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姨太太出逃》 1. 三姨太不行了 1949年七月,屋外知了声一声盖过一声,很是喧嚣。原本捕蝉的人皱着眉头,心中哀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等他多思考,一声尖叫声盖过了蝉鸣。 “快来人啊,三姨太不行了。”小翠颤抖着手,强撑着力气往屋外走,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听到声音赶来的张妈。 “大吼大叫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如果是平时,小翠已经害怕的哆嗦了,张妈是这个小院里的管事,没有正经主子的时候,她最大。 张妈性格严苛,没少凶下面的人。院里的小丫鬟们早就盼着来个主子了,千盼万盼人倒是来了,眼瞅着快没了。 小翠这会儿顾不上害怕,双手紧紧抓住了张妈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妈,三姨太呼吸薄弱的快没了。” 张妈听到这句话呼吸停顿了一瞬,多年的宅院生活让她还稳得住,在门口询问了一声:“三姨太,我能进来吗?”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张妈吸了一口气,声音比之前的大些:“三姨太冒犯了。” 小翠在旁边急的都快跺脚了,生怕张妈这一系列流程走完,三姨太人已经没了,偏偏再着急也不敢催促,只得心里祈祷三姨太福大命大,能熬过来。 张妈轻推开门,绕过待客的小厅,穿过屏风,走到了雕花大床前,再次问道:“三姨太,你还好吗?” 屋内依旧静悄悄地,张妈伸出手打开米色细沙帐,露出了整张床的样貌。 鹅黄色的软缎在光的折射下露出了里面的暗纹,进口的弹簧枕上躺着一位面色潮红的女子。 只看脸色张妈就知道小翠说的是真的,她也不再讲究那些虚礼,伸出手去,在她的额头和鼻尖试探,如若不是认真去感受,全然感受不到指尖下面的呼吸。 此时张妈也不再迟疑,看着小翠说道:“你去回了大太太这边的情况,再叫个腿脚利索的把府里的林大夫请过来。” 有了张妈这句话,小翠顿时跑的飞快,一出院落,随手叫了一个在打扫墙角卖进来没几年的小丫鬟:“三妮,快去请林大夫来。” “哎……”三妮应了一声,丝毫不敢耽误,两人兵分两路,小翠一双腿左右倒腾,追赶着时间到了大太太的院落里。 才进门就遇到了看门的婆子,等她回禀以后,大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来了。 小翠老老实实叫人:“明珠姐姐。”大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比她们这些小丫鬟体面了不知道多少,就是院里管事的张妈也得老老实实叫一声明珠姑娘。 “怎么了这是?”明珠打量着小翠的神色,估摸着不是什么小事儿。 “三姨太生病了,很严重,呼吸都快没了。” 明珠的手掐了一下袖角:“知道了,你先在这里等着吧。”明珠是不愿意把这事儿上报给太太的。因为二姨太,老爷和太太吵过好几次,这两年眼看着好点儿,又冒出个三姨太。 老爷和太太的关系直接达到了冰点,她不乐意用这些事儿去脏了太太的耳朵,伤了太太的心,但是又不得不上报,不然老爷那边怪罪起来她也担当不起。 “太太……”明珠叫完以后静静地等着。 季丛雪落下了最后一笔,面前的金刚经抄了太多次,多到她都能背下来:“说吧,什么事儿?” “三姨太院里的人来回禀,三姨太病了,十分严重。” 季丛雪的眼睛没有从眼前的字上面挪开:“病了就请大夫。” “是。”得了命令,明珠便准备按着太太的命令去执行,走了没两步,便被叫了回去。 “慢着,再去外面请个医生吧。”说完这句话,季丛雪又无辜多了几分烦躁,她将刚写完的纸张拿到手里,从中缓慢地撕开,双折一下,再次撕了一遍。 屋内的几个丫鬟低垂着头,等到太太从书房离开,便上前去讲碎纸给收走,看熟练程度就知道不是头一回了。 云筑小院里,张妈妈往屋外看了很多次,总算等来了大夫。 小丫鬟走在前头,林大夫跟在身后,背着药箱,许是走得太急了,脸上还带着一丝汗水。等到了小院门口,他停下来找出了手帕,准备给自己收拾一番。 张妈赶紧开口:“林大夫,快别整理了,进来吧。” 只听这一句,林大夫就知道不好,这内院规矩重,能让管事的妈妈说出这句话来,想来人不是一般的严重了。也顾及不了形象,赶紧跟着进去。 张妈将刚才挂起的细沙帐早就合上了,只余沈蔓的手放在外面,方便大夫诊脉。 林大夫将手搭在沈蔓的脉上,用心感受了好一阵儿,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脉象散乱,细数无根,三五不调。” 张妈等不及林大夫掉书袋,打断道:“大夫,你快看看有救吗,怎么用药合适。” “难,我只能说尽力。”林大夫不敢说完全没救了,拿出纸张,仔细思考后写了一副药方出来。 “按着方子去拿药吧。”张妈接过方子,看也没看就递给了小翠:“快去府里的药房抓药去。” “哎……”小翠接过方子跑得飞快,府里养着大夫,自然也备着药材,管药材的是老爷的心腹,小翠将药方拿过去,自然少不了解释。 管理药材的人随便扫了一眼,就知道病的不轻了,一边抓药一边闲聊道:“三姨太进府才多久,怎么就病得这么严重了。” 小翠笑了笑,不敢接话,昨晚老爷和三姨太吵得很厉害,她听得心跟着扑通扑通的。 抓药的本就是随口一问,不指望从小翠口中听到什么,抓好药递了快去,小翠道谢过后带着药匆匆回去了。 昨儿晚上下了暴雨,雨水凌虐了花朵,也给她们带来了新的生命力,小丫鬟们正在打扫散落在地的紫薇花瓣,大树却屹立在花园中,不断向上攀登,吸取阳光。 这是从岭南运来的百年老桩,树干虬结如龙。紫薇树下种着一丛丛茉莉,匠人们正在将长得不好看的茉莉拔了。 大树给茉莉遮挡了风雨,但是也吸收了她们的阳光,匠人们隔一段时间就要修整一次,免得丢了老爷的脸面。 小翠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老爷和三姨太,老爷就像这颗大树,而三姨太就像是这颗茉莉。 想法一闪而过,小翠来不及感慨就散了,她找来了药 罐,将药给熬上。屋内张妈不时给沈蔓额头上放一根新的冰凉的毛巾。 不等小翠熬好药,明珠就带着医生过来了。张妈见状松了口气,看来太太对三姨太还是没那么介意的,否则这次就该趁机要了三姨太的命,而不是还请了外面的医生来。这个医生她曾经见过,是太太常用的那个医生,技术还是不错的。 可惜,张妈的心还是放松的太早了。 “体温三十九度五,心率一百三,心律不齐,呼吸音粗,需要青霉素,如果能弄到就还有救,弄不到就准备后事儿吧。” 张妈将目光投向了明珠,明珠避开了她的求救:“去找老爷吧,看我也没用。” 青霉素是进口药物,十分珍贵,别说她了,就是太太想弄到也得费一番大功夫。为了别人费心也就费了,为了三姨太算什么事儿。 明珠顶着张妈的目光回了正房,将事情禀告了太太。 “就这样吧。”季丛雪低垂着眼,仿佛在看手中的珠串,又仿佛什么也没看。指甲从珠串上面划过,她哐地抬手,将珠串扔到了桌上。 张妈在房间踱步两圈后,还是决定去找老爷,张妈一边走一边祈祷,希望老爷已经消气了,这要是在气头上不给三姨太买药,三姨太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张妈一路疾走出了内院的门,往外又走了几分钟,才到了老爷的院前,刚站在此处,心就扑腾扑腾的,这还是她头一回来老爷的院子。 不愧是府里守卫最森严的地方,院前站了几个五大三粗护卫,等听了她的来意,就有人让她等着,不时用老鹰般的眼睛看她一眼。 站在院门前,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小子来让她进去,刚进院就看到几个身上带着家伙的,张妈原本规矩的手脚变得更加老实了,额间的汗顺着脸颊落下,她不敢往兜里伸手拿手帕,生怕被误会图谋不轨,一下子就到了下辈子了。 小子将张妈领导了偏房,张妈一下子就看到了老爷身边的大管家。 汤管家半靠在四方椅上面:“你把情况详细说说。” 汤管家从老爷还小的时候就跟着他了,是老爷的心腹,张妈对着他,更是小心谨慎,不敢耽搁赶紧将沈蔓的病情一一道来:“汤管家,这个青什么的,你看好弄不?” 汤管家眉毛都没动,嘴角含笑:“那要看老爷想不想弄了,老爷想弄,自然不难,老爷要是不想……” 听到这个话,张妈本就提起来的心更是扑腾扑腾地响了起来。 汤管家坐了起来:“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个事儿我知道了。” 云筑小院内,小翠将熬好的药扇凉,扶着沈蔓一点一点喂了下去,心中也在祈祷这一贴中药有用。 “蔓蔓……”沈蔓好像听到了易元的声音,里面带着十足的心虚,她想问易元这是又干了什么事儿来求她帮忙了。 是将自己的饭菜给了可怜的小乞丐饿得不行了,还是偷摸溜了一堂课,亦或者又需要什么药材了。 听他的声音,想来这次的事儿不小呢,她可不会轻易答应帮忙的。沈蔓想看易元的神情判断事情的严重程度,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她怎么也看不到易元的样子。 2. 上辈子 “三姨太……” “三姨太……” 耳边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扰人的声音,沈蔓想别过头去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还是动不了。再三努力之下,耳边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却那么陌生,女性穿凸显身材的裙子,男性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高昂的大楼。 不止如此,满大街的汽车,不用线就能沟通的电话,以及许许多多不认识的东西。 她想拦住眼前的人问她这是哪儿,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问出去的话也无人回答。 试了多次以后,她不得不承认,原来她变成了一个游魂,没有人能看到她,更没人能听到她的声音。她的活动范围也受到了限制,只能跟在一个小女孩周围。 看着她从牙牙学语的小姑娘一点点长成了明媚的大人,笑容甜美,生活自由。直到一辆车横穿而来,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看到大的小姑娘因为一场意外死去,她也不例外。 她久违地再次挣扎着,想以游魂的身体去撼动不可触摸的现实世界。 但她失败了,车子迎面而来,小姑娘就地倒下,她也终于想起来,那不是别的小姑娘,而是她的上辈子。 “快来人啊,三姨太晕过去了。”这次发出声音的是张妈,此时她也没了从前的稳重。原本看沈蔓的呼吸平稳一点以为有救了,谁知道这下直接晕过去了。 小翠在门口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进来:“张妈……” “快快快,再去请大夫。”张妈慌不择乱,心中祈祷,阿弥陀佛玉皇大帝,三姨太最好还是别死,不然她的归处还不知道是哪儿呢。 云筑小院的慌乱惊扰不到前院,汤管家等到老爷送走了客人,才上前来回禀:“老爷,刚才云筑小院来人说三姨太快不行了。” “不行了?”白峰转动了大拇指上的扳指,想到了三姨太那张花容月貌的脸蛋以及独特的气质。 第一次见沈蔓的时候是在学校,身为学校的股东,他回去视察,遇到了还是高中生的沈蔓。 手上捧着书,不急不缓地走在校园里。只看着她,就闻到了沉静的气息。 校长是个人精,立刻发现了他的意思,于是有了第二次视察,这一次沈蔓负责接待,为他们讲解。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如涓涓细流,有种令人安心的定力。 沈蔓讲了多久,白峰就看了她多久。他想沈蔓出现的可真是时候,最近刚好厌倦了二姨太的妖娆痴缠,来个新人倒是为生活别添了一份滋味。 如果沈蔓表现得好,也不是能不纳入府里当个三姨太。 想到这里,白峰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可惜了,沈蔓是个不识趣的,别说主动送上门来,就连嫁娶都是强逼的。不过这不重要,过程怎么样他不在乎,人终究是进了自己府邸。 即便她现在不甘心闹腾又怎样,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熬,等待过的果实,永远是最美味的,而他刚好是个有耐心的人。 看着老爷黑下来的脸,汤管家赶紧把关键的话说了出来:“外面请来的医生让找青霉素,找到就还有救。”汤管家说完这句话就静静地站着,等着老爷的吩咐。 “这次大太太倒是大度了。”白峰手上没停,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汤管家懂老爷的言外之意,当时二姨太进门的时候,大太太那是不给一点帮助,只冷眼看着,遇到事儿还恨不得踩两脚。这次大太太本来依旧可以选择这样做,却一反常态了。 汤管家没接话,白峰习以为常,这种话汤管家向来是不敢接的。 “那就拿金条去找人换些青霉素吧。”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心意又有点意思的,可不能这么快就死了。 “是。”虽然得到的答案让汤管家有些意外,但是办起事儿来却不慢,当天就拿了青霉素来。 张妈接过药,在心里有念了一遍阿弥陀佛,可算是有点希望了。 “老爷对三姨太的心你也看到了,知道平常该怎么说话吧。”汤管家敲打着张妈。 张妈连连应和:“知道知道,管家你放心吧。” 将药喂了下去,张妈碎碎念:“三姨太,你可一定要好起来。” 喂了药,张妈和小翠两人轮流守着,途中林大夫来了两次,府外的医生来了一次。这次来的人是由汤管家带着的,一看就是老爷下的命令请来的人。 提心吊胆两天,张妈早就没了刚开始的周全和礼节,一边给沈蔓擦洗一边对着小翠说道:“老爷对三姨太的用心你也看到了,好好照顾将来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 小翠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照顾三姨太。”就算没有张妈的嘱咐,她也不敢敷衍。 张妈看了小翠一眼,说道:“照顾肯定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你要领会老爷的心意。” 小翠疑惑:“老爷的心意?”老爷能有什么心意,小翠用茫然的表情看向张妈。 张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没有更好的人选,她都不乐意提点这个木头:“老爷喜欢三姨太,肯定是想和三姨太好好在一起的,这闹一次是情趣老爷忍了,闹个两次三次的,你说老爷还能喜欢三姨太吗。” 小翠到底不是傻的彻底,张妈这么一说她就懂了:“我懂了。” 张妈不放心追问:“懂什么了?” “要好好打扮三姨太,只要三姨太好看,老爷就能容忍三姨太多闹几次。” 小翠这话一出来,张妈气得完全不遮掩自己,翻了个白眼:“我是让你在三姨太面前说老爷的好话,珍惜现在的日子,不要折腾了。” “哦,这样啊。”小翠有些尴尬,理解错了张妈的意思,不过她及时改正:“张妈你放心,我肯定会多说老爷的好话。” 短短地几天里,云筑小院经历了起起落落。 老爷人虽然没到,但是给三姨太买了这么精贵的药,一时间,小院来往的人都变得多了起来,张妈光是应付来巴结的人都应付不过来。 等到几天后沈蔓还没醒,巴结的人又散开了,二姨太身边的人更是冷嘲热讽,该送到云筑小院的冰块也被截胡了。 “这有的人啊,天生就没有享福的命,瞧瞧,这好日子刚来,连命都没了。”夏云高昂着头,身后跟着两个拿冰块的小丫鬟。说完这句话便得意洋洋的抱着云筑小院的冰走了。 小翠脸颊通红,跺了跺脚:“张妈,她……。” “行了,忍着吧,三姨太一天没醒来,你一天就没办法。”三姨太醒来了,也不一定谁厉害呢,二姨太可是给老爷生了孩子的。 张妈都这么讲,小翠更加没办法,冰块没了,只能靠风扇降温,时不时给沈蔓擦一擦身上的汗水。 “三姨太,你快点醒来吧。”经历过被人巴结和踩踏的场面,小翠和张妈都由衷的祈祷。祈祷的有多诚恳,对沈蔓醒来所抱有的希望就有多小。 “阿弥陀佛,今天可一定要醒来啊。”小翠眼神看向外面的天空,天上的神仙不管是谁,请帮帮忙。 沈蔓觉得这一觉睡了好久,久到不知今夕是何年。她颤抖着眼睛,薄弱的光线刚照过来,一阵刺耳的声音就出现在了耳边。 “三姨太,你醒了……”小翠连忙放下手中毛巾,跑到了沈蔓旁边。 沈蔓的睫毛颤抖了两下,适应了光线以后慢慢睁开了,只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都觉得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背部仿佛在出汗。 她微微侧头:“小翠……” “哎,三姨太。” “我想喝水。”一字一句十分缓慢,像是挤出来的字。她的嗓子很是干哑,嘴巴倒是有些湿度,应该是受到过良好的照顾。 “我这就去。”说这话的时候小翠声音都提高了,心中谢过帮忙的神仙,三姨太可算醒来了,医生说再醒不过来就可以准备后事儿了。 小翠出去要了水,等再回来的时候就不止她一人了,她跟在张妈身后。张妈看了沈蔓一眼,也跟着念叨:“三姨太你可算醒了,多亏了老爷托人买来的青霉素,不然真是凶多吉少。” 张妈这么一说,小翠立刻想到了之前答应的事儿,跟着点头:“对对对,我还是第一次见青霉素呢,小小的一瓶,就要好几根金条。” 沈蔓轻咳了一下,小翠立刻忘了还要说的话,将拿来的水调到合适的温度,用汤匙一点一点喂给沈蔓。 喝了水,沈蔓嗓子舒服一点了,终于开始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准确来讲三天多不到四天,小翠说这个话的时候,只觉得疲倦,短短三天,真是像三个月一般漫长。 张妈也说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过这一招,往后三姨太肯定都是好日子。” 沈蔓刚醒,力气还没恢复,但还是冷笑了下:“谁知道呢。”是不是好日子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要振作起来,原本觉得一辈子都没希望了,但是上辈子的记忆又给了她希望。 总会有办法的,她绝不会轻易认命当这个姨太太。 沈蔓有了求生的欲望,这身体自然是一天比一天好。因为生病前一晚吵架的事儿,白峰在气头上一直没来看她。他自以为是冷落,沈蔓真是求之不得,巴不得这样的生活能过一辈子。 不过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张妈领来了饭:“这府里送来的饭真是越来越差了,好不容易有盘点心,又被二姨太的丫鬟们给抢去了,这眼看着二姨太身边的丫鬟都吃的比我们好了。” 沈蔓听着张妈不知道第几次的抱怨,眉眼都没抬一下,看了眼桌上的饭菜 ,白菜豆腐汤,鸡蛋羹,芸豆炖猪蹄:“能吃就行,别的等我养好了再说。” 眼看沈蔓油盐不进,张妈就说的直白一些了:“只要老爷来一趟,她们肯定不敢这么做。” 沈蔓放下手中的筷子,似笑非笑:“不如你去请了老爷过来?” 张妈看沈蔓的神色就知道她是不开心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只要三姨太愿意,我巴不得替你跑这一趟。” “呵,着什么急,我现在吵架的力气都没有,请过来干什么。”沈蔓心中盘算着,不能一直拖,免得白峰失去了耐心,但是也不能一点不拖,她得趁这个时间好好养身体。 张妈听得在心里念阿弥陀佛,造了什么孽要夹在这两个人中间。 “行了,等我好点再说吧。”沈蔓一锤定音。 张妈得了准信儿,委婉的告诉了汤管家:“这三姨太也是关心老爷身体,她现在病着,别传染给了老爷。” 汤管家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既然如此,那也不必着急了,安心等着三姨太派人来请就是了。 汤管家想的好,这一等半个月都过去了,也不见人来。眼看着老爷的每天的脾气越来越大,汤管家都在想是不是该让下面的人更过分一点。 张妈这些天抱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不是被抢了饭菜,就是被抢了热水,她明面上不敢抱怨,只当回禀事实,沈蔓大部分时候都只听着不说话,反正张妈一件事儿一天只敢说一遍,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 又过了五天,看着送来的毫无营养清汤寡水的饭菜,沈蔓终于说道:“去请老爷来吧。” “哎……”张妈一口答应了,生怕慢了沈蔓又反悔了,一双腿蹬的飞快。 张妈走了,小翠就自在很多:“三姨太,我给你梳洗打扮一番?”虽然上次张妈纠正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小翠还是觉得多打扮一些没错。 对着小翠,沈蔓耐心也好了不少:“不用,我自己来。” “那怎么行?”小翠手脚放立不安,望向沈蔓的眼神带着祈求,难不成三姨太对她不满意,准备换人照顾。 别看三姨太对着老爷脾气大,但是对着他们是个再好不过的雇主了,从没发货过。 “怎么不行,一点小事儿,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坐会儿,悄摸的。”云筑小院面积不小,人员不多,里面的小丫鬟就没有一个闲着的。 小翠更是没有,每天不是照顾沈蔓,就是收拾卧室客厅,整理送洗的衣物。 “没什么收拾的,和平常一样就行。”白峰还不一定会来呢。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张妈兴奋着脸过去,自认为完成了白管家的嘱托,准备从他那儿讨赏呢,结果黑着脸就回来了。 小翠听到屋外的动静儿就赶紧站了起来,看着张妈的脸色,唯唯诺诺:“张妈,怎么这是?” “老爷不见。”她的意思都传达给了白管家,白管家肯定会传达给老爷,说不见肯定是不来的意思。 “那就再等等。”沈蔓没有丝毫犹豫,不见最好,她再多养几天。 就这么又拖了三天,张妈都在想这个活实在不好干,要不托关系跑路的时候,沈蔓让她再去请一次。 张妈一脸为难:“万一老爷还是不见呢。” “那就不见,反正家里除了老爷还有大太太,我去见大太太也一样。”肯定会见的,张妈没注意,她却发现了。 最近几天的菜都维持着前几天的水准,按理来说,她去请白峰被拒以后,饭菜只会变得更差,现在没变,肯定有人盯着呢。 这个人要么是白峰,要么是大太太,所以要是白峰不见她,她就换条路走。 现在是七月,五月解放军入住余杭,此时正是新旧交接之际,别人都在担忧原有的政府会翻土重来,惶恐不安,她有了上辈子的记忆,知道后续会怎么样,所以她完全可以利用原有的记忆,做些什么。 沈蔓在心中构思,一会儿要怎么和白峰谈判,争取时间。 “老爷。” 屋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声音,小翠拉了拉沈蔓的衣袖,让她站起来迎接一番。 沈蔓坐在原地没有动,眼前放着一本书,她的目光落在上面,书页却迟迟没有翻开。她知道白峰喜欢她什么,为了一会儿的计划,倒也可以利用一番。 迎着光,门口缓缓地走进来了一个人影。看清屋内的景色后,人影伫立在了客厅中心。偌大的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除了小翠紧张的呼吸声,听不到别的。 白峰站着不动,沈蔓也不动,两人僵持了下来。 沈蔓知道白峰在看自己,她在心中计算着时间,大概过了两分钟,才抬头看过去。迎接她的是白峰审视地目光。 和戏谑的话:“怎么不继续看书了?” 3. 我们聊聊 沈蔓将书放到了桌上:“我们聊聊?”她的目光直直地,里面满是坚定。 白峰没有一直站着的兴趣,走到了沈蔓旁边坐着:“聊什么?”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沈蔓,大病初愈的沈蔓不仅没有折损原有的容貌,反而增加了一丝瘦弱和坚韧。 客厅是传统的四合院布局,正厅中间放了两把椅子,其余的椅子一排一排往下,现在两人都坐在最高处。 两人并排而坐,却又暗藏着对立之感。 白峰面带讥讽:“聊你那个拿了钱就跑的竹马,还是聊失去了工作的父母呢?” 听着白峰轻描淡写的话,沈蔓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这次她没有和白峰吵架,而是说道:“聊我们。” 沈蔓这么说,白峰顿时来了很多的兴趣:“我们,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听说白总当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间断送花追求了大太太一年,然后一掷千金,日日去看二太太跳舞了半年。” “是又如何?” “她们有的,我也要。” 白峰笑了一下:“我看起来像傻子吗?”这么明显的拖延时间的策略,会看不出来。 沈蔓从来没小看过白峰的智商,白家在白峰之前已经落败了许多,家里只能说小有家资,是传到他手里才又一次崛起,变成了余杭的的庞然大物。 本身的智商加上年龄的阅历,以及作者赋予他的能力,让自己在他面前就跟白纸一样。 也是想起了上辈子的记忆,沈蔓才想起来白峰是一本民国爱情故事的男主角,而女主是大太太。 可惜,爱情故事的落幕不都是美好的,结局以后,原本恩爱的夫妻,也有了第三者。 “你不是,可你会考虑的,比起被强迫,你更希望我与你在一起,是幕你的仪表堂堂,服你的深谋远虑,敬你的见多识广。” 最主要的是,你要用我来演一出戏,一出专心爱情,无心插手新旧之争的戏。 白峰看好新中国,可他本身是旧社会的势力,为了从这个摊子里面出来,他只能另辟蹊径。 其实抽身的方法有很多,只是爱情付出的代价最小,也有过前车之鉴,最让人信任。 曾经的沈蔓年轻且没学过政治看不出来,但是有上辈子记忆的沈蔓不一样。 被夸总是开心的,白峰这些年听了很多的夸赞,却很少有此时的开心,沈蔓的眼神是那么真挚,里面没有讨好,只有只有隐忍。 越是如此,越是让人知道她没说谎。 “如果我现在说,我不考虑接受这个提议,你会怎么办?”白峰不想沈蔓这么轻易就得逞了,也好奇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不接受就不接受吧,我什么也办不了,白先生如果对自己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小姑娘的心思简单直接却又可爱,白峰今年四十,沈蔓十八,他的大儿子比沈蔓年纪都大。 面对眼前绞尽脑汁的沈蔓,白峰说道:“激将法成功了。不过没有一年,更没有半年,只有三个月。当然,这三个月你不能拒绝我的邀请。” 沈蔓见好就收,站了起来,主动向前伸手:“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白先生,你好。” 她用期待的眼神儿看向白峰,已经答应了沈蔓很多需求,此时的他也不介意再来当一次初次见面的绅士:“你好,沈小姐。” 两人相似一笑,达成了共识。 这一天过后,东洋的珍珠,非洲的砖石,碧绿的翡翠,就跟流水一样进了沈蔓的屋里。 珍贵的药材更是任意拿取,沈蔓不亏待自己,该吃的吃该花的花,药材用起来更是不手软,生死关面前走了两回,知道什么都是虚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她不仅自己吃,还往娘家送了不少。 “随她去。”不过是些小东西,她爱给谁就给谁,白峰不在乎这些小玩意,他更在乎的是别的。 “昨天林老爷的晚宴都去了哪些人?”白峰放下手中的账本,看向了汤管家。 “粮食生意的余家,纺织厂的张家,制药厂的秦家,还有新政府的人。” 白峰在心中盘算了下,这么一来,几个大的生意人去了一半多了。 “会后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吗?” “没有,说是只谈吃喝,不谈别的。” 对这个回答,白峰不置可否,这些人要是真想瞒着什么,汤管家肯定是打探不出来的,不过不重要,该露出来的,早晚都会出来的,他只要静观其变就行。 “你去给三姨太说,明天带她出去逛逛。” “是。”汤管家已经习惯了白峰上一秒一个事儿,下一秒又想到别的。 “等下。”白峰叫住了汤管家:"三姨太父母那边你也盯着,她们要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儿,记得及时来报。"这夫妻两一直不乐意沈蔓当自己的三姨太,他们是文化人,主意多,别到时候给他添乱子了。 “是。”汤管家接到命令,先是安排了人去盯着,接着就亲自走了一趟云筑小院。 短短一个月,云筑小院的变化十分大,不是景色变了,而是下人的神色。曾经大多数人脸色是麻木的,现在却成了带着希望的,以及平和的。 看得出来,三姨太是个好相处的主子。 汤管家在这里站了会儿,就有人进去禀报,没过多久就将人带到了会客厅。 汤管家不懂声色地看了沈蔓几眼,短短几个月,三姨太也成长了不少,她的眼睛多了一丝坚定,曾经的三姨太更像是花园里培养的一棵树,虽挺拔根基却浅薄,让人一眼能看透她在想什么。 也让人担心她经不住风雨,现在的她倒是多了几分坚韧,这是经历过事情,被历练出来的气质。 “三姨太,老爷邀请你明天出去逛逛。”汤管家穿着一身长大褂,曾经的辫子变成了长发。看着他,就会让人想到老学究几个字。 沈蔓叹了口气:“知道了。”为自己短暂安稳的生活感到惋惜。 次日一早,沈蔓刚睡醒,小翠就兴致匆匆地摆上了很多服装首饰:“三姨太,这些可真漂亮,你长得好看,再戴上首饰,肯定和仙女下凡一样。” 满满两匣子的首饰,从古至今,从国内到国外,从头到脚的都有。 余杭塘,水茫茫,此处出了个白家王,白家王,走四方,囤米囤粮,富贵无疆。 原本只觉得 这首童谣夸张了,身处其中才感受到白家的富贵。 她才来没多久,就有了这么多的东西。 真要算起来,白家的首饰摆件说不定比寻常人家的米的数量都多。 想到这里,再看这些珠宝首饰,沈蔓的欣赏就减少了很多。 小翠注意到了沈蔓的脸色,说道:“三姨太,你若都不喜欢,今天和老爷逛街可以再重新买。当年老爷带二姨太逛街的时候,可是一次性买了半条街呢,这次带你出去,肯定买的更多。” 在小翠眼里,二姨太舞女出生都有这个待遇,自家三姨太读书人,家里也都是老师,不比三姨太珍贵。 “都很好看,没有不喜欢。”沈蔓一边说一边从中选了一条珍珠耳钉,这是南洋的货,珍珠不大,胜在圆润色泽饱满。 东西拿到手里,海水珠的深邃更衬托着她手指的白皙:“送你了。” 小翠的夸赞还没说出来,就被沈蔓拉过手,放上了如此贵重的东西,她连连摇头:“不行,三姨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收着吧,不过是一副耳环。” “这……”小翠十分纠结,她很喜欢,想要又不敢要:“张妈肯定会罚我。” “不会的,收着吧,前段时间照顾我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张妈不会说你的。” 小翠最终还是喜欢的心理战胜了上峰,高高兴兴接过:“谢谢三姨太。” 这次出门,沈蔓没有像上次那么敷衍,而是收拾了一番,她不喜欢穿旗袍,觉得束缚,也不爱小洋装,裙摆太短了,不是很习惯。 找了一件长裙,长度适宜又方便活动。 “怎么没穿高跟鞋。”白峰打量着沈蔓的穿着,长裙确实是最适合她的衣服,宽松的裙摆遮挡住了她的身材,只露出了雪白的脖颈,倒是给人留下了许多想象的空间。 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男士的声音,吓得沈蔓一哆嗦:“你怎么突然来了,也没人通报一声。” “想来就来了。”至于通报,他想让人通报就有,不想让人通报就没有。白峰还在打量沈蔓地穿着:“很漂亮,要再加上一个玉镯子就完美了。” 沈蔓皮肤白皙,毫无瑕疵,露出的手腕像一尊白瓷,在这抹白瓷上染上青色,堪称点睛之笔。 “小翠,去找手镯出来。” “哎……”小翠得了命令丝毫没有耽搁,在盒子里找出来一条翠绿的手镯。小翠站到沈蔓旁边,准备给她带上,白峰伸出手来,沈蔓的手也伸了出来,小翠在什么和白峰之间看了眼。 还是将手镯递给了白峰:“老爷。” 白峰接过手镯,沈蔓若无其实地收回了手,垂下了头,白峰一只手拿着手镯,一只手握住了沈蔓的手腕。 “我不喜欢戴手镯。”沈蔓不喜欢带手镯,不方便写字,刚才想自己带已经是为了不节外生枝最大的让步。 白峰将沈蔓地手牢牢地握住,不给她一丝一毫退让的空间:“多戴戴就喜欢了,你很适合戴手镯。” 手镯从宽阔的手掌缓慢地滑落到了手腕处,从高到地,手镯蹭地一下往下坠,明明是轻薄的重量,落到手腕处却重若千金,沈蔓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4. 你变了不少 她晃了晃手,手镯左右晃荡落不到实处,心倒是平静了不少。不过一个手镯,被戴上了又怎样,还不是任她摆弄,而且,确实挺漂亮的,东西无罪。 调节好了心情,沈蔓对着白峰说道:“不是要出门吗?走吧。” 白峰走在沈蔓前头,小翠拿了一把小洋伞,小小的,就油纸伞的一半大,伞面由蕾丝编制而成,拿在手上既能当个装饰又能遮挡太阳。 沈蔓见过这个伞,不过她觉得自己用不上:“小翠,收回去吧,就这么几步路。”出了白公馆就会有车等着。 白家正门门槛高自然是进不来车的,平日车子都是由司机停在后院,要是白峰有急事儿,也会坐车从后门出去。 今天带着沈蔓,他就排除了走后门这个想法。两人刚到正门,就看到一辆轿车在那里停着。 白峰抬手拦住了司机开车门的举动,自己主动上前帮沈蔓拉开车门。沈蔓也不客气,就着白峰的服务就坐进去了。 白峰在沈蔓坐好以后,自己也坐在了她的身侧,后座就坐了他们两人,前方除了司机,还有一位保镖。 等到车子启动,身后又跟了一辆车上来,沈蔓看向白峰问道:“那是?” “保护我们的,不用管。”他出行向来是这个排场,这都是明面上的人,暗地还会留几个人。 沈蔓数了数,就她看到的保护白峰的人都有七个了,她没看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我们不是在城里么,有这么危险?”沈蔓是真的有点好奇。 “有备无患,咱们家也不缺这点钱,多几个人跟着不好吗?”养一个保镖花的钱对白峰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所以他养了很多。 出行的保镖,家里的护院,还有仓库的看守人员,船舱的安保管理人员,以及卸货的监管员,他都是请的年轻力壮的,还培训过,不仅学了武艺还学了木仓。 “有点太多了,不习惯。”沈蔓打心底里不习惯这么多人跟着,先不说和自己的计划相违背。就是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不适应啊。 白峰笑了一下:“慢慢就习惯了,就像手镯一样,戴一戴不也习惯了。” 沈蔓看着手上的镯子,笑了笑,没去反驳白峰的话。和能听自己说话的人聊叫沟通,和一个试图改变她的人聊天叫浪费时间。 白峰看出来了沈蔓不言语下面无声的反驳,不过他不在乎,沈蔓第一次会反驳他,第二次会沉默接受,慢慢就会习惯并喜欢上了。 白家的富贵是沈蔓家骑马都追赶不上的,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时间长了就好了。 车子一路往市中心开,白峰先带着沈蔓去了玉林百货。车子刚停下,门口的侍从就上前来迎接。 “白老爷来了,快里面请。” 白峰先下车,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侧面准备给沈蔓开车门,刚过去一看,沈蔓已经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了。白峰笑了下,等沈蔓走到身边了才一起并排往商场里面走。 做生意的人消息最灵通,看着白先生对着一位陌生的女士这么殷勤,顿时想到了最近小报消息传的白老爷的三姨太。 “这位是?” “我的三姨太。”白峰介绍的大大方方的,恨不得多点人知道沈蔓和她的关系。 沈蔓手里拿着一把小折扇,原本是小翠看她不拿小洋伞给的装饰,这会儿倒是成了她的保护伞了。 她将扇子打开,遮挡在了脸前,从前方看,只能看到她的眼睛。她半敛着双眼,看着地面的同时打探着周围。 这家百货店是余杭最高档的百货商店,里面绸缎、洋货琳琅满目,珠宝首饰更是数不胜数。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及笄的时候,父母给了钱,让她来买件喜欢的裙子。她叫上自己的好朋友,两人怀揣着开心和好奇的心情来了这个百货商店,里面的一切都和曾经幻想的一样,奢华美丽,空气中都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一次两人逛了半天,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最后买了件小洋装回家,买的时候很开心,买回去以后就不好意思穿出门了。 衣服现在还在柜子里放着呢,被她妈咪念叨了好几回,说就不该让她一个人去买衣服,钱花了东西没用上。 她爹倒是每次都帮着她,说她开心就好,本来就是给她花的。 想到爸妈,沈蔓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相恋,她好久没见过父母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白峰让她们没了工作,小侄儿又经历过绑架,也不知道现在缓过来了没。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沈蔓的眼睛从珠宝看向了白峰,很快又收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完全克制住自己的厌恶。 看沈蔓的视线从珠宝挪到了自己身上,白峰问道:“有喜欢的?” 沈蔓心思混乱,怕被看出来,胡乱地点了点头,随手指了眼前的一根玉簪:“这个好看。” 白峰拿过了玉簪:“倒是很衬你。”沈蔓爸爸是高中国学老师,妈妈是刺绣大家,她小时候一边跟着爸爸读书,一边学着妈妈刺绣。 静谧的活动塑造出了安宁的气质,一袭长发挽上玉簪,远比皇冠砖石更好看。 沈蔓也觉得不错,没想到随手指的还挺适合的。 沈蔓喜欢,白峰自然不会吝啬,将东西拿下了,除了玉簪,别的衣服首饰也买了不少。 开始的时候沈蔓还很淡定,白峰愿意买多少是她的事儿,反正他也需要做这个表面功夫给别人看,看着一堆又一堆东西的时候,她吸了口冷气:“够了够了。” 白峰意犹未尽,沈蔓年轻貌美,正是适合打扮的年纪,不管什么衣服首饰放到她身上,都是合适的。 “真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沈蔓连连摇头,她两辈子的生活条件都不错,没吃过苦,可也没有养出浪费的习惯啊。 “那下次再来。”沈蔓毕竟才嫁给自己不久,不习惯这些生活是正常的,时间久了就好了。 白峰打量着沈蔓,她的头上是自己刚买的玉簪,手腕处戴着自 己给她戴的玉镯,穿着自己让人准备的长裙,行走时裙子波光粼粼,更是衬托出玉的温润,人的清琢。 东西虽少,却样样都是精品。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姿态,早就看不出曾经的女学生模样。他的心中涌起了一阵满意,就该这样,沈蔓吃的穿的用的都该是自己准备的,她也理应喜欢上自己作为报答才对。 “东西让人送回公馆了,今晚我们去吃西餐,虽然比不得中餐种类多,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你试一试,喜欢以后可以多去。”