许幼恩走了一段时间才到家,由于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许幼恩又是在头脑昏沉,太阳穴突突跳中醒来,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把许琪华吓得不清,“你昨天晚上几点回来的?” 许幼恩拿过一个板凳坐下,把吸管插入杯中,喝了一口粥后她才觉得活了过来,“没有多晚,就是失眠了。” 许琪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帮许幼恩把面前的鲜肉馅的馄饨盒打开,在她看来,自己女儿叛逆也不叛逆,叛逆的是心不在学习上,每次考试稳居倒数,但是家里欠的债都是许幼恩在还,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 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怪就怪她和那早逝的丈夫。 可是她不想许幼恩和她一样烂在泥里,她已经半截入土了,最起码年轻的时候享受了大把好日子,许幼恩不一样,她还是个孩子,她还很年轻。 “幼恩,你们班主任王老师找过我,他说你外形条件好,可以走艺术学表演,你觉得怎么样?” 许幼恩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后放回桌子上:“妈,走艺术没有这么容易,不是简单说说,它是需要钱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就这么一直混下去,住在这破破烂烂的城中村?”许琪华明显有些急了,她做人不怎么样,虚荣势利爱贪便宜爱赌,但是她自认为做妈妈还是可以的,毕竟没有哪一个母亲不爱孩子,不为自己孩子的未来考虑。 许幼恩听笑了,她像是在开导许琪华又像是说服自己,“妈,我们把债还完了再考虑那些所谓的理想抱负。” “可是……” “妈,我不学,我不喜欢。” 许琪华看了许幼恩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去了楼上。 她们母子俩一向没什么话说,谈心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尤其是在她染上赌博后。 那碗馄饨放的时间有点长了,馅和皮已经分家,许幼恩怕自己吃吐,便倒进了厨房垃圾桶,刚从厨房出来,门口的欢迎光临响起,棋牌室的老板娘又来买烟了。 “姨,今天抽什么?” “今天抽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妇人开口。 “白云千载空悠悠,十七块块,姨怎么支付?”许幼恩浅浅一笑。 送走棋牌室老板娘后,见没有客人,许幼恩便拎上书包去学校了。 刚进班级就听到有人宣传要换英语老师了,许幼恩向来对换老师这件事不在乎,毕竟没有老师会理会后一排倒数睡觉的学生。 “让让。” 冯美静抬头看了一眼许幼恩,侧开了身,继续和与她隔着一条过道的女生说话,二人有说有笑的,像是故意要说给谁听。 女生是很敏锐的,从表彰大会结束后许幼恩发现冯美静对她带着似有似无的恶意,不说话是一方面,还要在她面前炫耀她的朋友有多么多,就算不和你许幼恩说话,我也有说话的朋友。但是冯美静会偷偷观察她,当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又迅速闪开。 她的桌子上又多了封情书和早餐,按照往常她把这份早餐给了前面的眼镜男,男生笑嘻嘻地收下,并把英语卷子放在许幼恩的桌子上。 “给我这个干嘛?” 眼镜男神秘兮兮:“听说这个新英语老师特别严,你还是快把昨天的作业写完吧。” “放着吧,一会儿写。” 说是一会儿,等到眼镜男要的时候她还一字未动,又原封不动还回去了,本以为新来的英语老师也是来混日子的,却没成想人家认真了,第一节课杀鸡儆猴,许幼恩就是那只猴,她还在睡梦中就被叫了起来,然后喜提一节课门口罚站。 下课后英语老师还特地从后门出来调侃她:“我觉得你特别想一个明星,动画明星懒羊羊。” 许幼恩:“……”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这无异于提前放学,下课铃一响,大家争相跑到操场,他们的体育课很草率,体育老师带着做一遍热身运动,学生们便开始自由活动,这种课大多数情况下许幼恩会找一个偏僻的角落玩手机,直到下课铃响。 今天与以往不同的是一班也在上体育课,两个班级集合的位置离得不远,许幼恩一眼看到了一班队伍最后一排站着的谈屿礼,他旁边的男生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似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在上次见面后,许幼恩正愁怎么和谈屿礼搭话,这不今天机会就送上来了。 热身活动结束的下一秒,许幼恩便偷偷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头像是只狗的联系人:【你们班和我们班的体育课是一节啊。】 她趁此间隙去看谈屿礼,男生坐在绿色的篮球架上,光明正大玩手机。 许幼恩:【我看到你了,你不怕被逮到啊?】 谈屿礼:【你不怕?】 许幼恩:【如果我被抓住,那我就举报你。】 谈屿礼没有再回复,有一个男生拍了下他的肩膀,谈屿礼便收起手机,跟着那几个男生去打球了,在许幼恩的视角里和他们打球的还有二十八班的,这么一看是两个班的对决啊。 果然打球的人还没集齐,操场周围围满了女生,许幼恩也跟着凑了过去,与其他人两两挽着手不同的是许幼恩是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显得有点形影单只。 一班与二十八班打篮球可是南山中学的大事件,要知道在上一次全校篮球赛,谈屿礼没有转来之前,一班败给二十八班,这群年级姣姣者可不愿意了,在学习上没吃过亏的他们居然在篮球上摔了个跟头,二十八班更是得意洋洋,见一班的人就上前笑话,这么一来两个班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虽然我觉得年级第一很帅,但是二十八班加油。”一个女生喊了一句。 “哎呀,虽然我是二十八班的,但是年级第一的帅哥加油。” “我靠,你胳膊肘往外拐啊。” “……”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笑声。 许幼恩也跟着他们笑,只不过没笑多久,谈屿礼的校服就盖了过来,扔到许幼恩的怀里,许幼恩一愣。 校服应该是新买不久,很干净,味道还是那股淡淡的皂荚香。 “你送校服送上瘾了是吧。”许幼恩笑着喊了一声。 “我有洁癖,帮我拿一会儿。”谈屿礼倒是理所应当。 虽然他们没有在挤压的人群中,但是二人太显眼了,几双齐刷刷的眼睛看过来,许幼恩忽视了这些目光,继续看谈屿礼打球。 该说不说,谈屿礼确实很适合打篮球,他身高腿长,投篮相对于矮个子要有优势,几个三分球将一班和二十八班的比分拉近,二十八班果然心态不稳了,频频给一班让球,直到谈屿礼最后一跳,篮球进球框后又落下,这场简易的篮球赛 以一班获胜告一段落。 二十八班的球员们不服,说这次不正规,下次校赛见。 校赛两个班能不能对得上还要另说。 “你的校服。” 谈屿礼从许幼恩手里接过校服,没穿,只是搭在自己肩上,二人并排前往小超市。距下课还有十多分钟,许幼恩提出要请谈屿礼喝饮料,报答那天晚上的搭车之恩。 谈屿礼深深看了她一眼:“行,走吧。” 体育课明确规定不允许去超市,但总有胆大的,比如谈屿礼和许幼恩,其他学生还在上课,超市里几乎没有学生,谈屿礼站在冷藏柜前随便拿了瓶汽水,许幼恩接着用手机付了五块钱。 等到出了超市门口,谈屿礼灌了一口汽水后,才发现许幼恩只买了一瓶,“你不喝?” 许幼恩没说话只是对着谈屿礼手中的那瓶汽水抬了抬下巴,眼里含着笑意。 谈屿礼挑了下眉,把那瓶汽水递过去,许幼恩接过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下巴扬起,脖颈白皙,绑着的高马尾一摇一晃,谈屿礼的心也跟着摇晃。 许幼恩喝完后又把汽水还给谈屿礼,嘴角还留着水渍,她弯唇:“挺甜的。” “甜不甜不知道,但是我们两个要出名了。” 许幼恩顺着谈屿礼的视线看过去,两个人齐转头时恰好对上了不远处女生的眼睛,女生偷偷拿着手机在拍些什么,察觉到被发现了,她讪讪一笑,收起手机跑开了。 许幼恩并没有生气,相反她有点好奇到时候在表白墙上出现两个人的合照回事怎么一番场景。 “如果被别人说我们搞对象了怎么办?”许幼恩问,语气带着似有似无的暧昧。 谈屿礼对拍照片的事情似乎也不在意,他瞄准超市门口的垃圾桶,反手一扔,那瓶还剩一半的汽水像一枚入框的篮球精准投入垃圾桶,桶上的铁盖与塑料瓶碰撞发出“哐当”一声。 谈屿礼不急不慢开口:“与许同学搞对象的人还少吗?” “呵,你对我的印象也真是够差了。”许幼恩冷哼,但又不能无法反驳,因为她的渣是出了名的。 但是苍天可鉴啊,每一任和她都是有名无实。 体育老师们吹哨,所有的班级队伍该集合了,临到两个人分开前,谈屿礼扔给许幼恩一个打火机,外壳黑色满钻,中间镶嵌着精美的金色logo,打火机分量很重,某个奢侈品牌的,又不像市面上大众款的,许幼恩猜测十有八九是限量款的。 她用手指抠住机盖边掀开盖子,大拇指用力一按,瞬间高高的火苗燃起,合上盖子后,方才火焰所散发出的热感还在蔓延。 许幼恩又开开合合了几次,“为什么送我这个?” “汽水的还礼。” “那这汽水挺贵的。” 许幼恩怎么会不知道,一来一回,两个人之间算是两清了,谈屿礼送她回家送到半路,本就没什么好报答的,她偏要请谈屿礼喝瓶汽水,谈屿礼回她一个打火机,彼此两不相欠,里外都在告诉许幼恩他们两个不可能。 可是扔校服又是几个意思? 许幼恩看着谈屿礼越走越远,男生边走边穿校服,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原本打理好的头发因为打球凌乱了几分,但是身量体形无疑在人群中是显眼的。 一个打火机而已,她再回礼不就好了,来来回回,怎么拉扯得清? 9. 论坛 Chapter9 一班的物理课又拖堂了,谈屿礼边听课边转笔,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直到他同桌戳了下他胳膊,谈屿礼的思绪被打断:“有什么事吗?” 