白峰的声音温和。 沈蔓惊奇问道:“我可以自由出门?”她以为在两人尘埃落定之前,白峰都不会让自己随意出门。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外面不太太平,你出门最好带上两个人。” 白峰说的冠冕堂皇,沈蔓却知道,这两个人不只是保护自己,也是监视自己的。能出门自然是好事儿:“行,一会儿我试试,看看这洋人餐有什么特别的。”沈蔓走在白峰后面一点,比起跟白峰并排走,走在后面,只要眼睛往地上看一点,就可以躲过白峰的气息,以及他的身影,让沈蔓很舒服。 说完刚才的话,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来的时候顾着看东西,不时聊上几句东西如何,不觉得不对。往回走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安安静静地,诺大的商场,听不见一点声音,跟在后面的商场工作人员都觉得氛围不对了。 这要是白峰和二姨太来,二姨太找不完的话题不说,更是会牢牢挽住白峰的手,恨不得黏在上面。 他偷摸地看了这位传言中的三姨太,有小道消息说三姨太不是自愿地,原本只当人说笑,现在看来倒不竟然。 突然,白峰停了下来,沈蔓也跟着他的身影停了下来。白峰回头:“上前来。”他的语气不是很好。 沈蔓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白峰嗤笑一声:“怎么?还想躲着我呢。” 沈蔓不反驳:“总是要慢慢来的。” 如果沈蔓直接否认,白峰会生气,但是她这么直接地承认了,刚才的不开心反而烟消云散,他甚至问道:“那你准备慢慢来多久?” “那我可不知道,这得看你愿意付出多少了。” “怎么,现在付出的还不够多吗?”白峰自认当年追大太太的时候也才这个执行力。 “现在给我的是你有的,并且富余的,我有,别的太太也有,对你来说不过随手为之,我才不稀罕。” “那你觉得什么是别人没有的,你想要的?”白峰着实好奇,沈蔓会喜欢什么独特的。 “木仓,我知道你不会给一把给我,不过找个人教我怎么用总不难吧。” 白峰听到次数,脸上的笑褪去了几分,他看向沈蔓:“出行都有护卫,你学这个干什么?” “喜欢所以想学,至于找不找人教,都随你。”学会了多一门技能,学不会或者不让学她也没损失。 白峰嘴角含笑,眼神却带着几分质疑和审视:“你变了不少?和刚认识你的时候比起来,仿佛两个人。” 5. 劝诫 沈蔓还是笑着:“有个好的老师,可不是成长的快。”至于这个老师说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听到这句话白峰也笑了:“那你喊我一声白老师。” “不喊。”白峰不要脸自己还是要点的,喊他老师简直是侮辱了这两个字,传道受业解惑才能叫老师,白峰和这几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行,不喊就不喊吧。” 有了刚才的聊天,同样安静的环境下,氛围却好了不少。两人坐上车,一路向东开。差不多十多分钟就到了西餐厅。 此时的西餐厅正是人多的时候,白峰早早让人预定了包厢,和去百货商店一样,刚到就有人来迎接引路。 沈蔓一边走一边打量西餐厅的环境,大厅的水晶灯闪耀着,像一颗颗砖石,坐下下面的人全都衣着华丽。交谈起来也温声细语的,耳边的钢琴曲更是没有停歇过。节奏舒缓,让人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察觉到沈蔓的好奇,白峰走得慢了点,带路的侍从也放慢了脚步。走了没几步,突然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士上前来打招呼。 “白总,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男士的声音带着热情与谄媚。 白峰点了点头:“段总。” 看白峰态度冷淡,段总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沈蔓,露出了懊悔和打趣的神情:“不打扰您二位用餐了,下次聊。”最近新旧势力交接,生意场上人人都有心思。别人他不知道,但是白峰是个老狐狸,探一探他的心思跟着走总是没错的。 白峰扼首。 沈蔓和段总交叉而过,没了白峰的注意,段总打量起来更为放肆,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沈蔓身上。在脑中算计着能不能通过沈蔓,得到点什么消息。 最近外面都在传,白峰对新纳的三姨太喜欢的很,又是用了手段把人弄回家,又是高价青霉素治病的,这会儿还陪着人来吃西餐。 都说枕头风好使,试一试说不定真行呢。 沈蔓跟着白峰到了包房,沈蔓刚走到位置旁边,就有服务员为她拉开椅子。同时有服务员拿过菜单,递给了白峰,白峰接过以后将单子给了沈蔓:“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沈蔓没有接,而是说道:“你点吧,我没来过不知道什么好吃,你吃过肯定比我专业。” “行,那我来。”牛排、意面,炸猪排、罗宋汤,奶油蘑菇汤,果子露冰淇淋,白峰翻到一个点一个。 点完了将菜单合起:“既然来了就都试试,喜欢多吃两口,不喜欢就放着。” “好。”这样点餐十分浪费,可沈蔓知道吃不完的东西会变成服务员的晚餐,亦或者她们家人的夜宵。总之,粮食是不会浪费的。浪费的只有白峰的钱。 菜上的很快,沈蔓一个一个试过去,蘑菇汤醇厚,罗宋汤酸甜浓稠,炸猪排酥脆,总之各有各的风味。 沈蔓用布餐巾的一角轻轻擦拭嘴唇,感觉好了才对着白峰说道:“我出去下。” 白峰点了点头:“去吧,你没来过,找个服务员领路。” 服务员识趣地跟上,屋内,白峰转动了下指环,看了一眼跟随在身侧的保镖。保镖点了点头,表示有人暗中跟着。 屋外,沈蔓刚出来就问服务员:“厕所在哪儿?” “女士,请跟我来。”服务员主动走在前方为沈蔓引路。途中,两人路过了大厅。还没离开的段总,顿时跟在了后面。 他没有跟着沈蔓去厕所,而是在沈蔓洗漱完出来的路上等着。 “三姨太?”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沈蔓停下来,看向他:“段总。” 沈蔓不冷不热地回复给了段总极大的热情,他立刻说道:“三姨太,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聊聊。” 沈蔓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周围,心中好奇,白峰的人到底在哪儿,并拒绝道:“我想不是很方便,男女有别,你觉得呢?” 段总立刻说道:“是是是,是男女有别,还是你考虑得周到,你看这样行不行,改天我让我家太太上门去拜访,你们都是女同志,想来有话可以聊。” “好啊。”闲着也是闲着,有个人来聊几句,总归没有坏处,指不定还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呢。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段总高兴坏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就不打扰你了。” “先别急,还得向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 “你知道大太太喜欢什么吗?” “啊?”段总一头雾水,他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沈蔓会问这个问题,难不成她是准备做点什么恶心大太太。 “不知道就算了。”沈蔓随便一问,不知道也不强求,段总不知道她也不准备浪费时间,转头就要走了。 “三姨太,我知道啊,知道的。” 沈蔓停下了脚步,听他说道:“大太太喜欢经书,也喜欢拜佛。这上了年岁的人,都喜欢这种,年轻的时候大太太倒是喜欢热闹,和小姐妹逛街买东西跳舞,这生了孩子以后,就很少见她玩这些了。” “谢了。”沈蔓将仅有的几条消息给记住了。 回到包厢以后,白峰已经吃好了,见她进来,问道:“收拾好了?我们回家。” “走吧。”沈蔓也不进房间,就在外面等着,等白峰出来,她照样跟在他后面一点。车子一路开进了后门,沈蔓不等白峰开车门,就先下去了。脚刚落地,一阵香气就从旁边穿过来了。 “老爷,你出去玩怎么不带雨梦啊。”白峰的胳膊很快被缠绕上,随之而来的是怡人的香气,紧接着头就靠了过来。 白峰先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点,随之呵斥道:“好了,好好站着,都是孩子的娘了,稳重一点才是。” 宋雨梦跺了跺脚:“我就不,我就缠着老爷。”一边说一边放开白峰的胳膊,转而去抱他的脖颈,同时偷摸地用眼睛去看沈蔓这个三姨太,里面带着挑衅。 沈蔓接收到了二姨太的挑衅,心中松了口气,一会儿倒是不担心白峰非要去她的 房间了。 她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白峰摆脱了宋雨梦以后,才发现这儿早就没了沈蔓地身影。不等他多加思考,宋雨梦地话随之就来了。 “老爷,听说你今天给三姨太买了很多东西,我也想要。”说到这里,二姨太都嫉妒,好几个护卫,每人捧着几个盒子往云筑小院里面送。 “不是给了你钱,喜欢什么自己去买就是了。” “我都要,自己买的我要,老爷买的我也要。”说完这句,宋雨梦小声凑到白峰耳边:“老爷,我最近买了新的衣服,你去看看好不好看怎么样。” 说完眼睛巴巴地看向白峰,显然,这不是什么正经衣服。 白峰:“行,我去看看。” 沈蔓回了云筑小院,刚进去,张妈的眼神就往后面看。今天老爷给沈蔓买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也应该留下来住一晚才是。 往后面看了好几次,什么也没看到,于是对着沈蔓问道:“三姨太,老爷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沈蔓:“回来了,有事儿忙去了。” 张妈虽然有些不开心,但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 白公馆说大也大,人在里面走好久都见不到头,说小也小,谣言传的飞快,三姨太和老爷出门,回来被二姨太截胡去了她那边成了白公馆最近热门的消息。 张妈这才知道昨天沈蔓说的老爷有事儿是什么事儿,她在沈蔓跟前开始碎碎恋:“男人都是喜欢年轻貌美的,老爷也不例外,三姨太你多对老爷上上心,老爷肯定向着你。” 沈蔓对白峰的不上心有心人都能看出来,张妈和小翠作为亲生经历过两人吵架的,知道沈蔓的心结。 小翠嘴巴笨,胆子也不大,不敢在沈蔓跟前说什么,但是张妈不一样,身为小院的管事,又有汤管家的示意,总是忍不住劝劝。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都嫁给老爷了,何必再想过去那些。不如把心思多放在老爷身上,咱们老爷长得好看,家里又有钱,对你也好,不比那些什么都没有的小年轻强啊。” 沈蔓原本是不准备理张妈的,看她说的越来越起劲儿,说道:“张妈,要不把你调到老爷的院子里,去了管事肯定当不上,但是扫地的,洗衣的,总有一个能留给你,到时候想怎么表衷心怎么表。” 张妈更多的劝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沈蔓耳朵清净了,刚才被念叨的暴躁少了很多,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于是说道:“昨天买回来的东西还没归档,你先去忙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妈听到这个话松了口气,沈蔓只是说说,没有换掉自己的意思,她马不停蹄地就跑了,生怕在这里惹人嫌。 张妈人走了,但是沈蔓的心却平静不下来,她想起了张妈说的小年轻,也就是白峰口中那个拿了钱就跑的竹马。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早有默契,等到读完书,就让他们结婚,可惜,世事无常,她遇到了白峰。 也不知道易元现在怎么样了。 6. 心怀鬼胎 同样的问题,白峰也正在问下面的人:“那个小崽子还没找到?”问的这个人是他的心腹,也是他本家沾亲带故的弟兄白磊。 白磊摇了摇头,说道:“这小崽子简直是属地鼠的,怎么都找不到。大哥,你看看要不让小嫂子当个诱饵把人给逮住。季良的事儿咱们一直瞒的好好地,现在被这小子发现了,他要是告诉大嫂,岂不是让大嫂怨恨你。” “不行。”白峰思索再三还是拒绝了。 “怎么不行了,就是让小嫂子当个诱饵,又没啥伤害,总比让大嫂知道这事儿来的好吧。大哥,我知道小嫂子年轻漂亮你喜欢,可你也不能为了她不顾大局啊。” “你小嫂子我还有用,别打她的主意。”他倒是不怕用沈蔓来当诱饵,怕的是这件事儿不小心破坏了自己的计划。用沈蔓来当诱饵,肯定是要伤害她的。 那这和他塑造的形象就相违背了。 “这段时间你多上心,盯着点,一旦有这小子的消息,就来汇报。” “好。”白磊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三姨太和二姨太之间的事儿,早早就传到了正院屋里,明珠自然不会瞒着季丛雪,找了个季丛雪心情好,收到大少爷信的时候给汇报了上去。 季丛雪看完手中的信,听着明珠地汇报,随口说道:“随她们去。” “好呢。”明珠得了吩咐,看季丛雪心情好,问道:“大少爷是不是快从国外回来了。”家里这么多的家业,总不能便宜了二房的小崽子,少爷今年毕业了,散散心也该回来了。 季丛雪摇了摇头:“不回来,他说要在外面上几年班再回来,现在他爸年轻力壮,他就不回来碍眼了。” 季丛雪的这句话,让明珠顿时安静了下来,老爷今年四十岁,以老爷现在的身体来看,还能干很多年。大少爷回来继承家业也要看老爷愿不愿意给,以老爷的性格,想必是不愿意的。 “在外面多历练几年也好,少爷年轻,多闯荡涨涨经验。” “是,就是有些想他们兄妹了,也不知道下次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还好两兄妹在一块能做个伴儿。” “少爷和小姐争气,熬过这几年就能长久陪在夫人身边,到时候夫人你只管享福了。” “她们两个都还没成家立业,哪有那么早享福。”嘴上这么说,眼角却一直带着笑意,自己两个孩子确实争气,不像二姨太家的小崽子,快十岁了,字都没认多少。 “那不如太太去国外看看少爷和小姐。”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季丛雪的反对:“算了,何必折腾。” 云筑小院安静了不过两日,就迎来了她的客人。 “三姨太,门口来了位段太太,说是来拜访你的。” “快请人进来。”沈蔓有些意外,还以为当时段总是说的玩的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太太上门了。 段太太喝了茶,跟着领路的小丫鬟往里面走,沿途看了看周边的景色,都说白公馆景色好,现在看来,确实是如此,沿途姹紫嫣红,各种鲜花争相开放。 走了好一会儿,丫鬟才停下来:“段太太,咱们到了。” 来了客人,沈蔓估摸着时间来到小院门口迎接,她带着笑:“这就是段太太吧,快请进。” 段太太扫了一眼沈蔓记住了她的长相就赶紧挪开了眼睛,也笑着回答:“是,贸然上门,打扰了。” “怎么会,上次段总和我说完以后我可就期待着呢。”沈蔓引着人坐到了客厅,里面有张妈和小翠准备好的点心茶水。 段太太缓了会儿,立刻就夸上了房间的装扮:“这房间可真好,布置完美地结合了中西的景色。”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还得多谢大太太,也不知道她是哪儿请来的人才。” 沈蔓说的真心实意,段太太反而尴尬了,想夸人,好像没夸对地方,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沈蔓顿时笑了下:“别紧张,我是真的觉得挺好的,也是真的感谢大太太,今天请你来,还想你帮忙想想送什么礼物给她呢。” 这倒是为难到段太太了:“我和白太太接触不多,还真是不知道她现在喜欢什么,倒是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去舞会及逛街,也会组织诗社。” “行,那我再想想。” 沈蔓的好相处超出了段太太的意料,也因此她放松了下来,和沈蔓讲了不少白太太年轻时候的样子,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形象一跃出现在了沈蔓的跟前。 聊了大太太,又顺其自然地聊起了别的,聊外面的八卦,聊谁家的太太和姨太太,讲哪儿的珠宝首饰漂亮。一通下来,两人的陌生感少了很多。 段太太没有忘记自己来白家的目的。来之前她想过委婉地问,可沈蔓此人和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于是便也不拐弯抹角了。 “这些天我们家老爷在家愁的很,这新旧社会交接,他既怕选了新社会,旧社会又回来了,又怕选了旧社会,最后没跟上时代的变化。” “段太太你呢?你想选哪一个。” “我?我想选哪一个重要吗。”家里的资产都是男人的,以前是她父母,现在是她丈夫,以后是她儿子,总归她说了不算的。 “怎么会不重要,你想选哪一个,我们老爷就可以想选哪一个。” 段太太震惊:“三姨太你可别开玩笑了。”怎么能她说什么是什么。 沈蔓摇头:“我没开玩笑。” 段太太观察再三,终于确认沈蔓不是说着玩的,她先是本能的抗拒,紧接着又觉得确实可以这样,但很快她又否决了。这么大的事儿,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插手。 送走了心虚不宁地段太太,沈蔓找出了纸笔画了起来,这一画就是大半天。 画完以后叫小翠去领了刺绣的工具回来,小翠一边帮着摆东西一边问道:“三姨太这是准备给老爷绣东西?”她刚才看了一眼画的图,大雪压着青松与山峰,乍一看白茫茫地一片雪,仔细看才能看到被雪覆盖的各种植物丘陵。 扑面而来的凌冽,和老爷倒是很是相配。 沈蔓摇头:“不是给老爷准备的,是给太太。” 小翠震惊:“太太?” “对啊,是不是很好看,也很适合太太。” “是很好看,但是是不是太过坚硬,太太也许喜欢柔和一些的东西。太太喜欢经书,该是喜欢平和些的。” 沈蔓笑了笑没有反驳,她从得来的各种关于大太 太的消息都告诉她,大太太很可能会喜欢这个,喜欢经书不代表内心柔和,很有可能是为了压住心里的波涛。 接下来几天沈蔓都雷打不动地在家里刺绣,她手艺不错,很快就绣出了雏形。 “三姨太,老爷来了。”张妈高高兴兴进来,话音刚落,白峰就进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白峰看了一眼沈蔓手中的东西:“给谁的?” 他倒是希望沈蔓是给他的,但是想想不太可能。 “给大太太的。” 得到的回答让白峰大为震惊:“你给她绣这个干什么?”原本以为是绣给她那跑了的竹马,结果不是,这还不如就是呢。 “我生病太太给我请医生了。” “我也请了。”白峰的意思十分明显,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绣一个。 沈蔓似笑非笑,就是不接茬:“你不是想学木仓吗,你给我绣一个,我就给你请老师。” “成交。”沈蔓丝毫不带犹豫的,这比买卖不用想都知道划算。 沈蔓答应的太快,倒是让白峰有些不上不下的,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 “你不会想反悔吧。”沈蔓看他迟迟不说话。 白峰反驳:“怎么会。” “那我可就等着了。”沈蔓以为还要等两天,没想到白峰下一句就是:“走。” “去哪?” “你不是要学木仓吗,我教你。” 沈蔓跟随的脚步顿时落回了原地,诧异地抬头。 白峰嘴角含笑看着沈蔓:“你不会想反悔吧?” “我才不会,走。”沈蔓丝毫不带犹豫地跟在了身后。她脚步有多坚定,心就有多慌,学木仓肯定要身体接触。 白公馆很大,自家就带着射击练习场,不过是在外院,白峰带着沈蔓走了好一会儿,沿途白峰还给沈蔓介绍了白公馆的建筑。一棵树一朵花,一座亭子,他都能说出讲究来。 这是一个博学的人,即便沈蔓不喜欢白峰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不过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些上面,这份忐忑持续到了射击练习场。出乎意料,白峰认真地教学,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 诧异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就当自己请了一个老师。 沈蔓的目光直视前方,白峰地目光直视着她,一木仓出,刚好在靶子最外围。 “慢慢来,不要急,看好了再开木仓。”白峰用手背抬着沈蔓胳膊,纠正着她的位置。 同时用语言告诉她,应该往左还是往右,胳膊的弯曲幅度是什么样子的。 慢慢地,沈蔓就忽略了白峰,心思都放在了射击上面,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九环。” 听着报数的声音,沈蔓开心地崩了下,她看向白峰:“多谢白老师。” 上次白峰让她叫,她没叫,这次倒是开心地叫了一声。 感受着沈蔓地亲近,白峰笑了:“不谢,沈同学继续努力。”果然,欲情故纵这一招对小姑娘很好使。 沈蔓也笑着,今天不仅学了新东西,自己的计划也推动了一大步。 两人相视而笑,远远看上去,好一对志投意合的碧人。 7. 大太太 “老爷……”一道声音由远而近,很快,白峰地胳膊就被抱住了。沈蔓被挤得往旁边走了两步。 “老爷,小文和玉怡都想你了,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啊。” “得了时间就去,你站好了。” “我不嘛我就不……”宋雨梦一句三调,她原本就是唱歌的,有着一把好嗓子,此时刻意黏糊起来,更是如含了一口糖一般甜腻。 “这么大的人了,要稳重些。”白峰瞥了沈蔓一眼,想观察她什么反应。结果刚好和沈蔓地目光对上,沈蔓原有的开心地神情不见了,只剩下漠然。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白峰哄走了二姨太又去找了沈蔓几次,这会儿倒是有绅士风度了,让人进来汇报,得到的都是不见的答案。 有了上次的教训,现在张妈急的团团转也不敢在沈蔓面前说什么,她敲边了两次小翠,无奈小翠没听懂,事情就这样被搁置了。 白峰人进不来,礼物倒是进来了,东西都是在沈蔓跟前过了一眼就被收起来了,她的心思都在手里的刺绣上面,又绣了几天才好。 拿着东西,她进了大太太的院子,一进去就觉得亲切,和自己院子的布置风格如出一辙,不过是东西更贵重些,颜色也更加沉稳些,但总体的布局是一样的。 “三姨太,太太正忙着呢,您回去吧。”明珠出来拒客。 这个回答也在沈蔓地意料之中,她将手中的手帕递了过去:“这是我给太太绣的,感谢她当时在我生病的时候帮我请医生。” 接过沈蔓手中的手帕,明珠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不再是刚才的客气,而带了几分真心:“我会转告太太你的心意。” 既如此,沈蔓就没必要留着了,她出了太太的院门,慢悠悠地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就被明珠给追上来了。 “三姨太,太太抽出时间了,想见你一面。”明珠说这个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还说忙着呢,转眼就出来追人,让人进去进面。 沈蔓本人倒是没有这种感觉:“那麻烦明珠姑娘带路了。” 明珠在前面引路,沈蔓和小翠跟在后面,很快就回到了刚才的客厅,却见明珠还没停下。 沈蔓疑惑地跟在身后,两人进了大太太的房间。原来的客厅是给来往管事以及不熟悉的外来客人坐的,这一次进了大太太正房里的客厅,这都是亲近人士才有的待遇。 绕过屏风,沈蔓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大太太的身影,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过来坐。”大太太招呼着沈蔓,对面已经放着泡好的茶水。 沈蔓坐下,叫了声:“大太太。” “不用这么叫我,我不乐意听你叫我大太太,你估计也不愿意这么叫我。”她不愿意家里多个小妾,沈蔓也不愿意当这个小妾,既然如此,两人就不必互相折磨了。 “叫我季太太吧。” 沈蔓根据她的要求叫了一声季太太,换来了季丛雪的夸赞。 “不错。”说完这句,季丛雪地目光看向了手中的手帕:“怎么想着送这副图案给我了。” “就是觉得你会喜欢。”现在看来,她的感觉对了。 “我确实很喜欢,比你叫我季太太还开心一点。”她当了很久的白太太,也当了很久的大太太,但是季太太却从来没当过。 而沈蔓的画,让她看到了自己,漫天的雪是独属于她的世界,里面的山峰树木森林全是这场雪的点缀。 “除了送我画,还有别的要说的吗?”她心情好,只要不是太为难,她都会答应。 “谢谢你当时帮我请医生,手帕只是回报之一,想邀请你一起逛街,当然,是用老爷的钱。” 沈蔓说的坦荡,季丛雪生不起一点自己丈夫被人抢走的气愤,感觉更多的反而是被邀请逛街的无奈。甚至再次问道:“你要邀请我逛街?” 沈蔓点头:“对啊,我听说太太年轻的时候喜欢舞会逛街,喜欢骑马,喜欢鲜花珠宝,所以就想邀请太太一起。” “我考虑一下。”季丛雪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一口否决。 明珠送完沈蔓出去回来,就听到季丛雪问她:“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对吧?” 明珠没有接话,倒是季丛雪接着说道:“也对,要是没意思咱们的白老爷才看不上呢。可惜了,他看上了别人,别人不见得对他上心了。” 但凡沈蔓对白峰有一点的想法,今天在她面前都做不到这么坦荡:“真有意思,接下来的白公馆肯定很热闹。” 明珠还是笑着。 从大太太院里回去,沈蔓又去练习了射击,白峰不在,这次陪着她的是一位护院,他离沈蔓不远不近,既能指导她又不至于冒犯。 沈蔓回去的时候,听说白峰又来了,好事儿不过三,这一次她没有再把白峰晾着。 白峰进来的时候,沈蔓听到了脚步声却头也没抬,只是盯着眼前的手帕,目光专注的仿佛要再仿一幅刺绣一般。 “还生气呢?”白峰坐到沈蔓对面。 “我才没有生气呢,只是烦人,你又有大太太又有二太太,偏偏又来招惹我,明明是你的错,倒像是我来抢你一般。”沈蔓控制着不耐烦,语气中三分抱怨,三分讥讽,三分不乐意,一分醋意。 一段话落到白峰耳朵里,就成了沈蔓已经开始吃醋而不自知了,立刻耐心的哄道:“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罪,你喜欢什么,我送你好不好。” “我要回家一趟。”说这话地时候沈蔓仰着头看向白峰,带着几分挑衅补充道:“要带很多礼物回去。” 白峰丝毫没有犹豫:“成,按你说的办,喜欢什么让人去买。”果然,女人是最好哄的,特别是沈蔓这张不谙世事地小姑娘。 送些礼物,再给上几分尊重,来上以退为进的手段,并放下身段说几句好听的,就没有拿不下来的。 “三姨太,厨房那边来问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张妈瞅着合适地时机来汇报,由衷地希望老爷能留下来吃饭,再顺其自然地留宿。 沈蔓这次没有赶人,也没有主动邀请,只是看着白峰,等他的反应。 白峰接收到了沈蔓地信息,回头看向张妈:“把我的也准备上吧。” “哎。”张妈高兴地应了一声,一刻不耽误 地去准备了。 原本沈蔓每一顿都有荤有素还有汤,白峰来了,伙食更是好起来了。排骨汤,红烧鱼,高汤娃娃菜,白切鸡,年糕黄鱼,大闸蟹,时令青菜。 沈蔓每一个吃一点就饱了,她放下筷子,放松了腰背微微往后靠着,看着白峰吃饭。 白峰地吃相很斯文,一举一动斯文和缓,如同有韵律一般:“你动作可真好看。” 白峰放下筷子,抬眼:“喜欢?要不要请个老师教你,我是专门学过的。” 这下沈蔓是真好奇了,问道:“你也要学这些吗?”向来听说的都是女人要规行矩步,特别是这辈子,许多规矩都落在了女人身上,怎么白峰这个男人也学上这些了。 “自然,生意场上排场和礼仪缺一不可。”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至少大部分情况下是这样。” “那少部分情况是什么时候?” “尖峰相对,抢生意的时候,那会儿可顾忌不上这些虚的。”都是算计着怎么让对方死,后面这一句他没说出来,别把沈蔓吓到了又躲着她走。 “那我不学了,反正我不做生意,肯定用不上。”沈蔓觉得自己现在的吃相也是不错的,不会惹人厌烦。 沈蔓拒绝得太果断,白峰笑了笑:“行,那就不学。” 沈蔓又问了白峰一些生意场上的事儿,白峰挑着给沈蔓讲了一些,讲他们遇到的海上劫匪,讲他们遇到的风浪,讲他们遇到的同行竞争。 这些都是沈蔓没听过也没见过的,她的心跳跟随着白峰声音地起伏而跳跃,一会儿狂风大作,一会儿微风和煦阳光明媚,听到惊险处,她还会惊呼一声。 张妈在一旁看到这个场景,放心了大半,二姨太和老爷的关系进展不错,看样子今晚大概率会留宿。 太阳渐渐落下,月亮缓慢升起,屋内的电灯亮起,照亮了两人的脸庞。白峰脸上的皱纹被光线给抚平,沈蔓好像看到了他年轻时候地样子,英俊潇洒,敢于拼搏。 屋内的呼吸声变得缓慢了起来,心跳声冉冉升起。沈蔓突然站起来:“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白峰的故事戛然而止,他的目光犹如丝网,将沈蔓织裹在其中,沈蔓地耳朵越来越红:“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白峰走到门前回头,刚好看到了沈蔓慌忙挪开的眼神,知道她在目送自己:“明天见。” 空气一片寂静,白峰直到踏出了院门才听到一声嘀咕:“谁要和你明天见。” 小姑娘的恼怒跃然于脸上,白峰自然犯不着计较,开心地出了这个房门。 直到白峰走远了,沈蔓的羞涩懊恼神态才渐渐褪去,张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迎接她的就是沈蔓警告地看过来的眼神。 到嘴地话又给咽了回去,反正现在老爷和三姨太关系不错,她不做什么也不算违背汤管家的话,这么劝解了自己一番,张妈果断放弃了多说一个字的打算。 晚上,沈蔓躺在大床上,开始复盘今天的表现,一点一点回忆,确认没有做错的地方,这才放心地睡去。 明天一早她要回家,可得养好精神才是。 8. 回家 沈家所在的位置和白公馆刚好是一东一西,横跨了半个余杭,一早吃了发,沈蔓就让小翠去找汤管家拿东西去了。 汤管家昨天就得到了白峰的吩咐,已经准备好了东西,珠宝字画,人参酒茶,钱财丝帛一样不差。 沈蔓还把这段时间白峰给自己准备的挑了些带回去,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一个人那么高。 原本沈蔓坐后面,前面一个司机一个保镖,现在东西占了前面一个位置,于是就司机跟着她回家。 车子一路向西,驶出了白公馆,又路过了好几座四合院,来往人们皆是绸缎媳妇,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有钱人家的地儿。 紧接着车子就进到了城中心,沈蔓往里面看了一眼,大多衣着朴素,没有锦绣花纹,却都带着昂扬的生气,这是新政府的人。 再往西,就听到了朗朗读书声,这是有名的教育路,而沈蔓的家就在这条街上。车子停在了门前,她上前敲了敲门,他们家的屋子是祖上留下来的房产,这么些年的风雨,使得大门已经多了很多斑驳的纹路。 “来了来了。”不等沈蔓仔细看门口的纹路,门里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沈蔓听了很多年,从小时候的摇篮曲,再到后面的牙牙学语,青年时期的殷殷教诲,再到出嫁前的嘶吼。 门拉开,出现在眼前的是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妈……” 沈蔓刚叫了一声,铺面而来的就是带着哭腔的指责:“你个死丫头,你爸让你不回来你真不回来。” 沈蔓掏出了手绢,给许蛾擦了擦眼睛:“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妈,快别哭了。”沈蔓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人听着动静儿来看热闹了。 她知道许蛾一向爱面子,有这么多人看着,肯定不会再哭,果不其然,许蛾收起了眼泪:“快进来,在门口杵着干什么。” 沈蔓没有进去,而是说道:“妈,你等会,我带了东西回来。”司机接收到了沈蔓地信息,拿着东西就要进来。 沈蔓去拿剩余地东西,不出所料,两人又被许蛾堵在了门口,她虎着脸:“你拿这些东西干什么,丢出去,别脏了我们家门,也别让你爸气死。” “妈,是我让带的,你要是不让这些东西进来,那我也走了。” 一边是丈夫的脾气,一边是女儿的脾气,许蛾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对女儿的思恋占据了上峰,她让把东西拿进来。 东西进了客厅,将整张桌子都摆满了,有着外人在,许蛾克制着脾气,只是坐着不说话,沈蔓示意司机出去等自己。 等到人都走了,沈蔓才放松地半靠在椅子上。 许蛾也不再忍着:“好好坐着,一点规矩都没有,还有你拿这些东西干什么,咱们家再穷,也不会花这个卖女儿的钱,你爸看到了,肯定全都丢出去。” 沈蔓的爸叫沈富,别看名字取的俗气,实则是个很有气节的人,当时沈蔓去当三姨太他就不同意。 “小平呢?”沈蔓没有理会许蛾的念叨,而是问起了自己的侄儿。 “上学去了。” “没被吓着?”沈平经历过绑架,她答应嫁给白峰的条件就是让他把自己侄儿找回来。办仪式那天,沈蔓前脚出门,沈平后脚就被送了回来。 “刚回来的时候总是做噩梦,高烧了几回,还好小孩子忘性大,没几天就好了。” “那就行。”沈蔓答应嫁给白峰并不是她多高尚愿意为了侄儿牺牲自己,而是直觉告诉她,沈平的祸事儿就是自己带来的,自己惹的事儿,没有拿侄儿的命去填的道理。后来她前脚出门,沈平后脚归家更是验证了这个道理。 不对,不是她惹的事儿,分明是白峰不当人。 原本就话不多的母女,说完这几句就安静下来了。之前的沈蔓性格沉稳话少,许蛾也是如此。她爱沈蔓吗,自然是爱的,但是她的爱体现在日常的照顾,而不是言语上。 “白峰对你好吗?”许蛾纠结再三,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还不错。”用世俗的眼光来看还不错。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过,这日子啊,都要向前看。你爸那边,我来沟通。”说到最后一句,许蛾的眉头紧蹙,咬了咬牙。他们家向来是男主外女主内,许蛾觉得沈富读书多,又是男人,自己只管听他的就是了。 说出这句话,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 “妈,你不要什么都听我爸的,他确实读书多,但是他太认死理。” “说什么呢,你爸那样才好呢,有原则有信仰。”许蛾打断了沈蔓地话。 原来的沈蔓是认同这个道理的,人活一世,气节为上,所以在知道侄子平安回家了,自己成了三姨太,竹马还拿着钱跑了以后就心存死意。 她不是觉得竹马拿了钱跑了有什么不对,而是觉得自己不欠任何人的了,无牵无挂可以离开了。 可多了一辈子的记忆以后,沈蔓对生命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妈,你可以去死,我可以去死,但是平平呢,都死了平平怎么办,跟我们一起死吗,真要这样,我们怎么去见我大哥。” 当年国家危难,大哥毅然决然地去当了兵,嫂子也跟着去当了护士,后来大哥战场牺牲,连个衣角都没留下,平平是大哥唯一的孩子,又那么小,他们怎么能不替他考虑。 “这……”许蛾顿时没了反驳的语言。 “我爸呢?” “去码头给人抗包去了。”许蛾说这个话的时候眉头紧蹙。 “难怪,这要是在家肯定早就过来说我了,不过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给人抗包?”抗包就是码头帮人卸货上货,纯纯地体力活。 她爸这些年养尊处优地,居然能吃的了这个苦。 “一开始回来就累的躺着,慢慢地,回家能说上几句,现在回家还有力气吃个饭了,习惯了就好了。” 沈蔓听的有些担心,她爸要是年轻,她就当人去锻炼去了,但是一大把年纪了,别把腰闪了或者脚崴了。 “我去找他。” “别去。”许蛾一把拦着了沈蔓:“你爸的脾气大,你这样去了两人别在码头上吵了起来,不如等他回家来,有什么事儿,我也能帮着劝劝。” 沈蔓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干脆在家里等着,比沈富先回来的是沈平,小伙子一到家就喊着扑了过来:“姑姑,你去哪儿了,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啊。” 沈蔓接住扑过来的小伙,搂着他,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我也好想你,最近有没有乖乖听话,好好读书啊。”一边说一边还颠了小伙子一下,比上次重了,看来这段时间过得还行。 “有,我有好好听话,最近放学都直接回家,没有乱跑了。”沈平虽然忘性大,但是上次放学被绑的事儿多少留下了痕迹。他以前还会在外面和小朋友玩会儿,现在一放学就回家了。 “真乖……”沈蔓和沈平温声细语地又聊了很久,眼看着天色开始变暗,门口的司机频频往屋内看的时候,沈富终于到家了。 他刚进巷子,就有人对着他说恭喜:“老沈,你家大闺女回来了,坐着小轿车,可气派了。” “是呢,不愧是当了姨太太,这排场就是不一般。” 沈富原本有着几分和善地脸庞,顿时拉长了起来:“你们要是喜欢你们也去。” 他虎着脸,带着几分气氛,刚走到进门口果然看到了一辆庞然大物在那儿停着,车上坐着司机,不时地看了看周围。 沈富翻了个白眼,推开门,哐当一声用力,砸着门哐当一声响了。司机先是警惕,接着就放松了。 沈富刚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以及小孩子的欢笑声,大人的表扬声。 这幅场景很多年前也有过,不过那时被抱到怀里的小孩子现在变成了里面的大人,独自扛着风雨。 他推开了客厅地门,沈蔓和沈平同时抬起了头来,许蛾更是紧张地站了起来,想着要是沈富说了什么难听地话,她赶紧拦着点,闺女回来一次不容易。 “爸……”沈蔓忐忑地叫了一声,婚礼前夕她和沈富大吵了一架,沈富不愿意她为了沈平当三姨太,宁愿自己去求亲朋好友,老师同事,有点权势的故人。 事实上,能求的人都被沈富给求了一遍了,哪儿还有人可指望。 吵的厉害地时候,沈富生气地说道:“你要是当了三姨太,就别回这个家。” “我不当沈平怎么办,你的工作怎么办?”沈蔓也不愿意当,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能怎么办,世上的路千万条,总是能走出来的,再不济,一家人死在一起也是好的。我知道你怕对不起你哥,但是你有什么好怕的,你哥为了自己的信仰一走了之,将孩子丢给我们。现在,我们为了信仰有所牺牲,不能替他承担责任,他有什么好怪的。”沈富的声音坚定而决绝,像是做好了随时跳到海里去的准备。 沈蔓知道这是沈富为自己考虑,不愿意牺牲她,但是她也舍不得家里人,最后辜负了沈富地好心,走上了这条路。 在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她就做好了不活了的准备,自然没想过再回这个家。 可有了上辈子记忆的她知道人生路千万条,自然不肯放弃,也不会让沈家放弃。 “回来了。”沈富地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还问许蛾:“做饭了吗?家里菜是不是有些少,再去买个烤鸭回来吧,蔓蔓喜欢。” 沈富地态度让沈蔓觉得两人仿佛从来没吵过架,她就像一个正常出嫁的女儿回了娘家。 沈富地态度让许蛾一头雾水,茫然地站了起来,喏喏地说道:“是有些少,我再去买些回来吧。” “妈,从后门走吧,顺便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陌生人。”这条巷子都是住了多年的熟人,有生面孔,许蛾一下子就能发现。 “啊?哦。”许蛾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了。 “带着平平一起去吧。”沈富再次叫住了许蛾。 沈平不愿意,撒娇赖在沈蔓旁边,被许蛾用给他买糖吃哄走了。 直到两人走远,沈富才问道:“白公馆的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衣食住行样样优渥。”沈蔓停顿了下说道:“只是不是我想要的。”自己的计划需要家里人的配合,沈蔓也想试探下他们是怎么想的。 “所以你准备干什么?”沈富敏锐地察觉到了沈蔓的言外之意。 沈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爸,你想换个城市生活吗?” “你要逃走,像易元一样?” 易元的名字一出,沈蔓呼吸都慢了一拍,她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个从小就围绕在她耳朵边的名字。 “他是什么时候逃走的,走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沈蔓了解易元,他向来赤忱,对她也上心,她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拿钱跑路了,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沈富先是摇了摇头,接着点了点头:“说是如果你问起他,就让你去你们的秘密基地看看。” “我知道了。”沈蔓把这事儿给记在了心里。 “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太久了,换个地儿也不错。”沈富说这个话的时候低垂着眼睛,仿佛做的不是关于一辈子的决定,而是随口说了一句今晚吃什么一样。 有些问题,谁都没有回答,但是父女两心中都有了答案:“谢谢爸。”看着沈富短短一段时间就多出来的白发及皱纹,沈蔓有些哽咽。 “谢什么,这段时间我也不是白过的,既然还有路,我们自然要多试试。”沈富穿着一身适合干活的麻布衣裳,退下了曾经的长衫,可此时的他,反而比曾经多了几分智慧。 这个一路顺风顺水,带着天真的教书匠,此时也多了几分被世俗打磨过的圆润。 “爸你变了好多。”自己的变化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但是沈富的变化,全是因为现实的打磨。 沈富叹了口气:“人活一世不宜,自然不能轻易放弃生命,特别是不能为了白峰这种人放弃。”以前觉得自己不容易,但认识码头的工友以后发现,比自己不容易的大有人在。 许多码头的工友,长期泡在水里,脚 烂了,腰也弯了,即便这样,他们也没放弃过,努力抗包,拉船,弯着腰去扛起家里的重担。 “所以,这些东西你都带回去吧,我用着心里难安。”沈富地目光落在了成堆的礼物上,随便一个盒子,闪烁的都不是礼物的贵重,珠宝的耀眼,而是纤夫的血,沈蔓的委屈。 “收着吧。”沈蔓不知道沈富身上发生的事儿,但两人的目光却落在了一个地方:“这些东西在白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摆件,可落到需要的人手里,就是救人的钱财。” “之前你不是说有几个学生很聪明,但是没钱继续上学吗,这不是刚好能用上。” 沈富心中闪过了很多的纠结,一边是读不起书的学生,看不起病的纤夫,一边是多年的教育,不受嗟来之食。 最终,还是眼前的困苦战胜了多年的教育:“那我就收下了。” “嗯。”两人又聊了会儿最近的日子,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许多痛苦都被一笔带过,只讲现在的平静安宁。 许蛾出了后门就按照沈蔓地要求左右看,入目的全都是熟人,见到她,还有好几个邻居上前来问她关于沈蔓的事儿。 许蛾敷衍几句,离开人群,又左右看了一番,却什么都没看见。 走了没两步,她被沈平扯了扯衣袖,看向了前方的大树上。这棵树据说是很多年前的一位状元种下的,多年过去,已经枝繁叶茂,如果不是沈平严尖,她也注意不到里面闪缩的叶片。 心中有数以后,许蛾丝毫没有耽误,去了常去的烤鸭店,买了一整只,打包回了家。 到家以后看父女两气氛和平,心中高兴,坐到沈蔓旁边把自己看到的给讲了。 沈蔓没有丝毫地意外,果然,白峰也不是很相信自己,出个门还派人暗中盯着。她叹了口气,即便预料到了,可一想到还要回去和白峰虚与委蛇,心中就难受。 沈富懂了沈蔓叹息之余的无奈,劝解道:“不要着急慢慢来。” “在说什么呢?”许蛾听不懂父女两的谜语,将饭菜端到了桌上,随口问道。 “没什么。”沈富先回答,沈平还在,怕小孩子出去乱说,他自然不会解释,准备等到晚上的时候,再和许蛾好好聊聊。 吃饱喝足,门口的司机又来催促了一次,沈蔓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外走。 刚出院门,就看到了好多道熟悉的身影,她今天白天回来的时候,许多人都在做工或者学习,这会儿都归了家,从家人口中听说她的消息,便好奇地出来看。 其中离得最近的一道身影,沈蔓十分熟悉,她喊了很多年:“易伯母。”她的声音在怨恨地眼神中逐渐减小。 谭烟冷笑一声:“当不得你一声伯母,你现如今富贵了,穿着绫罗绸缎,带着珍珠玉石,出行还有轿车司机,可怜我的儿子,不知道在哪儿流浪着呢,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他一面。” “伯母……”沈蔓的话被打断。 “别叫我伯母,我今天站到这里,就是为了和你说个明白,现如今你是高高在上的三姨太,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关系,以后我们两不想干,你也回去和你们家白老爷说一声,我们易元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让他放过我们易元,别再追着他不放了。” “好。”这段话里的信息太多了,沈蔓想问几句,但是她看到了周围包裹的人群,以及眼睛都不眨的司机,所有的疑问都被吞了回去。 等下次吧,总有机会问清楚的,为什么让白峰放过易元:“我会转告的。” 沈蔓离开的身影带着几分沉思和狼狈,周围好奇的眼神太多,指责的眼神也很多。她和易元作为这条巷子有名的青梅竹马,走向了现在的解决,知道内情的人为她们惋惜,不知道的,就只剩下对她的指责了。 沈蔓坐在后排,车子一路从西向东,破旧的房子,补丁的衣服一闪而过,最终出现在眼前的是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雕花的门梁,以及蜿蜒的风景。 才进院,小翠就迎了上来:“三姨太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小翠,我先去洗漱。” “哎,我这就去准备。”白公馆有淋浴的,不过没有浴缸舒服,所以她现在都是泡澡居多,小翠说的准备,就是去拿好泡澡的衣物,放好水以及香油。 沈蔓半靠在浴缸,温暖的水漫过她的肌肤,鼻尖是玫瑰精油的味道,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她复盘着今天的事儿,脑中一直萦绕着一个名字,易元,她得找准机会再回去一趟,而且得在不引起白峰的怀疑下回去一趟。 要怎么做呢?沈蔓叹息,她不知道,慢慢来总能想到办法的,白峰能监视到她一时,还能监视到她一世吗。 沈蔓豁地一下从浴缸中站起,拿了旁边的毛巾擦拭身体及头发,穿了睡衣,穿过客厅,进到自己的卧室。 卧室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你怎么来了?”沈蔓克制住自己往后走的腿,一边擦头一边往前走,同时让自己语气变得自然些。 白峰走到沈蔓身边,拿过了她的毛巾,轻柔地帮她擦拭着:“听说今天回去闹了些不愉快,过来看看你。” 白峰没有掩饰自己对沈蔓地监视,司机一回来就把沈蔓今天发生的事儿告诉了他,所以他过来看看。 沈蔓叹了口气:“是有些不愉快,她们的眼神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儿,还有易伯母说的那些话,也让我不开心,易元拿了钱跑了明明是他贪钱,她倒是来指责我了。” “不过是看我年轻好欺负罢了。” 沈蔓说的坦荡,和今天司机的话全都对上了不说,还带着小女儿的抱怨,白峰试探的心思少了很多,此时温柔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一会儿吹了头发好好睡一觉,要是还不开心,我明天带你去散心怎么样?” 沈蔓回头问道:“去哪儿散心。”和刚才的无精打采不一样,带着几分兴奋。 “去酒会吧,那儿热闹,刚好适合散散心,还能带你见见人,以前的亲朋,已经不是一个世界了,就少联系吧。” 9. 宴会 沈蔓迟疑:“要不还是算了?我去是不是会给你添麻烦。” “怎么会,你只管开开心心的去就是了。” “好。”沈蔓轻咬嘴唇答应了,她心中高兴,落到白峰眼里的她刚好是有开心又害怕,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生性贪玩。 白峰给沈蔓把头发擦到半干,招呼来了小翠,剩下的让她来,还对着沈蔓叮嘱道:“有些事儿可以让丫鬟来干,咱们家不缺人手,要是现在的人不够你使唤,你再和大太太说,她会给你安排。” “擦头发是个小事儿,哪还用她人帮忙。”沈蔓从小翠手里接过了毛巾,自己缓慢地擦着。 一边擦还一边和白峰说说话,白峰博学,不管沈蔓说什么,他都能接上。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沈蔓也带着不安的时候,白峰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你今天累坏了,好好休息吧。” 白峰的果决,换来了沈蔓的相送,她走在白峰旁边,将人送出了房门:“明天见。” “明天见。” 这是沈蔓第一次对白峰说这种话,白峰像是久旱的人遇上了甘霖,皮肤都舒展开了,脸上的笑意也变得真切了起来。 送走白峰,沈蔓半靠在躺椅上晾头发,小翠拿了梳子来,帮她梳理了一遍。如果说白峰的手法像前世的理发师,那小翠就像按摩大师了。 夜色正好,此时白天的热气消散,时不时还会有冷风吹过,沈蔓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合上,很快就陷入了梦境。 小翠摸着头发干的差不多了,便也没将人叫醒,而是去屋内拿了一床蚕丝薄被,盖在沈蔓身上。 沈蔓睡到半夜醒了过来,迷瞪着眼拿着被子就回床上继续睡了,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的上午。 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再将帘子打开,只见不远处的风扇正吭哧吭哧地运行着,面前的冰盆已经快化成水。 推开房门,空气中带着一丝凉风,她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灵魂都得到了洗涤。左右望望,才发现小院里的地上飘散着几朵花瓣,小丫鬟正在往这边打扫。 “三姨太……”沈蔓没站多久,小翠就端着洗漱用品来了。 刷牙洗脸,涂抹香膏,白公馆的条件好的让沈蔓觉得自己不是在这个年代,而是在上辈子。 洗漱完毕,就有小丫鬟端了饭菜来。十三四岁的年纪,比桌子没高多少,已经垫着脚从饭盒里往外拿东西了。 沈蔓见此主动上前去接了过来:“我来吧。” “那怎么行?”三妮小声地反驳,同时躲开了沈蔓地手。 沈蔓见小姑娘转过身子将饭盒抱着,生怕她抢走的姿态,又坐回了原地。 “张妈呢,之前不都是她来摆饭,今天怎么换成你了?” “张妈今天休假。”三妮小声地回答着,动作利索地将东西摆了出来。 “不要着急,慢点也没关系。”小姑娘一直垫着脚往外拿东西,不敢停歇,这是多怕她。沈蔓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长得也不吓人啊。 吃了早饭,三妮上前来将残羹给收拾走,小翠就上前来:“三姨太,时间不早了该选衣裳了。” 沈蔓跟随着小翠进到了衣帽间,只见外面的架子上衣架晾着好几套不同风格的衣服,绣满了暗纹的旗袍,裙摆层层叠叠的小洋装,还有带着金线竹纹的长裙。 再往后就是一席赤色长裙,以及米色无袖圆领小洋装,这两件没有暗纹,简单了许多。 桌上还摆着许多款帽子,贝雷帽,罗宋帽,宽檐帽,编制帽。有带蕾丝的,有带羽毛的。 沈蔓选了米色无袖小洋装,配上一对手套,再在胸前别了一颗被细砖包围的珍珠胸针,脖子上带了一串珍珠项链。 “真好看。”小翠由衷地夸奖,原本以为三姨太更适合中式古典一些的,没想到穿上小洋装也这么好看。 穿上中式三姨太的就像是冬日的梅花,小洋装则变成了灼目的蔷薇。 这一次白峰没有进到屋里来,而是让人通报了以后就在外面等着,女人出门慢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让下人上了茶水糕点,有一块没一块地吃着,同时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蔓是这么好奇地,也这么问了。 外界的声音召回了白峰的思绪,他一回神,看到的就是与往日不同的沈蔓,明媚大气,带着浓浓地生机。 他一晃神,好像看到了大太太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的季家大小姐也是这样明媚,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有肆意的,有调皮的,有心虚的,也有恶作剧的。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了,变得平稳,像一滩死水,让靠近她的人都觉得难以呼吸。 “想什么呢?”沈蔓的语气不太好,带着一丝质问坐在了椅子上。 白峰好像又听到了季大小姐的声音:“白峰……”你在干什么,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不陪我。 白峰的思绪被沈蔓一脚给踢断了,他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哼……”沈蔓虽然跟上了,但是表情很不好,对白峰爱搭不理的,等到了宴会,摘下小礼帽扔到了白峰手里,接着更是拒绝了白峰的邀请,找个沙发坐着。 白峰从服务员手里拿了点心,饮料摆在沈蔓面前:“是我错了,我给你赔罪。” 两人虽然找的是个隐蔽的位置,可白峰的身价注定了他所在的地方不会被人遗忘,此时两人的周边无人,却有着很多双探查的眼睛。 白峰又哄了沈蔓一会儿,才终于得了个笑脸:“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去和人打个招呼。” “好。”沈蔓嘴上淡淡地应着,心中却充满了期待。 白峰走到名利场,和相熟的几位老爷打了招呼,有关系好的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老白,你还是改不了这风流的毛病呢。”他们这些人向来是被女人哄着捧着的,何曾有过耐心去伏低做小,也就老白有这个功夫。 年轻时候的大太太,二十八九时的二姨太,四十岁又出了个三姨太。 白峰无奈地笑道:“快别说我了,我也是没想到,人到中年了,还遇上这么一个倔脾气的。你说她要是 听话点,我说不定还撂下手了,偏偏她不,逼得我也是没法子了。”白峰的话半真半假。 听到不同的人耳朵里就有了不同的想法,有人觉得白峰是真的挺喜欢这个三姨太的,有人觉得白峰就是放不下面子。 “老白,看刚才的样子还没拿下呢?” “快了快了。”白峰画风一转:“快别说我的事儿了,你们最近忙什么呢?老钱,今年怎么还在这里,没出去度假?”白峰的目光落在一位双下巴明显,肚子圆润的男士身上。 余杭的夏季又闷又热,即便家里有冰块,出行有人扇扇子,还是会觉得不舒服。普通人尚且如此,钱老爷这个胖子自然更加难受,以往夏天他要么去北方度假,要么出国去了。 钱老爷听到这个问题笑了:“白老爷你是真不关心外面的事儿还是假不关心,今年我哪儿敢出去哦,老老实实守着家业才是正经。” · 白峰走了,沈蔓坐了没一会儿,身边就来了个人坐下,她的语气殷勤:“三姨太,久仰大名,今儿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女子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用一根闪亮的发夹夹着,脸上更是带着浓厚的妆容,和人一起到来的,是玫瑰味的香水,像她的长相一样样浓烈。 “你是?”沈蔓一头雾水。 “我是钱老爷的女朋友,就是做药材的钱家,之前你生病,还是从我们家买的青霉素呢。钱老爷和白老爷关系好,以后我两遇见的时间还多着呢,你愿意的话叫我曼荷就行。”女子的声音爽朗,介绍起来一点儿都不含糊,和她的人一样。 听到此处,沈蔓顿时带着几分礼貌的笑意:“曼荷,你也不用叫我三姨太,叫我沈蔓就行。” “真巧,你名字也带了曼字,这是上天的缘分,让我两来做朋友呢。”曼荷打蛇上棍,此时已经挽着沈蔓的胳膊。 “真羡慕你,你是怎么哄你们家白老爷当上三姨太的,我们家那位,嘴上说着不愿我回家伏低做小,实际上就是不想让我当了她的姨太太,你要是有什么技巧,教教我呗,我要成功了将来肯定报答你。” 扑面而来的香水味以及噼里啪啦的一段话,让沈蔓思考都慢了,她往后挪了一点。 “张荷花,你问她这个问题可是问错人了,人家是不愿意当姨太太,被强行娶回去的,要不你来求求我,我教你啊。”随着这段话而来也是一位美人,和张曼荷不一样,她画着淡淡的的妆容。身上带着一只新鲜的栀子花,此时正带着鲜花的香气。 收到沈蔓看过去的疑惑的目光,她笑了笑:“我叫刘玉双,也是你哥哥的朋友,你叫我玉双或者玉双姐都行。” 哥哥的朋友? 沈蔓心中诧异,她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还是认认真真叫了一声:“玉双姐。” “你和你哥不太像。”沈易像是一颗太阳,往那儿一站,就能让人看到希望,退却忧愁。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冷静下来,告诉大家稳住不要慌,总能找到办法的。 “你哥哥还好吗?”她有好些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10. 游玩 “我哥哥已经牺牲了。” 刘玉双的呼吸一紧,周边的声音变得虚空了起来,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她问道:“你是不是说错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刘玉双太过痛苦,沈蔓不由自主地安慰道:“没说错,已经几年了,我哥是为了自己的理想离开的,我想他要是能看到,肯定也不想你这么痛苦。” 刘玉双颤抖着嘴唇,她的睫毛下闪烁着水光,嘴里呢喃道:“以前读书的时候,他就有想法,我一直以为再次见到他,会是他意气风发事业有成的时候。”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那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她肯定会多看沈易几眼。此时她心里也有些恨自己,怎么就不敢去打听他的消息呢,如果不是她可以回避,肯定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刘玉双陷入了深深地自我厌弃中。 曼荷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让刘玉双一直看不上自己,现在自己有她把柄了,看她还敢不敢豪横,怎么也得把她那些哄男人的手段拿出来教她才是。 “看我干什么。”曼荷在刘玉双警告的眼神中强行挺直了腰背:“你只要帮我,我又不会乱说。” 她曼荷也是知道规矩的好吧。 玉双擦干了眼泪,收敛了情绪:“蔓蔓,有时间多来找我玩,有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当年你哥没少帮我,多少让我还一些,不然将来没脸面见他。”外界的传言她听过,沈蔓是被逼的。 那会儿她只当听一个故事,毕竟有沈易在,她不觉得沈家会落到这个地步,直到看到沈蔓的长相,才发觉这就是一个人,当年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美女,命运也被外貌裹挟了,就像她一样。 沈易没了,他不能保护她的家人,就她来,就像当年沈易护着她一样。她家境一般,长得好看,性格说好听了是安静,说难听了是胆小怕事儿。 那会儿家境稍微好点的男同学最喜欢欺负的就是她,是沈易帮她拦着,她才过了几年安静的日子。 等到他们家想把她嫁个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爷当姨太太的时候,也是沈易给她出招,她现在还记得沈易的话,他说他们家不就是想把她卖个好价钱,现在既然反抗不了,就顺着她们的思路去谋划。 她顺着沈易的意思去办,给他们说自己书读的越多,认识的人越有钱,也嫁的会越好。 就这样又拖了几年,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意外,她此时已经逃得远远地,摆脱了自己烂泥一般的人生了。 她已经在这个泥坑里,但是她希望沈蔓能逃出去,如果她愿意的话。 感受着玉双姐话里的真诚,沈蔓应下了:“好,过两天我去找你玩。”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曼荷不甘心被丢下:“也带上我啊,我保证不给你们添乱。” 刘玉双眉眼一闪,对着沈蔓问道:“不介意带着她吧?” 沈蔓摇头:“当然不会。” 有了这个约定,从宴会回去没两天,沈蔓就发起了邀约。 第一次三人还是约的市中心商场,第二次就是去游湖了,再往后还约过马场,她们三个都不会骑马,为此还找了老师来教。 骑马难学,为此沈蔓出门的时间大大增加,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出门,而是会带着小翠或者张妈一起。 回家也不是空手,有时候会带一速鲜花,有时候是一个发夹,也有时候是一本书,一个玩偶。 明珠收下今天的荷花放进了瓶子里,微风将荷花的香气吹散开来,令人神清气爽。 季丛雪放下手中的记录,看向这些小玩意,自从玉怡长大以后,她的房间再也没出现过这些东西了。 精致的房间出现了这些不入流的小东西,打破了里面的高洁,却也让此处多了几分柔软。 季丛雪最终还是把这一本册子合了起来:“明珠,你去问三姨太明天有没有时间,不是说要约我逛街吗,我明天刚好有空。” “哎,我这就去。”明珠高高兴兴答应了,要知道季丛雪已经很久没有出去逛街散心了,平日的衣服首饰都是让人送上门来的,现在愿意出门,别管是和谁出去,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儿。 得到了明珠给的消息,沈蔓脸上漫出了笑容,丝毫没有犹豫:“当然有时间,太太是有想去的地方还是由我来安排?” 这个问题大太太没有交代过,明珠也不知道,只能回答道:“三姨太,辛苦你先选个好地儿,要是太太没有想去的地方,就跟着您的安排走。” “行啊。”沈蔓想了自己这些天玩过的地方,想来想去,还是选了去百货商店,完了再去吃个西餐。 听说大太太当年也是陪着老爷留洋过的,想来西餐她是喜欢的。 初晓划破天空,夜色渐渐褪去,天色变得明亮了起来,白公馆也从沉寂中活了过来。扫地的丫鬟小厮已经开始打扫起来,扫把划过石砖,带走了昨日夜里掉下的落叶。 坚守了一晚上的护卫们也完成了交班,此时正打着呵欠回去睡觉。厨房采买的伙夫们一部分出了门,一部分点燃了灶台,厨房冒起了冉冉炊烟。 沈蔓睡到早上八点多起来,太阳高照,小院的一切都变得齐整。小翠听着声就进来照顾着,张妈妈四处检查,看有没有小丫鬟偷懒,哪儿的叶子没扫或者哪儿的灰尘没抹去。 以往出门小翠总是兴致匆匆的准备很多衣物,今天她有些无从下手:“三姨太,您今天想穿什么风格的,朴素的还是沉稳的。” “就按照往常那样穿就行。” “是不是不太合适?”三姨太年轻,这一收拾打扮起来,大太太看着岂不碍眼。 “那就简单的就行。” “哎。”小翠得了答案,就开始去搜寻衣柜,翻了半天,找了一件湖绿色长裙,除了裙边绣了一圈暗纹,什么也没有。 裙子简单,首饰也以白玉为主。 小翠很满意,这一身简单而不单调,既不会碍着太太的眼,也不会太简单,而丧失了身份。 这份满意一直持续到出门,裙摆的暗纹行走时露出里面的金线,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小 翠的脚停在了原地,她仿佛被雷劈了,自己精挑细选的朴素衣服,怎么开始闪烁着金光。 她很不好意思地问道:“三姨太,不如再换一件?” 沈蔓此时也注意到了裙摆的小心思:“大太太已经收拾好了,我们总不能比她还晚,就这样吧。”最主要的是,她觉得大太太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沈蔓到大太太的小院没一会儿,大太太就出来了,遮阳帽小洋裙小礼包,一样没少,脸上带着淡淡地妆容,不像是去逛街,而像是赴一场宴会。 “真漂亮。”沈蔓由衷的夸赞,她来大太太这里好几次,还是第一次见她穿小洋装呢。 夸赞总是令人开心的,季丛雪端庄的面孔里也弥漫着几分开心,她扫了沈蔓一眼:“你今天怎么穿的这么素了?” 又一个被这衣服在昏暗处的朴素给骗到的人,沈蔓转了一圈,裙摆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解释了下她在阳光下的状态。 季丛雪不是很满意:“我们在阳光底下才待多久,你的身材和我差不多,我那儿还有不少年轻时候买回来的衣服,你去换上。” 不等沈蔓推三阻四,就叫了一声:“明珠,带三姨太去换衣服。” 季丛雪态度坚决,根本不给沈蔓反驳的机会,沈蔓只得跟在明珠身后,推开了大太太的衣帽间。 她的眼睛都瞪大了,原本以为自己的衣物已经够多了,现在来看,还不及大太太的百分之一。明珠带着沈蔓去了那一堆收藏许久的衣服中间:“三姨太,你看看喜欢哪一个。” 沈蔓大概过了一眼,选中了一件绣花的旗袍,这个旗袍放量大,穿在身上不是十分紧身那种,抬手间也有几分舒适在。 衣服换好,一行人就准备出发。这次和大太太一起,直接派了两辆车,沈蔓一辆,季太太一样。 如果说和玉双逛街,就像是学生时代的小姐妹,那和大太太逛街,就像是遇到了富婆闺蜜。只要是沈蔓多看了两眼的东西,季丛雪都让人包起来,至于付款,自然不用沈蔓操心。 一开始沈蔓还左顾右盼,到了后来,目光只敢直直地看向前方的路。 大买了一通,季丛雪心中的郁结消散了几分,此时也有心情开玩笑了:“怎么了,喜欢这个商场?” 沈蔓根本没听到季丛雪全部的话说的什么,只听到喜欢二字,她慌忙摇头,生怕慢了一点季丛雪就是一个:“买。” 季丛雪噗嗤一下笑了:“这个你喜欢我也买不起,安心吧。” 沈蔓也笑了:“那可太好了,总算有你买不起的了。” 季丛雪唔了一声:“努努了也不是买不起。”话音刚落,就迎来了沈蔓惊恐的眼神。 “吓你的。” 看着季丛雪此时的样子,沈蔓想起了段总描述中的大太太,明媚阳光大气还有骄傲与闯祸。 可惜,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很久,大太太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知道,眼前的人早就不同当年。 “我看了你出门的记录,还有你去的地方,做的事儿,很有意思。” 11. 怒气 大太太的话使得沈蔓的心咯噔一下,还好最近经历的事儿多了,又有了在白峰跟前做戏的本事,此时还稳得住。她掩下心中的紧张,带着好奇的语气问道:“怎么有意思了?” “你们去的都不是一个地儿,东南西北都跑了,还学了骑马。”季丛雪没有把话说透。 沈蔓自然不会承认,此时还笑着:“太太可要和我们一起,在余杭生活了这么久,我也是头一回知道好玩的可去的地方这么多。”她是真的没想到,大太太从她出门的蛛丝马迹里面发现了不对。 沈蔓滴水不漏,季丛雪也不多言:“我就不去了,当年跟着老爷去了很多地方,别看我们家是做航运的,实则同粮食医药纺织样样关系都好,我们几家同气连枝,这东西南北,除了北边山区那一带太穷了,真是处处都去过。” 言尽于此,季丛雪自认对得起沈蔓这些天送回来的礼物了:“以后出门不用给我买什么东西了,年纪大了,已经不喜欢这些小玩意了。” 季丛雪的一番话,听得沈蔓心扑腾扑腾的,原本以为只要不往东边走,白峰就拿自己没办法,现在看来,还得更加小心些才是。 “谢谢大太太。”她给大太太送东西是为了感谢当时她给自己请医生,倒是没想到意外得到了这个消息。 但大太太此时的一番话意思也很明显,是不想和她继续有牵扯了。 “谢我做什么,吃饭去吧。”吃完早点回去,她两的接触也到此为止。季丛雪眨眼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沈蔓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面容笼罩在光影之下,如若不是眼睛转动,都会怀疑眼前是否是真人。 沈蔓纠结了一下,主动上前去挽住了季丛雪的手,迎接着季丛雪质问的眼神,她说道:“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今天既然出来了,有始有终,就当小姐妹出门玩了。” 季丛雪没有推开她的手,算是默认了。 沈蔓已经大胆过一次,接下来也就没顺着季丛雪的意思,快点逛完去吃饭然后回去了。这个百货商店逛完了,那还有各种小摊贩和店铺不是。 她带着季丛雪,两人先是去了老式裁缝店,在里面定做了几件衣裳,接着又去了瓷器店,里面有各种摆件瓷器,东西自然没有家里的精致,但是别有一番自然的风味。 下一站去逛了小吃街,买了一堆的小吃,如果说前面的裁缝店和瓷器店季丛雪还有年轻时候的记忆,现在的小吃店她真是一脸茫然。 她打小家里就有钱,何曾吃过这些东西。 沈蔓将一份炸豆腐放到季丛雪手中:“试试,挺好吃的。外酥里嫩,料汁微辣中带着一丝酸甜,里面又保留着豆腐的清香。” 季丛雪皱着眉头,用签子往嘴里放了一块,后面的明珠眼睛都快落地上了,小姐何曾吃过这种东西,别吃坏了肚子,既想阻拦,又觉得小姐难得这么开心,拉肚子就拉肚子吧,家里有医生,不是什么大事儿。 等明珠纠结完,季丛雪已经吃了好几块炸豆腐了,她用丝巾抹了抹嘴:“还不错。” 得到了这句话,沈蔓又带着季丛雪吃了炸土豆,汤圆丸子,烤肉串。 一圈下来,季丛雪只觉得肚子一个缝隙都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沈蔓率先问道:“今晚的牛排还吃吗?” 季丛雪遮挡着嘴,连连摇头:“别去了,溜达一下赶紧回家吧。”沈蔓这个人可怕的很,每遇到一个就给她形容里面的味道,她抱着试试地心态尝了一口,接着就吃了第二口,她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不只是她,明珠也吃多了。 一行人沿着河边走了走,感觉肚子没那么撑了,才坐上小汽车回去。 沈蔓自认为今天这一趟表现良好,可是看着季丛雪下车后迫不及待又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身影,她对自己的安排产生了怀疑。 沈蔓现在每天运动量大,到家以后收拾收拾就睡着了,自然不知道大太太院里还要了一道山楂糕消食,许久不曾熬夜的大太太,折腾到快半夜才睡。 第二天一早更是睡到了九点多,睁开眼睛被外面阳光照射的时候,都觉得新奇,更新奇的是,昨晚她睡了个好觉,没有做梦,没有半夜醒过来辗转反侧。 摸着这可跳动的心,季丛雪只觉得变得有力了些许,季丛雪推了今天的早饭,找出来经书,一字一句,这颗跳动的心才算安稳下来。 昨天出了门,沈蔓今天就准备在家里待着,闲来没事儿,她让小翠去领了一把琵琶来。要说他们那个巷子什么最多,自然是老师,语文数学外语艺术,全都能找来。 小时候她娘为了安静刺绣,就把她扔到隔壁老师家学琵琶,作为交换,隔壁老师也会把自己的孩子扔到她们家来学刺绣。 零零总总小时候学了不少东西。 白公馆自然是不缺乐器的,小翠没多久就领了来,沈蔓试了试音,找了找手感,很快小院就想起了铮铮琵琶声。 随之而来的是雨打树叶的声音,余杭夏季多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一场。 不过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雨滴带走了炎热,沈蔓坐在窗户边,屋檐下的雨像珍珠一样一滴一滴落下,先是由小到大,接着由大变小。 雨停了,多雨的丫鬟小厮们又从各个地方出来,打扫的,送东西的,又忙碌了起来。 好几天没见的白峰也出现在了跟前,犹抱琵琶半遮面,看着窗户边的沈蔓,这个词儿仿佛具象化了。 “我那儿还有一把好的,不如让人给你送来。”白峰是等在沈蔓一曲完毕才问道。 沈蔓摸琵琶的手停了下来:“不用了,我也就会点简单了,这个就够用了。”沈蔓将琵琶递给了小翠,小翠找了地儿挂起来。 她将桌上的茶壶端了起来,倒了一杯递给了白峰:“忙完了?” 白峰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暂时忙完了,不过很快又会有别的事儿。”他将茶水放到桌上,问道:“听说你和太太一起出门逛街了。” 沈蔓一抬眼:“谁和你说的?” 白峰:“谁和我说的不重要,只要我想,这个家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太太喜欢你,你就多去陪陪她。” 大太太对沈蔓和对宋雨梦完全是两个极端,白峰有时候还真好奇大太太看上沈蔓哪一点儿。 “ 那你可想多了,太太让我以后别去找她了,东西也别送。” “嗯?”白峰这下是真的不解了,以他对大太太的了解不应该啊。季丛雪性格骄傲,只有看上谁了,才会给谁接触她的机会,她既然愿意陪沈蔓出去玩,肯定是喜欢的。 既然喜欢,怎么会接触一次又不继续接触了:“你昨天惹太太生气了?” “没有啊。”沈蔓讲了两人昨天干了什么,白峰一听,虽说有些出格,但也不至于到生气的地步啊。 原本想陪沈蔓吃饭的,现在他也不留下来了:“我去看看太太,晚点来找你。” 白峰来去匆匆,带着沈蔓这里的疑问去找季丛雪了。早年关系好的时候,白峰进季丛雪的屋子比回自己院子的次数还多,后来关系差了些,又有了孩子,为了孩子也没少来。 等到孩子都出国了,这几年才来的少了些,见着他,明珠还有些诧异。 白峰等明珠往里通报了才进去,季丛雪昨晚睡的好,此时正精神饱满地看书,不是经书,而是一些游记。 “好久不见你看这种书了,想去哪儿玩了?”年轻的时候,季丛雪就喜欢看这种书,看到喜欢的,就会跑去玩一圈。 看着白峰,季丛雪好好的心情都差了几分,她放下手中的书,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白峰坐在季丛雪旁边,他想去牵牵她的手,季丛雪借着端茶的功夫给避开了。 也没回答白峰的话,为了孩子,她不会和白峰闹得特别僵,但是让她捧着白峰,也是做不到的。 白峰的脸色闪过一丝难看,当年的事儿他承认他有问题,但是季丛雪就没问题了么,自从季良走了以后,季丛雪对他的态度就不好。 他心情不好多出去喝了几次酒,遇到年轻貌美善解人意的宋雨梦,多去了几次又怎么了。 不过是个戏子,他也就是去玩玩,不会做什么,偏她闹得更厉害了,对他不理不顾,在家各种打砸东西。他才一时生气,大张旗鼓追了起来。 白峰先是生气,最后又多了几分心虚:“你喜欢沈蔓那就多叫她来陪你,孩子们都出去了,你一个人也无聊,沈蔓性格好,家世也体面,有几分你年轻时候的样子,叫来和你做个伴儿总归是可以的。” 季丛雪多年来修炼的养气功夫被白峰几句话给击破了:“她体面,那谁不体面,你的二姨太,确实,那种地方出来的,你居然也知道不体面。” 白峰刚下去的脾气顿时又起来了:“好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提这个干什么。” “呵……”季丛雪冷笑一声。 白峰兴致匆匆地来,带着郁结的离开,他带着几分怒气进了沈蔓的房间。 此时沈蔓正在继续弹琵琶,白峰突然进来吓了她一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继续弹。”白峰的语气带着几分命令。 沈蔓心中咯噔了一下,她一直知道,自己有现在的安稳是因为白峰有心思和她玩,可要是白峰真不愿意陪她玩,那她可就吃亏了。 她一边弹,一边转动心思,要是一会儿白峰要强行做点什么,她该怎么办。 12. 胆战心惊 沈蔓将曲子换成了轻缓的,弹了一首又一首,白峰脸色比进来好了点,但是没好上多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蔓低垂着头,又弹了两首,直接将琵琶放下了:“我累了,吃了饭再弹吧。你是不是也还没吃东西?这再怎么生气,也得吃饭,身体重要。”白峰才从她这里出去没多久,这点时间估摸着是没有吃饭的。 白峰脸色还是不好,不过没有反驳沈蔓的话,他确实是饿了,年轻的时候忙着生意,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加上喝酒应酬,肠胃不是很好。 于是沈蔓走到门前,招呼了张妈:“张妈,你去厨房一趟,多拿些饭菜来。” 等到张妈走了,沈蔓往屋内走了几步,又折返到了门前,白峰看着沈蔓的一系列动作,转动着戒指,熟悉白峰的人都知道,他这会儿已经不耐烦了。 “小翠,你去取一把古筝来,要音色好的,就说是老爷要听,可不能拿拿些一般的来糊弄我们。” “哎……”小翠领了任务就往库房那边去。 沈蔓走到白峰旁边坐下说道:“我的古筝技术比琵琶好些。” 沈蔓坐了会儿,两人都没说话,她突然又站了起来,去多宝隔找出了一把扇子,这把扇子还是之前和刘玉双她们逛街时候买的,扇骨选用的湘妃竹,是她觉得上面的泪斑独特而买下来的。 买回来以后更是在扇面上作画题诗过,画了一幅荷花图,原本是打算送给刘玉双的,这会儿也只能用来应应急了。 “听说老爷擅长山水画,闲着也是闲着,你帮我看看这幅画如何?” 沈蔓将扇面打开,轻轻放到了白峰跟前,自己也没有规规整整的坐着,而是把身体往白峰这边侧斜了一些。 白峰的目光先是落在扇面上,画的倒是不错:“这里的墨太湿了,淃出去了,花瓣的边没留住,想来是墨不太好,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个好的来。” “行啊,那我可就等着了。我听说老爷有好多珍藏的好墨,想来不会吝啬。” “扇骨倒是不错。”