他同桌指了指门口,一脸八卦:“美女又来了。” 谈屿礼转头,门外的许幼恩对他勾了勾手指,今天女孩没有绑头发,黑色的长直发铺散在肩头,八字刘海,莫名显得有些……乖巧。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讲得如痴如醉,丝毫没有要下课的迹象,教室黑板正中央的钟表有节奏地转着,眼看又要到下节课上课时间了,谈屿礼举起手:“老师,我要上厕所。” 物理老师这才抬头看了下表,“这题讲得多一点,今天就先到这吧。” 后门一开,三五学生有进有出,谈屿礼跟在这群人的后面出了教室,一班的地理位置在走廊尽头,向左一拐便是上下楼梯,许幼恩早已经在拐角处等着他,见到谈屿礼来,她吹了个流氓哨。 谈屿礼也没惯着她:“你是不是有病?”他在明处,许幼恩在暗处,谈屿礼完完全全将许幼恩遮挡住,如果不刻意看,压根发现不了拐角是站着两个人。 “这个给你。”许幼恩将黑色信封塞到谈屿礼手里,“等我走了你再看。” 又是一封黑色的“情书”。谈屿礼漆黑的眸子晦暗,更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听他淡淡开口:“许幼恩,你那个打火机的礼到底什么时候能还完?” 许幼恩微笑:“那个打火机的礼早就还完了,该你给我还礼了。” 礼礼相报何时了。 许幼恩也是有意思,借着报答的名号追他呢,不过追人的诚意不太足。 比如黑色信封有一张白纸,白纸上只写了八个字。 【那打火机挺好用的。】 这不是第一封,许幼恩之前借着还打火机礼的由头送过几封,每一封上面都只有一句话。 【你爱吃麻糍吗?】 【放学别走,我有东西给你。】 【今天的天气很好。】 …… 这是把信封当微信用了,谈屿礼看了一眼,又重新叠好放进黑色信封,这封信和其他信一样被放进了桌兜最里边。 说来也巧,放学在校门口许幼恩又偶遇谈屿礼了,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许幼恩单肩挎着书包,嘴里叼着棒棒糖,她走到车前抬手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在车窗降下前一刻,嘴角弯起了恰到好处的角度,“嗨,谈屿礼。” 没等谈屿礼说话,驾驶位上了游晋探头,惊讶道:“美女,是你啊,街头抽烟女。”他打量了许 幼恩一眼:“你别说妹妹,穿上校服特别清纯。” 许幼恩学着他的语调:“我谢谢你啊。” “有事?”旁边的谈屿礼懒洋洋开口,顺便打断了二人的闲聊。 “没事,上来和你打个招呼。” “妹子上车吧。”游晋见谈屿礼不说话,便先一步开口。原本只是客套一下,没想到许幼恩答应了,“好嘞。” 在车上三个人各怀心事,最终是游晋憋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坐着的许幼恩,一转头又对上了谈屿礼,问:“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看不出来是同学吗?”谈屿礼回。 游晋“啧”了一声:“我怎么之前听你说你们不熟。” 许幼恩在后座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笑着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挺熟的。” “行,你们这些小孩的心思我算是看不懂。”游晋流畅切换话题,和谈屿礼讨论起最近的赛车比赛,许幼恩不了解赛车,她只觉得游晋话太多了,谈屿礼这种冷淡性格旁边就应该配一个话多的,这样才显得和谐。 游晋比谈屿礼善良一点,她把许幼恩送到了家门口。 “改天请你喝酒啊,哥哥。” 游晋听到这话,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真上道啊,妹妹。” 欲擒故纵,游刃有余,副驾驶位上的谈屿礼,许幼恩理都没理一下。 果然没等她进商店,头像是狗的联系人发来了一条消息:【许幼恩,你挺上道啊。】 许幼恩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甚至能想到谈屿礼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与神态,一定很有趣:【改天也请你喝酒啊,哥哥~】 最后的波浪号加得妙,许幼恩猜测谈屿礼一定不会回,对方的消息也确实没有进来。 正在低头玩手机,突然一声尖叫刺穿耳膜,许幼恩的脚步顿住,闲禾商店的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寸头,大小纹身数不清,二流痞子的打扮,他们上下打量着许幼恩,也许他们不认识许幼恩,但是许幼恩认识他们。 虎哥的兄弟,他们是来要债的。 顷刻间,许幼恩的心脏像是跌进了冰窟,她的脚像是盯在了原地,身子又沉又重。 女人的崩溃声音从屋内传来,近乎于歇斯底里:“你们把店砸了,我们怎么赚钱还债啊。”明明隔着一扇门,玻璃破碎,铁架子倒地,瓶瓶罐罐摔落,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威胁一一灌入许幼恩的耳中。 “你们干什么,这是犯法的。”许幼恩毫不犹豫窜进门,推来两个堵在门口的男人,“李虎,你说过给我们时间的。”许幼恩拎起离她最近的一个凳子,冲李虎砸去,毫不留情。 李虎也没想到许幼恩这么狠,他趁着凳子砸下的那几秒堪堪躲了一下,凳子砸到敦实的大腿侧边,“卧槽,你真打啊。”李虎疼的弹跳了起来,手捂着大腿,表情痛苦。 还好是肉多的地方,没骨折就是肿了,李虎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许幼恩把凳子扔到一边,碰到玻璃酒瓶,酒水洒了一地,流到了许幼恩的脚边。 屋里一片狼藉,几乎没有下脚的地,结账台上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开着,里面的钱已经不见,许琪华坐在地上,低着头,身体一颤一颤的。 李虎被他带的两个兄弟扶到椅子上,凶狠地瞪着许幼恩:“你们欠债不还,还故意伤人,真不怕进局子啊。” 许幼恩冷笑,她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恶人先告状,“李虎,你们故意损害财务就不算犯法吗?”她慢慢走近李虎,握着书包带子的那只手不断攥紧。 李虎混社会这么多年,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第一次他在穿着校服的小丫头面前露了怯,仿佛下一秒女孩便会拎起书包打他,李虎向后挪了下椅子。 从每个月女孩独立还几千块钱,一个还在上学的女孩居然能搞到这么多钱,他就知道许幼恩绝对不是个善类,从来不知道怕,也没怕过谁。 “李虎,砸店几个意思,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报警,大不了把我们母子都捅死啊,看你这个钱去哪里要?”许幼恩抬高音量,步步紧逼。 两个小弟挡在他前面,李虎面露难色,语气却得意:“这个警你随便报,说不定又闹上法庭,到时候说不定又是我们赢。”他叹了口气,“”妹子,你知道的我只是个跑腿的,上面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我们要不上账,兄弟们就没饭吃,你看东子妈妈现在还在医院呢……” “行,那你想怎么办,”许幼恩打断他的话。 李虎拍了下大腿,站起来时踉跄了下,但很快稳住身形,他清了清嗓子:“我也不和你们说那些弯弯绕绕,我要你们这房子,钱就算是清了,房子是不够还债的,但是我们老板积德行善,房子过户完后,这事就算完了。” “你们这么好心?”许幼恩斟酌李虎说得话,真不觉得一个放高利贷的会积德行善。 李虎惋惜说:“这对你们来说完全不亏,甚至是赚了。” 之前她和许琪华打算用房子还债,李虎这一伙人却拒绝了,说这破房子在这片破地方,白给他都不要,还想用来还债,真是想得美,如今倒好,上赶着来要房子,其中应该是有什么猫腻,许幼恩立刻想到了这一层。 她先把许琪华扶起来,面容姣好的女人瞬间老了十几岁,满目沧桑,身形似乎消瘦了许多,许琪华的手搭上许幼恩的胳膊,喃喃说:“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要不然我们把房子抵押吧,住的地方好找,债还完就算了却心事。” 许幼恩没有说好,这群人 来要房子总得有个理由吧。 “哎呦,我的天啊,你们这些痞子怎么缺德啊,把人家店砸了,还怎么开门营业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棋牌室老板娘正往这边来,边走边喊,语气中掩盖不住的着急。 “姨,今天不卖黄鹤楼。”许幼恩苦笑。 “我知道。”棋牌室老板娘把许幼恩单独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这房子不能抵押,政府已经决定将这片地作为重点开发区域,到时候房子都要拆迁,这拆迁款够还他们多少次债了,平常不见他们来捣乱,政府下通知了,他们来了,我一猜就是因为这事。”棋牌室老板娘翻了个白眼。 “保真吗?” 棋牌室老板娘重重重点了下头:“保真。” 许幼恩呼了一口气:“谢谢姨,改天请你吃饭,烟也管够。” 棋牌室老板娘笑着说:“你看看,这多见外。” “喂,嘀嘀咕咕什么,考虑好了没有?”李虎呵斥了一声。 “如果我们不卖呢。”许幼恩把棋牌室老板娘和许琪华护在身后。 “为什么不卖,这对你们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李虎极力劝说。 越是这样,许幼恩越觉得拆迁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把房子给你,我们商店开不下去了,也没有住的地方,南山租房又贵,你让我们怎么活?”许幼恩生声音哽咽,抬手假装抹眼泪。 李虎见状是真的说不动了,他伸出手摆了个数:“这样吧,这个月底你们就得辛苦一点,多还点钱,至少十倍吧,还不上我们就来硬的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考虑考虑,随时联系我。”李虎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从结账台拿了几块泡泡糖,撕开糖纸全部塞进嘴里,临走前对他们挑衅一笑。 