湘妃泪洒竹成斑,自带了几分忠贞和深情:“虽然差强人意,但我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沈蔓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去你的勉为其难,不过还是暗中松了口气,至少这第一关算是过去了,不过也是暂时的,白峰一会儿想干什么还是她不能控制的。 沈蔓心思旋转,带着几分抱怨:“我的差强人意,那有人画的好的,也不见给我画啊。”她的声音矫揉造作,偏偏白峰还就吃这一套。 他的心情好了些,季丛雪不稀罕他,自有其他人稀罕:“画,等有时间了给你画。” “等什么呀,三妮,你去领些好的纸笔来,扇面也多领上几个,家里没有就感觉上外面买去。”沈蔓大着声音吩咐,说完这些又回头对着白峰小声说道:“墨就麻烦老爷找人去取了来。” 年轻小姑娘做事儿风风火火的,白峰带着几分无奈:“哪儿就这么着急了。” “怎么能不着急呢,一寸光阴一寸金,老爷你平日那么忙,错过了今日也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了。” 白峰要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成成成,我让人去取。”他叫来了自己的随从,让他去找白管家开柜子,领一方珍藏的来。 吩咐一出,沈蔓满是笑意:“一会儿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弹古筝,你给我画扇面,咱两分工合作。” “成,都按你说的来。”白峰语气已经和缓了不少。 屋外,去安排餐食的张妈和小翠走路都带着风,路过二姨太的院子的时候,都将头仰的高高的。沈蔓的院和二姨太一左一右,沈蔓挨着训练场,二姨太则离库房厨房更近。 要想去外面拿这些东西,要么经过二姨太的院子,要么绕上一圈大的。早些日子沈蔓身体不好的时候,她们要么绕圈,要么偷摸从门前走,生怕被二姨太院子的人发现,半道上就给抢了去。 但即便如此小心,有时候东西拿了回来,二姨太还会指使人来搬走。 自从沈蔓身体好了,好老爷关系缓和了以后,二姨太倒是没来抢过东西了,但是言语上的挤兑也不少。 难得有一次扬眉吐气的时候,她们不主动上前去说,只是昂这头,这总没错吧。 路过了一个仰着头的,接着来了第二个,很快有迎来了第三个。 三个人出去,一堆人回来,端着饭菜的,拿古筝的,那笔墨的,后来还有老爷身边的人去取了墨来。 下人不懂墨的好坏,可只看盒子就知道东西不便宜了。 “老爷还真宠三姨太,这去一趟,东西一样一样的送,前不久带着二姨太出门,更是花钱如流水。” “哎,三姨太年轻貌美,没办法的事儿。” “说什么呢。”夏云怒喝一声,看两人顿时禁声了,接着骂道:“两个眼皮子浅的东西,不过是些玩意。” 看夏云走了,两人挤眉弄眼,到底是不敢出声了,只是心中还是有些看不起,前段时间夏云带头抢三姨太院里的东西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夏云吼人的时候没收着,二姨太自然也听到了,此时在屋里生闷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是多了几条纹,但依然貌美,老爷怎么就不喜欢了。 肯定是那个小妖精故意勾引,不然老爷哪里会忘了她。老爷一定是喜欢她的,不然当年怎么会大张旗鼓追她,后来更是把她娶回家里来。 是的,老爷一定是喜欢她的,所以她要把老爷抢回来。 云筑小院,饭菜和古筝一起回来了。腌笃鲜,龙井虾仁,酱鸭,山药排骨汤,天目笋干炒肉,蘑菇青菜,莲子羹。 沈蔓拿过勺子,先舀了一碗山药排骨汤放到了白峰跟前,同时给自己也舀了一份:“我听说先喝汤可以养养脾胃。” 沈蔓舀过汤,接下来就自己吃自己的了,没有继续给白峰夹菜的想法。 白峰这种人疑心重,她稍微殷勤一点,还能说在主动接受,要是太过殷勤,只会适得其反,或者是让白峰对她失去了兴趣,而白峰失去兴趣不会放她走,而是会停止这一场游戏。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饭,笔墨也送了过来,沈蔓没有立即去弹琴,而是先站起来走了走:“我要先消消食 ,今晚也不知是哪一个大厨的手艺,真让人停不下来。” 白家人多,自然不止一个厨子,白峰的厨子手艺自然是最好的,今晚沈蔓跟着他的伙食走的。 “走,去后花园走走。”白峰拿上了沈蔓送给她的折扇,摇晃着跟在沈蔓后头。 此时外面的天色都黑了,不过白公馆的灯亮起,照的路面透亮,完全不用担心看不清楚路的问题。 “我还是第一次晚上出来走,原来晚上这么漂亮,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白公馆的灯光不是灯火通明的透亮,而是暗处有光,静里有声的讲究,抄手游廊每隔三五步挂一盏小灯笼,等到了湖面处,又换成了明亮一些的路灯。照的湖面波光粼粼。 “白公馆的每一处都是设计过的,春夏秋冬,白天夜晚,都有不一样的景色。整个余杭,没有几处景色比这里漂亮的。”白峰当时没少在上面花钱,此时说起来都带着几分骄傲。 两人沿着小湖走了一圈,微风送来了荷花的香气,清灵之气让白峰最后一丝郁结也散开了。 他伸出手去牵沈蔓的手,沈蔓微微侧头,发簪落地发出了叮的一声碎成了两半,她弯下腰去,捡起来:“可惜了,还没戴几回呢。” “再给你买一只一样的就是了。” “怎么能一样,这还是第一次逛街你送我的呢,意义不同。”沈蔓语气带着些不开心。 白峰想了想还真是,他送给沈蔓的东西太多了,不刻意去记,根本记不住。也只有女人才会觉得什么第一次或者纪念日这些有特殊意义,在他看来,价值高的东西才值得刻意去记。 不过这也说明了沈蔓把两人的事儿记在了心上,他耐心哄道:“不若让人来修一修。” 沈蔓摇头:“算了,我将东西好好收起来就是了,补了也不是原来那一根了。” 玉簪破碎的同时,白峰牵手的计划也被打破了,没了刚才的氛围,此时再去就到了几分刻意,白峰也没了兴致。 两人就这样并肩往云筑小院走,沈蔓此时心里扑通扑通,虽然感觉白峰今晚留宿的概率不大了,但是万一呢。 “老爷……” 矫揉造作的声音落到沈蔓耳朵里如同天籁一般,来了,终于来了,不枉她费尽心思的打发好几个人一趟又一趟去拿东西。 不就是生怕二姨太看不见吗。 幸好,二姨太看见了,对老爷的占有欲也很高,这一点从之前几次被截胡也能看出来。 一阵风跑到了白峰身边,白峰又一次被拦住了胳膊。 他的脸一黑,今晚是准备和沈蔓更近一步的,这样一来就被打破了。 白峰被宋雨梦缠住,沈蔓自己回了小院。 小翠在后面打抱不平:“又是这样,二姨太一点讲究都没有,每次都截胡。” 沈蔓笑了笑,由衷的感谢二姨太,要不然今晚就只能想别的方法,比如求助大太太或者和白峰撕破脸了。 还好,还好二姨太咬钩了。 不过,这种方法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不好使,还是得想想怎么早点跑路才是。 13. 秘密基地 白峰被二姨太抱住以后,沈蔓转身就走,一点都不带留念的。 “蔓……”白峰蔓蔓二字还没说出去,二姨太就拉着他:“老爷,我小院里的玉簪花开了,正式最好的季节,不如我叫人温上一壶酒,咱们对着月亮,喝着清酒赏花,最近还新学了一首小曲,我唱给老爷听。” 此时沈蔓头都看不见了,白峰还是跟着二姨太走了。 沈蔓回去以后松了一口气,当天晚上不敢睡得太沉,辗转反侧,所幸白峰没有出现在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沈蔓就叫了车回娘家去,怕白峰怀疑,她一直不敢回家太勤,上次回去以后就没回去过了。 “三姨太,我和你一起吧。”小翠亦步亦趋地跟在沈蔓后边。最近沈蔓出门,有时候会带上她,有时候不会。 “不用了。”沈蔓摇了摇头:“我今天回家,父母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在家休息吧,要是无聊我给你放假,你回家也行。”她今天回家有重要的事儿,她要去和易元的秘密基地一趟。 沈蔓又在柜子里拿了些银子出来递给了小翠:“钱不多,你拿去和小院的人平分也行,买些东西大家一起聚一聚也可以,都休息下,放松放松。” 五两银子在手里沉甸甸地,小翠的眼睛起了水雾,像她们这种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只有每月的初一十五才有得休息,就这两天,她们收拾自己的房间,再去照顾照顾管事儿的妈妈,一下子就没了。 小翠握着银子的手紧了紧:“多谢太太。”和沈蔓相处了一段时间,小翠就发现了她其实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决定好的事儿,轻易不会更改。 等沈蔓走了,小翠将银子分成了几分,最大的给了张妈,剩下的人平分。 不年不节的突然多了一笔收入,小院顿时响起了欢呼声。 这次沈蔓没带那么多东西,只随手从博古架上拿了一方墨,这还是昨天白峰找人送来的,她爸喜欢写字,送他墨刚好。 再拿了一卷金线,听起来平平无奇,实则价值不菲,工艺复杂。要先用金箔贴在纸上切条,再与丝线捻合在一起,以前皇帝龙袍用的就是这种。 她没有提前和家里人说过要回去,到家的时候依然只有许蛾,她正坐在窗边刺绣,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折射到屋子里,既亮堂又不刺眼,正适合刺绣。 见着沈蔓,许蛾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面色红润,放下了一半的心:“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们,再去找淑珍玩会儿,我两好长时间没在一起玩了。”淑珍是她的小姐妹,两人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隔山差五就会见面,算起来,从认识开始,这已经是她们最久的一次没见面了。 最关键的是,淑珍的家离秘密基地不远。 沈曼将带回来的礼物给了许蛾,许蛾:“这,这是金线?”她的手都有些不稳了,这东西她只是听过,可从来没见过,就这么一点线,比一斛上好的珍珠还贵呢。 “是,你好好收着吧。”沈蔓在许蛾耳朵边小声说道:“这东西价值贵,又不显眼,不识货的人认不出来,不用怕不安全。” “那,那我就收着了。”上次沈蔓留了很多东西,沈富都没有丢出去,许蛾就知道沈富的态度了。 她翻箱倒柜,衣柜,首饰匣子,存钱的箱子都放过觉得不合适。 “你的针线盒就挺适合的。”里面有各色的丝线,混在里面除了颜色显眼了些,没有人会觉得这是贵重东西。 许蛾一想,也有些道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将东西藏好,许蛾也在沈蔓耳朵边问道:“我们非走不可吗?能不能你走,我和你爸留下来。” 上次沈蔓走了,她才听沈富说起沈蔓的打算,她思索好多天,还是不想就这么离开。 沈蔓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生气,但还是克制着声音问道:“妈,我走了你不走,你猜白峰会放过你们吗?”沈平已经是前车之鉴了,到时候白峰用他们做威胁,这和白做工有什么区别。 许蛾垂着头,好半响才喏喏道:“我们走了,你哥回来家里没人怎么办?”她的眼睛已经含着泪水:“我们留在此处,你哥回来了,还有人等着,我们一家人也能团圆,可我们走了,你哥就算回来了,也不知道去哪儿找我们了,那我们就彻底失去他了。” “妈……”沈蔓想说哥哥已经没了,可面对许蛾含着泪,带着痛苦和悲伤的眼神,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许蛾不是不知道沈易大概率已经没了,但是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万一呢。 “你哥向来是个聪明又孝顺的孩子,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没了,他怎么忍心丢下我们一家老小。”许蛾的眉头紧蹙着,额头间几条皱纹十分明显,这是从哥哥走了以后才有的。 沈蔓叹了口气:“我们离开只是暂时的,还会回来的。”这一点她说的很肯定,后面的变化太快了,她只要躲过这几年,就能光明正大的回来。 “真的能回来吗?”许蛾呢喃。 “能,五年内我一定带你们回来行吗?” 听到沈蔓这个话,许蛾放心多了,沈蔓一直是个重诺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上一次沈平被绑走,那么艰难地情况,她说会让人平安回来,最后果然做到了。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许蛾还是有些难受,到底答应了:“我们等你的信儿,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嗯。”沈蔓和许蛾聊了几句,就从前面出去了,对着跟来的司机说道:“我要去找人,离这里不是很远,你就在这边等着吧,让齐哥和我去就行。” 齐哥是保镖,平日跟在沈蔓身后。 听到沈蔓带保镖,司机很放心的就应下了。 从沈家到淑珍家,走路大概二十多分钟,这条路沈蔓走了很多回,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但是她没有走自己常走的那一条路,而是绕了下。沈蔓在赌,这条街上多是读书人,像齐山这种人,读书不会多,对这边也不熟悉。 两人先是穿过了后巷,接着就到了湖边,走过湖边,沈蔓就往里面走,这儿有很多树,树的年头不小了,枝繁叶茂,树的深处,有一座破烂的小屋子,此时正在风雨中摇曳 ,沈蔓却没有多看这个屋子几眼,而是将目光在周围的树上扫了一圈。 “齐哥,你来白公馆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 “结婚了吗?” “结了好多年了,孩子都十来岁了。”齐山走在沈蔓侧后方,眼睛四处转动着,这个地方树木草木太多,很容易被人埋伏。蚊虫蛇类也多,要不是有一条人为踩出来的小路,他都会怀疑沈蔓走这条路的动机。 “那岂不是孩子出生你就在白公馆了?”沈蔓走在踩出来的小路上,眼睛四处看,走的也很慢。怎么会没有呢,一个眼熟的也没看到,是不是被人破坏了痕迹。 她的心扑腾扑腾的,要是简单找找不到,那就只能放弃,等下一次没有人跟着的时候来了。 但是这个机会遥遥无期,白公馆的保镖除了上厕所和在白公馆的时候,都会一直跟着她。 就在沈蔓准备放弃的时候,终于,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标记,那是小时候她和易元跟其他人玩躲猫猫时的约定。有几颗草的半边是折断的,叶子只往一处伸展,乍一看,这就是人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断的。 实际上叶子都指向一处,叶子指向的地方有一颗松果,已经被叶子掩埋,只剩下一个尖尖在外面。小时候易元告诉她,要是看到这个标识,就知道他躲的方位,等看到松果,就知道他像松鼠一样在树上躲起来了。 后来长大了,易元闯祸躲起来的时候,也用这个传递信息,让她帮忙送吃的。 就是这里了。 沈蔓露出了笑意,她认识松果后面这棵树,靠近树的根部一米处有一个树洞,她根据易元的要求,往里面藏过东西。 这些印记原本就不明显,全都是大自然的东西,经过一个月的生长,折了的叶子上面冒出了新芽,松果也被遮盖住,难怪她一时半会儿没发现呢。 齐山没有发现沈蔓眼神的变化,一边警戒一边回答道:“是,多亏了白老爷钱给的大方,我才能养的起一家老小。” “白老爷在钱财上确实大方,要是我在他年轻一点的时候遇到他就好了。”沈蔓像是在聊天,又像是在抱怨。 对这种话,齐山自然是不会接的,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沈蔓看着齐山的眼睛,追问道:“都说男人最了解男人,你说白老爷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只是看上了我的外貌。” 被沈蔓这么追问着,齐山只觉得头上的汗水都要下来了,他躲避着沈蔓的眼神,语气带着求饶:“三姨太……” 沈蔓不依不饶,他退一步,她就往前进一步。相处这么些天,她大概也知道了齐山的性格,这是一个很实诚的人。汤管家或者白峰怎么要求,他就怎么做。关于她的行踪,齐山都会一五一十一板一眼的上报。 老实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就像此时,面对她的追问,他已经慌了。他不断地往后退,最后更是转过身,往前闪,想离沈蔓远一点。 就是此刻,沈蔓手掌往后伸,摸索了两下,果然有东西,就夹在树洞的最上方,她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握在手里。 14. 大秘密 就在沈蔓将东西放好的那一刻,齐山已经站好回过头来。 沈蔓冷哼一声:“不过是问些话而已,你老实回答就行了,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 齐山:“三姨太,我不知道老爷怎么想的。” 沈蔓抛了个白眼:“无趣。”到底没有继续问。 她转过身就走,将纸条放到了手袋里,确认安全以后,才稍微走的快点。 齐山在后面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才又跟在沈蔓后头。 沈蔓带着齐山又走了一会儿,才出了这个小森林,走出来就是小巷子,走了一会儿才见人。 淑珍所在的巷子比起沈家安静许多,这儿是有名的造纸街。听说原来就一家人造纸,后来这家人生了好几个孩子,孩子们分家以后,就各自开了店,慢慢地又吸引了许多外来的人群,这造纸街就这么形成了。 沈蔓才走近,就听到了里面捶打的声音。 “淑珍……”沈蔓对着里面大喊了一声。 淑珍扔开手中的画本子,跑了出来:“沈蔓,还真是你,刚才听你声音我都不敢相信。我都好久没见你了,上次听说你回家,我去找你,结果你已经走了。” 沈蔓一句话没说,淑珍就叽叽喳喳的说了好一会儿,等到淑珍说完了,沈蔓才挽着她的手:“知道你想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吗,我们去屋里聊吧。” 沈蔓还指了指齐山:“这是我的保镖,给他找个地儿,上个茶水糕点。” 淑珍家开着一个小的造纸坊,自小没缺过钱,可保镖还是第一次见,因此多看了齐山几眼,嘀咕道:“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吗,除了肉多点。” 沈蔓噗嗤一下笑了:“能有什么特别的,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走走走,我们进屋去。” 沈蔓去过淑珍的房间,这会儿进去更是熟门熟路的找了地儿坐下,她占据的位置正是刚才淑珍所在的,坐在凳子上,前面是画本子,旁边还有茶水和桃酥。 除了吵了点儿,简直是神仙日子:“看出来毕业以后你过得很舒服了。” 淑珍坐在沈蔓旁边,头靠着她的胳膊,贴了会,又坐起来,去找了蜂蜜山楂糕还有桃子来。她一边将蜂蜜兑水,一边对着沈蔓说道:“也就这些日子了,我妈在给我想看人家,等我嫁出去了,就该生儿育女,照顾家里了。” “这么快,怎么不等两年?”沈蔓记得原本淑珍的家里是想送她上大学的,无奈现在大学不好考,愿意招女生的专业和学校更是少之又少。 淑珍自然是没考上。 听到沈蔓的问题,淑珍叹了口气:“这不是怕夜长梦多吗。”她妈也是被沈蔓的事儿给吓到了。这好好地姑娘,就这么被人给算计了。 她长得虽不如沈蔓,可也有几分姿色,夸一句清秀佳人那是一点没夸张。这读书的时候,家里媒人没断过,没读书以后,媒人更是快把门槛都踩破了。 她妈怕她也被人算计了,自然想着早点找个合适的,让她嫁出去。 “那有合适的吗?” “城东有家米商条件倒是不错,就是人有些木讷,我妈说这种人才好,踏实,我嫁过去了保管不会吃亏。我和他见过,问他生意上的事儿,他能说出一两句来,学问上的事儿,那是三句回一句,说是自小跟着他爹在店里长大的。” “我妈说人家就是看上了我会读书,想着将来孩子也是个读书人才好,不然他们家那么大的生意,怎么会看上我们这种门户。我一想也有些道理,总归不会有十全十美的,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 “既然如此,不如再等等,好歹等新社会稳定些,我们摸索清楚规则了,再嫁人不是。” 淑珍能读到高中,本来就不是笨人,此时领会了一些言外之意,但还是问道:“这都是上层人士的事儿,和我们这些百姓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万一呢?” “你说的对。”淑珍一拍手,她本来就不想嫁人,现在有了沈蔓这个理由,可以拿去劝她父母。 她兴奋的抱了沈蔓两下:“还是你有办法,我这段时间都快愁死了。” 淑珍一边抱,一边还拍了沈蔓两下,她太兴奋了,没注意到力气,沈蔓在她怀里左右倒,去躲她的铁手。 淑珍兴奋完,迎接她的就是沈蔓控诉的眼神,她心虚地垂下了眼神。 “行了,看也看了,我去个厕所,完了就走了。”沈蔓自然是知道淑珍家的厕所在哪儿的,等到了厕所,将门锁上,她从包里找出了那张纸条。 为了不被雨水打湿,纸条上面有一层桐油,此时已经干了,只有摸着滑滑地,和寻常纸条的触感不一样。 她将折起来来的纸条铺开来,只见上面写着:“季良被绑,白峰两边乱传消息,导致季良被杀,证人在凌山,化名乌龟,原为季家人。” 季良是谁她知道,季丛雪的双胞胎弟弟,这个乌龟,沈蔓由衷的怀疑真的会有人叫这个名字吗? 应该是易元怕被人发现,又二次加工了一下。这人从小就喜欢设置各种关卡,最好是她们两个人知道的这种。 沈蔓将纸条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了,才将纸条一点一点撕碎,变得接近粉末状,才握在手里,趁着出门的时候,丢到了煮料的锅里。 煮料就是用石灰或者烧碱的水溶液,在大锅里长时间蒸煮原料,它的纸沫丢在里面,已经变得毫不起眼了。 沈蔓在淑珍念念不舍的眼神中离开,她路上都在思考,这个乌龟是什么意思,一定是易元说过好几次的,或者常说的话。 想来想去都没有头绪,沈蔓只好将这件事儿搁在脑后,准备回去再想,她和许蛾吃了午饭,下午就坐车回去了。 路上,看着两边闪过的景色。听着路人的吆喝声,交谈声。 “卖报,包子包子……” “你个小王八羔子,短命鬼,还吃……” 王八羔子短命鬼,沈蔓眼睛一亮 。她想起来了,易元经常祝人和乌龟一样长寿,为这个还被嘲笑过好几次,说他没文化呢。 但是再有下次,他依然这么说,还振振有词:“乌龟多好啊,做事儿不紧不慢,寿命又长,我就想当个乌龟。” 所以这人可能叫长寿。 沈蔓心中有了方向,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原本听季良的事儿,她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看来,要细细打探一下才是呢。 不,不对,也不能细细打探,易元知道这个还逃跑,是不是白峰发现了什么,所以这个时候她要是打探消息,肯定会被白峰发现,说不定白峰就是在等人打听,然后守株待兔呢。 想明白了这些,沈蔓脑子里的兴奋顿时没了,她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着急。白家打探不了,还有别人。比如玉双姐和曼荷。 特别是曼荷,她原来在歌舞厅,这里面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唯一不确定的是,曼荷姐靠谱吗,这些天大家虽然一起玩,可也只是玩,不涉及利益。 沈蔓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稳妥些的打探法子。 刚到家,她克制住自己的激动,躺在床上眯了会儿,一觉睡醒,脑子清晰了不少,她才开始自己的计划。 “张妈,今天我想吃带鱼,你去给厨房说一声。” 张妈不乐意,平常这种事儿都是下面小丫鬟去的,偏偏沈蔓点了她的名字,她慢吞吞的起身。 等到张妈走了,沈蔓招手让小翠进来。 “小翠,我问你点事儿。” 小翠规规矩矩的站着,沈蔓指了指凳子:“坐着说,别紧张,都是小事儿。”沈蔓将桌上的果盘和零食往她跟前放了放:“就随便聊聊天。” 小翠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沈蔓的和蔼化解了她部分紧张。 “二姨太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沈蔓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去问。 听到这个问题,小翠仅有的紧张都没了,三姨太终于对府里的事儿上心了,说明她对老爷也上心了,她高兴都来不及。 “二姨太进府十多年了,当时她怀了二少爷,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老爷将人娶了进来。”说到后面的时候,小翠声音都很小,生怕被人听到了。 “那大太太也同意?” 小翠的声音更小了:“大太太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当时老爷铁了心,加上大太太娘家受了众创,那会儿和老爷的感情由盛突然转衰,自然没拦住。”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沈蔓眼睛一亮,很想直接问下去,还好上午的警惕心作祟,她没有问自己感兴趣的,而是问:“大太太和老爷的感情由盛转衰是为什么?我看现在老爷和大太太关系不太好,还以为两人是家族联姻,一直如此呢。” 小翠摇头:“不是的,年轻时候两人感情很好的,两人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老爷为了追大太太,一大早起来买过早餐,国外定制过珠宝,还专程种过花,陪太太出国。” “后来呢?” 15. 咱们三姨太要不了多久就要失宠了^…… “后来大太太娘家出了些事儿,说是跟老爷有点关系,两人就闹了起来,有老嬷嬷说,本来时间久了事儿就会过去了,不曾想二姨太冒了出来,两人这些关系是彻底不好了。” “太太娘家出事儿?出什么事儿了。” 小翠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敢凑到沈蔓的耳朵边:“就是季良老爷没了这事儿。” 沈蔓点了点头,之前小翠和她介绍白公馆关系的时候,说过太太娘家的情况。大太太家里弟兄姊妹三个,她前头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双胞胎弟弟,季良就是她的双胞胎弟弟。 小翠说到此处,再问就说不出什么来了,沈蔓怕被发现又是旁敲侧击的问,来来回回那些话,有用的也就那几句。 没办法沈蔓只好放弃了小翠这条路,将目光投向了刘玉双。原本想着刘玉双是外人,知道的不如府里多,加上两人结交时间没多久,不一定可靠。 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刚好还能看看玉双姐是否可靠,给自己多个判断。 “大太太的哥哥能力平常又有些冲动,弟弟倒是很有些能干,当时季家都想好了,安排季良接班,哥哥就拿些分红过活。”刘玉双和沈蔓骑在马上慢慢地晃悠着,跟着两人的随从都远远地跟着,此处事业宽广,一眼望去,全是草地,很适合说话。 “后来季家和人抢码头生意,两家很是闹了一番,眼看着季家要拿到了,对家不死心,使出了法子,将季良给绑了,季家人重感情,季良被绑以后多次让步,也让人去谈判过。” “开始的时候双方都谈好了,季家退出码头生意,他们把季良放了,眼看就要放人了,不知道巩家怎么想的,将人该杀了。这下子季家人彻底炸了,拼了命也要巩家付出代价。” “两家就这么杠了起来,后来季家报仇了,自己也没落了。” “那这个码头最后落到谁手里了?” 沈蔓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问题,刘玉双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平静无波地说道:“你们白老爷手里。” 白老爷既然是既得利益者,就没人怀疑过吗?沈蔓心中这么想,也这么问的。 “怎么会怀疑呢,白老爷心疼妻子,也懊恼自己办事儿不力,谈判失败将人惹火了害了妻弟,现在将功赎罪,拿下码头,每年没少给季家钱,外面都夸他是个好男人呢。” 好一个凤凰男吃绝户的故事,要知道早期季太太家里条件是比白峰好的,白家就是普通的做纺织的,季家就不一样了,是有名的大的粮商。 刘玉双讲完自己知道的,也没多嘴,留给沈蔓思考的空间。等到沈蔓思考的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你们家太太年少的时候肆意张扬,很是嫉恶如仇,非黑即白的性子,这些年被困在家,也不知道性格是否变了。” 沈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很认真地和刘玉双道了谢:“多谢玉双姐姐。”这些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也不少,但是人家未必见得愿意告诉她。 沈蔓这边打听好了初步的消息,心中有数了,接下来的日子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每天不是出门,就是去哪个聚会。 姨太太也是有圈子的,以前也不是没有人邀请她,可她都以身体不是很舒服拒绝了。 打牌购物听小曲,各种买东西打赏输牌都没手软过,花钱如流水一般,白峰还不时地跟着,不是付款就是拎包,外面都在传沈蔓的受宠。 白峰听着外面的消息,又有着小翠上报来沈蔓开始关心他的事儿,心情很是不错。 就该这样。 他纵容着沈蔓花销,沈蔓习惯了现在的日子就离不开他,不止如此,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一大早,沈蔓起来洗漱了一番,她找了件绣花旗袍,旗袍放量不多,稍微有些修身,倒是开叉不高,才在小腿处。 一件靓丽的旗袍,再配上砖石头饰,红宝石戒指,拧着一个襄满了碎砖的手包,远远望去好一个人间富贵花。 小翠坐看又看也觉得漂亮,倒是张妈,一边收沈蔓换下来的衣服一边说道:“三姨太,别怪老奴多嘴,老爷喜欢的就是你清丽的模样,你现在的打扮,埋没了你的气质不说,还有几分像二姨太。” 二姨太就是十分艳丽的长相,她也知道自己的长处,平日都是十分明艳的打扮,各种珠宝首饰,繁复的衣裳。 沈蔓转了个圈,说道:“姨太太们都喜欢这么穿,我要是不这么穿,好像和她们不合群似的。哎呀,我要出门了,不和你多讲了。” 看着沈蔓走了,张妈摇了摇头,倒是小翠一头雾水,问道:“张妈,三姨太这样不是很漂亮吗?怎么就不合适了。” 张妈昨儿刚被老爷叫去问了三姨太的情况,得了赏赐,此时心情好,倒也不介意回答小翠地疑问:“你喜欢什么花?” “桃花梅花菊花我都喜欢,春天看桃花,秋天赏菊,冬天就观梅花了。” “那你家里本来有了桃花,你买个梅花回来,想冬天观赏,谁知买回来的梅花变成了桃花,你还会喜欢吗?” 小翠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我懂了。” “懂就好,可惜我们这位三姨太还没懂,她没发现现在老爷送的东西变少了,来的次数也变少了吗。以前别管两人怎么吵,老爷总是要来院里的,最近许久不见老爷来了,我看啊,咱们三姨太要不了多久就要失宠了。”她难得好心提醒一次,偏三姨太还不当回事儿。 既然如此,就怪不得她了。 白峰不来找自己,沈蔓自然发现了,晚上还高兴得在床上多打了几个滚儿。 这八卦自古以来都是人的天性,有钱人的八卦那更是暗处流传,这些天沈蔓和白峰两人如此高调,半个余杭都知道两人的事儿。 码头上人来人往,监工的吆喝声和鞭子挥打空气的声音是不是就响起,力夫们穿着短衫,或者直接赤裸着上身,将一袋有一袋重物压在肩上。 黝黑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背部更是黑里泛着红。 “来船了……”一声吆喝,刚坐下还没喘口气 的力夫匆匆喝了口水站了起来,跑去排队卸货。 沙包压的腰背弯起,太阳穴的青筋暴起。 “啪……”的一声,鞭子落到了身上:“磨蹭什么呢?” 力夫咬牙往前走了几步,控制着歪倒的身体站稳,他晃荡了两下。就在快要倒下的时候,身上的袋子被卸下来了一袋。 “根子,你怎么了?”沈富将卸下来的袋子放到地上,又去根子背上卸了一袋。 根子总算站稳了脚跟。 “干什么呢?”监工的怒吼声从后面传来。 根子背部一紧,只怕鞭子下一秒就落在自己身上。沈富没管身后的吆喝声,侧过身子将根子挡在前方。 “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白?头上还在冒虚汗。” “别是中暑了吧。”有经验的力工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说了一句匆匆就走了,没看到监工鞭子已经在手上一下下敲打起来了吗。 监工走近,鞭子高高举起正要给这个胆子大的老头一鞭子,让他见识到自己的厉害,居然还敢不干活,还敢帮人偷懒,鞭子才举起,就被人拦住了:“干什么?” 监工扯了扯鞭子,这些下等人不识好歹,你如果管得严,他们就干的多,一旦你松懈了,他们干起活来就慢,所以只要看到慢的,上去就是一鞭子准没错。 “你瞎啊,那是白老爷家的亲戚。”他们这个码头就是白公馆的,这里的人都是靠着白老爷吃饭,怎么敢得罪的。说话的人也是监工,自然不怕,说起来也不是很客气。 “他?”被拦住的人笑了下:“不过一个死老头,还白老爷的亲戚,真要是亲戚?怎么还在此处干活,早该吃香的喝辣的去了。”他年轻的时候跟着白老爷手下的人跑过路,现在都当上了管事的。 “你让开。” “你打吧,那是三姨太的爹,你看你打完明天还能见太阳不。”拦的人松了手,被拦的监工反而挥不下去了。白老爷的脾气,他们这些人多少有数,那就是个笑面虎。 “真是三姨太的爹?我听说三姨太不是很受宠,一掷千金,她爹怎么在这里?”监工满脸雾水,心里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有觉得这人不会骗自己。 “真的,死老头子脾气倔,听说原来是个老师,被白老爷把工作给弄没了,他不甘心吃白饭,又不想求白老爷,这不就来干了这个。” 身后的议论沈富全然没听,他将根子扶到了阴凉处,给他喂了水,又晾了汗,根子的脸色总算好点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 沈富将人按着:“你起来干什么?赶紧多休息休息。” 根子的脑袋清醒了很多,没有刚才晕乎乎的感觉,语气虚弱中带着坚定:“我好了,得去干活了,要不然今天的工钱就没了。” 码头有个规矩,干满了一天才有钱拿,他休息一会儿已经了不得了,再坐坐,今天的工钱肯定没了:“我和你不一样,我老娘等着钱救命。”他听到了监工们的议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嘲讽。 16. 找二姨太算账 沈富当老师多年,遇见了各色各样的学生,根子这样说也不生气,还劝解道:“你要是为了一天的工钱,丢了命,你老娘才彻底没了指望。” 根子知道沈富好心,但是想着自己每日从早佝偻到晚,到手的那些钱除了自己吃饭,都不够老娘看病的,心里就有着恨意。 他听说白老爷一掷千金,下面的那些老爷监工们也各有家私,他们只站着,或者挥挥鞭子就把钱给赚了,天下之事竟然如此不公。 根子垂着头,他不愿继续对沈富说出难听的话来,沈富来码头也几个月了,他为人老实肯干,和他们这些人没什么区别,谁曾想,原来他背后还有这一桩事儿呢。 沈富叹了口气,话已经说了,怎么选就看根子自己的了。 他上前去将刚才根子身上卸下来的麻布往身上放,手刚碰到一个角,就被刚才豪横地监工给拦住了。 “这怎么能让你干呢,那边那个,干什么了,还不快来。”根子发现沈富帮着根子,倒是没那么不懂眼色的去喊根子,但是让他帮着沈富抗,他又放不下面子。 东西被人抢走,沈富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个活是干不下去了。他在这里磨蹭了一天,一点活没干成,等到了下班的时候,到手的钱还变多了。 根子已经休息好,搬了好几躺了,他白天没干多少,只能晚上多干。码头上的活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只要有船来有船走,就需要人来运货,他还有机会白白天的补上。 “根子,你来。”沈富甩了甩手。 根子休息过来,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过分,听到沈富叫自己,别别扭扭地就过来了。 沈富:“走,陪我去上个厕所。” “啊?”根子一头雾水,他知道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但是陪上厕所这个有点太怪了,不会半路打他吧。他想了想,还是咬牙去了。 等到了半道上,沈富拿出今天得到的薪水:“拿去。”他将钱塞到了根子手里。 根子就跟烫手一样。将钱给塞了回去,还往后面退了一步:“我不能要。” “不是说老娘要钱吃药吗,这个钱是他们拿给我的,我拿着睡不着觉。”沈富又塞了一次,这个钱是那几个监工塞给他的,他收着心里不踏实,给了根子刚好。 根子平日力气很大,今天生了一场病,身体不舒服,推攘不过沈富。 钱被塞到了兜里,沈富看了眼周边,没有人看见,也就放心了:“行了,回去吧。” 根子的手捏了捏兜里的钱,等到天亮回家才打开,里面放着足足他三天的工资。 他在床上翻转,沈富说收了这个钱他睡不着,现在收这个钱的是他,睡不着的也成了他。 翻了几圈,决定明天还是和沈富道个谢,也再道个歉,他是个好人。 想明白这个以后,他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过等他到了以后,就没看到沈富了,问别人都说他不来了。 根子垂着眼,闷着头继续干活。 · 一夜无梦,沈蔓又起了个大早,推开窗户,外面的凉风往屋里串,她吸了几口,神清气爽。 再回头,小翠已经将洗脸水摆弄好了,这会儿正在给沈蔓弄衣服。沈蔓的衣服要送到洗衣服去洗,洗好的衣服拿回来还要熨烫一次,再将它们按类放到衣柜里。 洗漱完,换好衣服,就到了吃早饭的时候,等到了饭桌前一看,沈蔓眼睛一转,心中就有数了。 今天去拿早饭的是三妮,这会儿正忐忑不安呢,见着沈蔓,唯唯诺诺:“三姨太,厨房就这些了。” 小翠刚腾出手来,往桌上一看,就一碗粥一份咸菜,一叠青菜,两个素包,一个鸡蛋。和以前的各色包子,蒸饺,海鲜粥,馄饨烧麦,蒸排骨完全不一样。 白峰来的最勤快的那段时间,沈蔓一顿饭吃不到十分之一,每样尝一口就饱了,接着白峰来的少了,厨房的菜就渐渐变少。 要说都是白峰的原因沈蔓是不信的,现在白峰还陪着她呢,下面的人哪儿有这么大的胆子,一看就是有人安排的。 沈蔓原本是不打算计较,早饭能吃就行,反正她要不了多久就会走了。但是以这个趋势下去,不等她走,就会连饭都没了。 沈蔓:“张妈,你去厨房打听下,这是谁的意思?”以她的了解,八九不离十是二姨太。大太太对她印象不错,不会干这种事儿,白峰现在拿她有用,又忙着,想来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儿。 张妈出去随便问了两句就回了,都不用找别人,到了厨房一问罪,就有负责人上前来赔礼道歉,暗示自己也是听人指令了。 至于听谁的,手指一指,就知道是哪个方向了。 张妈回来以后,将消息告诉了沈蔓。 “知道了。”沈蔓垂眼,心中有了主意。 “你去盯着点,等到老爷去了二姨太那里,就来回我。” “哎……”张妈眼睛一亮,沈蔓终于开窍了,自己的一身本事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比白峰去二姨太房里更早的是送来的早饭果然越来越差,既然如此,沈蔓就换了主意。 “张妈,你把我们院子里力气大的,叫上五个,带着人跟我走。” “啊?”张妈一头雾水,这是要干啥。 沈蔓没说要干什么,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带头,走到了二姨太院子门口。看门的丫头问了声好:“三姨太。”她偷摸看了两眼,等看到三姨太后面的人。 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三姨太,你是来找二姨太的吗,还请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去吧。”沈蔓点了点头。 屋内,二姨太看着面前满满一桌的饭菜,心中高兴,翘着兰花指,哼着小曲,身边伺候的夏云看二姨太心情好,奉承了两句:“老爷还是看重太太的,瞧瞧,厨房那帮人精都能看出来该听谁的。” 二姨太哼了一声:“新来的算什么,刚来还有几分新鲜,现在……”想着沈蔓越来越像她的打扮,她只觉得心情好:“桌上剩下的你们拿去分了吧。” “哎……”夏云高兴的应下了,她挥了挥手招呼人来撤桌子。 “二姨太,三姨太来了。”门口的小丫鬟进来汇报。 宋雨梦一头雾水,不过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儿,她又想把人叫进来讽刺一下:“让她进来吧。 ” 得了允许,沈蔓丝毫没有犹豫就进来了,虽然没有允许她也会进来就是了。 沈蔓进来看了一眼宋雨梦的院子,里面满满的各色鲜花,等进了屋子,繁复的花瓶,闪耀的珠宝,还有明艳的布料装饰。 宋雨梦坐在椅子上,半靠着,带着讥讽:“这不是三姨太吗,你这种贵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小院了。” 沈蔓没理宋雨梦,从多宝阁里拿了一个清朝乾隆年间的花瓶递给了张妈:“抱着。”接着又拿了一套明版的珍本给了小翠,除此之外,印章,扇面,各色字画,精巧的木雕都给了身后跟着的人。 沈蔓动作太快,宋玉梦都没反应过来,好多东西就被搬走了:“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变得尖锐。 自从做了这个二姨太以后,还没有人敢从她手里抢东西,更别说来到白公馆的院子里明目张胆的抢了。 身后的人此时都有些慌了,但是沈蔓稳得住:“不干什么,不过是礼尚往来,二姨太拿了不少我的东西,如今我自然也要拿些东西走,想来二姨太不是那种只进不出的吧。” “强词夺理,简直强词夺理,我不过拿了你些吃的,你就敢来抢我这么多东西。”二姨太说完这句话,对着外面的人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啊,人都欺负到家里了,还不知道拦着。” 眼看着一堆人围了过来,小翠几个如同抱着烫手山芋一般。 沈蔓:“二姨太。”她的声音严肃:“今天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走,你要是想试试两败俱伤,我也不介意把这些东西砸了。” “你敢……”宋雨梦指着沈蔓的手都在颤抖。 沈蔓脸上的表情没变:“你试试看。”她手里把玩着一块黄玉石印章,虚虚握着,随时能掉下去。 宋雨梦的心跳砰砰的,她很擅长观察人的脸色,此时沈蔓的表情告诉她,她真的干的出来。 想来想去,还是退了一步:“补偿可以,这么多不行。”这些可都是她感情好的时候,还有生孩子的时候找老爷要的金贵物件儿。沈蔓要是全拿走了,她得心痛死。 沈蔓原本也只是来给人一个警告,不是想和人结死仇:“行啊,三件,我的底线,你从这里面挑,赔我哪三件就行。” 宋雨梦挨个看了一遍,还是抉择不下来,孤本想留给孩子,花瓶自己喜欢,刻章是白峰喜欢的,偶尔来了会看一眼。 选来选去,给了一堆扇面,字画和木雕,都是里面价格相对较低的东西,不过加起来可不便宜,宋雨梦还想偷换概念,一样只给一件,沈蔓就冷笑,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给了一堆。 “东西我就收下了,相信没有下一次。” 沈蔓心满意足带着这些东西走了,留下里面气得拍胸口的宋雨梦,这个沈蔓就是个疯子,她就不按常理出牌,大院里,谁不要脸面,偏偏她不在乎。 沈蔓要是知道她想什么,肯定会说,她当然不在乎,都是要走的人了。 出了院子,张妈张嘴:“……” 沈蔓:“这些东西你们分了吧。” 张妈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小事儿,不就是陪着三姨太抢了二姨太吗,问题不大。 17. 计划 这院子里的事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之前是沈蔓不计较,下面的人看她的态度,也就当她好欺负。 等到她这么一闹,当天送来的饭菜比之前白峰来的次数最多的时候还好,一看就知道是厨房那边的人送来赔罪的。 沈蔓从里面挑了一部分出来,指着剩下的对着张妈说道:“张妈,这些你们几个分了吧。” 张妈:“这怎么行?”都是主子吃完了,有剩下的才给下面的人分,怎么到了沈蔓这里,她直接拿了几份出来,让她们分那些没动过的,这不和规矩。 “小翠,你去分了吧。”沈蔓也不和张妈辩解,直接吩咐小翠,完了对着张妈说道:“你也快去吃吧,我这边不用你伺候。” 看出来沈蔓态度坚决,张妈也就不多嘴了,这位三姨太十分有主见,很多话她只敢说一遍,再说就该惹人烦被退走了。 云筑小院的今天上午分了一波礼物,等到了中午又吃了一顿好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白峰下午刚到家,就被二姨太找了过来:“老爷,你可要给我做主啊。”二姨太气了一天,越想越难受,偏偏又不敢去找沈蔓算账。 她拿沈蔓没办法,老爷总行吧。宋雨梦不敢说自己干了什么,颠倒黑白:“那三姨太看你最近宠我,跑到我院子里大吵大闹,抢了好多东西走,老爷,你说这不是土匪是什么,你可一定要帮我,不然我脸都丢尽了。” 白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了解沈蔓和宋雨梦的性格,这会儿也就先哄着:“行,我给你做主,好了,你先回去吧。” 二姨太坐在他的腿上,年轻的时候他的体力好,二姨太体重又轻,这样抱着不觉得累,现在上了年纪,二姨太又比以前丰腴,她还抱着自己的脖子撒娇,时间一长,多少有些体力不支。 将二姨太送走,白峰叫来了汤管家,从他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二姨太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他不觉得奇怪,沈蔓能舍下脸面倒是让他有些震惊了。 “咱们这三姨太倒是变了不少。”白峰对着汤管家说道,要知道最开始沈蔓和沈富都是宁死不屈那种。身上有着读书人的气节,也有着读书人的放不下面子。 现在沈蔓不怎么在乎这些了。 汤管家:“咱们白公馆和沈家可不一样,来了这里,多少会变。” 汤管家这么说,白峰一想也是,于是打消了刚升起的疑惑。 “走,我们去看看三姨太。”白峰这段时间看似闲着,实则暗地里没少忙活,一边是新政府,一边是老派的势力,还有海外曾经的旧主,三方都要应付。 随着时间进入八月,先礼后兵的礼已经到了末尾,权利的交接来到了关键时刻,风平浪静的表面下,全是波涛。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把心思放在沈蔓身上了,难得今天想起来就去看看。 白峰走到沈蔓地院里,三妮机灵,立刻大声喊了一声:“老爷。”于是白峰想直接进去的计划被打乱了。 沈蔓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报纸。白峰一进来就看到了沈蔓手里的东西,报纸的内容很多,核心就一个意思,新政府和各界势力召开会议,友好洽谈。 而他,显然也是各界势力的一员。 “有什么想法?”白峰指了指报纸。 “你们都谈了什么?”沈蔓没有回答白峰的问题,这明显是个坑,她说什么都能暴露她政治敏感度,沈蔓从来不敢小看白峰,就怕自己一个字不对引起他的怀疑。 比起回答问题,显然自己主动提问更适合,沈蔓问的时候语气带着好奇,她眨巴着眼睛看向白峰。 白峰对着沈蔓八卦又兴奋地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也放下了不少,还是一个才毕业没多久,没经历过事儿的小门小户出来的学生。 他何必再试探一番。 白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谈。”准确来说,不是什么也没谈,而是什么都没谈成功,报纸上写着友好洽谈,实则会议上剑拔弩张,笑脸下面都是怒气。 “没意思。”沈蔓嘟囔了一句,就退回了原地。 白峰显然没有和沈蔓谈政治的心情,随意靠着问道:“我听说你和二姨太发生了争执?” “是啊。”沈蔓毫不避讳就承认了,还把这段时间二姨太各种克扣的事儿给讲了,白峰从汤管家那里知道了真相,自然也听出来沈蔓没有一丝一毫的添油加醋,全都是事实。 刚才还和汤管家说她变了不少,现在看来还是带着书生意气。像二姨太,避重就轻地告状,这才是一般人的做法。 “怎么,你是来替她问罪的?我可没做错,是她欺负人在先,要不是她越来越过分,我都懒得和她吵,丢人的很。” 白峰摇头:“你想哪儿去了,我不过问问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替她问罪了。好了,知道你前段时间受了委屈。” “汤管家,你去我库房找找,里面有个象牙雕,还有个红珊瑚手串,找来送给三姨太。” “哎……”汤管家得了吩咐,这就去找东西。 沈蔓脸上这才带了笑意。 “开心了?”白峰看着沈蔓脸上没了刚才的防备,就知道她这是满意了。 “开心了,谢谢你。”沈蔓从柜子里找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一对袖口,是墨绿色的玉石雕刻镶嵌而成,她将东西推到白峰前面,说道:“送给你的。” 白峰打开丝绒盒子,墨绿色的玉石,在白色的底托上熠熠生辉,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我要是来问罪的,就不送我了?” 沈蔓睨了他一眼:“当然,你要是来问罪的,这东西我就丢门外去,谁捡到算谁的。你都不帮我,还想要我的东西,想得美。”她的语气带着娇嗔。 白峰听了不仅不生气,心情还挺好,他的目光落到沈蔓的脸上,原本清艳的脸,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白皙的皮肤下泛着一丝红色。 如果说之前更像一朵白色的莲花,此时更像是粉白色的荷花,百里透着红,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吸引着每一个过路人的眼光。 这样的美人是自己养出来的,白峰心中闪过一丝自豪。 感受着白峰地打量,沈蔓垂下了眼睛, 将恶心压下,憋的脸色泛红,好一个含苞待放的美人。 白峰地打量更明显了,沈蔓拿过报纸挡住自己的脸:“快别看了。”语气细弱,满满地羞涩。 白峰笑了出来:“好,我不看了。”正好此时汤管家将东西拿回来,他递给了沈蔓:“快来看看这两个东西,这都是当年从一个落魄王爷那里买来的,说是皇上赏赐的,内务府进贡的好东西。” 沈蔓还真的看了一眼,她对象牙雕不敢兴趣,倒是把珊瑚手串戴手上了,纤纤玉手,红白交织,让人的视线受到了冲击。 沈蔓将东西放下了,说道:“也就这样吧。”刚才耀眼的物件落到桌上,顿时普通了许多。 “今晚我留下来?”白峰看着沈蔓试探地问道。 沈蔓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送我东西不安好心,说好的赔礼,原来是另有它意,还给你。”她将桌上的东西都推到了白峰跟前,同时心里扑腾扑腾的,暗骂道,狗东西,是时候给他找些事情做了,说好的三个月,这才一个多月就忍不住了。 沈蔓转过身去,带着几分生气和傲娇。 白峰转到他前面,沈蔓又转另一边去,她快忍不住自己厌恶的眼神了。 “好好好,不留下来行了吧。” 沈蔓顿时笑了,声音带着得意:“这还差不多,我可不想和二姨太差太远,不然能被她挤兑死。” 白峰心想,你可不会,到底不敢说出来,女人的小心眼得罪不起。不过他说道:“既然要比,二姨太可是给我生了两个孩子,你准备给我生几个。” “呸……”沈蔓轻啐一口,脸色通红。完了半捂着脸:“讨厌,你快走。”完全一副小女生陷入到情爱里的模样。她此时很感激自己想起了上辈子的记忆,看了很多电视剧,这会儿还能模仿一番。 白峰自然不会走:“陪你吃过饭再走。” 沈蔓找出扇子轻摇,眼睛带着熠熠水光,她嗯了一声。吃了饭,沈蔓将人送到小院门口,小手一挥:“再见。” 白峰心情很好地离开了,二姨太听到今天发生的事儿,直接砸碎了一个瓷瓶,说好地帮她,这一去又是送东西又是陪吃饭的。 府里人一看,就知道老爷的心思在谁那儿,以后该听谁的了。 送走了白峰,沈蔓在心中捋自己现有的信息,太少了,有用的就两个。 一是白峰现在非常求稳,外面的形式更严峻了。根据这些天在外面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有的老爷投了新政府,有的保持不动,白峰就是这一波,还有的当了海外的眼线,据说被杀鸡儆猴了,现在这群人没人露头,于是中立的就明显了起来。 二是大太太的弟弟死因,这是还是没确认的,不过以易元的性格来看,这八九不离十。 她得再搜集一些信息,只要知道白峰什么时候需要全心做别的事情,无法接收外界信息也好,接收了调配不了那么多人也行,只要一个。 再去找了大太太告诉她这个消息,作为交换,让她帮忙控制住府里的人手,然后摆脱身边跟着的人,只要一天,她就能走远。 18. 平息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更不敢挪动一下,生怕一会儿被注意到了。 “都不说话是吧,那就一个一个说。”白峰招了招手,外面进来了一群人,将里面的人挨个抓出去问话,问完话的带到另一边。 白峰就坐在这里等结果,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外面的月亮已经高高升起。 “大哥,问出来。”白老三来回消息。白家是个大家族,白峰是里面最出息的,血缘是最天然的纽带,他出息了以后,很多族里的小伙子都跟着他干。 如果说白磊是最忠心和最勇猛的,像一把刀,那白老三就是最聪明的,他也是白峰的智囊团之一。 这次也就是他不在,不然肯定不会让白磊做出这种将此地封了的决定来。 “怎么回事儿?” 白老三:“这次的货有一批轻的一批重的,外面长的差不多,那监工喝多了酒,就指挥错了,船上的货左右重量不一,等到船长发现船不平衡,掉头的时候,就撞到了前面的船,这就翻了。” 这个回答听上去有理有据,一切都是巧合,可白峰有今天这个位置,从来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儿。 “再去审。” 白老三也不相信这个答案,按照白峰地吩咐又去审了一遍,可惜,得出来的答案还是一样的。 白磊脾气暴躁,看到这个结果骂道:“这么多人,没人察觉不对吗?都是死了?”拿的东西重量不对,监工不知道,这些抗的力夫能不知道? 根子在下面垂着头,一夜不到,他的面容沧桑了许多,虎子在脸上肆意生长着,听到这个话,忍不住在心里辩解道,谁敢说,在码头监工就是他们的老大,这要是遇到个好的,说出来还行,但要是遇到一个小心眼的,不仅不感谢,还得被穿小鞋。 他们或者本来就不容易了,比起多管闲事,还是自保来的更重要。 白老三拿着一样的结果给了白峰,白峰冷笑一声,将证据扔到了桌上:“这是早就被收好尾了。” 既如此,白峰也没了继续审问的心思:“让他们都散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给了白老三一个眼神,白老三回了一个,两人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根子从这个房间里面出来的时候脚都是软的,他进去的时候都在想今天是不是出不来了,自己要是出不来,他老娘一个人怎么活。 还好,还好出来了。 “知道你们都受惊了,这是白爷给你们的补偿,都过来领吧。”白管家在门口吆喝了一声。 刚从房间里面出来的人对视了一眼,到底不跟钱过意不去,都去排着队领东西去了,有不想要的,看到这个情形,选择了跟在后面。 每个人都从白管家那里领了两天的薪酬,钱是穷人的命,有了这两天的补偿,刚才的惊吓大部分人都忘了,脸上的疲倦也没了。 甚至还感慨:“白老爷真是个好人。” “那可不,比下面那些监工强多了,白老爷每年还会拿出粮食来救济穷苦人家,哎,要是下面的监工学到白老爷三分就好了。” 根子握着手里的钱,听着耳边的议论就想笑,这群人真的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要是没有白老爷的允许,下面的人怎么敢这么干,怎么敢各个都这么干。 不过一些收买人心的小手段罢了,偏偏这群人上赶着就信了。白峰如果是好人,白家能有今天的家业。 根子垂着头,拿着钱走出了码头,他回头看了一眼,此时刚好日出,太阳从海面缓缓升起,橘色的光洒满了大地。 原来海边的日出是这样的,他每日埋头干活,竟然从来没有注意过。 根子留恋地看了日出两眼,就再也不回头了,他昨晚没回去,老娘肯定担心坏了,他得赶紧回去才是。 · 昨天去预定车没有,沈蔓今天都准备叫个黄包车回去了,结果一大早,张妈就进来回道:“三姨太,今天有车了。” 沈蔓正在梳头发,闻言问道:“老爷回来了?” 这下张妈知道了:“是,说是刚回来不久。” 想了想她又劝道:“昨天老爷有事儿不见您,不如今天再去一趟,改天再回家。”在她看来,三姨太都开始关心白峰了,那自己提的这个建议也是为她好,自然不算冒昧。 梳子从头皮顺到发尾,沈蔓摇了摇头:“算了,昨天忙了一天,今天肯定要补觉,我何必没眼色的跑去打扰,还不如等明天再说呢。” 头发已经梳的很顺了,她找出了发簪,将头发挽上。 张妈一听也有道理,于是也不劝了。小翠伺候着沈蔓梳妆打扮,张妈出去检查了一遍院子,先是看落叶有没有清扫干净,再看树木花草有没有搭理,完了有没有地儿积了尘土。 都没问题了,就安排人把客厅花瓶给插上鲜花,去厨房拿饭菜,打理沈蔓的衣服,去冰窖里面领冰块,打热水,总之全都动了起来。 保证沈蔓一脚踏卧室门,看到的是整洁有序的院子。回到客厅和卧室,又是温度适宜,空气清新,样样俱全。 她们这些动作都是轻悄悄地,如果不是沈蔓刻意去观察都发现不了。 沈蔓叹了口气,都说钱财腐蚀人心,在这样的环境待久了,确实很难抵抗。就连她这个从一开始想好了要跑的人,此时都忍不住问自己,过了这样的生活,以后还能戒掉吗?会不会怀恋现在的日子。 沈蔓想昧着良心说不会,最后却只能自嘲地笑笑。 不过那样怎么,沈蔓目光坚定了下来,即便未来生活再难,她也是会跑的,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 她会经营出来自己想要的生活。 沈蔓坐着车回去,和以往一样,一个司机,一个齐山跟着,等到了沈家,沈蔓让他两自便,她要待到吃了午饭才回去。 才进院子,就看到沈富和许蛾:“爸,妈。”她喊了一声,迎接她的是两人的目光。 “爸今天怎么在家?”许蛾在家不是很意外,她爸向来是闲不下来的,以 前不是教书,就是看书备课,和学生聊天,为学生筹划。 教书的工作没了以后,就去码头上扛包,劝也劝不住。 听到沈蔓这么问,沈富摇了摇头:“就是不想干了。” 许蛾在旁边说道:“他被人发现是你爸了,活也不让他干,钱还给了几倍,这不干脆就回来了。” 沈蔓听着皱了皱眉头。 沈富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沈蔓才来了没多久,实话说,沈蔓算是回娘家很勤快的了,他心中担心这个速度会引起白峰地怀疑。 “上次回来没看到你,也不知道你身体怎么样,你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去和年轻人抢活,现在不干了倒是好事儿了。”沈蔓一边说,一边用口型暗示沈富,吵架。 “原本想着今天去码头找你的,如今倒是省事儿了。”一家人在院子里用正常声音聊着天,会有只言片语传到门外去。 沈富看懂了沈蔓的暗示,说道:“你倒是省事儿了,我在家都快憋屈死了。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当着老师,何苦去码头和年轻人抢活。” 沈蔓也生气道:“怎么就怪我了,如果不是你没出息,我现在都该去上大学了。” 许蛾两边劝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哼……”父女两是都不怎么讲话了,但是也都不看对方。最后沈富更是直接回到了房间去。 沈蔓:“妈,你看我爸。” “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买了你喜欢的糕点。”许蛾带着沈蔓去了沈蔓出嫁前的小屋。 院子外,司机和齐山对视了一眼,最后齐山说道:“我下去走走。” “去吧。”司机将车子停好,也围着沈蔓院子周边逛了起来。 沈家的院子本来就不大,里面动静儿稍微大些,外面就能听到。屋内,沈蔓将自己定好地逃跑时间写到了纸上,许蛾一边随口安慰沈蔓,一边将内容记下了。 她点了点头,沈蔓知道她这是有数了,于是将纸张握在手里,给沈富看完以后就丢到了灶台里面点燃了。 原本沈蔓的计划就是今天回来告诉她们离开的时间,顺便再制造一个吵架的假象,这样可以短时间将她和沈家在白峰那里切割开来,等到白峰反应过来,她们已经兵分两路离开了。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才吃了午饭,门口就来了一个沈蔓不认识地人。 “根子,你怎么来了?”沈富此时很意外。 根子也很意外,他思来想去,看在沈富上次帮他一把的份上来还个人情,结果居然见到了小报中的三姨太。 根子顿时又犹豫了起来。 沈富立刻说道:“有什么事儿你直说,我闺女不是外人。” 根子自然知道沈蔓不是外人,但是他勉强相信沈富是好人,对沈蔓却毫无所知。 他摇了摇头:“没事儿,我就是路过来看看你。”转身就想走。 这一看就言不由衷,沈蔓干脆起身:“我先回去了。” 19. 方案 沈蔓走的这么利索,根子反而松了口气,这要是脾气大的太太小姐,这会儿肯定不是这个反应。 既然如此,根子就没什么顾忌的了。 “沈小姐,你要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他要讲的事儿,本来就是和她有关。 沈蔓看了沈富一眼,沈富点了点头,说道:“你也听吧。” 根子是从后面进来的,他进来以后才发现沈蔓,自然不知道沈蔓还带了司机来。他的声音算不得小。 沈蔓感觉根子进来已经被白家的人看到了,干脆不可以提醒小点声了,根子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好歹根子不是那种傻的,他讲事儿的时候压下了声音:“白家的船翻了,里面出现了古董,也不知道是白家就是走私,还是有人要整他们,我感觉后者的概率比较大。”毕竟他们也是接到过不准走私的命令的。 根子说这个话的时候,后院就有人靠墙站着。谭烟出门丢垃圾,看到这个有过一面之缘地面孔,想起了是谁。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姨太回来了,瞧瞧,这知道的当你受宠,出门又有司机又有保镖的,这不知道的,还当你犯罪了,被人给监视了呢。”谭烟的声音很大,沈蔓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的。 沈蔓直接当没听到,就让谭烟说吧,她的声音大,刚好能盖过屋内的声音。 有了外面的掩护,根子快速地说道:“不管是前一个还是后一个,白家肯定惹上麻烦了,这白峰身边的人多,人家拿他没办法,你们就不一样了,现在外面都在传三姨太盛宠。”根子说这个话的时候看了沈蔓一眼。 沈蔓笑了笑,面色很平和,没有高兴没有生气,就是礼貌地笑容。 根子收回了目光,继续说道:“总之你们还是小心些好。” 沈蔓听完根子的话以后,就在脑中思考,这件事儿能不能给自己制造机会。应该可以,现在敌人在暗,白峰在明,想来白峰最近内外夹击很不好受。 “多谢你啊,根子。”沈富很感谢,他当时只是随手帮了根子一下,没想到根子今天还来给他们讲这个事儿。 根子勾了勾嘴角:“我们两清了。”他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上次沈富给的钱帮了他忙,让他能安心在家休息了半天。 不仅如此,他后来回想起来当时中暑的场景都庆幸,庆幸沈富拦了自己一下,不然现在可能真的没命了。 “好,两清了。”沈富原本都没指望根子会回报,现在人家专门来送了消息,自然就两清了。 后院的骂骂咧咧还在继续,根子干脆就从前门走了。来的时候不想太多人看到走的后面,现在后门看热闹的肯定不少,他就转到前门去。 白老爷下了命令不让他们把这事儿往外说,但是沈家勉强也算是白老爷家的亲家,不是外人。再说了,白老爷肯定注意不到他们这种小人物。 根子这么安慰自己。 根子走到前门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轿车,顿时嘲讽一笑,觉得今天的行为有点多余了,但是很快又安慰自己,他是来还人情的,别的爱咋咋地。 沈家要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和自己无关。 “你怎么看?”沈富小声问沈蔓。 沈蔓:“你们最近小心些,他有一句话没说错,白峰不好对付,有人可能就会从你们身上下手,就像当时的平平一样。” 同时,她思绪一动:“趁着这段时间,你们还能把家里的东西藏一藏打理一番,有人上门或者约你们都能合理地推掉,还不会引起怀疑。” “等到了时机,还能拿着包裹说出去避避风头。”原本沈蔓的计划是一家人轻装上阵,现在有了这种理由,完全可以让沈富他们收拾少量的包裹走。 沈富一听,觉得也是这个道理:“行,就这么办。” 早上进门才吵过,刚才父女两又正常沟通了,现在自然不好意思再吵一架。不过有了根子地话,沈富在家少出门,想来白峰对他们的关注自然就少了。 时间差不多,沈蔓从家里离开,等到了车上一看,司机脸上都是隐忍的怒气,想来刚才谭烟说的话还是让他没少生气。 沈蔓只看了一眼就将眼睛挪开,车子一路驶向白公馆,停靠在院里。才进院子就听到张妈来和她讲:“三姨太,出事儿了。” “怎么了?”沈蔓看向张妈。 张妈将码头上发生的事儿告诉了沈蔓,好让她心中有数,别惹到了老爷。 沈蔓一听这话就在心中感慨,真是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瞧瞧这事儿才发生了多久,张妈就知道了,很明显,她们有着自己的消息来源。 不然起码得等上几天,等到事儿发酵起来才知道。 没错,沈蔓觉得事儿迟早会传开来的,这一点白峰也知道,他虽然赔礼还给了吃的给游客,可那些游客可不会给他保密,大家一传十十传百的,消息传开来也不过早晚的事儿。 “老爷今天在家还是出门了?”沈蔓比较好奇这个,早上说别打扰白峰休息,那是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现在知道了。 就觉得他肯定休息不下去。 “老爷早上回来简单收拾了下,带着东西就出门了。” 沈蔓点了点头,问道:“老爷不会出事儿吧?听起来情况不太好呢。” “怎么会。”张妈立刻反驳道:“我们老爷是什么样的人物,这点小事儿肯定不会出事儿的。”张妈对白峰有着绝对的信任,不止张妈,白公馆很多下人都这样想的。 丝毫没有慌张,该怎么过日子怎么过。 事实也是如此,白峰能有今天的成就,自身能力和人脉手段那是缺一不可。 从政府部门出来,白峰松了一口气:“回去吧。”虽然付出了很多代价,到底保住了自己人民代表的名额。 等上了车,他闭着眼睛养神,问白磊:“那些人有异动吗?”早上他 让力工监工船员都离开,就是为了钓鱼。 白磊汇报了几个人的行踪,然后有些犹豫。 白峰半睁开眼睛,看着他:“有话直说。” “有个力工去了小嫂子的家里,今天他们还在房间待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白峰刚才的睡意顿时减少了,问道:“哪个力工?” 他们初步排除的时候已经锁定了几个目标,就看这个人在目标范围内吗。 “根子。” 白磊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说明他的可疑程度不高,不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继续跟着,跟紧点。” 同时他在心中思考,沈蔓在这场事故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参与者还是毫不知情呢。 白峰思考着,到底年纪大了,熬夜一宿,现在事情解决了,眼睛也睁不开了,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此时的政府部门,比起以往的安静,多了几分活跃。 “白家可真有钱啊,一下子就捐了三十吨。” “这些资本家,遇到事儿的时候就有钱了,前不久我们号召捐都说自己没有余粮。”余杭今年多雨,粮食欠收,新政府又是第一年接管,十分需要粮食安抚人心。 原本大家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谁知道天降横财。 “你们说是谁干的这个事儿?” “谁知道呢,反正是便宜了我们,帮我们大忙了。” “可不能这么想,这些资本家,拿出来的,迟早会连本带利息吞回去,我们要随时保持警惕才是。” “知道知道,我们会的。” “你们去配合白老爷调查的时候,记得客气点,这可是我们的工商界代表呢。”领导叮嘱下面的人,生怕她们年轻仇富,义愤填膺,脑子一热把人给得罪了。 目前来看,白峰还是有亲近新政府的心思的,否则何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专程请了新政府的人一起调查,同时为了感谢政府的支持,给捐了粮食。 不管是想团结一切可团结的人民也好,还是为了三十吨粮食也好,都不能贸然行事,得罪这个白家王。 “知道知道。” 下面的人都答应着。 领导看着一张张或年轻冲动,或茫然的脸,心中叹息了一番,还是得找个成熟稳重的老大哥带队才行。 白家要是允许部队的人去帮忙是最好的,查事情还是部队专业。偏偏白家点名要的是政府的人,想来人家想要的就是个名头,让他们的人证明自己清白。其实不想要太专业的人,太专业的人万一协同过程中发现了白家的秘密,那可得不偿失。 领导既要满足白家的要求,不引起他们的警惕,同时又想找个聪明的,压场子是其一,其二则是摸摸白家的底子。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动不动白家那是以后的事儿,可摸清楚底子,以后万一想动,才知道怎么下手对吧。 20. 沈老师 但是这个人究竟选谁好呢,领导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人选。 周政然揉了揉鼻子,觉得有些酸。 他拿着买的糕点,走到了余杭有名的教育路,这条路最前面是学校,路过的时候能听到里面清脆的读书声。 再往后面走就是老师们住的地方,有好几条巷子,他熟门熟路的选了其中一条。这条巷子存在太多年了,即便他快十年没有来过,还是能一下子就找到地儿。 才进巷子,就看到了好几颗大树。再往里面,还有一棵当年状元摘的树,走的那一年就很粗壮,如今又添了几根枝芽,看上去更是茂密了。 周政然从大树下路过,正好听到里面的议论声:“听说了吗?” “啥?神神叨叨的。” “哎呀,就是白家的船翻了,里面还藏了很多古董的事儿。”这个人捂着嘴,自认为说的很小心,实则声音一点都不小,除了周政然听到了,周边一圈人都听到。 顿时引来了好多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人白家这么有钱,不至于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吧。”他们这条街都是读书人,大家对各种政策了解的很清楚,因此知道政府下达的命令。 “嗨,谁知道呢,这没钱的想有钱,有钱的想更有钱,钱足够多了,就想有权了。我们听听也就罢了,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就是可惜了沈富家的姑娘,这好好地,怎么就淌到了这个浑水里面。” 周政然原本前进地脚步停了下来,沈富,不就是他老师吗,还有沈富家的姑娘,要是他没记错,沈家就一儿一女,女儿不就是沈蔓。 周政然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平常这些阿姨早就看到了,此时忙着聊天,谁也没注意到他。 “人家有什么可惜的,这白家有钱有权,每次回来都是轿车接送,还大包小包的,就算白家出事儿了,那也享受过了。” “话不是这么说,人家小姑娘和易元两个多好啊,年龄相仿不说,易元打小还爱跟蔓蔓玩,两人一起上下学,感情深厚。原本还以为他两能一起上大学,等到大学毕业就吃上他们的喜酒呢。那白老爷是有钱,但是他年纪大,家里还有两个老婆,蔓蔓不知道怎么被欺负呢。”说这话的时候,阿姨的语气带着遗憾。 “是啊,说一句青梅竹马,金童玉女也不过分,偏偏造化弄人。”这条巷子里,很多家都期待过易元和沈蔓的喜酒,两个打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小伙,就该有个好的结局才是。 “造孽。” “可不是造孽,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要是被谭烟听到了,又该说我们了。” 听到这句话,大家又闭嘴了,同时心中再次感慨世事无常,以前谭烟和许蛾多好的关系,经过这次孩子的事情,也彻底闹翻了。 偏偏这个事儿谁都没法劝,谭烟的儿子跑了,沈蔓也被迫进了白公馆,沈家和易家都是受害者,能指望她们咽下自己的委屈,和对方道歉吗。 此时的周政然正皱着眉头,沈蔓居然经历了这些事儿。 “哎,那边的小伙子,你这是找谁呢?”此时终于有阿姨看到了皱着眉头的周政然。 “我来找沈富老师。”周政然如实回答。 “哦,你往前面走,拐角的院子就是。” “多谢。”周政然接受了这个指路,没说自己来过,知道路的事儿。 还是周政然走远了,有个阿姨突然说道:“我看这个小伙子有点脸熟呢。” “可能读书的时候来过吧。”有个阿姨随口说道,丝毫没觉得意外。 沈富喜欢帮助学生,这里的很多老师都喜欢这么干,所以巷子里三五不时出现几个陌生的学生娃儿是正常的,她们都习惯了。 周政然走的步子很慢,途中在思考沈家的事儿。等到了沈家,敲了敲门,里面很快出现了一个声音:“来了,谁啊?” 许蛾站在门口,自从沈平的事儿以后她就小心了很多,等到根子上门以后,她更是恨不得在屋里关起来,谁也不要来打扰她。 “师娘,我是周政然,来看望沈富老师。” 听到这个回答,许蛾还是没有将门打开,而是对着屋内喊道:“老沈……” “来了来了。”院子就这么点儿大,沈富自然听到了全程,脑中已经开始思考,周政然是谁了。想了好一会儿,终于从记忆里找了出来,这不就是当年冬天穿着草鞋来上学的穷小伙。 现在能送孩子上学的都是家里有钱的,周政然算是里面为数不多的例外,那会儿总是吃着杂粮馒头,或者干脆不吃。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倒是洗的很干净。 这是个聪明孩子,读书很好,他看到起了恻隐之心,把人叫来家里吃了几次饭,后来还把沈易的旧衣服给了他几件。 原本想着这孩子能上大学的,谁知道他高中刚毕业就去了部队,这一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了。 沈富拉开门,看着门外高高大大地小伙子,眯了眯眼睛,和记忆中瘦高的身影勉强给对上了。 “快进来快进来。”这要是别的邻居来,沈富可能就不见了,但是学生来,他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周政然也看到沈富,十年不见,曾经意气风发,眉眼间带着傲然的老师,已经多了很多皱纹和白发,人也平和了许多,少了曾经的锋芒。 “沈老师……” “哎,老许,你去买些菜回家来。”沈富不知道周政然如今生活怎么样,但是学生难得来了,还是留下来吃一顿饭才好。 “不用不用。”周政然连连摇头:“我今天就是来看老师的,和老师聊聊天就该走了,不麻烦师娘了。” 周政然这么讲,许蛾也就停下来了。周政然将自己买来的东西放到了桌上,许久不见老师,他也不知道买什么,就买了钢笔,还有茶叶和酒,还有一罐红糖。 “这是给师傅师娘买的,一点小心意,当年多亏了您二位的照顾。” “拿回去拿回去。”沈富严肃着脸,将东西推了回去:“人来了就行。” 即便 多年没见,周政然还是记得沈富的臭脾气,既然如此,他也不争论了,笑着答应了一声好,准备先聊聊天,等到走的时候将东西留下就跑。 反正沈富跑不过他。 看周政然这么爽快,沈富也舒缓了一口气:“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现在当兵,那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周政然能站在这儿,已经是幸运的了。 自己儿子,就没有这份好命。不想了不想了,战场总会有人牺牲的。 “还不错,跟着部队去了不少地方,也杀了很多鬼子,总算是没有辜负老师的教导。”当年沈富教他们,总是希望他们长大后可以保护人民,报效国家。 沈富听到这个回答,呢喃道:“真好,真好啊。”当老师的,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孩子有了这份出息,眉眼都是骄傲和自豪。 “这次回来是准备长待,还是探亲完就走?有老婆孩子了吗?” “这次是因公事儿回来的,等办完了就走了。我常年在外面跑,还没有老婆孩子呢。”至于什么事儿,周政然没说。 沈富也懂了,就没问,说起了别的:“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现在安稳下来了,都说成家立业,立业成家,结婚这个事儿,也该上上心了。” “好,我上上心。”周政然随口应下,被催结婚这个事儿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从部队领导到家里人,那是一个没少,他已经很有应对经验了。 答应就是了,让他相亲就再说。 周政然和沈富又闲聊了阵儿,余光看了看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该留下来吃饭了:“老师,我就先走了。” “哎,好。”沈富应下,看着周政然的大步子,拿着东西立刻追上去:“东西,东西忘带了。” 他的腿,年轻的时候都跑不过周政然,更别说现在了,等出去的时候,只能看到周政然十步以外的背影。 “这孩子……”沈富念叨了一句,看着手里的东西为难,这要是他以前的脾气,东西直接丢出去了,现在受过苦,就舍不得了。 “算了算了,先收着,将来给需要的人。” 沈富将院门关上,许蛾皱着眉头,欲言又止:“老沈,你说蔓蔓的事儿,是不是可以找他帮帮忙?”刚才她在旁边听到了。 周政然当兵多年,参加了很多战役,他又是高中毕业的,有文化有资历,这样的人想来在部队里还是有个职位的。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现在是新政府,白家又出了那样的事儿,被人拿住了把柄,不久成了浅滩里的龙。 