最终许幼恩答应了还十倍,就算四处借也不能把房子抵押给他们。 许琪华从刚才的恐惧中解脱出来,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见人走了后,差点又倒地,像是一种劫后余生。 许幼恩和她解释了下为什么不把房子抵押,一听说房子要拆迁,许琪华的眼睛亮了起来。棋牌室老板娘又和他们透了个底:“据说拆迁款特别多,除了给我们分市中心的房子外,还有现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许幼恩问。 “很快了。”棋牌室老板娘一想到要发财,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要知道在这片城中村有好几家棋牌室,如果全部都拆了,这天上真是下金钱了。 许幼恩觉得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开棋牌室来得人多,消息也杂,况且城中村会成为一座发达城市的败笔,南山市经济水平发展水平越来越高,蒸蒸日上,城中村政府迟早要管。 棋牌室老板娘离开后,许幼恩和许琪华把商店打扫了一遍,许琪华又喜又忧,喜的是要拿拆迁款了,忧的是将近月底,怎么还上欠款。 许幼恩安慰许琪华:“妈,能还上的,我来想办法。” 南山中学论坛被两个人承包,关于分享生活学习讨论交友都被顶到了下面,最新一条帖子是在讨论校花许幼恩有没有和年级第一谈屿礼在一起。 【我是一班的,下课总会有美女还找我们班第一。】 【xyn在追年级第一?】 【不是吧,前几天我还加上了她微信。】 【她微信头像是不是这张(图片),我怎么觉得我加错了。】 【是!】 【不是吧,我是二十八班的,我记得是一张小猫(图片)。】 【不过年级第一挺高冷的。】 …… 讲台上物理老师讲得激情澎湃,谈屿礼把手机藏在课桌里,一条条翻看关于许幼恩的帖子,直到他看到一条: 【许幼恩好久没来学校了。】 【为什么?】 冯美静看了眼旁边的座位,这几天发的试卷堆成了一座小山,书本放在原地一动不动,座位是空的,她确实好几天没来了。 冯美静匿名在帖子下发了条评论,回复楼上的话:【应该是没追上tyl不好意思来了。】 10. 泡面 Chapter10 赵知宜知道最近许幼恩缺钱,除了给她涨工资外,还帮她介绍了一份模特的工作,“我朋友最近创了个服装品牌,需要模特,你个子高挑,去正好合适。”赵知宜又补了一句,“佣金很高的。” 站在镜头前换几套衣服,摆几个姿势,轻轻松松把钱拿了,许幼恩当然要去。 品牌叫Ravelle,还未上市,但是工作室独占三层CBD大楼,除此之外在郊区还有她们专属的服装工厂,能不能赚钱另说,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足。 不愧和赵知宜是朋友,赵知宜开了一家KTV玩,Ravelle老板自创服装品牌玩。纯是为了爱好不奢求赚钱。 Ravelle的风格定位是甜美少女风,公主裙礼服裙居多,许幼恩到的时候主理人向雯正在给其他模特指导姿势,见到许幼恩时,她微微怔愣。 按理说每位模特应该经过面试与层层筛选,许幼恩没有,毕竟是赵知宜介绍过来的,总得卖赵知宜个面子,可当今天她看到许幼恩的长相时,心中对今天的拍摄不抱太大希望。 因为许幼恩长得不甜,她的美是带有攻击性的,周身气质也与甜搭不上边。 许幼恩这张脸适合出现在哪里,向雯想一定是某个奢侈品广告大屏上。 “听知宜说,你还在上学,为什么想来当模特?”向雯挑选着服装,时不时拿下几件在许幼恩身上比划比划。 “还债。”许幼恩实话实说。 向雯的手顿住,“这么小年纪,也挺不容易的。她上下扫了许幼恩一遍,“就穿这件吧。”说完把衣服递给许幼恩,是一件天蓝色的抹胸短裙,泛着银白光泽,胸部点缀着细碎钻石,下摆不加裙撑也足够蓬,不太适合许幼恩,但已经是里面最低调的一件了。 造型师就着服装帮她化了个甜美的妆容,脸上亮晶晶的,黑长直头发烫成波浪大卷,脑后绑了个同色蝴蝶结发饰。向雯本以为这副打扮在许幼恩身上会很违和,可当人出来的那一刻,她真实感受到什么叫可塑性强。 脸是固定的,妆造是万变的,无论是哪种妆造,这张脸总能适配。 主业是经纪人的向雯有一种很敏捷的洞察力,许幼恩适合进娱乐圈。 许幼恩根据摄影师的指导摆拍,中途换了几件衣服,她的镜头感很强,不用摄影师特地纠正,站在那里模特感就出来了,关于她的part很快便拍完,向雯很满意成片,结束的时候多给许幼恩转了个红包。 “向姐,这也太多了吧。”许幼恩点击收款后被金额吓了一跳,甚至比之前约定的佣金还要多。 向雯双手抱胸:“这还多啊,娱乐圈那些模特明星比这挣得多多了,讲真的,你想要演戏吗?” 许幼恩毫不犹豫拒绝:“不不不,我不想当明星,再说只有头部能挣钱吧,底层的……”只能通过潜规则获得曝光机会,后半句许幼恩没有说出来,这只是她在夜店门口看到的,说出来未免太以偏概全。 向雯知道许幼恩想说什么,“潜规则只是一种捷径,如果踏踏实实演戏,从小角色开始演,多获得曝光机会,总有出头的那一日。”她弯了弯唇,压低声音:“不过,现在的顶流都是睡出来的。” 似乎撞破了什么业内秘密,许幼恩尴尬一笑:“哈哈,是吗。” 向雯被她这副表情逗笑了:“如果我有需要还会找你当模特,对了,我有个朋友最近正在招模特,我可以推荐你过去。”向雯撇了撇嘴,“就是吧,他这个品牌风格比较前卫大胆。” “佣金多少?”许幼恩抢着问。 向雯说了一个数,许幼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前卫大胆不过是多露点皮肤,还能怎么样。 向雯似乎也料到了她会答应,“这样吧我们加个微信,等到你想当演员了再联系我,实话告诉你,很多明星抢着让我当他们经纪人,我还不当呢。” 听到经纪人三个字,许幼恩拿手机的动作停住,缓缓抬头,刚才没有好好看面前这个女人,只觉得她和赵知宜一样都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开店只为玩和破财,现在一看,向雯有着赵知宜身上没有的,久经职场的凌厉与通透。 从商业区回到城中村已经很晚了,天空被染成深蓝色,月亮从东边悬起,路上车水马龙,严重堵塞,就连城中村的小路也不放过。闲禾商店门头霓虹招牌亮起,又大又显眼,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不知道哪个小混混的,把她们这里当停车场了。屋里的许琪华在打电话,见到许幼恩回来,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那个冰红茶怎么涨价了,是不是看我好欺负啊?” “那怎么路口商店也是从你家进货的,比我便宜几块钱?” 不知道对面说了句什么,许琪华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真气死我了,就是看我平时不对账,结果越要越多,我怎么说这个冰红茶不挣钱呢。” “行了妈,别气了,喝口冰红茶吧。”许幼恩拧开瓶盖递给许琪华。 许琪华别过脸:“不喝,一看到这个就来气。”她看了眼时间,“你来正好,我还要去上班。”正说着,她从架子上拿起外套穿上,慌慌忙忙,临走前像是想到什么,“你吃饭了没有?” “没事,你别管我,我对付两口就行。” 许琪华这才放心离开,自从月底要还的债压在两个人头上,许琪华也不催她去学校好好学习了,自己还额外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小时工,只在晚上上班,许幼恩负责晚上看店,这样一来,两个人的时间正好错开,每天说的话超不过三句。 许琪华离开后,许幼恩检查了一遍食品的日期,过期的当废弃处理,又将货架上缺的货物补上,慢慢碌碌一直到门口的欢迎光临响起,她才从这堆货物中抬头,先是看到了一双球鞋,向上看时,谈屿礼正好低头,二人大眼对小眼。 许幼恩看到他时有些懵,兴许是没有想到大晚上的少爷会屈尊来这里。 谈屿礼薄唇微抿,心情不佳,见到她开门见山问:“为什么不去学校?” 许幼恩站起来,手上的灰在围裙上抹了抹:“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我看你家不挺好的吗?”谈屿礼环视了一圈。 “怎么,你想我啊?”许幼恩舔了下嘴唇,她突然想逗逗谈屿礼,“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谈屿礼嗤笑:“我要是喜欢上你,现在我们两个就无法这么和平说话了。” “什么意思啊,我不懂。”许幼恩眨了眨眼睛。 “不用你懂。” “你来这不会只是来看我的吧。” “嗯,看你有没有活着,没死就放心了。”谈屿礼低头看着她。 许幼恩翻了个白眼,嘴上不饶人:“你有病吧。”来这里就为了骂她两句啊。 被骂了的谈屿礼似乎比刚才心情好了许多,他抬眼一看,一墙红红绿绿的。 “我来买烟,要贵的。” 许幼恩走到结帐台,转身扫了一眼,拿下一盒南京:“最贵的是一百,你应该不会抽这么便宜的烟。” “就它吧,结账。”他还真不抽这么便宜的烟,大晚上来这里无非就是看看她……有没有活着。 谈屿礼把那盒烟装进口袋里,没有打开,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刚才泡的那盒红烧牛肉面快好了,许幼恩掀开盖子,用叉子搅拌了两下,避免面坨,她在搅拌,谈屿礼就在一旁看着她,也不说话,许幼恩知道谈屿礼不走无非是要一个他为什么不去学校的答案。 “你吃面吗?”许幼低头搅着面,“我请你。” “那来一桶吧,和你一个味。” 一张木方桌,两把椅子,两桶泡面,二人面对面,天花板上的灯光打在桌子上,许幼恩贴心给每一个人加了一根火腿肠。座椅有些矮,隔着的距离又窄,谈屿礼的两条长腿伸展不开,坐姿有些滑稽,吃面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许幼恩忍着笑调侃:“你不会是第一次吃泡面吧。” 谈屿礼闻言抬头,像傻子一样看着她。 “我跟你说,吃完你就走吧,我要关店了。”许幼恩一根一根往嘴里放,今天的面泡的时间长了,不好吃。 谈屿礼的那盒也没有动,泡的成色比她的好,一看就是吃不惯泡面,谈屿礼抽出一张纸巾擦了下嘴,调整坐姿,姿态慵懒,两条长腿还是曲着,显得有些委屈,他看着许幼恩在那里挑面玩,问道:“你明天还去不去学校?” “应该会去。” “行,谈屿礼看了眼门外黑漆漆的天空,慢悠悠站起身,“谢谢你的面,我先走了。”