周政然帮帮忙,是不是蔓蔓就能出来了,她们也不用跑到别的地方去。 “不行,你死了这个心。”沈富一下子就拒绝了,同时狠狠批判了许蛾一顿:“你怎么能这么想,人家又不欠我们的,凭什么找他帮忙。” “怎么不欠了?当年你不是送他衣服鞋子,叫他来吃饭,还免费给他习题。问问又没事儿,能办就办,不能办我们又不强求。” “许蛾……”沈富严肃地叫了一声。 21. 谋划 “行,我不说了。”许蛾很少见沈富这样生气:“原本还想着你这段时间变了,结果还是一样的脾气。” 许蛾说这个话的时候有抱怨,也有暗藏的骄傲,瞧,她看上的人,即便经历再多,也有自己的骄傲。 · 这些天白公馆的氛围很压抑,当天码头的事儿传了回来,下面的丫鬟们走路说话样样小心,生怕招惹了主家的眼。 毕竟白峰拿外面那些人没办法,可不代表拿她们没办法。 沈蔓也老实了起来,不再出门,她在家看看书,同时完善自己的计划。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所有的计划都是在脑子里面思考的,人的记忆毕竟是有限的,她为了出不出意外,只能一遍一遍思考,一次又一次地复盘。 作为计划里的一员,沈蔓自然没有放过季太太。 于是安静了许久的院子里,再次迎来了她的访客。 季丛雪擦了擦手,将面前的香料推到远处:“让人进来吧。” 沈蔓一进门,就看到了季太太,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此时的她穿着长裙,面容平静,看向沈蔓地眼神,更是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事儿?” 沈蔓现在已经知道季丛雪的为人了,不受她平静表面地影响,蹭蹭地坐到她旁边,小声问道:“太太,最近码头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季丛雪平静的面孔出现了一丝裂痕,很想问沈蔓一句,她是怎么敢跑到自己面前问这个的,还有,就算她敢,两人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程度了吗? “听说了。” 沈蔓于是更小声了:“你觉得是谁干的?咱们老爷应该干不出这么没脑子的事儿,所以是外人陷害,但是这么做,会有什么好处?”这次白峰确实出了不少血才将事儿平息下来。 季丛雪居然真的顺着沈蔓的话去思考,沈蔓不知道,她是晓得的,白峰这些年生意扩大的同时,仇敌也增加了不少,这要不是白峰斩草除根,他的仇人能围着白公馆绕一圈。 所以,他这次糟了报应,自己丝毫不意外。想到这里,季丛雪突然摇了摇头,她怎么顺着沈蔓地心意想起来了。 她虎着脸:“我不知道。” “想想呗,老爷有哪些仇人,我们挨个推敲一下。即便推不正确也没事儿,心中有数了,以后也能小心点。万一人家拿老爷没办法,对我们下手呢。” “既然知道不安全,你还老往外面跑。” 沈蔓嘿嘿一笑:“日子还是要过的吗。” 小姑娘滴水不漏,季丛雪叹了口气,到底给她讲了几个人:“当年的巩家是一个,还有王家。巩家是抢码头,王家是抢粮食。” 听到季丛雪提起巩家,沈蔓眼睛闪了闪:“按理来说都是做生意,大家抢归抢,不会结成死仇才对,这两家是为什么?” 季丛雪听到沈蔓的话,脑中突然闪过了什么,但是很快就过去了,没有抓住。而是说道:“其实巩家最开始是和我们季家有仇,当时我们两败俱伤,后来白峰接手了码头的生意,巩家又恨上了白峰。” 沈蔓若有所思:“巩家和你们两败俱伤,方便问下这是为什么吗?”沈蔓循循诱导,想从季丛雪口中听听她对当年故事的了解。后面的明珠听到这个问话,眼睛都睁大了,一个劲儿地给沈蔓使眼色。 沈蔓自然没看见,明珠顿时愁眉不展。 “也是为了抢码头,当时我们两家都看上了一块地儿,我们家有钱,巩家有人,双方各有优势,后来眼看着我们家要成功了,巩家使出了下作手段,将我弟弟给绑了,最后还把人给杀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季丛雪咬牙切齿,紧接着叹了口气,揉了揉头,感觉又疼起来了::“你回去吧。” 明珠一刻不敢耽误:“三姨太,你先回去吧。” 等到出了季丛雪的卧室,明珠对着沈蔓说道:“三姨太,太太身体不好,还请不要再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事儿了。” 沈蔓心想,我也想不提,但是这么大的事儿,不论是从自己的角度来讲,还是季太太的角度来讲,都应该说一声。至于季太太最后做了什么选择,那是她的事儿。 “明珠,当年的事儿很复杂吗?” 明珠看着沈蔓:“三姨太,当年的事儿已经过去了,过去了的事儿,就不要重提了。”她的态度没了当年的友善。 将沈蔓送走,明珠不放心地进去看了一眼季丛雪,此时的她脸上满是疲倦和晦涩。明珠看的心疼,不免说道:“这个三姨太也真是的,一点儿都不懂事儿。” 季丛雪没说话,一直皱着眉头思考,过了好一阵儿才说道:“三姨太不是那种不懂事儿的人,她突然这么问,肯定有别的原因。明珠,你说三姨太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明珠心一跳,声音没了平常的从容,带着严肃:“太太,当年的事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她一个小姑娘,能知道什么。” “是吗。”季丛雪呢喃着,她一边觉得明珠说的有道理,当年的事儿,她当年就找人查过,查出来都是意外,确实是巩家不当人,临时反悔。 但是她又觉得,沈蔓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脑中两个观点在打架,早已忘记多年的弟弟的尸体,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她那个向来爱干净,优雅从容的弟弟,脸上满是伤痕,手脚更是被折断扭曲着。不止如此,他浑身乌青,有经验的仵作看过,说是死前挨过毒打。 “明珠,我头好痛。”季丛雪急促的呼吸,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按着头。 “太太,快别想了。”明珠扶季丛雪去休息,点燃了助眠的香薰,接着熬了一碗安神药给季丛雪喂下去。 即便如此,季丛雪在睡梦中还是会挣扎,会说着不要不要。 明珠见此,留下了眼泪。小少爷是多好的人,当年她还在季家伺候的时候,小少爷出门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给季丛雪带一份的同时,也会给她们分一些。 等到小姐惹祸,老太太要打她们的时候,小少爷也会拦着。 这样好的人,谁不 会为他的死难过呢,可是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的人得好好活着。 小姐是当局者迷没看清楚,但是她却从后续的发展,以及老爷偶尔流露出的表情里察觉出了什么。 可是察觉出来了又如何,明珠苦笑,白家如日中天,季家早已没落,只剩下一个大老爷,连守成都难,何谈报复。 还不如稀里糊涂的,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小姐仍然是白家大太太,大少爷将来也能接手白家这偌大的家业。如此一来,好歹没有全然输掉。 明珠抹了抹眼泪,她不能哭,一会儿太太就该醒了,可不能让她看出端倪来。 沈蔓从大太太房间回去以后,又安静地待了几天,白公馆好像没这个人一般,直到有人来汇报,说是有个叫刘玉双的来找她。 沈蔓:“快请人进来。”沈蔓一边说,一边在心中思考什么事儿。 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每次见面都是约在外面的,这次没有提前约,直接上门,肯定是有事儿的。 刘玉双跟着白公馆地丫鬟一路往里走,沿途还不忘打量两边的风景,白公馆的奢华是出了名的,此时一看确实别有一格。 等到了云筑小院,就看到沈蔓站在门口:“我自己进去就是了,何必还在这里等我。” “你难得来一次,门口太远了,我是赶不急了,这儿总该迎接一下的。” 让人上了茶和糕点,把此处空出来,不要有人来打扰,许久没见的两人这才聊了起来。 刘玉双将茶杯放在桌上:“这次找你倒是没别的事儿,是为捐款来的。余杭今天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你们家老爷带了头,我们也不好什么都不干。这不,我们家老爷出了一笔,太太跟着老爷的意思走,组办了一个女子帮扶。” “我想着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搭把手。” 沈蔓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多谢你玉双。”这个事儿确实有意义,既能帮别人,又能光明正大出门到处跑。 天知道,这段时间在家多提心吊胆的。 刘玉双看沈蔓懂了自己意思,顿时笑了笑:“不用谢,双赢对吧。”她讨好了自家太太,给她拉了人,沈蔓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对。” 刘玉双一走,沈蔓又跑去找了大太太,这次大太太没让进去,是明珠代为传话,先是进去和大太太讲这件事儿,接着就来给沈蔓传达太太的意思。 “三姨太,这个事儿你看着办吧,最近大太太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好。”大太太这里同意了,接下来就该白峰那里了。 沈蔓在心中想要怎么说服白峰才好,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做好事儿扬名,但是对白峰来说,就成了在他伤口上撒盐了。 人家主动捐款,他可是被动平事儿给的钱,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可是,她是一定要干这个事儿的,不光是为了出去散散气,更是为了季良的死因。 之前她没有合理的理由乱走,现在有了,她怎么能轻易放过。 22. 被发现 沈蔓在沿途思考要怎么说服白峰,等到了白峰所在的院子的时候,也不忘观察一番这些伺候的人的神情。 看着他们虽然沉默,但是整体不压抑,心中就有数了,看来几天过去了,白峰已经缓过来了。 白峰确实缓过来了,这几天新政府的人已经来了,调查的事儿正稳步进行,他顺便观察了一番新政府的人,要么过分老实,要么性子过分活跃,唯一一个管事儿的,沉稳些的男同志,年纪又轻,多年在外,对余杭的事儿不是很懂。 听说这位男同志原来是部队的,现在到了年纪,准备回家结婚生子,图个安稳。原本白峰对这个人是满怀警惕的,后来找人试探了一番,发现此人武力值不错,人很沉稳,就是太沉稳了,和内部的人不和,刚来不敢指挥下面的,什么事儿都自己干。 下面两个人也不是很服他,所以只要安排些琐碎的事儿绊住他就行了。比如说,帮忙排查船上的痕迹,判断有没有人动过手脚什么的。 这次虽然损失了一大笔,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他原本就看好新政府,只是碍于身份不能接近,经此一事,看似他亏了一笔,实则将自己从那个想动而不能当出头鸟的怪圈给拉了出来。 他现在去亲近新政府,可不是背叛了原有的亲朋故友,而是被人逼的,不得不大出血去平事儿。 他现在只需要等调查结果出来,证明了自己的清白,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白峰在心里冷哼,这次设这个局的人恐怕没想到他能化险为机吧。他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这点事儿就想击垮他,真是想得美。 不过,不管最终结果如何,算计他的人一旦被他查了出来,等着付出代价吧。 他现在不出门也是为了做给外人看的,让人知道,自己损失惨重,心情不佳。好让人放松警惕。 对最近下人和家里人的谨慎小心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并且认为这样才好。所以听到沈蔓来找他的时候,他看了汤管家一眼。 自己这个三姨太,可以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最近气氛这么不好,她还找上门来,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汤管家将刘玉双上门的事儿给说了。 “柳家的,她倒是人缘不错。”柳家别看钱没他们家多,但人家是开医院的,人际关系可比自己强多了。 人可以不坐船,不用洋货,但是总会生病的。 柳家这个姨太太他也听过,很是得柳老爷的喜爱,还生了柳老爷最小的儿子,在家里,都快能和大太太扳手腕了。 “既然如此,让她进来吧。” 汤管家得了吩咐,出去邀请沈蔓进来。 沈蔓先是看了汤管家一眼,发现什么也看不到,他低着头。等进了正厅,白峰打量的眼神就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白峰的语气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坏。 沈蔓坐到白峰对面,两人中间放着几盏茶杯,沈蔓刚做,就有人上了茶水,白峰椅子正后方挂着一副字画,上次来还没见过,这会儿好奇地看了几眼。 “老爷,你房间换装饰了?”沈蔓看完字画,又打量了一番花瓶摆件。 “嗯,之前的碎了,就让人重新换了个。” 沈蔓一听就悟了,看来是之前心情不好砸的。她心里这么想,脸上的表情也带了出来。 不止如此,脸上还带着懊悔,显然是觉得自己不该来的。 “怎么,有胆子来找我,没胆子说话了?”白峰看着沈蔓闪动地睫毛,声音带着质问。 “哪有?”沈蔓立刻反驳道:“我又不是来做贼,有什么不敢说的。”她一副被激的胆子大了的样子。 实则在心里吐槽,既要体现出两人的亲近,又不能太亲昵,免得让白峰觉得不对劲儿。 既要让白峰有种被需要和捧着的感觉,完了再带一丝反抗,这样才能满足他的骄傲和征服欲。 白峰笑了出来:“那你说说。” 沈蔓先是小声地:“我要去做慈善,今天玉双姐来找我,说是准备去帮扶一些穷苦人家,还有读不起书的小孩,我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事儿,既能帮助别人,又能给自己找些事做。” “不止如此,还能给家里做点名声。”沈蔓开始地声音很小,接着就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白峰看着小姑娘从心虚,再到理直气壮,说没说服他不知道,但是肯定是说服了自己。 “我要是不同意呢?” 沈蔓的笑脸顿时没了:“哦,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吧,我自己干。” 对味了,白峰心想,这确实是沈蔓的性格,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行,你自己干吧。”白峰也想看看沈蔓自己干,能干出什么来。 沈蔓顶着白峰地目光,在正厅扫描了一圈,原本的青花瓷换成了唐三彩,青曼色的帘子,也换成了暗红色。 整个房间的布局,从夏季的清爽换成了秋季的热烈。沈蔓陪着白峰下了会儿棋,等到吃完饭才离开。 看着沈蔓鲜活的,惬意的脸颊,白峰缓缓说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此时沈蔓已经站了起来,白峰还坐在原地,迎接着白峰打量地目光,沈蔓不甘示弱看了回去:“我自然没忘,你也别忘了才是,还有四十天,我记得呢。” 白峰没有多和沈蔓说什么,只是打量了她一眼:“回去吧。” 等到沈蔓走远了,白峰才笑了一下,多有意思,他很期待,真的到了那一天,沈蔓会做出什么应对来。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得派人看紧她才是,玩玩游戏可以,真让人跑了,可就亏大了。 他一开始确实相信了沈蔓认命了,甚至觉得沈蔓对他产生了感情。可再相处一下就知道不是。 沈蔓自以为的手段,都在她不愿意和他有肌肤接触的时候,露出了破绽。 他有过好几个红颜知己,知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模样,爱恨嗔痴喜怒哀乐,沈蔓都学得很好。 唯一的 破绽,就是接触了,她很反感自己的触碰,刚才吃饭的时候,他递过去的汤,沈蔓避开了任何能挨着他的手的地方接过去的。 原本想直接摔碗挑破,看沈蔓被拆穿后的反应,后来却按捺了下来,比起那一瞬间的报复,他更想看到沈蔓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会做出什么来。 更想看到沈蔓接近希望,却又破裂的时候,是什么反应,是反驳伤心,还是又一次求死。 不过不管什么样,这都是她应得的,作为欺骗他的报复。 白峰看着汤管家:“多找几个人跟着三姨太,对了,三姨太娘家也别忘了,要是有什么不对,可以先将人扣下。” 汤管家最开始的时候没听懂白峰的言外之意,直到最后一句话落下,他才领悟到了什么:“三姨太她?”还不死心呢。 白峰:“嗯。” “我这就去找人。”汤管家开始在心中思索,教育路那一块有没有什么熟面孔能干这个事儿的。 他安排了人去打听,看看有没有和沈家不和的,或者家里缺钱的,他准备安排两拨人,一波熟人,这些人不专业,只能稍微帮着盯一盯,还有一波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这些人在教育路是生面孔,他们专业也容易引起注意。 这两拨互相配合,沈家的情况他能掌握个七七八八。 沈蔓走出客厅,往回看了一眼,白峰的面孔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蔓的心扑通扑通的,明明一切顺利,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沈蔓躺在房间里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事儿,每一帧每一句话她都没错过,思来想去,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她摸了摸自己心脏,总有些不安。 想不清楚就先不想了,沈蔓闭着眼睛。先睡吧,说不定明天睡醒了,脑子清楚了,就想明白了。 沈蔓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正要进入梦中的时候,猛然坐起来,不,不对。她想起来哪里不对了。 是接触,今天白峰递汤给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避开,如果这个人是易元,她肯定随手接过来了,根本不会在乎这么多细节。 沈蔓地心扑腾扑腾地直跳,想明白了这个细节,她的脸色顿时白了许多。 别慌,别慌,虽然不知道白峰是发现了不吭声,还是没发现,但是既然他选择了维持表面的平和,那就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沈蔓将自己安慰好,过分活跃的心跳总算回归了原有的频率。 她还是大意了,可即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下意识地避开,情绪可以伪装,身体上的厌恶却很难克制。 她的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维持原样,观察一下白峰的态度,看他是发现了装不知道,还是没发现。 如果是发现了装不知道,那她一定要更加小心才是,白峰一定暗中增加了看管她的人口。 因为此猜测,沈蔓第二天出门地时候,不动声色地将眼睛往四周看了一眼,一切和之前一样。 23. 变故 上一次是刘玉双第一次去沈蔓家里,这次也是沈蔓第一次去刘玉双家,两家离得不远,和白公馆的中西结合不同,柳家是十分古典的四合院。 沈蔓坐在正厅,喝着茶水,吃着糕点,等人通报玉双,玉双来得很快,沈蔓才吃完一个糕点就来了,她不紧不慢地用丝巾将手擦干净。 刘玉双坐在了她旁边,说道:“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见见我们家大太太,这次的事情,是她牵头。” “这是自然。”原本沈蔓来的时候就该去见见这位大太太的,不过人家让下人回话,说是先去见见玉双,有个熟人陪着再一起过去。 十分地体贴。 沈蔓对着刘玉双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问道:“这位大太太是什么样的为人?” 刘玉双脸上的表情带着讥讽,说出来的话却全然相反:“我们太太为人和善,不用担心。” 看刘玉双的样子,这位大太太不是很好相处,不过她倒是不用担心,两人终究见不了几次。 沈蔓在刘玉双这儿又坐了会儿,两人聊了聊最近发生的事儿,以及这个慈善大概要做些什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刘玉双才站起来:“走吧。” 沈蔓和刘玉双并排而行,绕过来半个院子,才到大太太的地方。 见到这位太太的第一眼,沈蔓下意识和季丛雪做了对比,两人年纪相似,季丛雪是表情冷漠让人觉得不好接触,这位太太则完全相反,面带菩萨笑容,十分和蔼。 “快坐,早就听说白先生家来了位美人,今日可算是见到了。”她牵着沈蔓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沈蔓也没扭捏,在旁边坐下,说道:“那可真是巧了,我也一直听玉双姐姐说起家里有位和善的太太,今日也终于见到了,玉双姐姐果然没骗我,这才见太太一眼,我都觉得亲切,仿佛见了好多回了。”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余莲即便不喜欢刘玉双,此时也对她带来的沈蔓多了几分真切的喜欢。 “今日我算是见到什么叫做甜言蜜语了。”余莲的嘴角弯着,眉眼更加舒展了:“许久不见你们家大太太了,她近来身体可还好?” 季丛雪常年不出现在外面应酬,对此总得有个说法,这不,身体不好就是最合适的原因了。 “近来天气适宜,太太身体倒是比之前好些。” “那就好。”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沈蔓才和余莲说再见。 今天来本身就是认认人,正儿八经商量商量做什么,还得等余太太的下午茶邀请来定。 到时候各家的太太都要来。 沈蔓从柳家出来以后,又左右看了看,和以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齐山甚至还问道:“太太,是发现了什么情况吗?” 沈蔓摇头:“走吧。” 车子一路往前,在快到家前,沈蔓突然说道:“掉头,我们去百货商场。” 司机看了沈蔓一眼,一句话没多问,就按照沈蔓地要求往百货商场开了。 沈蔓到商场,买了香水钢笔,还有胸针手镯,发夹,等到差不多了,才吃了个饭回去。 汤管家接到沈蔓今天的行踪,皱了皱眉头,沈蔓从来没有这种折返过的情况,好好地,今天怎么会调头。 他思索了一番,到底想不明白,就跟他想不明白老爷对三姨太不说百依百顺,也能说一句锦衣玉食了,这种情况下,她为什么还要想着跑。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汤管家叮嘱他们要时刻跟着沈蔓。 齐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听话地应下了:“汤管家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盯着。” 余太太的下午茶来得很早,时间定在了三天后,沈蔓原本以为会很多人,等到了才发现,来的人数并不多。 总共十来家,都是和柳家关系不错且家里条件好的。这里面有的人家来的是大太太,有的来的是姨太太,不过大太太和姨太太同时出现的还没有。 沈蔓想了想,顿时明白了,她们家大抵是因为季丛雪常年不出来,所以才请了她来。 至于为什么不请二姨太,沈蔓就不是很清楚了,她甚至还问了刘玉双:“比起我,我们家二姨太不应该是更好的人选吗?”在白公馆多年,还有孩子,一看就根基很深。 刘玉双用扇子挡了挡嘴,小声问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沈蔓原本就是随口一问,听到刘玉双这么讲,顿时坐直了些许。 “你们家那位二姨太可是出了名的挥霍以及一毛不败,挥霍都在自己身上,一毛不败都在别人身上,有的选的情况下,自然不会邀请她。” 刘玉双声音很小,无奈人在听八卦的时候,耳朵是最尖的,一个脑袋突然凑到了沈蔓旁边:“你们家那位二姨太,之前有人邀请过她捐款,她随手扔了个项链上掉下来的珍珠进去。” 可谓是一战成名。 沈蔓听到这里,顿时想到了自己上次去二姨太那儿打劫的事儿了,原来自己阴差阳错踩到了她的软肋呢,难怪这段时间这么安静。 要是二姨太再来招惹她,下次倒是可以继续用这个办法。 这个下午茶实际是为了捐款,用的名头却是赏花,正值菊花开放的季节,柳太太就办了个菊花展。下午茶上的也不是糕点,而是螃蟹。 吃饱喝足赏过菊花,这才进入了今天的正式环节。 柳太太脸上依然是和善地笑容:“今天邀请大家来,一来是赏花,二来是为了做些善事儿,今年余杭年头不好,粮食遭灾,好多人食不果腹,政府带头,白老爷随后捐了三十吨粮食,咱们各家的老爷也都没落下。他们男人努力算他们的,我们也各自尽一份力量,不说办多大事儿,能帮一个人也是好的。” 柳太太说着白家,下面好多人都用眼神去看沈蔓地反应,这话表面上听上去是好话,实际上带着责怪的意味呢。 本来可以大家都不捐的,结果你们白家带了头,逼得我们不得不跟上,不然显得我们觉悟低一样。 谁来打量沈蔓都笑着,等到柳太太说完了,才说道: “白太太说的是,他们男人努力算他们的,咱们努力才算我们的,今儿多亏了白太太组这个局,不然我这努力还没方向呢,我们家老爷肯定要说我觉悟低了。” 柳太太暗示是白家带的头,沈蔓就暗中反驳,这次女眷捐款是你们柳家带的头,谁也别说谁。 柳太太被沈蔓的话弄得脸色一僵,没想到沈蔓年纪小小,嘴巴这么利索。 到底经历的事儿多,她直接装没听懂,将话题给转开了,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原本以为沈蔓脾气好,没想到还有几分季丛雪年轻时候的样子。 想到季丛雪,柳太太就皱了皱眉头,年轻的时候季丛雪家境好,人人捧着,自己也是捧着她的一员,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过得比季丛雪要好了,想到这里,柳太太皱着的眉头散开了,心中还有一丝遗憾。 要是今天来的是季丛雪就好了。 柳太太遗憾过后,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沈蔓以为的做慈善,找需要帮扶的家庭,或者村庄,给与帮助。但是柳太太的慈善,大家捐钱,直接设立一个布施点,让穷的人去那儿领饭。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却不符合沈蔓的需求:“柳太太,我们这么多人要做自然是做到最好才是,比起广撒网,不如精准帮扶。” 柳太太还是笑着:“沈太太,你还年轻不知道,这精准帮扶只能帮那么几个,布施才能救大部分人。”精准帮扶能得什么名声。 布施就不一样了,一传十十传百,只要做上三五天,名声有了,钱也花的少。 沈蔓避开了刘玉双扯自己衣袖的手,问道:“那柳太太是准备施粥多久呢?每天准备多少人的粥。”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都有专人评估的。” 沈蔓听到这里,就懂了这个慈善会的意义。 原本的计划看来是行不通了。不论是帮忙的计划,还是去寻找易元说的证人的计划。 接下来沈蔓就保持了沉默,不再去问什么,她不准备参与柳太太的计划了。 不过这不代表她放弃这件事儿了。 她脑中有了一个更好地人选,比起跟着柳太太干,还不如怂恿着季丛雪干。 可是要怎么说服季丛雪呢。 沈蔓晃了晃扇子,垂眉之际,心中有了计划。 沈蔓安抚了刘玉双,表示自己没有把柳太太做的事儿迁怒于她,刘玉双本来也是一番好心,柳太太的言语计划是她不能控制的,两人何必因为这个有了间隙。 从柳家回去,沈蔓直接去找了季丛雪。不出意外,被拦在了外面。 此时的明珠看她的脸色算不得好。 沈蔓笑了笑:“明珠姐姐,我有办法让太太走动起来,这人一直在一个地方待着,容易闷出病来不是。” 明珠怀疑地看向沈蔓:“你有什么办法?” 沈蔓:“保密,等我见到太太你就知道了。” 明珠咬了咬牙,挣扎片刻,决定赌一把。此时的明珠还不知道自己后来有多后悔这个决定。 24. 村庄 沈蔓到了季丛雪房间就说道:“太太,今天我去参加了医药柳家余太太的茶会,她准备募捐然后做布施呢。” 这个事儿季丛雪自然是知道的,余莲早就往她这里送过一份了,是她不感兴趣,才让人邀请的沈蔓。 她疑惑地看向沈蔓,示意她继续说。 “余太太可以办,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沈蔓之看季丛雪的表情就知道她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了。 沈蔓有备而来,自然还有更多的劝解之语,她坐在季丛雪旁边,很自在地拿着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外面都说太太身体不好,出去的少,近来太太身体好些了,多出去走动走动。不论是和以往的朋友叙叙旧也好,还是认识几个新政府的太太也罢。” “这一来能散散心,二来也能为以后的大少爷和大小姐铺路不是,提前有点准备,总好过少爷小姐突然回来,需要人却找不到要好。我听说新政府和以前的各色政府不同,可得提前熟悉熟悉。” 沈蔓一边说一边观察季丛雪的反应,很少有母亲不顾及孩子的,季丛雪显然不是个例外。听到沈蔓的话,她先是无所谓,接着就开始思考了。 自从孩子们出国以后,她确实放纵了很多,各种社交宴会都减少了。她们这个圈子说白了就是利益交换,她许久不在人前出现,很多感情都淡了。 她可以不为了自己,但是孩子们回来继承家业的时候,她必须能帮上忙,不能全指望着白峰的良心。 自己只有两个孩子,白峰可不止这些选择,想到这里,季丛雪叹了口气,也罢,已经避了这么久了,也是时候干点儿事儿了。 沈蔓给来的这个理由也刚刚好:“慈善可以,我只从旁协助,琐碎的事儿交给你。” 沈蔓一口应下:“那是当然。”季丛雪去了,这次的名声肯定是落到她身上,不过这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 两人相似一笑,初步达成了共识。 沈蔓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这次遭灾最严重的就是北边山区,正值稻谷开花的季节,雨水暴虐,导致今年的收成不及往年三分之一。” “目前我的计划是分三步走,第一步是先给粮食给那些家里要断粮的人家里救急,二就是给每户一个工作,我们家本来就有码头,需要人上工,三来就是教人识字,我们集中请一个老师,选些聪明的人识字。以后出来,好找工作。” 季丛雪听到沈蔓的办法,动了下眉眼,在心里权衡利弊。从帮扶的角度来说,确实想的比较周到了。 不止如此,只怕沈蔓这个计划是奔着她来的,她需要安排自己的人手。这些经过她帮助,到码头讨生活的人,天然会多向着她一分,他们是底层。 那些聪明的,识字的,则会是小管理层,如果有特别聪明的,将来混到更高层也是可能的。 季丛雪认真看了一眼沈蔓说道:“就按照你说的办吧。”此时她也庆幸,自己刚才说的是打下手。 这要是自己主责,肯定不敢这么招人进来,会引起白峰的怀疑。自从儿子长大以后,白峰对她就多了几分浸提。 想到白峰,季丛雪就皱了皱眉头,恩爱夫妻,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悲哀。 沈蔓从院子里回去,吃了饭洗了澡,早早就睡下了。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保镖出门。 她没说自己要去北边山区,张妈还当她又是约了朋友,给她准备了精致的小伞。 沈蔓让小翠放到房间里,带着小翠一起出了门。 车子才走出去没多久,沈蔓就对着司机吩咐道:“往北边走。” 之前几人骑马的时候也去过北边,司机没有多想,一路就往那边开了,等到了以后还提醒道:“三姨太,到了。” “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开。”沈蔓提前研究过地图,加上现在车道少,大概知道怎么了。 司机比起沈蔓更加熟悉余杭各个地方的路线,一听就知道不对,立刻劝道:“三姨太,再往前没什么好玩的,那边都是贫民区。” “往前开。”沈蔓的语气带着严肃和不容反驳。 司机想了想,又往前开了一段,此时已经到了山脚下了,沿途会有几个路人,他们面如土色,衣服全是补丁,脚上则是一双草鞋。 沈蔓拉开车门,司机立刻跟了下来:“三姨太,我们该回去了,再往前走,老爷知道了肯定会责怪的。” “既然如此,不让老爷知道不就行了,今天来的就我们几个。”沈蔓的目光顺着小道往前延伸。 司机将目光转向了齐山,希望他能拿个主意来。 小翠也劝道:“三姨太,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前面还有路,等到了后面,路面狭窄,坡度又高,很难走的。”小翠自己就是山里的,她很清楚这里面什么情况。 沈蔓早在来之前就了解过这里的情况,还专门穿了一声方便的衣服和鞋袜:“放心吧,我们不往里面走很多,就在最外面这个村子看看。” 这个村子就在山脚,还是离城里最近的村庄,相对而言,是里面发展最好的了。 沈蔓不顾这些人的阻拦,往里面走,齐山想了想,对着司机说道:“我跟着三姨太进去,你找个人去白公馆说明情况,然后在这里等着。”要是真有什么事儿,司机在还能接头开着车走。 “行。”司机答应了这个方案,等到沈蔓往前走了几步,他对着周边好奇看过来的小孩招了招手,选了一个身高高的,给了一万块钱,让他去报信。 别小看一万块钱,能换几十个鸡蛋了,他还给人说了,等他报信回来,自己要是还在,就能再给他一万。 半大的小男孩,收到一万块钱,脸都激动红了,丝毫没有犹豫,就抄近道进城。 此时沈蔓已经进了村子,才进去没多久,就有一个男人拦在了她们前面:“姑娘,你们找谁?” 她们这个村庄离城里 近,偶尔也会见到几个贵人,但是进村庄的,这还是第一个。 现在的村子里面住的都是熟人,遇到陌生人都会多问几句,看看是谁家的亲戚,好帮忙指路。 “我找你们族长。” 这要是别人找组长,指路的人还会犹豫,但是沈蔓这种有钱人说出来,人家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也对,她们这个小村庄,除了族长,谁家还认识这样的有钱人。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遇到一家气派的青砖房的,就是了。”有个婶子主动站出来说。 “婶子,还要麻烦你给我们带个路,着实不熟悉,这要是走错了就麻烦了。”沈蔓从小翠的口袋里拿了两块糕点递过去。 婶子看着糕点,到嘴巴的拒绝给咽了回去,这糕点看着就是用精面做成的好东西,儿媳妇生了孩子,刚好需要补补。 “我也能带。”刚才在旁边看热闹的一个婶子立刻跑了过来,糕点呢,自家孙子念叨了好久。 “去去去,你一边去。”最先说话的婶子推了后接话的一把,挤到沈蔓跟前。 “姑娘你跟我来,我保管把你带到位。”大婶看沈蔓和善,对有钱人的畏惧也少了些,露出了自己喜欢聊天的性格。 “姑娘,你是我们族长家什么亲戚啊。” “一个远亲。”沈蔓随口说道。 婶子还是有点眼色,看沈蔓的样子,顿时不多问了,改说起了别的。 沈蔓听了会儿问道:“婶子,这会儿地里是不是该种晚稻了?” “已经种完了,今年的早稻没什么收成,早早就收了,现在就盼着晚稻能有点结果,好歹能熬过今年。”说到自己熟悉的农作物,婶子自信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那大家最近一段时间吃什么?” 婶子被沈蔓的话给逗笑了:“有余粮的吃余粮,没余粮的上山挖野菜,要不然就出去找工,实在不行就饿着。” “那会有人饿死吗?” “我们还好,所处的位置不错,进城方便,攒了些家底,加上地势还算平坦,耕种方便,没怎么饿死人,再往后走的那些村子,就不行了。” “后面村子多吗?” “多,怎么不多,早年打仗,下面不太平,好多往山上躲的。去年还有不少人收完稻谷以后下来换东西,今年就见得少了,想来日子不好过。” 沈蔓又从这个婶子这里听了不少消息,两人才到地儿,族长家果然是这一片最气派的房子了,一个联排的青砖房。 婶子到了门口就对着屋内喊道:“族长,有个有钱小姐来找你,说是你家亲戚。” 婶子声音不小,屋里的人很快就听到了,族长杵着拐杖就出来了,他留着胡须,面容刚毅。 先是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沈蔓,再看了看跟着沈蔓身后的丫鬟和保镖。 “进来吧。”他可不记得他们家有这种有钱亲戚,想来找他是有别的事儿。 25. 大动干戈 沈蔓进屋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族长家一番,族长也在打量沈蔓。 “姑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族长能有今天的地位,向来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不要太绕弯子。 “听说今年收成不好,有人派我来看看情况。” 族长听到这里眼睛一眯,心中寻思,难不成是哪个地主的闺女,村里有很多人户都是租赁的地主的地,人家要是让人来了解情况是可能的。 但是他们这边都是小地主,多少都是认识的,不记得谁家有这么个闺女,于是族长直接问道:“请问姑娘是谁家的?” 沈蔓会来,自然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我是段太太家的,就是你们村薛家的姑奶奶,现在嫁到了城里段家。”这个段太太当时被自家丈夫派来打探消息,为了和她拉近距离,讲了不少大太太年轻时候的事儿,以及自己的事儿。 沈蔓说到段太太,族长的防备减少了很多,他们村确实有这么个闺女嫁到了城里。 “姑娘,今年收成确实不好,上半年雨水多,很多稻谷刚长了稻穗,就被这么淋着,等到收成的时候,都是空谷子,里面不长粮食,这好不容易收上来一点,没有太阳还晒不干,有些都发霉了。” “我能去地里看看吗?” “啊?”族长活到这个岁数,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此时还是被沈蔓的话给弄得怀疑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产生了幻听了,不然这城里来的小姐,怎么还往地里跑呢。 沈蔓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族长立刻说道:“姑娘,这个时候地里的东西都收了,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了。”沈蔓要是想核实稻谷是不是真的减产,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看地里的情况,要是确实觉得困难,也能帮一把。” 沈蔓说的委婉,村长还以为她要减租呢,这好处在前面,沈蔓再无理的要求他也能答应了。 “这样吧,我让我儿媳妇跟着你去走走。”族长年纪大了,很难跟上沈蔓地速度不说,他一个男同志,也不是很方便。