他没多留,答案已经知道了,便没有留的必要。 许幼恩望着谈屿礼离开的身影好大一会儿,嘴角微不可察勾了一下。 买烟只是借口,今天谈屿礼来找她,确 实惊了一把,但也在意料之中,当每天在眼前赶都赶不走的人突然不见了,平时故作不在乎的人一定会着急,那就证明他还是在乎她的。 “谈屿礼,你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冷漠无情。”许幼恩自言自语。手上的面似乎也不这么难吃了。 向雯介绍的广告拍摄工作是在一周后开始,极乐岛又要歇业整顿,许幼恩一时半会找不到来钱快的活,一大早便去了学校,顺便和老师请好下次的事假。 临近期中考试,课前楼道里的学生明显见少,二十八班还是老样子,学生浑浑噩噩,老师上课摸鱼,唯独新来的英语老师上课还是那么热情洋溢,只有这个时候二十八班才有一点要高考的样子。 许幼恩进班的时候,属实引起了一波轰动,她没有看过论坛,但是论坛上对她的谈论度很高,关于她有没有和谈屿礼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因为没有追到谈屿礼不好意思来了。 许幼恩是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她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物品,书本水杯还有饭盒,冯美静见她来,赶快将自己东西收了,由于动作太急,一支笔掉在地上,这支笔正好滚到了许幼恩的脚边。 许幼恩垂眸,弯腰帮她捡了起来,手向前一伸,冯美静刚想接,许幼恩的手又收了回去,冯美静悬在半空的手不知道是收还是继续伸着。紧接着,下一秒只听“咔擦”一声脆响,原本好好的那只笔硬生生被掰成了两半,许幼恩把笔扔在了冯美静的桌子上,砸在冯美静的书本上。她居高临下看着冯美静,说话语气毫不客气:“自己的东西放在自己位置上,再有下次你们的东西都别想要了。” 不只是对冯美静说的,也是对把东西放在她桌子上的那群人说的。 前后桌唏嘘,立刻将放在许幼恩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拿走,等到座位空出来,许幼恩才坐进去,大家以为这同桌二人会有一场恶战,都伸着脖子张望。 冯美静的头始终低着,一句话也没说,不是因为那只笔有多么贵,相反它很便宜,一支两块钱的塑料笔,只是当笔折断后,黑色的碳素笔水溅到了她的书上,大大小小的黑墨水,也溅到了她的心上。 这节是习题课,刚一上课,老师带来了一沓卷子,让从后往前传,到许幼恩这里除了卷子还附带着一张匿名纸条,上面的字写得很好看。 【冯美静在论坛上阴阳你,造你谣,引来挺多人骂你。】 许幼恩只是扫了一眼,便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袋,她抬头看向前面几排,大家低头的低头,趴着的趴着,似乎不太出来是谁,但许幼恩一眼锁定了第三排扎高马尾的女生。虽然她和每一位同学不深交,毕竟在这个班级待了两年,谁和谁的那点事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她没猜错的话当时是因为微信没有及时回消息这一件很小的事情,冯美静和这个马尾辫的女同学吵起来,差点在班级里上演薅头发大战。 虽然是冯美静的错误,但是许幼恩挺看不惯这种手段的,借刀杀人挺没意思的。 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也去论坛上骂冯美静,然后和她干一仗,被罚几千字的检讨?许幼恩就算有心也无力,她现在被债款压得头痛。 旁边的冯美静沉默着,下课也没再和旁边的同学讲话。 “许幼恩,有人找你。”后门靠窗的男生喊道。 “我靠,年级第一。”又有人喊了一句。 来来往往的人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谈屿礼居然主动找她?许幼恩走到后门,一眼搭上靠墙站着的谈屿礼,穿上这身校服倒显得人模狗样,男生站的很直,看到她来时才懒懒掀起眼皮。 许幼恩没有规规矩矩站直,膝盖微屈,松松散散站在谈屿礼前面,与他面对面,“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她笑着说。 即便这么多人偷偷瞄谈屿礼,他依旧面不改色:“给你这个?” “什么啊?”许幼恩接过来,“饰品?” 她打开包装盒,里面躺着一条精美白贝母蝴蝶项链,仅仅看了一眼,许幼恩忙把盒子盖上,“送我这个干什么?” “泡面的还礼。” 七万的泡面,许幼恩拿着项链像是拿到了一块烫手山芋,“还是别了吧,要不然泡面你再请回来?” “你不喜欢?”谈屿礼的眼神向下,落到了许幼恩白皙的脖颈,“换句话说,我觉得你需要一条项链。” 11. 模特 Chapter11 需要一根项链,许幼恩不免想起那天晚上在商店里,因为搬货很热,她穿得极少,外面的衬衫外套褪去,里面只剩了一件黑色的吊带,又从外简单套了个围裙。 原本觉得很普通的穿搭,可当谈屿礼送她项链的时候,许幼恩在想那天谈屿礼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许幼恩耳根一红:“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如果你缺钱了,或者破产了,可以随时找我来要。”后面只是客套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正破产了这根项链也没什么用,许幼恩想。 谈屿礼只是笑着对许幼恩抬了抬下巴:“不和你要,上课了,快进去吧。” 许幼恩一直本着穷人的钱不能拿,但是富人的钱不要白不要。 一条奢侈品项链对她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还是实打实的钱来的舒心。 回到家后,她给这条项链拍了一整套“写真”,反手以一万的价格挂在了某鱼上,以她的经验来看,价格低一点卖出去的速度快一些。 果然没发布多长时间,一个粉色头像的用户直接拍下。 许幼恩这个号在某鱼上收获了千粉,专门低价出售奢侈品,而且通过鉴定全部保真,久而久之积累了很好的口碑,她这群粉丝大多是想买奢侈品充面子但又没什么钱,还不想用假货,这次直拍的用户也是她的粉丝之一。 晚上十点,城中村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路边的烧烤摊充满烟火气,房子年代久不隔音,许幼恩清楚听到叽叽喳喳聊天声和老板娘的吆喝声:“腰子来了,谁要?” 隔着一面薄薄的墙,躺在床上的许幼恩又翻了个身,翻来覆去,她睡不着,马上就到月底了,还有大笔的钱没有凑齐,许琪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今天晚上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晚饭,还有拍摄工作能不能顺利进行,这些像一座大山压在许幼恩的身上,压着想压着她便有了睡意。 一周后的下午,许幼恩根据约定时间来到了拍摄场地,与向雯豪气包下三层大楼相比,这个品牌要低调许多,只有一间平房工作室,里面的人很多,走来走去,大家都很忙,没人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许幼恩,直到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服的男人走过来,对方端着一杯冰美式,他见到许幼恩来,像是看到了救星:“dearXu,你可算来了,你就是Wen介绍来的吧,我是Asher,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许幼恩被面前这个与长相完全不符,腔调做作,说话夹着洋腔的男人吓了一跳,她尴尬地笑了笑:“你是负责人吧,我现在要拍摄吗?” “拍摄?今天不用你拍摄,Wen没有和你说吗,你需要和我去一个饭局,我们公司新签约的模特有事来不了,但是又不能让甲方认为我们没有模特资源,所以拜托你帮我去撑撑场子。”Asher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薪资方面你不用担心,比拍摄要高。” 向雯是靠谱的,向雯介绍的朋友应该也是靠谱的,为了保险起见许幼恩还是问了句:“饭局上我需要干什么?” “负责微笑,不用多说话,也不用喝酒,这个局商业性还是比较弱的,主要就是聊天。” “花瓶呗。”许幼恩笑着说。 Asher打了个响指:“猜对了。”Asher也爽快,饭局还没开始,先把佣金结清了,生怕许幼恩反悔。 就这样,没在工作室待两分钟,她便跟着Asher转站到下一个地点,约的下午时间拍摄,到达吃放的地方时已然将近黄昏,地点在郊区的私房饭馆,三面围着高大绿色植被,唯有饭馆门口有一条开阔的大路,饭馆的装潢很有雅致,古韵古色的房屋造型,精美的牌匾,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许幼恩跟着Asher到了包厢门口,透过门缝能看到此时包厢里的人差不多已经坐满,Asher用嘴型告诉许幼恩不用紧张,一切有他。 等到进去后,Asher和他们一番寒暄过后便入座了,其中有一个男人注意到许幼恩:“这位是?” “这位是我们公司新签约的模特,Xu。”Asher介绍说。 “长的很漂亮。”男人笑眯眯评价,眼睛在她身上打转。许幼恩翻了个白眼,男人似乎感到尴尬,立刻别开眼睛。 许幼恩坐在Asher旁边,包间足够大,每个座位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上方,照在桌子正中央摆放的巨大鲜花上。许幼恩用余光瞟过在场的所有人,男士偏多,穿着打扮都很精英,也有女士,但大多数穿得比较露骨,许幼恩是这群女士里面唯一一个穿着保守的。人还没来齐,菜没上,大家便一杯杯让酒,更是毫无顾忌开女生黄腔,表面谈笑风生,实则暗流涌动,怎么看也不像正经饭局。 许幼恩忽然心里有点慌,就算平时再天不怕地不怕,可今天在这荒山野岭,警察找来都要费点功夫,被奸杀了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尸体。 “艹,不会被骗了吧。”许幼恩在心里默默想。 