怕沈蔓不愿意,村长还说道:“我儿媳妇也是这个村里长大的,地里地外一把抓,很多东西她都知道。” “行啊。”沈蔓求之不得。 族长让沈蔓先坐会,他让人去叫了自己儿媳妇来。 “爹,你找我。”远远地,沈蔓就听到了外头的声音。话音落下没多久,外面就进来了一个减着短发,面容黝黑,眼睛却很有神的女子。 “小春,这个是薛家派来了解地里情况的,你带着她在田地里走走。” “好呢。”江春十分利索地就应下了。心中思索她爹的意思,原本这种娇小姐,不能带去太不好走的地方。 但是既然是薛家来的,那也不能去太好的地,免得人家不了解今年村里的收成情况,最后多要了租金。 想了想,后面的小山是最合适的,这个地方不难走,但是土地贫瘠,没什么收成,现在上面种的菜还长的淅淅索索的。 “这位姑娘,跟我来吧。” “叫我沈蔓就好。”村长此时终于听到了沈蔓的名字,心中松了口气,也更加庆幸自己把儿媳妇叫来了。 女同志之间确实好沟通些,瞧瞧,这来了没多久,就把名字给说出来了,将来打听人也有个方向了。 “沈姑娘。”江春叫了一声,在前面带头,前面一些路还好走,都是人走出来的道路,走了没多久,路上就出现了很多石头。 江春:“沈姑娘,前面的路不好走,你看着点儿地。” 小翠也念叨道:“主子,咱们回去吧,你要想了解什么,我来就行了。”她不知道沈蔓要做什么,但是既然沈蔓没有表达自己已婚的身份,她也不好暴露,就跟着叫了主子。 “咱们随便走走,你就当来散心了,放心,我会看着地的。”沈蔓随口安慰着小翠。 小翠劝了一句,顿时不敢说第二句了。 前面的江春听到此处,心中有了计较,话倒是比刚才多了起来:“今天没下雨,只要小心石头就没什么问题,别看我们这边土地不丰收,景色还是不错的,最下面都是土地,再往上走有一片竹林,再往上,住的人家少了,树木就多些。” 一行人沿着路走,走了好一会儿才路过竹林到了半山腰。 此时小翠说道:“既然收成不好,怎么不把竹林砍了用来种菜。” 江春:“这个地方上来一趟不容易,加上这个土贫瘠,还不如让它长竹子,每年还能收上点东西。竹笋晒干了,能到城里换钱。” 走出竹林,外面事业就宽阔了许多,能一眼看到山下。她往后面更高地山顶上看了一眼,沈蔓问道:“后面那座山上有人吗?” “有啊,怎么没有,好几个村子呢。我们现在看着近,山也不高的样子,实际上后面这座山离我们还挺远地,走过去路也很难走。” “这座山后面还有个更高的山,那座山上人少了些,都是当年避难逃进去的。”江春说到后面更高的山的时候,撇了撇嘴,显然瞧不起的样子。 “当年避难,现在国家安稳了,今年收成又不好,岂不是就要搬出来了。” 看沈蔓好奇,江春干脆多讲了几句:“这要是搬出来就好了,怕的就是那些人在山上待着,要是缺什么就下山来抢来偷。” “偷和抢?”沈蔓疑惑。 “可不吗,前不久后面那座山还有人丢失了几百斤粮食,不止一家,好几家呢。”寻常一个小偷哪有这么大能量。 大概率就是后山那些人干的。 沈蔓问道:“那就这么白白认命了?” “都是救命粮食,谁也不会那么认命的,后山组织了人守夜,还让人去报新政府了,就看新政府管不管了。”江春听了一些新政府的事儿,觉得他们会管。 但是一想到以前的政府,都是名声好,实际上不太管下面的人的死活,于是对此半信半疑,等着看结果呢。 “后面最高那座山叫什么?”她看地 图,依稀记得凌山就在那个位置,保险起见,再问了一次。 “凌山。” 果然是凌山,原本以为难的是找个合适的理由来调查,现在看来,难的是调查。 如果凌山真是这个情况,她一个外人,该怎么进去。 沈蔓觉得头有点大,甚至在想,要不直接把结果扔给大太太,让她自己查吧。 沈蔓原本只是灵机一动,结果仔细想想,还真可以,她先努力查一查,要是能查到最好,查不到至少不能用自己去冒险。反正跑路计划里,这个占比不是特别重,能想想别的方法替代。 不过要是能查到最好,给白峰后院烧把火。 话题到此为止,沈蔓不敢逮着一个话题问多了。 “咱们回去吧。”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站在这个位置,很多东西都看到了,该问的也问了些出来,再耽搁下去,白峰肯定要炸了。 事实上,汤管家这会儿已经接到了司机叫来的报信,他皱了皱眉头,不敢耽搁,进去对着白峰将事情给回禀了。 白峰:“带上五个人,配上木仓,去找人。到了看看情况,要是三姨太老实,把人带回来就是了,不老实,你们看着办。”白峰转动着扳指,心里闪过了烦躁,也发了一丝狠意。 沈蔓最好老实点,当然,要是不老实,白峰冷笑了一声,心想他有的是办法。 “叫人去把沈老师夫妻看住了。”这个沈老师,很明显指的就是沈蔓的爸妈。 汤管家收到了命令,很快就下达了指挥,两辆车子,一个向北,一个向西。 此时沈蔓正缓慢地下山,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个路滑的很,她不得不走慢点。 路上和江春说话的时候都少了。 “沈姑娘,我们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知道今年能减租吗?”江春和沈蔓相处了半天,柑橘这是个心软的人,于是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问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回去提一下情况,不过据我所知,过两天会有个太太施粥,离你们这边不远,你们村要是有家庭困难的,可以去。”这个施粥自然说的是柳太太她们。 虽然没得到减租的信息,但是有个施粥的,江春心里也满意了。 几个人走到山下,刚准备喘气。 就有个半大小孩跑到了江春面前:“婶子,刚才村里来了好几个凶神恶煞的陌生人,来问这位姐姐的,这会儿估摸着在你们家里了。” 这小孩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就往沈蔓那里看一眼。 江春和沈蔓心中都一咯噔,两人顿时不敢歇了,生怕出点什么事儿。 江春担心公爹,他年纪大了,要是起了争执出事儿就不好了。 沈蔓也担心白峰的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要知道白峰可是有木仓的。万一没聊好,可就不是小事儿。 同时她在心里骂白峰,这该死的狗东西。她都没跑,就是试探地出来了,身边还带着人,他居然动这么多人来。 26. 太太,如果你的利益和老爷的利益…… 骂归骂,人还是得赶紧回去。 回去才走到半道上呢,迎面就来了好几个人。 汤管家派来的人有机灵的,看到沈蔓的时候打量了她的神情,看她一切自然,收起了原有的做派,上前说道:“三姨太,老爷听说你只带了一个护卫过来不放心,让我们来接你。” 江春听到一声三姨太,诧异地转头看向沈蔓,想问什么,然后又闭嘴了。就这个气派,哪怕是三姨太,也不是简单人物家里的。 “知道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刚才的平易近人完全不一样。 “小翠,给些银子给这位江婶子,今天多谢你们带我们逛一圈。” “这,这怎么行……”江春看着小翠拿出来的银子,眼睛亮了一下,心里又闪过很多纠结。她也没做什么,就是带人走了走,哪好意思拿这么多东西。 “收着吧,不是说今年收成不好,总有用的上的时候。” 江春一想也是,这点钱对有钱人家不算什么,对他们就很多了,自家情况还算好的,用不上,但是又穷的,收下了也能帮助几个人。 沈蔓谢过江春,才带着跟保护卫们一起走了。 看着这一群人走了,村里的人也松了一口气,要是单从人数来说,他们肯定是不怕这几个保镖的。 但是人家有木仓,这让他们顿时畏手畏脚了起来。 “江姐,这都是什么人啊?” “是啊,谁家有这个动静儿。”寻常的老爷出门都没有这个动静儿,更别说一个姨太太了。 江春也不知道,于是说道:“我也不知道,等我找人打听一下。”今天公爹说沈蔓是薛地主家的,现在想来,肯定不是,薛家只是一个小地主,可没有这个气派。 不过人家既然能说出名字来,高低是打过照面的,去问问薛地主家的说不定能知道点什么。 沈蔓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坐着车离开,车子一路开到了白公馆,不出意外,下车以后汤管家就在这里等着。 “三姨太,老爷要见你。” “知道了。”沈蔓跟在汤管家身后,走了两步,她对着小翠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翠面上闪过挣扎,沈蔓又劝说了两句才成功。 沈蔓走到了白峰的院子,不出意外,迎接她的是白峰打量的眼神。 “怎么了?这样子看着我。”沈蔓的语气带着笑意。 “就是觉得我的三姨太真有能耐。”白峰看沈蔓的眼神儿带着打量。说来还挺有意思,季丛雪外表看着骄傲难接近,实则内心很柔软,带着传统女性的温柔。 沈蔓则恰恰相反,不,准确来说现在的沈蔓恰恰相反,曾经的沈蔓是内里反抗,外表也反抗。 现在的沈蔓多了几丝圆滑,外面看着好接近,实则内心坚如磐石。 至少,自己做了这么多,她都没有一丝的打动和认命。 前两天白峰还想看沈蔓逃跑失败会是什么反应,此时却带了几分犹豫。 这个游戏,他不想玩了。 既如此,白峰的眼神更加多了一丝放纵,那就试试看,将沈蔓最后一层底线打破,她会做什么。 沈蔓不知道白峰在想什么,只是感觉这个眼神十分不对:“我怎么有能耐了,不过是出去走了走。” 白峰笑了笑,想通了以后,他不在乎沈蔓今天做了什么。 她不问,沈蔓却没有不说的打算,而是主动问道:“你都不好奇我今天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白峰没说话,看着沈蔓。 “今年雨水多,粮食少,好多人家都没了粮食,现在还好,还能抗,等到了冬天,也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离城里近的村子还好,那些离城里远的,日子就可难熬了。” “听说之前逃到凌山那些人,现在有出来抢粮食的,咱们家不会被盯上吧。姜婶子给我讲,有个村子就被抢了,现在报了政府还没查出名堂来呢。还有前段时间害我们家的,你找到了吗,有没有可能逃到凌山去了。” 沈蔓前面说的,白峰都不感兴趣,但是最后一句,听上去是小姑娘的胡乱揣测,白峰却真的来了点兴趣了。 他们也是查完才发现,落水以后有个力夫不见了,仔细查过,找到了这个人的尸体,想来是不会水死了。 不过这个事儿,只有他们知道,还没告诉新政府的,既然如此。 想到最近新政府的积极,以及周政然这个大佛,白峰灵光一闪,这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将人引到那边去。 他还能提前布局一下,扔一些证据过去。至于扔给谁,白峰心中也有了打算。 都说生老病死,可见这个病字的重要。柳家要是倒了,让出来肉,能让他赚的盆满钵满。航运虽然赚钱,风险也 高,特别是最近国外很多地方虎视眈眈,国际关系不好。 他赚的钱,一半多都拿去打点关系了。现在有个机会在跟前,怎么能放过。 想到此处,白峰收起了刚才的打算,问道:“我听说你和柳家的那个姨太太关系很好?” 沈蔓点头说道:“是还不错,玉双姐人很好。” “难得有你合得来的,既如此,多邀请人家来家里坐坐,或者多约她出去玩玩。”白峰没指望沈蔓能做什么,他只是先随手布局一番。 “知道啦知道啦,哎呀,我还没说完呢,柳太太最近在做慈善,我跟她吃了饭,发现跟着她亏的很。要不我们自己做,今天我去的那个村子再往后走走,肯定有很多需要救命的。” “当然可以。”白峰原本无所谓的态度,现在变成了支持。柳太太做慈善,跟人接触的多了,想耍点手段可就更容易了。 此时屋外传来了汤管家的声音:“老爷,太太院里的明珠姑娘来了,说是找三姨太问问今天的进展。” 沈蔓听到这里,知道刚才让小翠干的事情成功了,她怕今天白峰怒急攻心做出什么事儿来,让小翠去找大太太,一来是寻求帮助,二来也想查探下,大太太对白峰是什么想法。 白峰看了一眼沈蔓,心中明白了什么,他本来就准备放过沈蔓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儿还很多,有的还需要沈蔓。 既如此:“去吧。”白峰没有再留下沈蔓。 沈蔓知道,今天这一关过了,以后出门的事儿也算过了。 她出来的时候,明珠姑娘还站在外面等她,做戏做到底,沈蔓跟着明珠往大太太院里走。 等到了以后,沈蔓看了一眼大太太的神情,很平淡。也不知道是真的对白峰没心思了,还是已经习惯了。 沈蔓一直知道,大太太是爱过白峰的,不然当年肯定不会嫁给他,但是现在季丛雪对白峰的态度,她还没有完全摸清楚。 大太太的帮她,至今还都是建立在不损害白峰利益的情况下。 沈蔓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太太,如果你的利益和老爷的利益发生冲突,你会选择谁的?” 沈蔓没有那么高看自己去问自己和白峰的利益。 季丛雪一口茶喷了出来,这个三姨太,每次都会出乎她的意料。 既如此,她也问道:“你希望是哪一个?” 27. 凌山 沈蔓:“我都行。” 季丛雪笑了笑,:“既然如此我选老爷……” 话虽如此说,两人的眼神间却已经完成了一场沟通,彼此心中都有数了。 · 周政然这几天跟着白家的人围着码头打转,有时候也会看到他们叫些人来问话,不过问来问去回答都这样。 周政然倒是沉得住气,跟着他来的那几个小伙子私下就开始念叨:“白家这是做戏忽悠我们呢,每次挤出一点证据来,倒也不是没用吧,但是绕来绕去都在这边打转。” “这不是好事吗。”周政然十分淡定。 “怎么就好事儿了,我们来了这么久,一点有用的都没找到,每天都在码头周边打转,看着这些人搬运,一个搬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我听说真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搬运,得等到晚上了,但是每次晚上码头都不留我们,我们又不敢明目张胆的留下。” “白家肯用证据绕我们,说明自己也没找到幕后凶手,正在查呢,总比白家剑有所指,忽悠我们强。” 他们这次来,明面上的目的就是帮白家,白家给了那么多粮食,可不只是为了平那天的翻船这么简单,人家还想要清清白白的名声。这清清白白的名声怎么来,不就是指着他们这些人来。 说白了,白家让他们来,其实是希望他们当菩萨的,不过这个普度的对象,最好就是白家一人。 听到周政然说忽悠,有人立刻说道:“不能吧,忽悠我们干什么,他们要是忽悠我们,何必不一开始就不请我们来呢。” 周政然:“我只是随口一说,不一定会这么干。” 一行人很快就把这个话题给放下了,不过一天后,他们就知道自己放下的早了。 周政然刚吃完饭到了码头,就听到往日合并的几个人在说话,声音都不小,周政然听了下。 “那小子真的逃到凌山去了?” “有人看到了是这么说的,但是具体是不是在凌山,还得查查才是。” “凌山这么乱,这要去了,怎么查。” “怕什么,不过是多花点钱的事儿,我们白家又不缺这点。”说完这句话的人看向周政然:“周哥,你来得刚好,我们之前失踪了一个船员,有人说看到往凌山去了,我们想着去看看。” 周政然:“行啊,准备什么时候去?” “得等等,我们准备让人先和凌山的地头蛇沟通一下,不然贸然进去,容易引起争执。” “行,那你们准备好了,我和你们一起,今天没啥事儿,我就先回政府了,来了这么多天了,还没有汇报过进度呢。” “你放心去,要是有什么发现,我叫人去找你。” 周政然从码头回到了政府,见到了当时安排这个事儿的老战友。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艾远倒了杯水递给了周政然。 周政然也没客气,走了这么久,嘴巴是有点渴了,端起来久喝了,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发现。” 艾远也就是当时负责接待白峰捐款的领导,听到此处,眉眼没动,眼神却直了一些:“难不成白峰还真是个好人?” 说到这里,艾远心中思索,那对白家的政策是不是也要变一变。 对白家的事儿,内部有两种声音,一种是拉拢,只要白家的心向着自己,那以前发生的不管好的坏的,一笔勾销。 还有一种,坚决认为这种资本主义不是什么好人,要趁着现在将人把柄拿住。码头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趁机抓到自己手里,还让私人运营,这说出去都不像话。 艾远处于中间地段,两边都不站,也正是如此,这次被选了出来。 “那倒不是。”周政然摇头,他在码头这些天看似碌碌无为,实际上把码头的运营观察了个仔细,上货卸货,存货,给过往船只补给,甚至还有自己压货的,白家都干。 “别的不说,对力工的压迫十分严重。力工的工钱一个月一结款,要是少干了一会儿,直接一天的工钱就没了,少干了一天,就扣两天的。码头上那些卖饭食茶水的,都要给白家交上高高地租金。” 很多力工买不起码头的东西,就自己带饭去,饭菜轻便,能放到身上,水不行。 带了水,没有保管的地方,随意放着,等你回头一看,自己装水的葫芦或者竹筒早就找不到了。一次两次还能接受,次数多了,谁也不敢自己带水了。 有的家里稍微好点的,就去买茶水。 有的实在没钱的,就着这海里的水一喝,海水咸,经常适得其反。最后还是得花钱买水,要不就让家里小的或者老的送水来。 原本有人还做起过这样的生意,借口是亲戚,实则是来卖水的。 最后被白家的人发现了,将人打了一顿,还是他听着声音出去了,外面的监工觉得不好,才停下手来。 看白家的样子,这肯定不是头一回了。 艾远听完周政然的描述,顿时收回了自己刚才的想法,不过这事儿虽然缺德,倒也不算很严重。他只得对着周政然说道:“那你再查一查,看看还能发现什么不。” “行,今天我来之前,他们刚好给我说,查到了一个消失的人,疑似去了凌山,我走那年,凌山就有些乱,这么些年过去了,看来还是不见好。” 艾远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叹了叹气:“凌山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地势优渥,这些年不断吸引人过去,也算是地理和历史双重原因了。” “不过上面的人不会一直这么放纵下去的,迟早有一天要解决的。” 说完这句话,艾远突然说道:“对了,前不久刚好接到了报案,说是凌山那边的人下山抢了东西,你们这次去,要是方便的话,也帮忙注意下。” “都多观察观察。” 艾远说的隐晦,周政然却懂了,凌山这个地方,很少和外界有往来,他们都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他们的人如果贸然上门,打听不到消息或者查不 到东西不说,还会引起警惕。这要是里面的人心狠手辣一点,说不定去打听消息的人都能折进去。 但是跟着白家去就不一样了,白家是这一块的地头蛇,凌山这个地方,也是和外界有过联系的。这次白峰要去,肯定会提前联系好熟人,和里面的人打个招呼。 那他们再去,就没那么引人注意了。 “好,我知道怎么干了。”他虽然不知道人是真的去了凌山,还是白峰想让他们认为人在凌山,只要到了那个地儿,拖拖时间观察一番,总能有所发现的。 不过,周政然问道:“这个事儿一听要花的时间就不少,我那边?”他这次来余杭,可不是真的退伍或者是为了白峰的事儿回的。 而是部队要选拔优秀队伍去西南一代,别看现在国内安稳,但那只是表象,西南交接的邻居,隔着海对望的老对手,还有大洋彼岸的超级大国,目光全都聚集在这个国家。 谁都想等狮子打盹或者受伤的时候来啃一口,越是此时此刻,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政府决定组建优秀部队,选拔高素质人才,先集中在此处训练,然后根据表现,选带队人员,再由带队人员,选拔自己的成员。 周政然自然要争取带队人员这一个角色。 “你别担心,这也是考察的一部分,除了你,别的人选也会各有各的事儿。”他们要选的可不是那种不知道变通的将领,而是综合人才。 当然,这也是最近才想的主意,最开始他们的计划是通过考试和比武决定人选的。 白峰的事儿出现以后,上级灵机一动,纸上谈兵不如实际演练,直接大手一挥,多加了一项。 听到这个消息,周政然唯一的担心也没了,既然本职工作那边交代好了,那就专心干这边的事儿就行。 “领导放心,我肯定好好干。”艾远以前是周政然在部队的领导,后来手受了伤,转到了后方。 当时在部队的时候,艾远对周政然多有照顾,周政然英勇,也给艾远整了不少面子回来。 “行了,没别的事儿就回去忙吧。”艾远对着周政然摆了摆手,等到周政然起来时,又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周政然现在干的这些事儿,看上去没有在战场上危险,实则平静的表面下全是波涛。 没比战场上安全到哪儿去。 “好。”周政然收下了这个嘱咐。 从政府单位回去,和几个一起调查的同事沟通了明天去凌山的事儿。 “凌山?”在余杭生活的人,大部分都知道这个地方,小的时候不听话,甚至有家长会吓小孩。 “把你卖到凌山去。” 虽然长大了才知道这是大人吓人的把戏,但是对凌山的恐惧已经留下来了。 “怎么跑那儿去了,咱们别有去无回吧。”这人原本只是一点担心。 等听到白家的人来告知:“那个失踪的船员真的去了凌山,不过很可惜,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骨架了。” 28. 进山 这话一出,原本的一点担心顿时放大了:“我的天,我们去了不会回不来吧。” “瞎说什么,你们年轻人胆子就是小。”说这话的人年纪稍微大点,也更稳重些。 “别担心。”周政然也安慰了一句,这次为了不太引起白家的警惕,派来的人有年纪大的老油条,年轻的刚毕业的愣头青,还有周政然这种常年在外的。 “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还去凌山吗?”周政然看向白家的人。 白家带头的点了点头:“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去,不过去的时候多带点人,我们老爷已经联系过里面的人了,我们只管去就行。” 白家 白峰看着白老三,问道:“都安排好了?” 白老三点头:“大哥,我干事儿你放心。”他可不像白磊那个武夫,光长力气不长脑子,做的事儿让人没法看。 “凌山那边提出了什么要求?”凌山就像一块石头包裹着的馒头,咬下去硌牙,可只要破了口子,里面就是食物的香甜。 白峰做生意,自然不会放过凌山这个地方,他多次想往里面发展势力,偏偏凌山十分排外,别看里面各种混乱抢地盘,但是外面的人敢插手里面的事儿。 立刻会被联手报复。 如果里面遍地黄金,白峰肯定会冒这个风险,偏偏拿下来也只是少量好处,白峰就懒得用力。 这些年宁愿多花点儿钱,和里面的管理人打好关系,双方互惠互利,你帮我干点见不得人的事儿,我帮你买些生活必需品还有紧缺的物品。 白老三:“他们想要出海的传票。” 白峰听到这里,顿时坐了起来:“有没有说给谁的,要几张?”出海的传票对白家来说很简单,随手都能拿出来。 这些年,凌山也不是没有人找他买过票,只要出的起价钱,他都会给。 这个价钱可不是正常船票的价,而是翻了好几倍的,出海的船票本来就贵,这翻几倍的,凌山这个小地方没几个人出的起。 所以这些年也只卖了几张。 倒是不曾想到,现在居然有人拿船票来做交易了,白峰先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给几张船票,换来通行倒也不是不行。 白三:“打听到了。” 另一边,周政然他们也在聊凌山的事儿。 凌山的势力主要是两波,一波原来村子里的人,里面是村长也就是族长为老大,还有一波是后来逃到那边去的人家,这一波人有犯罪的,有躲兵乱的,有犯事儿的。 第一波人团结,第二波人心狠但是各有心思,这些年两边算是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如果逃去的人都选第二波,那时间久了,第二波岂不是壮大了?” “那倒不是,不是所有逃到那边去的都是坏的。有的人就是为了躲一下战乱,有的人则是被冤枉的逃去的。这些人去了以后,会去投奔原来村里的人,这几年不光第二波在壮大,原来村里的人也在壮大。” “能逃去的,多是壮龄,在当地婚嫁完,就变成了村里的人。” 听起来,凌山的复杂,远超了他们的想象。 路再难也是要走的,一夜好梦,第二天一早,周政然穿了件短袖长裤,拿了个包。出门前,想了想,回头拉开了家里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自己常用的那把木仓。 他将木仓别在了腰后面,再仔细打量了一番,觉得还是比较隐蔽以后才去和人汇合。 等到了以后,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白家的人,发现他们每个人也都带着。 心中有数了以后,就向着凌山出发了。 凌山路远,他们约的时间很早,车子开了好一段儿,往两边望过去,天才微微亮。 等走到上次沈蔓来的那个村庄,天才大亮。 此时村里的人都起来了,有在地里干活的,也有在家里做饭的,只有少许年龄幼小或者身体不好的老人,还在床上躺着。 白家既然要来,提前肯定做好了准备。 白家新的负责带队的人叫白文,到村里以后就对身后的人说道:“我们先在这里吃了早饭,再带些干粮和水,里面就没法开车了,找了牛车来,我们先坐一段,等再往里,就要靠腿了。” 他们人多,去吃饭自然会选村里富裕人家,这个人家不做他选,自然是江春家里。 江春听到上次来那位三姨太家里的下人和朋友来这边办事儿,要在家里吃个饭,早早就准备了起来。 倒不是她多喜欢沈蔓,而是人家钱给的多。 此时江春在心里给沈蔓打上了贵人和财神两个字,可不是贵人吗,前几天从沈蔓那里得来的消息,她告诉了村里人,好几个饿的面黄肌瘦的小孩去那边吃了个半饱。 等到第二天,村里一些老人也去了。不过第二天知道的人多,他们去了以后只填了填肚子,即便如此,那也是了不起的事儿了。 更别说沈蔓走了以后,又让人送了粮食过来,说是谢礼。江春有种直觉,沈蔓搞得不好还真是自己的贵人。 为此,她对白家送来的东西一点没苛刻,全都收拾好了,给周政然一群人上上来了。 看着这满满地一桌子,再看白文波澜不惊的样子,周政然睫毛微颤。 白文看周政然斯文地只吃了几口,补充道:“是有些简陋,委屈周同志了,等事儿办完了,定要好好招待你一回。” 白文来之前就接到了白老三的命令,对这些新政府的人客气些友好些,只有关系足够好,才能监控到这些人的动向。 在白文之前的那个人对周政然他们也很客气,不过客气中带着防备,一看就是功夫没到家,白家就找了理由将人给换了下来了。 白家的人说的客气,周政然也客客气气的:“这么好的饭菜,怎么会委屈,倒是劳烦你们费心,咱们出来公干的,有口干粮就知足了,不必这么大动干戈。” “都是应该的,你们本来好好坐办公室的,现在陪着我们这么跑来跑去,这要是吃的再不好,可就太委屈各位了。” 周政然身后那位年轻的听到白文一番话,心中顿时舒坦了,算白家还当个人。他也立刻接上话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来办事儿,吃上这么好的。” 白文有心和人打好关系,这会自然问道:“那你们以前吃什么?” “干粮啊,我们有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以前都是自己准备吃的。” 这个规定听得白文愣了一下,他倒是也听过这个说法,但原本一直以为新政府是做戏来的,结果居然真的有。这出来办事儿,居然没有油水。 心中嫌弃的同时又算计上了,没有好处,岂不是再好收买不过了,至于人选,白文将目光投向了刚才接话的唐深。 唐深一筷子菜一筷子饭的,吃的正开心,完全没注意到白文的打量。 周政然余光倒是看到了,不过他也有和白家的人打好关系的打算,于是什么也没说。 一个有心,一个无意,就上山的这段时间,白文和唐深已经熟悉了起来。 途中,那个年纪大的,沉稳的老同志正准备上前拉唐深一把,让他注意分寸,就被周政然给拦住了。 虽然不知道周政然准备干什么,年纪大的老同志还是选择了听他的。</ p>这个上面空降来的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来路,相处这段时间,只能看出来是个肯干的,不管白家给什么繁琐的,或者重复的线索,他都认认真真地干过。 不过他不觉得白峰只有老实能干这个好处,毕竟真这么简单,现在在这个位置上的就不是他了。 所以再摸摸清楚。 就在周政然他们上山的时候,沈蔓带上了季丛雪一起出门。也不知道季丛雪是怎么和白峰说的,白峰丝毫没有为难,一路放行。 也对,两人毕竟是多年夫妻,有了解在,地位也比较平等,和自己与白峰的情况不一样,不具备什么参考性。 如果说车子开的前面的路,季丛雪还熟悉的话,等到了后面,那就全然陌生了。 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贫穷的地方,现在她们还坐在车里,季丛雪就没什么顾忌:“这边怎么这么穷?”说这个话的时候,季丛雪还捂了捂嘴,她被这条颠簸的路弄得快吐了。脸色带着苍白,眉头更是没松开过。 沈蔓:“这儿还算好的了,等到越往后面走越穷,一会儿路不好走,太太记得换好鞋子。” 季丛雪:“知道了,明珠,把鞋子拿出来。”季丛雪说这个话的时候,声音被颠簸的断断续续地。 明珠看了看沈蔓,又看了看季丛雪,到底没忍住劝了一遍:“太太,这些事儿我们去就行了,你何必跑这么一趟。” 沈蔓拦住明珠的话:“明珠姑娘,不亲自看一眼,怎么知道真实情况,我们带了这么多人,你就放心吧。” 白家车子多,但是最近用车的地方也多,于是这一次直接分了两批,一批是在下车的地方等他们,一批是和他们一起。原本还有人要提前去探路的,被沈蔓给拦住了。 明珠对沈蔓有些埋怨:“太太,现在有车还好,一会儿下了车,那么远的路,你怎么受得了。” “没事儿的。”季丛雪向来带着几分执拗,她决定的事儿,是不怎么听外人的劝的。 明珠跟了她这么多年,也知道这个习惯,话已至此,也只能怀着担忧跟着季丛雪下车了。 同时在心中后悔,当时怎么能因为太太多年情绪不好一着急就信了沈蔓的话。 这人简直不安好心,自家太太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这种心态在季丛雪走到从来没走过的小路上,脚崴了一下以后,达到了巅峰。 明珠再一次劝道:“太太,我们回去吧,脚崴了可不是小事儿。” “没事儿的,我就是稍微扭了下,没有伤到筋骨。” 前头带路的江春看了看沈蔓,又看了看季丛雪,眼中闪过好奇的光芒,这可是第一次见高门人家的太太和姨太太呢。 现在这些太太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好的吗?哦,不对,好像也不是很好,瞧瞧大太太身边的丫鬟,看沈蔓的眼神都像是要吃人了一样。 虽然知道季丛雪是老大,但是她今天来了以后也不怎么说话,所以江春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了沈蔓。 “沈姑娘,我们是回去还是接着走?” 沈蔓看向季丛雪,等着她的意思,同时心中闪过了一丝懊恼,忘了季丛雪在家太久了,身体不好,一下子就带人走了这么远。 “太太,不然我们回去吧?” 季丛雪又缓了会儿:“继续走。”这一回走完,那就是受这一回的罪,要是回去了可就不止了。 “好呢,那我就继续带路了。”江春不知道沈蔓她们为什么要去后山的村子,但是这不妨碍她一路介绍,两边的山,树上的果子,路边的野草。 有她在,气氛整体还不错。 29. 说谎 为了赶路,一行人很少休息。 紧赶慢赶的,到那边已经快中午了。 这么大一群人往村子走,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群人被拦在外边。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拦住的人年纪不大,十二三岁的模样,眼睛却跟狼一样,十分凶悍。 江春看了一眼沈蔓,沈蔓主动站了出来:“我们是来招工的。”她这么说也不算错,确实是来找工人的。 沈蔓此话一说,小孩一抬头就跑了,边跑还边吼道:“外面来了一群骗子,要拐卖小孩呢。” 沈蔓开始笑着的脸,就这样垮了下来。 季丛雪看着一脸不开心的沈蔓笑了下,说道:“我们一群陌生人,又是个小孩,人家分不清也是正常的。” “哪里,哪里来了拐卖小孩的。” 一群人就这样跑了出来,转眼间,沈蔓她们就被村里的人给挡住了。两边的人形成了对峙的趋势。 最后还是有人机灵,看情况不对,及时去喊了族长来。 这个村的族长年纪比较轻,今年四十多岁,正是壮年的时候,走起路来虎虎生威,看到他来,村里的人都主动让开。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情况。 袁望走过人群,对着沈蔓一群人问道:“听说你们是来招工的?” 沈蔓点头:“是,我们太太心善,听说了粮食折损的事儿以后,想出点力帮助大家。不说吃的多好多有钱,但是好歹有口饭。” 袁望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做这个事儿的,心中半信不疑,不信资本家有良心,但是沈蔓说的又很诚恳,大富大贵没有,就是混个饱饭。 面对袁望质疑的眼神:“我们是白家的,之前我们家老爷还捐了三十吨粮食给政府,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家本来也需要人手,帮你们一把,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袁望听到沈蔓的话,问道:“白家?做航运的白家?” 沈蔓点头:“对。” 得到了沈蔓的来历,袁望顿时变得谄媚了许多:“失敬失敬,各位屋里请,我们详谈。” 说完对着周边的人说道:“都散了吧,各干各的去。” 说完带着沈蔓她们往前走,没走两步,就被人给拦住了:“这位太太,我们女人也能参加招工吗?” 拦住沈蔓的是一位面容十分削弱的妇女,看面色六十多岁。 沈蔓很想点头,但是她知道不行。 面对着跟前期待的眼神,沈蔓否定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口,她倒是有别的安排,不过事情落定之前,也不敢随便许诺。 沈蔓没说,来娣却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意思,她最后一丝期待的眼神黑了下去,默默地退让到了一边。 原本就佝偻的身子,又往下低了两分。 看沈蔓不说话,袁望心中担忧,立刻说道:“太太,您别生气,刚才那位是我们村的苦命人,丈夫没了,儿子没了,现在一个老太太带着孙子,今年收成不好,她们家还被小偷把粮食给偷了。” 说到小偷的时候,袁望咬牙切齿,这可都是救命的粮食。 沈蔓之前听江春说过小偷的事儿,这会儿又问了一遍:“哪儿来的小偷?” “还不是后面那座山上的,说来也是我们倒霉,怎么就挨着这群人了。偏偏这群人要钱不要命,我们还不敢惹。” 此时的凌山,周政然一行人终于到了半山腰,抬头一看,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匾,上面写着凌山两个字。 都知道走到这里,才是正式进入住的地界。 才到门口,就感受到了好几双眼睛盯梢,此时一个面容带着疤痕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向一群人,问道:“是白家的?” 白文主动上前:“是。”两人在别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装做了不认识。 “走吧,带你们去看那句尸体。”方良在前面带路,两边值守的人看着他,都叫一句方先生。 方良一边走一边说道:“这具尸体发现有一段时间了,就在后山上头,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认不出人样了,凌山猛兽多,这种事儿发生的很常见,都没往心里去。” “要不是你们来问,这就又是一句无名尸体。” 周政然跟在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凌山的情况,说实话,不是很妙。凌山的山脚十分陡峭,可以上山的路不多,一个是前面大路,还有的,就只能从后山往前突围了。 但是凌山山高,后山有着各种蚊虫毒蛇,树木也多,走在里面十分容易迷路。 前山上来,就是刚才他们走的半山腰,有专门放哨的人。再往里走,周政然看到了好几拨面目凶狠的人。 这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凌山的生活无聊,难得光明正大来了一群外人,可不得来瞧瞧。 当然,也有人是想占点便宜,但是看到领路的方良,都打消了这个心思。 周政然一行人又往山上走了一段,这儿应该是核心区域了,他看两边的建筑比较多。周政然找到里面装修的最好的,打量了一番。 心中估计,这是他们大当家的位置。 不等他仔细看,方良就带着他们从另一边的小路走了。 途中,他们还遇到了一波拦住他们的人:“方良,你这是干什么?” 马光打量着方良身后一群人,目露警惕,手放在腰上。 方良举了个投降的手势:“这群人来找人的,后山不是多了个尸体,我们去认认。” 听到方良的话,马光露出了讥讽:“被野 猪啃的只剩骨头了,有什么好看的。”以前多好的地方,自从方良这群人来了以后,就变成乱葬场。 听到马光的话,方良不紧没生气,心中还松了口气,有他这句话,这个尸体出现的时间,就模糊了过去。 虽然他原本也不是很担心来着,毕竟后山顶很多尸体,很少有人记住谁是谁。要不是怕引起怀疑,他都想先把别的给收尸了,再带人去。 不经,这次可是有政府部门的人在。想到这里,方良目光看了看周政然,很快又挪开了,毕竟这桩事情了了,自己也该出国了。 剩下凌山上的那些人,将来过怎样的日子和自己就没有关系了。 方良了解过新政府,他们有一个著名的战争策略,就是农村包围城市,在大局已定,人家有钱有人有木仓的情况下,他不认为凌山能抵抗多久。 这些年他在凌山作威作福,一旦被抓了,肯定没有好下场。 “总还有骨头在。”方良现在并存着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的观点,随口回答了一句。 都是多年的老对手了,马光立刻感受到了方良的不对劲儿:“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方良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关你什么事儿。”马光的目光透过方良,一直打量前面这群人。 一行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山上。 方良指着其中一个说道:“看看,应该是这个。” 周政然的视线顺着方良手的方向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好几十具尸骨,有骨架小的,也有骨架大的。 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是男女老少都有。 白文让跟来的人前去辨认,几人都面露难色。最后还是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说道:“就是他。” “身高差不多,最主要的是,他有六根脚指头。” 这还是周政然第一回听说这个线索,他立刻记在了心里。 来一趟,自然不会只带一个尸体,肯定还有别的要问的。 白文:“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方良:“什么时候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倒是晓得,一个月前吧,这小子来投奔,瘸着个腿,被我们赶出去了,我们这里可不要闲人,谁知道后来有人汇报,他就死了,这不,我们就给他扔这里了。” 方良说的面不红心不跳的,但是马光立刻判断了出来,方良在说谎。 两家虽然都有不同的门,但是对对方的动静儿没少关注。 