这时她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 “美女,来,我敬你一杯。”一个男人站起身举起酒杯。 Asher对着许幼恩使了使眼色,她后知后觉举起面前倒满葡萄酒的酒杯,微笑:“我敬您。”敬完便假装抿了一口,她不敢多喝,万一真下药,她不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是向雯发的:【幼恩,你没去拍摄吗,负责人说没看到你。】 许幼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把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她趁着没人注意到她,给向雯发去消息:【向姐,我被Asher带到了一个饭局上。】 向雯:【Asher?】 向雯不认识Asher? 许幼恩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越看向雯的消息,她越觉得她们似乎聊的不是一件事,也不是同一个人。许幼恩站起来和Asher说要去打个电话,Asher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出了包间,看到四下无人,许幼恩连忙给向雯甩了个电话过去,在嘟了三声过后,听筒里面传来女人沉稳的声音:“怎么回事?” 许幼恩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向雯捉住重点:“他把我叫什么?” “叫Wen,具体是英文还是中文,我不知道。” “应该是搞错了,但是这个Asher既然是我朋友工作室的,那应该不是坏人,你先等一会儿,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向雯语气十分冷静,但又过分显得风轻云淡。 兴许是在外面待的时间过长了,Asher从门口探出头来 ,对着许幼恩招了招手。 向雯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迟迟打不通。Asher看样子很着急,许幼恩猜测应该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她先跟着Asher进了包间,Asher见许幼恩的脸色有些糟糕,体贴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没。”许幼恩微微一笑,其实她挺不舒服的,尤其是被一个陌生人带到一个饭局上。这事也怪她自己,没有问清楚就上了人家的车,见钱眼开,为了钱也真是不要命了。 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偷偷溜走,忽然包厢门从外推开了,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饭桌上唯一空着的座位来人了,桌上的其他人纷纷站起来,问候声此起彼伏:“游总。” 许幼恩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来的是两个男人,为首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再看那张脸正是许幼恩熟悉的,谈屿礼的朋友。 游晋?! 南山市很大,但是圈子挺小,看到游晋,许幼恩心里涌上了复杂的情绪,她那颗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游晋是个还不错的花花公子,看在谈屿礼的面子上,她今天应该是安全的。 游晋正在和一个灰色西装男说话,Asher比较周到:“别让游总站着了,快落坐吧。” 话一出,游晋笑着看向Asher,可视线一转,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是满脸的震惊。许幼恩偷偷指了指Asher,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游晋虽然很惊讶,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也没让其他人看出什么端倪,他清了清嗓子问Asher:“这位是?” Asher同样很惊喜,他忙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新签约的模特,Xu。” “我和许小姐比较有缘分,能否借一步说话。” 许幼恩还没说话,Asher已经帮她做了决定:“Xu,快和游总去吧。” 正合许幼恩的意。 在二人前脚刚出门,后脚包厢里讨论声响起。 “Asher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如果游总看上你带来的模特,那你们品牌的市场份额将会大幅度提升。” “真羡慕啊。” …… 游晋把许幼恩拉到隔壁空着的包厢内,压低声音,语气中又带着些担忧:“你怎么在这?” “游哥,我被人骗了,说是有一个模特拍摄的工作,结果那个Asher拉我来这个饭局。”许幼恩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们这个饭局是正经饭局吗?” 游晋只觉得这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前两天自称是谈屿礼的家长帮他去和老师谈话,谈屿礼把同学揍了一顿,下手很重,是因为那个人造谣许幼恩脚踏好几船,结果今天许幼恩又来什么模特拍摄,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和一群大老爷们喝酒,这都什么事啊,游晋叹了口气:“不在学校好好上学,往模特圈闯什么?” “我这不是热爱吗?”许幼恩笑嘻嘻说。 “别热爱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他们这群人争着往我床上送人。”像是意识到站在面前的是个小丫头,“呸,你什么也没听到,快回去吧。” “Asher……” “他把你当工具用呢。” 刚走出门,许幼恩又折返回来:“游哥,帮我踹他两脚。” 12. 巷子 Chapter12 许幼恩离开后,游晋给谈屿礼打了个电话,在将近挂断之际,谈屿礼才接,那边很安静,只能听到笔落在纸上唰唰的摩擦声。 “干什么了?”游晋问。 “写作业。”男生不冷不淡回应。 “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游晋故作神秘。 谈屿礼没记错的话今天游晋拉了个一个饭局,不知道因为什么,最近游晋的事业心很强,说什么要投资服装工作室,将这些工作室合并,形成品牌矩阵和一整条产业链。小工作室求之不得,如果有这位天使投资人,他们濒临倒闭的工作室兴许能重振旗鼓。 “遇到谁了?” 游晋停顿了几秒,像是在酝酿什么大招:“不是别人,就这是那个街边抽烟女,你的老相好,许幼恩。” 细碎的摩擦声消失,电话那头陷入了安静,许久谈屿礼才出声:“你没看错?她去那干什么?” “说是什么签约模特,她自己说被人骗到这里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回家了,你说你们这些小屁孩怎么这么多事……” “嘟嘟……” 游晋话还没有说完,谈屿礼那边已经挂断电话。 游晋“啐”了一声:“谁先挂谁孙子。” 游晋的司机把许幼恩送回到闲禾商店,刚下车,向雯的电话便打进来了,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冷静,似乎在她看来,没有什么大事:“不好意思,我的艺人闹出绯闻,耽搁了一会儿时间,你现在还在饭局上吗,Asher不是坏人,算是个工作人员,这一切都是误会。” “误会?” 向雯继续说:“一个英文名叫Wen的工作人员介绍徐小姐应付饭局,不是许小姐。” 许幼恩听明白了,她以为Wen是向雯,而Asher以为Xu是她,完全大乌龙事件,“向姐,我已经回来了。” “回来就行,晚安。” 许幼恩回了一句晚安。 这次的乌龙事件应该给Asher的工作室造成挺大的影响,许幼恩的模特事业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拆迁的消息一出,城中村那些破败荒废的房子陆陆续续搬进新主人,周围氛围也比之前热闹许多,尤其是附近的餐馆经常人满为患,道路两旁坏了好久的路灯重新亮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这里也挺繁华的。 刚准备进店,一道男声叫住了她:“许幼恩。”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冷风一同灌进许幼恩耳中,许幼恩转身,谈屿礼一伸胳膊,用力一拽,把她带入街角的巷子里,推到墙上。许幼恩本来就瘦,刚才这一下,她后背脊骨发疼,“嘶”的一声,抬眼去看面前的谈屿礼:“卧槽,你弄疼我了。” 巷子没路灯,谈屿礼的头顶打下一片黑,冷硬的五官隐在黑暗中,唯有那一双好看的眼睛很亮,似是含着雾气。二人的距离很近,如果许幼恩踮起脚尖,便会碰上谈屿礼的下巴,可是谈屿礼身上的气压很低,又带着很强势的侵略感,许幼恩不太想逗他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僵着,直到两声野猫叫打破了这僵局。 其实谈屿礼不说,许幼恩也知道他想问什么,毕竟游晋是他们唯一共同认识的人,无非问她为什么不去学校,问她为什么要去当模特,问她为什么要去饭局。 谈屿礼叹了口气,也靠在墙上,二人的位置由面对面变为并排站着。 打火机一开一合,漆黑的巷子里忽然有了点点星火,谈屿礼点了一根烟,许幼恩的嗓子也有点痒,“给我来一根。” 谈屿礼伸手给她递了一根,许幼恩刚想说我没打火机,她发现谈屿礼给她递的那根烟是他刚刚抽过的。 “年纪太小,少抽点吧。”谈屿礼说。 许幼恩吸了一口,没过肺,缓缓吐出白雾,嗓子不痒了,挺好。 她又把那根烟重新还给谈屿礼。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在黑暗中慢吞吞抽完了这根烟。 “为什么不去上学,去干模特?”谈屿礼把烟掐灭,烟蒂丢进不远处的一大堆垃圾中。 许幼恩笑得没心没肺:“因为热爱啊。” 谈屿礼冷笑了一声:“是吗,就这么喜欢去饭局,给人陪酒啊。” 许幼恩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语气冷了几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陪酒啊,你话怎么这么难听?” “难听?”谈屿礼转过身与她再次面对面,步步紧逼,“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别做让自己掉价的事。” 许幼恩气笑了,她仰起头,目光凌厉:“我掉价?那你现在来找我,你是不是贱啊?”她手指点在谈屿礼的胸口上,说一个字点一下。 谈屿礼陡然握住许幼恩的胳膊,细细的胳膊轻轻一握便握了全部,谈屿礼不敢用力,怕这么细的胳膊经不住紧握。 谈屿礼扯了下嘴角:“许幼恩,在你眼里我和其他人是不是一样的,你想追就追,不想追就不追?” 许幼恩的视线毫无闪躲,坦坦荡荡:“我从不追别人。” 听到这句话,谈屿礼再多的气也全没有了,就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软趴趴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礼盒放在许幼恩的手上:“好好留着吧。” 巷口马路上驶来一辆轿车,明晃晃的车灯将整条巷子照亮,借着光,许幼恩看清了谈屿礼给他的东西,这件东西她很熟悉,因为是从她手中出去的,又回到了她手中。 是那条很贵的项链。 谈屿礼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什么动作,便把那条项链从盒子中拿出来,冰冰凉凉的链条缠绕在她的脖颈上。谈屿礼绕过许幼恩的身后,帮她把扣头扣扣上,卡在胸口上方正中央的蝴蝶挂坠在微弱的灯火下似乎很亮。谈屿礼的手擦过她的肌肤,酥酥麻麻的。许幼恩能够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速度快了许多。 “你是想问我怎么得到的吗?许幼恩,你记住,这个世界很小。”谈屿礼说着便帮她戴好了项链。 项链很好看,将她的脖子线条勾勒的恰到好处,带好项链后,谈屿礼也没有多留,只留下那一句话便离开了巷子,谈屿礼今天只穿了一件连帽卫衣,帽子将半张脸挡住,也将他的情绪遮了起来。 许幼恩以为这只是一条很大众,昂贵的项链,只有谈屿礼知道这是一条独一无二的项链,除了链条和挂坠材质是定制的外,在项链的扣头处还印着三个字母“XYN”。 这条项链是他让游晋帮忙从国外定制的,游晋说这条项链成色太漂亮了,挂坠乍一看是白色的,可在自然光线下却泛着粉光,很夺目。 可就这一根漂亮的项链戴在了游晋新交的女朋友脖子上,女生还和游晋分享自己超低价买到了这个奢侈品牌子的定制款项链。 谈屿礼这时才知道,他送给许幼恩的项链被卖了二手。 “谈屿礼,你随随便便一条项链,普通人要很久才可以得到,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有我自己的难处。”许幼恩对着黑暗喊道,也不知道谈屿礼有没有走远,有没有听到。 谈屿礼的脚步停了一下,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许幼恩像脱力般靠在墙上,这条项链撕开了她所有的丑陋,遮住了她的自尊心。 月底的时候,许琪华和周围的邻居借了一些钱,零零散散也算是凑齐了要交给李虎的欠款。 按照约定时间,李虎来店里要债,许幼恩给他转了一部分钱,许琪华又给他一沓现金,李虎的口袋装得满满当当,脸上的笑意重了些:“你们母子也挺不容易的,我们老板体谅你们,以后每个月按之前的交就行。” 李虎送那沓现金里抽出几张大钞扔在桌子上:“上次砸店的损失。” 按照之前的要求还债,许琪华母子俩的压力能够小一点,许幼恩开始正常上下学,照许琪华的话说不管能不能考上大学,高中文凭总要有一个,学历高点不是坏事。 正常上学第一天,便在校门口遇到了查违禁,许幼恩的书包里违禁可不少,口红,手机,打火机和烟,如果被抓到,少则停课一周。许幼恩站在队伍后面,眼看着前面的排队的学生越来越少,她想偷偷溜进学校,但是在排队两侧还有几个校领导看守,可谓是密不透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谈屿礼站在了她后面,许幼恩一愣,她记得她的后面站着一个女生,没等她多想,谈屿礼伸出了手,在书包的掩护下许幼恩把这四样违禁品放在谈屿礼手中,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轮到她时,穿着红马甲的学生上下扫了她一眼,转头对同伴说:“这个人给我好好查。”因为许幼恩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在以往的违禁检查中,十次有八次是她。 可是今天,几个红马甲愣是把书包翻烂了也没翻出什么东西,反而排在许幼恩后面的谈屿礼查出两部手机,两盒烟,两个打火机和一只口红。 “你带口红干什么?”红马甲问。 谈屿礼眼神不躲不闪:“我喜欢用不行吗?” 红马甲一愣:“行,尊重。” 违禁品数量之大,够停课好几周了,但是令许幼恩意外的是,谈屿礼什么事也没有,红马甲只是把年级主任叫过来说了几句话,便把谈屿礼放进来来了,违禁品也没有没收。 许幼恩算是知道当好学生的福利了,为升学率考虑,压根不会给好学生停课,哪怕带更多的违禁品,只要不杀人犯法,一切都是小事。 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谈屿礼把这些东西还给了许幼恩,她想说谢谢,还没来得及,谈屿礼就走了,像田螺小子一样,做好事不留名,许幼恩想。 在她没来学校的这几天,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在论坛热度很高,把许幼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给压了下去。 【惊!学校内发生校园霸凌事件,被害者是谁啊,有人知道吗?】 下面的回复堆了千层楼。 【谁啊,看不清楚?】 【用诺基亚手机拍的吧,这么糊。】 【大哥,不敢靠近拍啊,怕给我也揍一顿。】 【卧槽,都见血了!】 【看身形怎么这么像我们班的张子佑?】 …… 13. 柯尼塞斯 Chapter13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视频在微信群里疯狂转发,甚至有人用这个视频挣钱,后学校领导亲自下场,帖子在论坛上仅仅挂了一天便不见了,三天以后这条帖子彻底没有讨论度,这件事只是当做学生们的饭后闲谈,枯燥生活的调味剂,视频里的受害者究竟是不是张子佑至今无从而知。 谈屿礼这段时间没有在学校,他去别的城市参加竞赛了,听办公室的老师说这两天就要回来了,谈屿礼毋庸置疑又是第一,无论是个人赛还是团体赛。 从办公室出来,许幼恩给谈屿礼发了一条消息:【你回来了?】 上次他们聊天是在穿短袖的时候,这时候已经穿厚外套了。 谈屿礼:【?】 许幼恩:【我给你接风去?】 谈屿礼:【不用。】 “没劲。”许幼恩自言自语说,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冬季的好处就是衣服穿得多,手机更容易藏匿。 班主任找她无非又是谈让她走艺术这件事,许幼恩还是左耳朵出右耳朵进,班主任意识到无非是对牛弹琴,自觉无趣,便摆摆手让她走了。 本来五点半她就应该回家了,被把俺主任王胜利这么一折腾,硬生生拖到六点半,秋冬季节昼短夜长,外面天空早已经染上一片黑,班级里走读生基本走光,只是住宿生在座位上各玩各的,走廊上有老师经过,便假装学一会儿习。 大门已经到点关闭,许幼恩只能从侧边小门出,她平时不愿意从这个门走,这条路上有一所职中,中二少年,混混小子,乱七八糟的人太多,有时候不小心看了谁一眼,便会被他盯上,然后说不定以后用这个借口欺负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许幼恩能避则避。 刚从侧门出来,她看到离着不远巷子口围着几个打扮奇特的学生,把巷口堵的死死的,路人则是能走快走,看都不看一眼,许幼恩扫了一眼,其中一个看不出男女的学生对她竖了个中指,许幼恩气笑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鲨臂。” 刚想离这些神经病远一点,一个名字传入她的耳中,一个男生说的。 “张子佑,别踏马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名字前段时间在学校广为人知,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冯美静和她过道小姐妹聊天,十句里八句都有这个名字,包括张子佑的人际往来,家庭关系都被她们打听得清清楚楚,无论真假,反正编的天花乱坠。 被霸凌的人是张子佑? 许幼恩本不想管,可是这种校园霸凌真会打死人的,就算人打不死,心里也会受到重大的创伤,况且张子佑是他们学校的人,张子佑还帮她刷过饭卡呢,总归有一个人情在,可是多管闲事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但话又说回来…… 在来回拉扯,巨大的心理斗争下,许幼恩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巷子口,几个对她竖中指的人很是讶异,以为许幼恩是来报复他们的,早做好了战斗姿态,许幼恩只是揽上了其中一个女生的肩膀,像是姐妹般闲聊:“怎么回事啊?” 巷子里实在是有些惨烈,几个穿着不同学校校服的学生围成一个圈,校服被他们穿得乱七八糟,围在腰上,搭在肩上,当抹布擦手的,还有裹在手上当拳击手套的,总之要多混蛋又多混蛋。唯独被围在中心的男生看不清面容。 女生胆子大,是来看戏的,她歪头和许幼恩说:“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不知道这个叫张子佑的怎么得罪这些人了?” “光天化日,不怕有警察?”许幼恩问。 女生抬高音量:“谁敢报警啊。”像是意识到什么她赶快捂住嘴,窃窃私语:“就站在一边抽烟的那个人,家里特别有背景。” 许幼恩顺着女生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和边上站着的男生打了照面,许幼恩对这个抽烟男的评价是别看长得白白净净,其实道德感低的一批。 一个头比较矮的男生走到抽烟男身边,低头说了句:“老大,要不算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抽烟男重重拍了他脑袋一下:“死不了。” 个头矮的男生捂着头叫了一声。 也就是在小混混们散开的时候,许幼恩看清楚了围在中心被霸凌的人,张子佑的校服很脏,头发乱糟糟的,贴在头皮上,鼻子下鲜血一片,有的已经干涸了,他坐在地上,垂在身下的手微微颤抖,胳膊上有一道醒目的伤口,向外流着鲜血。张子佑转头,藏在刘海下的那双眼睛漆黑,看向许幼恩时似乎带着怨怼,这个眼神实在是令许幼恩不舒服,她突然不想管这件事了。 可还没等迈出去一步,张子佑却叫了她的名字,并用眼睛死死盯着她。 “许幼恩。”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每个人都能听到,抽烟男这才正视许幼恩,不光他包括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有打量,有探究,也有玩味,更有似有似无的恨意。 许幼恩一瞬间成为了众矢之的。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之前与她勾肩搭背的女生此时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张子佑又喊了一声:“许幼恩。”那语气里似乎掺杂了些祈求。 许幼恩心下一紧,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向张子佑走去,蹲着的小混混先后站了起来,为首的抽烟男生向地上“唾”了一声,他把烟掐断,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美女,有男朋友吗?” 许幼恩对着张子佑试了试眼色,让他赶快站起来,张子佑扶着墙边蹲起,小混混的注意力全在许幼恩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那边伺机待动的张子佑。面对这种小混混,许幼恩最得心应手了,她弯唇,说话语调向上扬了几分:“看上我了?” “我们老大……”其中一个跟班站出来想说些什么,被抽烟男制止,推到一边,“没错,就是看上你了。” 被这种烂人看上,许幼恩忍下心中恶心,面上的笑容始终不变:“是吗?”许幼恩站到张子佑的身边,她用最快的速度拉上张子佑的胳膊,“巧了,老子看不上你。”说罢,她拽张子佑就跑,小混混们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在后面追。 “我靠,你们跑什么啊?”其中一个混混喊道。 好在张子佑在后面没有拖后腿,跑得很快,许幼恩个子高,在跑步这方面从来没落得下风,两个人顺着风跑,见缝插针,见到巷子就钻进去,当做遛狗一样遛那群人,终于在跑得气喘吁吁时,这群小混混不见了。 “老大,我们还追不追?” 抽烟男抬起手:“不用追了,我想起来这个女的是谁了,她是刚哥喜欢的那个女的。” 看样子是安全了,但是不知道他们跑到了哪条街上,这条街看起来要繁华很多,天愈来愈黑,无论是道路两旁还是街边商店先后亮起门口招牌,还有不上路人在遛狗。 张子佑兴许是坚持不住了,他再次靠着墙边蹲下,把头埋在臂膀间。 “他们为什么打你?” 张子佑不说话。 “这次算我帮了你,我不要求你回报我什么,以后这种事不要牵扯我进来了。” 张子佑还是不说话。 许幼恩见他还活着,便不想再插手这件事,她刚想在街边拦一辆车回家,一辆白色的柯尼塞格如猛 兽般疾驰而来,声浪响彻南山市的夜,张扬地停在她面前。 “上车。” 驾驶位的谈屿礼带着墨镜,遮住大半眉眼,露出的鼻梁挺直,下颌利落。 许幼恩眯起眼睛,走到车前,“你怎么在这?” “住在附近。”谈屿礼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这就是你给我说得接风?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因为跑得太慌忙,许幼恩绑的丸子头松松垮垮,似散非散,几缕碎发搭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又憔悴又落魄,手上就不用说了,刚才拉着张子佑跑,张子佑胳膊上的血全部粘在了她手上。 许幼恩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可当看到谈屿礼的时候,她突然想哭。 李虎来要债把店铺砸得面目全非时,她没哭。许琪华赌博输了万元跪在地上懊悔时,她没哭。学校里四处散播关于她的谣言,脚踏N只船,婊子立牌坊,她没哭。一把吧充满恶意的利剑刺向她时,她没哭。 可是今天,她狼狈的一面被谈屿礼看到,在她们经历过争吵过后,谈屿礼还是会出现。 “我的手上有血。”许幼恩哑声。 谈屿礼从车上下来,走到许幼恩的身边,低头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伸手。” 许幼恩僵住,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谈屿礼握着她纤细的手,拿纸巾帮她逐一擦过手上的血迹,仔仔细细,指缝也不放过,在谈屿礼的手中,她的手如同橱窗里玩偶的手任他摆弄。 “谈屿礼,你怎么这么温柔,你失忆了?还是魂穿了?你的精神不正常了?还是失恋了?”许幼恩挑了下眉,言语间带着戏谑。 谈屿礼抬头剜了她一眼,甩手把纸巾扔在她手里:“自己擦。” 许幼恩拿着纸巾擦起手:“对吗,这才像你。” 谈屿礼嗤了声,慵懒地靠在车上,越过许幼恩去看坐在坐在墙角的男生:“你就是为了他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前男友?” 坐在墙角的张子佑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许幼恩瞥了谈屿礼一眼:“别瞎说,他被人欺负了,我看不过去,帮了他一把。” “行,那你还管不管他?” 救人救到底,许幼恩红唇轻启:“叫个救护车吧。” 谈屿礼帮她拉开车门,许幼恩坐了进去,在她上车的那一秒,那股强烈的视线再次落在她身上,并紧紧追着她,许幼恩再次去看张子佑,男生死死盯着她,藏在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带着复杂的情绪。让她很不舒服,许幼恩别开眼。 柯尼塞格开走后,坐在墙角的张子佑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般,那只被被鲜血染过的手狠狠捶打着地面,双眼猩红,嘴里不断喃喃自语:“都怪你,都怪你不选我,都怪你。”一声高过一声,发疯般自虐,直到120的到来。 许幼恩第一次坐跑车,挺新奇的,窗外的景物飞速掠过,狂风扑面而来,轰鸣声灌入耳中,仿佛被隔绝到另一个世界,许幼恩喊道:“再快一点!” 谈屿礼轻笑,脚下踩紧油门,腾出一只手扔给许幼恩一个墨镜,许幼恩接过架在鼻梁上,她戴好后问谈屿礼:“我帅不帅?” “不光帅,还美。” 第一次从谈屿礼嘴里听到人话,许幼恩心情由阴转晴。 “不想哭了?”谈屿礼问。 没由头的一句话让许幼恩一愣,“你看到了?” 谈屿礼越来越觉得许幼恩这个人挺美,挺狂,挺烈,挺自信,挺张扬,也挺可爱的。 “许幼恩,别哭了。” 许幼恩笑着锤了他一拳:“我才没哭。” 14. Kiss Chapter14 柯尼塞斯在路上疾驰,引来不少人注目,跑车拉风是一回事,坐在车上的俊男靓女实在做是赏心悦目。许幼恩玩爽了,又让谈屿礼绕着几条街多转了一圈,谈屿礼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这一圈下来已经晚上八点。 谈屿礼像是想到什么般,他转头问许幼恩:“吃饭了吗?” 许幼恩摇头,其实不吃也没事,在享受自由面前,她一点也不饿。 谈屿礼给车掉了个头:“去吃饭。” “别啊,再开一会儿。”许幼恩恋恋不舍。 谈屿礼没搭理她,带她来到最近的一家外表装修高档,菜单全是英文的西餐厅。 有冤大头愿意请吃饭,许幼恩一点也没客气,不管能不能吃完,洋洋洒洒点了一大桌。 谈屿礼双手抱胸含笑看着她:“吃不完不许回去。” 许幼恩是真的饿了,这一桌食物被她消灭大半,尤其是那些小蛋糕,许幼恩怎么吃也吃不够,离开餐厅前,谈屿礼额外打包了几分甜品交在许幼恩手里。 “你这么好?”许幼恩惊喜。 “别拍马屁。” 许幼恩:“……当我没说。” 把许幼恩送回闲禾商店已经很晚了,谈屿礼把车停在商店道路对面,从市中心到城中村,从灯红酒绿到万籁俱寂,从霓虹大楼到屋宇逼仄,仅仅只需要十几分钟,许幼恩的心境发生天差地别变化。 车门打开,许幼恩刚想下车,一只脚还没迈下来,谈屿礼叫住了她:“等等,你有什么愿望吗?” 许幼恩怔愣,把那只要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谈屿礼悠悠开口:“我乐意不行吗?” 当看到闲禾商店旁边那条漆黑的巷子,谈屿礼又想起来那天许幼恩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随随便便一条项链,普通人要很久才可以得到,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有我自己的难处”。他知道许幼恩有难处有故事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他不了解许幼恩,许幼恩似乎也并不想他了解她,谈屿礼反思过他那天的话确实重了点,今天提出满足她的愿望算是替那天的他道歉。 许幼恩很美好,他不想伤害她。 许幼恩想了想,抬手将碎发挽到耳后:“要不然你亲我一下?” 谈屿礼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些,他冷冷一笑:“别得寸进尺。” “逗你玩的。”许幼恩笑了下,“先攒着吧。” 谈屿礼看着许幼恩往道路对面走,人影变得越来越小,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许幼恩转头对着谈屿礼招手,谈屿礼抬起手招了招,直至人影彻底消失,他才驱车离开。 “听说了吗,昨天张子佑又被职中那群人打了?” 一大早,冯美静书包还没放下,就迫不及待和过道小姐妹分享昨天发生的大瓜。 “我靠,张子佑到底怎么得罪他们了?”过道女生问,嗓门很大,前排的女生闻声转过头,“我听他们说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张子佑不仗义,背刺他们,二是因为感情问题。” 冯美静好奇:“什么感情问题?” 前排女生摇了摇头:“谁知道啊,十有八九是喜欢上了同一个女生。”她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为女神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 “你有毒吧!”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话题转到别处,许幼恩收起耳朵,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两耳不闻窗外事。 冯美静最近心情不错,有事没事就她说两句话,上课借支笔是常有的事。 “幼恩,昨天有人说看到你也在现场,真的假的?”冯美静边往桌兜里塞书包边闲聊。 “看热闹。”许幼恩有点困,瞎说了一句。 冯美静也是奇怪,一会儿装姐妹情深,一会儿冷暴力,全看她的心情。 期中考试已经结束,许幼恩巴不得王胜利快点换座位,最好让她单人单桌。 正想着,王胜利爽朗的笑声传进教室,走廊回声大,导致屋内也听的真真切切,上课铃响起,不止王胜利一个人进教室,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女生,个头很高,身材比例很好,她没穿校服,被紧身牛仔裤包裹的两条腿又长又细,上半身穿着普通的白T,一头艳红长发,怎么看也不像上学的样子,王胜利似乎对新转来的同学很满意,当着全班学生的面介绍说:“这是言心,新转来的同学,她之前的学校比较开放,所以言心同学难免打扮不得体,大家体谅。” 言心露出大大的笑容:“大家好,我是言心,许幼恩的祖宗。” …… 班级里死一般的沉寂,前面的同学几乎同一时间转头去看后排的许幼恩,许幼恩无语,她对着讲台上的言心翻了个白眼,一句话懒得和这货说。 职业素养驱动,王胜利连忙找补:“言心同学应该和许同学是好朋友吧,好朋友之间开玩笑很正常,这样吧,这个月的座位就言心和许幼恩坐在一起吧,冯美静坐在中间的位置……” 王胜利在讲台上仰着头看,谁的座位不合适,谁挨着谁说话太多,应当及时止损。 许幼恩本想骂言心一句“我还是你姑奶奶呢”,但是言心的出现使她终于不用和冯美静做同桌了,许幼恩也没有那么讨厌言心。 反倒冯美静一边收拾桌上的物品,一边抹泪,许幼恩没想到冯美静这么感性,就只是换一个座位至于吗,许幼恩安慰她:“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同桌的。” 冯美静彻底忍不住,豆大的眼泪滑落脸颊:“不是,窗户这里通风,中间排太臭了。” 许幼恩:“……” 理科班男生多,就有一个毛病,太臭。 上高中第一天,言心只带了一个又空又瘪的书包,她把书包随便塞进桌兜里,大大咧咧往座位上一坐,许幼恩歪头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往旁边靠靠?” 言心冷哼一声,这才把腿收回并拢,丝毫不顾及讲台上讲课的王胜利,明目张胆掏出手机压在书下玩。 “怎么突然来这上学了?”许幼恩问。 言心抬头看了眼讲台上的王胜利,见他没向这边看,这才放心,她低声说:“我爸妈托关系让我进来的,说南山中学学习氛围好,我在这里可以考上重本,今天我看这学习氛围也不好啊。”言心四周望了望。 许幼恩嘴上毫不留情:“让叔叔阿姨放心吧,你没有考上重本的风险。无论好学校还是烂学校,学生都分三六九等,你爸妈给你托关系进来也不进个好班。” 讲台上的王胜利假装咳嗽了两声,似有似无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 言心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见王胜利恢复正常上课,她才说:“老两口没钱了。” “早就看你们两个很久了,别说话了,不听课就睡觉。”王胜利喊了一声,紧接着扔来一个粉笔头子,许幼恩和言心默契趴在桌子上,王胜利扔得也准,粉笔头子越过两个人正好砸在最后排睡觉的男生头上,男生一惊,赶忙坐好,嘴里的脏话呼之于口,在王胜利的恐怖凝视下又咽了下去。 许幼恩和言心在桌下捂嘴笑,不知道笑什么,就觉得挺好玩的。 王胜利讲课有个毛病,喜欢东扯西扯,只是没讲多少,废话说了不少,也许他也觉得二十八班这群学生在学习上不会有什么出路,企图用思想感化他们。 一眨眼四十分钟匆匆过去,言心新来的,她不知道厕所的位置,偏要和许幼恩一起上厕所,刚从厕所回来,许幼恩便看到谈屿礼站在二十八班门口,肩宽腿长的,身边还站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男生,两个人似乎发生了口角,谈屿礼的脸色很臭,男生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昨天晚上谈屿礼一夜没睡,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许幼恩头发凌乱,全身脏兮兮,用水汪汪眼睛看着他的模样,他的心底不觉柔软了几分,又忍不住去想她,他想给许幼恩发消息问她睡了吗,可一看时间半夜两点,这个点没睡才怪,于是他点开许幼恩的朋友圈,哪怕看一眼她的照片也行,可是从头翻到尾,许幼恩发得朋友圈很少,只有几张风景照与几句碎碎念。 朋友圈的文案他都要背下来了。 半夜三点还是睡不着,他觉得自己得病了,得了一种相思病。 于是他决定先刷几套题转移一下注意力。 一刷刷到了天亮。 今天第一节课下课他来到二十八班门口,年级第一的名声不是虚的,刚走到二十八班就有挺多人认出他来。 谈屿礼忽视这些目光,向班里面许幼恩的座位看 去,没人。刚准备离开,站在他旁边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男生问二十八班的学生,许幼恩有没有在,二十八班学生问他找许幼恩什么事,男生支支吾吾不肯说,脸颊红得不像话,最后摆了下手:“这你就别管了。” 二十八班的学生了然:“她应该出去了,要不然你放在她座位上,或者下节课再来。” “那好吧。” “给我吧,我替你给她。”听完全程的谈屿礼懒懒开口说。 男生转头看向谈屿礼,眼神有些茫然:“你是?”话这样说着,手却把封情书递上,面前这个比他高的同学压迫感极强,驱使他不得不把情书给这个同学。 “你可要帮我给她啊。”男生叮嘱。 谈屿礼扫了一眼情书,蓝色烫金的,还挺精致。 毫无征兆,“嘶拉”一声,情书被撕成两半,男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你你你……” 谈屿礼连撕了几下,一分钟前那份完美无缺的情书顷刻间变成了碎屑,无论是信封还是里面的信纸,他重新塞回男生手中:“自己的东西自己拿好。” 男生的脸变得通红,这次是被气的,他仰头骂道:“你有病是不是?” “谈屿礼,你来找我啊?”许幼恩笑着走上前,刻意隔开男生与谈屿礼,男生见到许幼恩脸上表情瞬间由悲转喜,他垂头:“我本来想送你情书的,可是被他撕碎了?” “不是来找你的,要去办公室。”谈屿礼说。 “那你现在在我们班门口不走,有事?” “对对对,我有事,我来送情书的,情书被这个SB撕烂了。” “有事,和我来。”谈屿礼拉着许幼恩的手避开人群,离开了二十八班门口。 “许幼恩,我的情书?”男生抬高音量,正准备追上去,被看戏的学生烂住,“你才是SB吧,没看见人家这两个人关系,你想知三当三啊。” 男生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愤又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上课铃响了,原本在楼梯口逗留的学生全部回教室了,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迅速恢复安静,谈屿礼拉着许幼恩上了一层楼梯来到顶楼楼梯口,这里离着天台只有一扇被封锁的铁栏门,这里没有监控,平时更没有人来,十分隐蔽。 谈屿礼靠着墙,许幼恩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与他面对面,二人身高持平,谈屿礼把她的手放开,头靠在许幼恩的肩膀上,声音低哑:“让我靠靠。” 许幼恩肩膀一沉,低头去看谈屿礼的头,头发很多,毛茸茸的,应该挺好摸的。但是他看起来挺累的。 与昨天晚上肆意张扬的男生完全不同。 许幼恩放软声音:“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譬如和她一样。 谈屿礼的头动了动,头发扎的许幼恩脖子痒痒的。 过了一会儿,谈屿礼缓缓说:“昨天一晚上没睡,刷了一夜的题。” 许幼恩:“……你要考清华北大啊。”想打人怎么办? 谈屿礼倒是一点不谦虚:“说不定不用考。” 许幼恩真的要生气了,她双手捧起谈屿礼的头,强迫他抬起来,男生闭着眼睛,前额的碎发有点长了,挡住大部分眉眼,许幼恩承认她见过无数帅哥,但是看到谈屿礼这张脸还是忍不住心动。 “我困。”谈屿礼说。 许幼恩无语:“你困去教室睡啊。” “睡不着。” “在这就能睡着了?” 谈屿礼“嗯”了一声,不过已经上课十分钟了,再待下去恐怕要惊动班主任了,“你要是没事,我回教室……” 话还没说完,许幼恩的嘴就被堵住了,如蜻蜓点水般,男生轻轻亲了一下她迅速闪开,许幼恩只觉得嘴唇上有过一瞬间的柔软,只不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谈屿礼的头再次靠在她的肩膀上,“现在能不说话了吗?” 许幼恩讷讷地点了点头,她的心脏狂跳不停,要蹦出嗓子眼,但是心情是复杂的,脑子里更像是有无数烟花炸开,她虽然谈过不少男朋友,但只限于搂搂抱抱举高高,今天的浅浅一吻可是她的初吻啊。 “谈屿礼,你什么意思?” 男生喉结滚了滚:“你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