他可没听说过,这一两个月来了新的人。 前几天还和他爹感慨,现在外面世道肯定安稳了许多,不然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新的人。 马光看向周政然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来路,没有贸然拆穿。 30. 帮扶 白文又问了方良好几个问题。 “你觉得他的死是人为的还是其他因素。” 方良:“这我可不知道,倒是那天看到他尸体的人可能有印象,我可以把人叫过来。”方良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去找人。 “要不我们回去说,能说的我都说了。”方良虽然也打打杀杀,但是在这个地方还是觉得阴气重。 白文和方良你一言我一语聊的热闹,周政然只是耳朵带了一下,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到了眼前的尸骨上面了。 这个地方是一个入口,再往后看,就是一个小的山谷,周边树林密集,阳光全被遮挡,时不时还能看到一只野鸡或者兔子跑过。 他问了一句:“再往山上走是什么?” 方良:“不能再往后面走了,那上边蚊虫毒蛇先不说,地势就跟被劈开的一样,根本没法上去。”说完这句话,还看了周政然几眼,这个人是政府的他知道,这次为的就是糊弄他们吗。 原本他们已经做好了回答很多问题的准备,结果人家只问了这几句。 周政然点了点头,和自己听到的差不多。 方良带着周政然一群人往前又走了一段,对一直跟着的马良说道:“你还跟着我干什么?准备加入我们了?” 马良黑着脸:“做梦去吧。”他才不会跟这群人在一起,说完就从另一个分岔路口走了。 回到村子越想越觉得奇怪,两边死对头这么多年,要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儿对方良的重要性如何,他还真想当场捅破。 不过不知道不重要,他会安排人去查。 那边周政然跟着马良回了村子,提前安排好的人已经来了:“这小子应该是被人追杀上来的,来的时候腿上都是血,一看就不是摔的,至于是谁追杀的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句,他又想了想,补充说道:“哦,我还捡到了一瓶药,不过我们山上人来人往的,不确定是不是这小子的。” “什么药?”白文问道。 “医生说是治哮喘还是啥的,我也不识字,看不懂,听到这么说就把药给卖了。” 白文:“潘六有哮喘吗?” 大家对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应该没有吧。” 周政然当个旁观者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没有证据,可就是觉得不对劲儿。不过不重要,白家如果有什么想法,肯定会在结果上面体现出来。 他不用着急,只管等着就是了。 山上的事儿密集进行着,山下袁望也从沈蔓口中得到了他们的来意,说真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后山看一眼。 想看看村里的祖坟是不是全着火了,不然这么好的事儿居然会落到自己村里。 又是给工作,又是教读书的。读书啊,那可是有钱人家才能干的起的事儿,现在居然有人免费教他们。 原本还觉得沈蔓她们是骗子的袁望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毕竟没有谁这么傻,骗人还带教识字的。 袁望激动的脸都红了:“谢谢你们,我们村的人有救了。” “不用谢,我们也只是提供一个平台,至于干的怎么样,还得看你们的。” “应该的应该的。”袁望心中激动的不行。 来把事儿说清楚了,再一看时间也不早了,沈蔓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沈蔓突然回来,从小翠手里那里将自己今天带来准备回去路上吃的东西给了袁望:“给来娣婶吧。” “这……”袁望本来想不收,但是想着来娣家的情况:“我厚着脸皮帮来娣收下了。” “把我的也给她们吧。”季丛雪看着沈蔓的动作说道。 “那怎么行。”明珠第一个反对:“我们回去还有很远呢,不吃点东西,路上怎么坚持得住。” “没多远,我今天累狠了,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季丛雪说这个话的时候,看了明珠一眼,眼里带着不赞同。 于是明珠更多的话都咽了下去,最后只好跺了跺脚,拿了东西出来:“算了算了,我的也给她们吧。” “哎,我替来娣谢谢你们。”袁望第一个道谢。 沈蔓他们前脚一走,后脚袁望就将东西给来娣送去了。 沈蔓她们回程走的慢,紧赶慢赶,等到天快黑了才做到了车上,上车以后,季丛雪和沈蔓同时瘫着,然后喘了口气。 两人都累得不轻,就在沈蔓她们上车没多久,周政然一群人也出来了。 白文一边走还一边和周政然说道:“也算是有些进展了,拖了你们这么长时间,要是再查不出点什么,我们都没脸见你们。” “咱们要不庆祝一下,今晚……”白文小声凑到周政然旁边:“有个歌舞厅,里面有很多人美歌亮的美女。” 白文秉承着有事没事儿打一棒子的想法,要是能拉拢周政然这是最好的,要是拉拢不了,也不过问一句。 周政然黑着脸:“不用了。” 说完这句话,在前面走得十分快。 白文不以为意:“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我们好歹也是共患难过的,你放心,这个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真的不用。”周政然走的更快了。 “假正经。”白文这会儿也不追了,在后面翻白眼。 周政然一边走一边想今天的事儿,心中等着白家接下来的招数。事实上,白家没让他等多久,很快就层层叠加,将目光锁在了柳家。 白文面上三份气愤三分不解:“不能吧,柳家和我们无冤无仇的。” “可是这证据都有了。” “哎,算了,我先回给老爷吧,周同志,这事儿也麻烦上上心,再帮忙查查,万一冤枉人了呢。” 周政然点头:“我会的。” 这几天,白家查东西,沈蔓也没闲着,季丛雪出钱,她找了个老师,已经商量好了去村里住了住几个月,教教人识字。 同时季丛雪也从白峰那边要到了码头的名额,虽说是苦力,到底比饿死要强。 再然后,两人又买了些粮食,准备送到村里去。 三个事儿都准备好了,码头的都开始上工了,别的今天才开始。 沈蔓带着人和粮食往里面走。 季丛雪看着沈蔓,叮嘱道:“注意安全。” “好。”她这次带了三个保镖,小翠也跟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车子就往那边开,等到了那儿,袁望安排的人早就等着了。</p >看着沈蔓真的运来了粮食,脸上满是笑容:“感谢沈姑娘,路上不好走,我安排了人找来了轿子。”对财神爷,袁望十分上心。 这里的轿子自然不是四台或者八台的大轿子,就是类似于家里的椅子做起来的二人抬的。 沈蔓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和你们走过去就行,东西多,大家分着那点,不用为我浪费人力。” “这怎么算浪费,您帮我们这么多,再怎么做都是应该的。”袁望就怕路不好走,以后沈蔓不愿意来了。 “不用不用。”沈蔓拒绝的态度很坚决,见此袁望也不好强求。 一行人紧赶慢赶,等到了地方又是快中午了。 沈蔓刚走近,就有人叫住她:“沈姑娘,多谢你。” 是来娣。 沈蔓摆了摆手:“不用谢,都是小事儿,嫂子,我们这次请了老师来,准备教扫盲的,你们家小孙子多大了,要是年龄合适,送过去学点字,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要是别人,来娣可能就拒绝了,家里就那么点钱,哪里养得起,读书那段时间什么活都干不了,相当于浪费了劳动力。 不过是沈蔓说的,来娣一刻钟都没有犹豫:“十岁了,合适,年龄正合适。” “读书有啥用,不当吃也不当喝的,还浪费劳动力,来娣你们家本来就穷,还把人浪费到这上面,是不是傻。” 说话的是和来娣不对付的一个婶子,平时来娣可能翻个白眼就算了,现在来娣黑着脸说道:“老娘的事儿要你管。” 沈蔓从两人的对话听出来了,对穷人来说,活下去已经很难了,识字那是想都不敢想,也没精力去想的。 片刻之间,沈蔓对今天带来的粮食重新做了分配,她叫来了袁望。 “袁族长,我是这么打算的,这次带来的粮食,分成两份,一分给穷的熬不下去的,还有一份给村里去读书的,只要去识字,咱们管一顿饭。一周考试一回,考到前五名的,我们包下周一周的饭。” 袁望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好主意啊。”他是族长,和村里那些人不一样,是知道读书的重要性的。 以前是没机会,也是没钱,现在好处送到面前了,又是人家送钱的大爷的要求,他不得罪人,有什么不可干的。 “沈姑娘,还是你想得周到。” 沈蔓笑了笑,说白了她也是仗着自己现在有钱好办事儿。花白家的钱,能做点好事儿帮帮其他人,她不亏。 要是全靠她自己,不说别的,粮食肯定出不起。 “袁族长,粮食我出了,没别的要求,要落到需要的人手里,今天你把发放的那些人家叫来,我亲自盯着。” 初步接触袁望人还不错,但是她也不会把所有事儿都交给他。 “应该的。”袁望愣了两秒,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同时心中庆幸,自己没有听有些人的,准备扣粮食。 袁望安排人去找粮食,沈蔓带着小翠坐在这里等,同时在心中思考,现在距离大会召开不到十天了,她除了这个村子,还能不能帮几个别的。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你是不是那个谁……”袁寿想了想:“和易元那小子在一起的那个姑娘。” 31. 易元 沈蔓有一段时间没听到易元这个名字了,再一听还晃了晃神,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大爷。 “喜大爷?你怎么在这?”沈蔓仔细扒拉一番才想起来,眼前的大爷就是之前易元帮过的一个大爷。 当时这个大爷带着孙子去城里看病,没钱别赶出来了,易元看不过去,帮了一把。由于易元向来存不下钱,里面还有一半是自己出的呢。 “我就是这个村子的,倒是沈姑娘怎么来村里了?”人老成精,袁喜看着沈蔓如今的打扮,再看周边跟着的几个人。 还有来之前听到的,有个有钱人家的姨太太来村里做好事儿的事情,心中大概有数了。 “我们家太太做好事儿,我来帮着跑跑腿。”沈蔓没有遮掩,实话实说。 袁喜:“做好事儿好啊。”他讲不出多余的话来,也不准备站在这里,惹人想起往事,准备离开。 沈蔓叫住了他:“喜大爷,我这边熟人不多,你要是有空,来帮我搭把手呗。” “有空有空。”袁喜一口答应了,他不识字,就站在沈蔓旁边,帮着人上下卸东西。还时不时指一指,这是谁家,家里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 有了喜大爷的话,沈蔓就更放心了些,袁望没有坑她,这些东西确实落到了实处去了。 袁喜安安静静地干了很久活,等到快要离开了,才握了握拳,走到了沈蔓旁边,问道:“沈姑娘,易元同志还好吧?” 活到他这个年纪就知道很多事情都事与愿违,心中虽然惋惜两人没在一起,但更多的是担心易元的安危。易 沈蔓苦笑一下:“我也不知道。”她一点易元的消息都没有。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袁喜干巴巴地安慰着。 “嗯。”没人说的时候,沈蔓还能抑制住对易元的担心和思恋,现在有人说起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易元向来机灵,只要远离了白家的地盘,应该能混的如鱼得水的吧。 远在中部的易元打了两个喷嚏,寻思着是沈蔓在想自己了,还是自己娘有念叨自己了。 旁边的小战士看着易元的样子,说道:“易元,这是又想你的小青梅了。” 他们这一队的人都知道易元有个小青梅。 易元没有承认:“去去去,你知道什么。”也没有否认。 易元从打趣的圈子里走出去,走到了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同志身边:“文同志,我也送你到这边了,这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也安全了,咱们就这样分开吧。” 文辛:“行,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劝的我也劝了。你非要回去鸡蛋碰石头,我也不好拦着你。” 易元握着窝窝头的手一紧,鸡蛋碰石头,他和白峰对上,用这个词一点没错。 “我会小心的,白峰是厉害,也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他已经出来很长时间了。 想来白家对他的警惕已经少了很多,这会儿回去,别的不说,至少看看沈蔓过得怎么样。 “我托人打听过,听说她现在过得不错,白峰对她很好,她也活跃在各个场合。”到底是救了自己命的,文辛对易元的事儿很上心。 “这样啊。”易元的手指微微蜷缩,心中说不出是难受还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总体还是放心不少的。 见易元安稳了许多,文辛继续劝道:“不管外面传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至少说明情况没那么差,你现在一穷二白的回去,不仅帮不上忙,搞不好还会添乱,不如跟我往北边走。” “你是个好苗子,脑子灵活,书读得也多,咱们去北边,报效祖国的同时,也能提升自己,等到你有能力了,再回去,就算谈判也多些筹码对吧?” “我想想。”易元一面觉得文辛说的有道理,一面又担心沈蔓的处境。 文辛点到为止,不再多劝。 易元思虑再三:“沈蔓真的过得不错?”他再一次问文辛。 “内部的消息我打听不到,外面大家都这么传。” “我跟你们北上。”易元咬了咬牙,定了这个决定。 沈蔓将东西都发完,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和喜大爷还有袁望,以及来娣告别。 来娣今天领到了沈蔓送来的粮食,此时心中感激,将人送到了村口。 “回去吧,我们这么多人,安全着呢。” 来娣点了点头:“好,沈姑娘,下次你来我给你做馒头,我做的馒头,吃过的人都说劲道。” “好。” 一行人紧赶慢赶,才在天黑前到了停车的地方,等到了白公馆,天已经黑了很久,白公馆门口的灯在黑夜中摇荡。 车子一路开到了后院,下车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云筑小院,张妈早早准备好了吃的和热水。 沈蔓先是喝了好几杯水,接着去洗了澡,出来感觉身上放松了,才去吃饭。 白天累很了,现在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再简单洗了脸刷了牙,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梦中一闪而过易元的脸。 沈蔓昨天出门累坏了,今天就没有出门,而是去找了季丛雪,说好的两人一起干。 她自然不会将季丛雪蒙在鼓里,昨天临时改了方案,此时也要和她说一声:“我想着光让人来读书,承担得起的没几个,就自作主张把粮食分成了两份,一分做补贴,还有一份给人读书用。” 沈蔓完完整整讲了昨天的事儿,季丛雪听完点了点头:“你做的对。” “我听人说,这附件还有好几个村子受灾严重,不如再买些粮食,给那些村子送去。”反正要走了,这些钱留在白峰手里都是锦上添花之物。 花出去帮助别人,也不枉她这段时间受的折腾。 “你看着安排,缺钱再和我说就行。”季丛雪不缺钱,沈蔓花的这些,不过九牛一毛,很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好。”沈蔓答应了,她确实有些缺钱,别看手里东西多,但是这都是些摆设,用来买粮食的时候,不能用。 有了季丛雪的允许,沈蔓的目光往更后面的村子看去,当然,这些村子和凌山没关系。 即便带了好几个人 ,她也是不敢随便往凌山走的。 选择这些村子,一来是真的穷,二来是为了旁敲侧击打听长寿的消息。 距离大会的召开时间越来越接近了,沈蔓给自己设立的倒计时是五天,如果五天内能找到长寿的消息,那就和季丛雪合作。 要是找不到,反正自己现在出门也便利,到时候找机会出门甩掉这些人就好了。 不过她有些担心,以白峰的性格,真的会放任她在那一天出门吗。 如果白峰不让她出门,又没有找到长寿的消息,没有大太太的帮助,她应该怎么办。 沈蔓在心中盘算了好几遍,怎么都找不到万无一失的解法。 不过,倒是可以提前铺路。 想到这里,沈蔓让小翠去叫车:“我要回趟娘家,你前几天跟我在外面跑辛苦了,今天就在家里待着吧。” “好的三姨太。”小翠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同时心中松了口气,跑了几天,她着实有点吃不消了。 车子很快就安排好了,沈蔓坐上车,脸瞥向路的两侧,东边和以前一样,等出了东边,立刻就发现变化了。 街道多了很多人,临街的摊贩没有增加,买卖的人没有增加,但是大家脸上的笑容和放松增加了。 以前要不是有东西要买,很少见贫苦人家出来闲逛的,这一来没钱,二来就怕不小心碰到哪个贵人把自己搭进去,三来也怕路上发生争执,木仓炮一响,自己当了个冤死鬼。 不愧是新政府,沈蔓心中涌现了骄傲,也只有他们,才能在今年收成不好的情况下,还让人们没那么惶恐,面容还放松了。 车子穿过人群,钻过巷子,到达了目的地。 沈蔓在门口叫了一声:“爸妈。” 许蛾听到是沈蔓的声音,赶紧跑来:“来了。”将门拉开,还左右看了看:“快进来。” 沈蔓前脚进来,后来许蛾就将门给关上了。 将手包放到了桌上,沈蔓给自己倒了杯水,问道:“你们这段时间咋样?” 沈富:“老样子,除了接送平平,都不怎么敢出门,一出去,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许蛾:“你爸老说有人在盯着他,但是我们左右上下全看了,也不见人,别的地儿就不说了,咱们巷子要是出现了陌生人,肯定是认识的,我说他就是心思重,他不相信。” 沈蔓:“不一定是不认识的盯着。” 许蛾刺绣的手停了下:“不能吧?” 沈蔓:“我也不知道,总感觉白峰知道了什么。”这句话沈蔓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写在纸上的。 妇女两对视一眼,许蛾心跳更是扑腾一下:“这日子,还有没有法过了。” “别担心,只是暂时的。”这句话沈蔓是正常声音说的。 落到沈富耳朵就是,逃跑的时间快到了。 落到门口司机耳朵,就是白峰过段时间就放心了。 “对了爸,我看今年粮食涨了不少,家里粮食够吗?”沈蔓嘴上说着话,眼神诉说着别的东西,她在问沈富准备的如何。 32. 木仓响 沈富点了点头:“自然是够的,你给我们说了以后,我们就开始准备了。” “这几天可以再去买点,不过也不用买太多,够家里人吃就行。” “我知道。”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沈富在家里吃了饭,又陪了陪小侄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离开。 回到白公馆的时候天还没黑,沈蔓叫来小翠,定下了明天的行程,又递了五十万块钱过去:“这段时间辛苦你跟我跑上跑下了,这些钱你拿去。” 小翠手抖着接过钱:“谢谢三姨太。”这可是自己半年的薪水。 跟着沈蔓没几个月,已经接了好几次赏赐了。 沈蔓给了小翠,自然不会忘记其他人,单独拿了一百万出来:“这些,你给院子里面的人分了吧,这段时间天气热,她们也辛苦了。” “哎……”小翠接过钱,走出去,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笑声。 有了钱,大家干活的动力更加充足了,水的温度是刚刚好的,吃的也是清淡的,符合沈蔓胃口的菜。 沈蔓一觉睡到天亮,周政然却趁着天黑,找到了凌山。 夜间的凌山十分的安静,走在路上只有草木沙沙的声音,等到了村口,就看到了巡逻的人。 “什么人?”很快出来了两个人,拦住了周政然。 “我来找马光,前两天我们才见过的,我叫周政然。” 听到周政然说出了马光的名字,眼前两人聊了聊,其中一人坚守在原地,另一人说道:“等着。” 这个人刚走没多久,由远及近一道黑影:“你们这儿来人了?倒是稀奇,第一次见陌生人来你们这边,而不是去找我们的。” 周政然一听就知道,这是方良那边的人。 留在原地的那人对着远来的身影说道:“关你什么事儿,走走走。” 话是这么说,手上也没有别的动作,双方在同一个地方生活这么久,有摩擦也有默契,一般来说,双方是不愿意起冲突的。 那人走之前专门到周政然附近看了看他的长相,回去以后就禀报方良去了。 这边周政然没有等多久,就等来了马光。 马光打了个呵欠,显然刚从梦中被喊起来没多久:“我听说你找我?啥事儿啊。” “我来问问,那天那道尸骨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后山的。” “我为什么告诉你?” “不如我们进去说?”周政然自然没有空手套白狼的想法,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说辞。 “行啊。”马光带着周政然往村里走,沿途不时还有两声狗吠声。 马光进了屋子,点了煤油灯,又倒了水来:“说吧,早点说完早点下山。” 周政然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我听说早年村里的生活很平静,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回到曾经平静的日子?” 马光仔仔细细打量了周政然一遍,眼前的人长相卓越,腰背挺直,看上去自带几分气场,不过即便如此:“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发生的事儿已经无法改变了,现在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你们想的话,我有办法,如果不想,就当我今晚白来了,我现在就走。”周政然的时间不多,自然没有和马光闲聊的心思。 马光被周政然噎了一下,自己急就算了,眼前的人怎么比自己还急,族长老说自己性子急,就该让他来看看,真正性子急的是什么样子的。 “自然想,但是你有什么办法?” 方良那一伙,如果所有人都是坏人倒是好办,可偏偏不是。那群人有好的有坏的,本本分分在山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将人赶出去。 可如果只将坏的赶走,人家转手就对里面好人下手,轻不得重不得。 “我听说,马光和里面的老大要跑路,这群人一炮,群龙无首,再想做什么,是不是顺气自然了。” “不可能吧,人家干的好好地,怎么就要跑了,你在说什么笑话。”马光觉得周政然这是喝多了来找乐子来了,但是看着周政然严肃的眼神。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紧接着就变大了:“你没骗我?” 周政然微笑不语。 马光惊讶的站了起来走了几圈:“他们是不是疯了。” 想了想摇头:“不对,肯定不是疯了,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周政然看得明白,政府迟早要收拾这里的,这要只是单纯的来避难,他们肯定不会做什么。 偏偏凌山很多人作恶多端,想也知道没有好下场。 凌山的行程,除了天然地理位置,就是受社会混乱无序的影响,现在社会发展稳定了,他们自然生存艰难。 马光也不是傻的,顺着周政然的话一想,就知道原因了,顿时笑了出来:“好啊,好啊,我在就盼着今天了。” “那具尸体具体出现的时间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早于半个月,因为半个月前我去那边看过,给部分人收过尸,没有这个尸骨的出现。” 对这个答案,周政然没有丝毫的意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既如此,那白峰的目的是什么。 周政然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转瞬间,就把这个疑惑放下了,转而和马光聊起了别的。 比起白家的事儿,凌山更为重要:“多谢,情况我知道了,不知道方便方便和马族长聊聊。”他需要马家的帮助,这个事儿和马族长聊是最好的。 马光:“不如今晚你在这里住下,明天我帮你问问族长。”< /p>“好。”周政然应下,简单洗漱完,躺在马光安排的小屋子里,脑中思绪万千,身体却扛不住,很快睡了过去。 早上屋外鸟叫声,鸡鸣声交替,他很快就醒了过来。 马光一早就去找了族长,族长听了:“让他来吧。” 马光将周政然送到了族长家里,谁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只看到周政然毫无变化的脸。 一夜过去,方良也得到了周政然上来的信息。 上次看到马光他就知道不好,闲杂不好得到了证实。 手下人正在等着他的回复,方良在屋里走了几圈,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咱们直接……” 反正他要准备走了,多条人命少条人命都没关系,只要把事儿给捂住了就行。 方良对着手下招了招手,对他叮嘱了一番。 手下先是疑虑,接着就变成了坚定。 周政然是下山下到一半,才感觉身后的树木声音不对的,他往前快走了两步。 同时心中思考什么情况,他的第一反应是白家,后来很快反应过来,应该不是,那就是山上那群人。 想明白这个以后,他开始在脑中思索这座山的地图。前面是陡峭的悬崖,肯定不能走,那只能往侧面。 他的手摸了摸腰后的木仓,心中多了一丝底气。 侧面路窄,只要到了那边,就不怕了。 周政然对自己的木仓法很自信,只要给他一个掩护的地儿,他就能逃出去。 周政然一边走,一边在脑中评估身后有多少人。 脚步声凌乱,最少有三个。 “四哥,前面那小子是不是发现我们了?”看周政然往侧面走去,小伙子拉了拉带头的人。 带头的人皱了皱眉:“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呢,难不成他还能逃出去。” “你说的对,这小子看着就一副小白脸的样子,走路不摔了就不错了,还能给他跑了。” 另一个人突然说道:“还是小心点,这小子手里有木仓。” 周政然虽然小心,但是这是夏天,他行走间,还是露出了幅度。 听到有枪,另外两人稍微警惕了些。 感觉到差不多了,周政然突然快跑几步,闪到了石头后面。 “这小子跑了,快追……” 一整兵荒马乱,很快,凌山响起了几道木仓声。 刚走到村里的沈蔓听到了这个声音,抬头往后面看去。原本还因为有粮食到来的村子,此时变得鸦雀无声。 “怎么回事?后山那群人又打起来了。” “快快快,我们快回家躲起来。” 沈蔓也被白公馆的保镖给围到了中间,他们目光警惕的四处观望着。 33. 一步一步 “三姨太,我们护着你回去。”齐山当机立断。 沈蔓看向声音的来处,判断了距离:“再等等吧。”木仓声距离这里很远,比起往外走,几个人上路,不如在村子里,人多势众安全。 齐山眉眼间全是不安,时不时就往后面看一眼。 一行人等了很久都没听见更多的声音,顿时放心了下来。 刚才还紧张的村里人也说道:“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凌山偶尔会出现木仓声,不过都是短暂的。” “行,那我们继续。”沈蔓按照之前的办法将粮食分成了两份,不过这次没有安排村子里的人去码头帮工,所以关于学习那一部分也做了变更。 不再是读书识字才可以拿,学别的手艺,不论是刺绣还是木工,也能拿到,至于老师,是跨村请的隔壁村的好手。 如果隔壁村没有这样的人才,就从城里安排了几位老师过来。 沈蔓怕自己走了以后事情发生变故,去的每一个村子都是当真众人面,将粮食核点清楚了的。 忙忙碌碌半天,等到下午四点左右,才忙完,沈蔓带着人,不顾村长的挽留,赶紧离开了。 还不等走到以往停车的地方,天就黑了,只余下月亮的光芒照着路。 风吹过草木,带来沙沙的声音,沈蔓在众人中间,齐山在最前面,小翠贴着沈蔓。 害怕的时候就会哆嗦一下。 “别怕。”沈蔓牵着小翠的手,体温传递过去,小翠的不安少了很多。 又往前走了会儿,齐山突然停了下来,身后一群人也停了下来。 齐山左右看了看,过了好一阵儿,才说道:“继续走吧。” 等到走出那段人烟稀少的路,沈蔓才问道:“刚才怎么了?”看齐山的样子,十分警惕不安。 “声音有过瞬间不对。”不是风吹过草丛的声音,有点像人踩到的。 不过他左右望了望,又没看到身影,想到只是短暂的声音,有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听到齐山这么讲,即便已经走远了,沈蔓还是回头往后面看了一眼。 就在沈蔓他们走了没多久,身后周政然的身形显现出来,他沿着沈蔓一行人的脚步,跟着往前走。 等到路口宽阔的地方,又把自己藏起来。 上午凌山那群人受了伤,他也没落到好,脚被木仓给擦伤了。所幸伤口不深,出血不多。 他简单的包扎了一番,就继续赶路了。 随着枪响,凌山派了很多人出来,他不好白天赶路,直接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等到天渐黑,才动身。 沈蔓一行人到家已经十分晚了,以往这个时候,张妈已经睡了,今天却还在小院里坐着刺绣。 “张妈,我回来了。”沈蔓打了声招呼:“你先去休息吧。” 张妈摇头:“我给三姨太准备水。” “好。” 照旧是先洗漱再吃东西,一切都弄好,沈蔓就要回房,回头一看,张妈还跟着。 “张妈,怎么了?”沈蔓回头,看张妈的样子,显然是有话要说。 “三姨太,今天老爷来了,说是后面几天不让出门了。” 沈蔓转过头,问道:“怎么又不让出门了。” “说是大会在即,咱们低调一些。” 这个话一出,沈蔓就笑了:“这可不像老爷说的话,白家什么时候低调过。” “今时不同往日,咱们老爷马上就要干大事儿了,可不得低调些。” “知道了知道了。”沈蔓随口应下,至于做不做,那是肯定不会做的,还有好几个村子没去,后面几天肯定要出门的。 不过这种话,去和白峰说就够了,对着张妈怎么说都没用。 安稳的睡了一觉,一早起来,沈蔓就去找了白峰。 此时的白峰,正在剪头发,他躺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丫鬟唱着曲,见此情形,沈蔓没有吱声,也半靠在椅子上。 咿咿呀呀,没一会儿,沈蔓就睡了过去。 沈蔓刚睡着不久,白峰就睁开了眼睛看了过来。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的动静儿小些。 直到头发剪完,沈蔓也没有醒过来。 还是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她才悠悠醒了过来。 白峰正拿着书,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笔,不是勾勒两下。 “醒了?”白峰的语气很温和。 沈蔓点头:“嗯。” “最近累坏了吧?干脆在家好好休息几天,等忙完这段时间,要去哪儿我陪你一去。” 沈蔓摇了摇头:“就是来和你说这个的,还有两个村子已经提前说好了不去不行。” “让手下人去就是了,养这么多人,总得有点用,何必把自己累成这样。”白峰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沈蔓身上一扫而过。 “总要有始有终的,就差这两个村子了,等我弄完,后面远的就让她们去干。” “行,你去吧。” 白峰的爽快出乎了沈蔓的意料,不管是为了什么,总归是能出门的。 今天时间已经晚了,沈蔓干脆不出门了,在白峰这里耗着。 白峰看书,她也随手从柜子里找了一本地理风貌来看。 随手一番,就是西南地区的喀斯特地貌,再往后,就是大海。 沈蔓慢悠悠的翻着页,白峰也忙着自己的,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 汤管家让人上了午饭,沈蔓吃饭的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许多。 白峰亲手舀了一份汤递过去,说道:“先喝口汤,慢慢吃。” 哪儿慢的起来,说实话,这些天在外面吃的好坏先不说,时间肯定是不够的,每次都争分夺秒,随口应付一下。 沈蔓刻意控制了自己的速度,比着白峰的时间来。 一顿饭吃完,感觉肚子一点空隙没有,她站了起来,很快又坐了回去:“不行,我得坐会儿,缓缓劲儿再起来走走消食。” 原本体面的小姑娘,半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懊恼,少了曾经的沉稳,多了很多同龄的活泼。 白峰叫来了汤管家:“去煮一碗消食汤来。” “别,一点都喝不下了。”沈蔓摇手拒绝。 她现在肚子饱饱的,根本不想吃一点。当然,这也不全是前几天饿着了,还有一想到过段时间应该吃不到了,提前解馋的原因在。 沈蔓一动不动,倒是把白峰给看笑了:“至于吗,这才往外面去了几天。” “你不懂,由奢入俭难啊。”沈蔓这句话半真半假。 白峰眉眼都弯了起来:“你啊你,非要自己找罪受。”嘴上这么说,心里倒是放心了些。 沈蔓只要吃不了苦,就不担心她跑。 白峰陪着沈蔓坐了会儿,汤管家端了消食汤来,白峰接过递给了沈蔓:“少喝一点。” “不要。”沈蔓是真的饱,不想动弹。 “不喝一会儿下午该难受了。” 对着白峰坚持不懈推在自己面前的汤,沈蔓还是屈服了,慢慢坐起来,喝了一点。 酸酸的,她皱了皱眉头,喝完一口歇一会儿。 别说 ,还真有用,胃里明显好受些了。 看沈蔓的表情,白峰就知道差不多了:“走吧,我们出去走走。” 沈蔓站起来,和白峰并排走着,出了院子没多久,空气中飘来了桂花的香气。 十分浓郁,迷得人醉在了里面。身为院子的主人,白峰最知道里面的景色。 带着沈蔓走过桂花院,就往菊花屋那边走去。 沈蔓两辈子都对菊花研究不多,白峰一一讲解,沈蔓点头并记住。 时间一点一点就过去了,突然,汤管家出现在了外面。 “老爷……” 白峰看了眼汤管家,走了过去:“怎么了?”汤管家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十分有分寸。 这个时候来找他,肯定又出了什么事儿。 汤管家附耳在白峰身侧:“当时码头真正的指使人找出来了,政府那边派来的人,暗中去凌山查消息,被人包围开了木仓,目前生死不明,政府来找我们了。”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白峰先是问道:“谁干的?”他问完,抬了抬手:“走,回去说。” 同时回头对沈蔓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儿,想出门明天还能出最后一天。” “好。” 白峰带着汤管家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沈蔓不断回忆两人说了什么。白峰和汤管家声音不大,幸好这个院子小,离得不是很远,她依稀听到了几个字。 沈蔓眉头紧锁,也没了赏花的兴趣,找了个小丫鬟问了路,就往云筑小院走回去。 刚才两人聊天,她只听到了码头和凌山,以及生死不明几个字。 不知怎么的,沈蔓想到了昨天的木仓声。 不会这么巧吧。 沈蔓回了云筑小院,随手找了本书,往那儿一坐,不让人来打扰她,手随意翻着页,心里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沈蔓站了起来,对着张妈招了招手:“张妈,有个事儿我寻思着只能交给你。” 张妈一听,眼睛一亮:“什么事儿?” 沈蔓对着张妈小声叮嘱,张妈先是拒绝,紧接着就变成了纠结,很快就变成了拍着胸脯保证了。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沈蔓满意极了,果然,很少有人能拒绝钱的诱惑,张妈更不能。 张妈从沈蔓屋里出来,步伐匆匆。 惹得小翠看了好几眼,奇了怪了,张妈一向稳得住,自愈院里的管家,喜欢拿捏身份,她居然有不讲规矩的一天。 张妈急匆匆去完成沈蔓布置的任务,白峰走到书房,音量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你先说是谁家要害我?”白峰想了很久,是季家还是巩家,或者张家李家。 这些年为了扩大生意,他得罪的家数多了去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理不清头绪。 汤管家摇头:“都不是,是潘六伙同外人。” 白峰眉头一皱:“潘六?谁是潘六?” “在海里淹死,被我们扔到山上的小子。” 听汤管家这么讲,白峰总算想起来是谁了。 但是他先是不信:“我和他无冤无仇的,他是收了谁家的钱?” 汤管家摇头:“都不是,潘六是潘顺的弟弟。” 说来也是他们运气好,原本是想坑新政府,随手找了个人来作筏子,结果阴差阳错找对了路子,才查出来了线索。 潘顺?白峰先是在脑中想了想这是谁:“早前死的那个小子?” 34. 推敲 汤管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难色。 捋清楚里面的来龙去脉以后,白峰直接气笑了,在房间里来回走去:“他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早前他父母收了那么多钱,足够买潘顺十条命的,拿着这个钱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居然为了给我添堵,把命给搭了进去。” 白峰这辈子都没碰到过这么离谱的事儿,怎么会有人为了替别人报仇,用自己的命做赌注的。 而且他自问自己当年做的问心无愧了。 汤管家:“这些下等人是这样的,不知足,早知道当年斩草除根就好了。” 白峰没有说话,别看汤管家说的简单,斩草除根,实际上当年那情况根本不允许这么做。 想到这里,白峰问道:“潘六除了做这件事儿,还打听出来什么没有?”比起这一次的陷害,白峰更担心的是当年季家的事儿曝光。 这个潘顺也不是别人,是他的小厮,当年跟着他,在季家和巩家两边传话的人。 当年的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简单来说就是生为季家女婿,他利用这个身份,在两边乱传话,然后暗中点火罢了。 巩家和季家本就是对手,自然不会好好来对账。 当年潘顺是跟着他跑的,知道全部的细节,白磊是后来帮他解决潘顺的。 多少猜到了些,但是对他具体做了什么不知道。 可以说当年的事儿,现在知道的人没几个,巩家倒是有人后来看明白了,可惜为时已晚。 他那会儿已经成气候了,加上时局动荡,想让人闭嘴简单的很。巩家的人在那几年,死的死逃的逃。 汤管家摇头:“这个我也没打听到,潘六死前接触的人不多,还都是以前的熟人,不过我想着他要是打听到了什么,肯定不会用这种方法来报仇。” “再打听看看,潘六不起眼,说不定有什么地方漏掉了。” “好。”汤管家一口答应了。 “让白老三跟你一起去,他脑子好使。” “我这就去联系三爷。” “嗯,对了,再查一下潘顺爹妈最近有没有突然变有钱了。我不相信仅凭潘六能做到这一步,肯定还有人帮他。” “是。”汤管家一一答应了下来。 “多事之秋啊。”白峰感慨了一声。 他已经好多年没感受过这种被包围的感觉了,等到汤管家出去安排以后,白峰按了按额头。 想了想,起身去了大太太房里。 季丛雪正插着花,看到白峰来了,头也没台,随口说道:“稀客啊。”夫妻两这几年感情不好,白峰来的次数少。 白峰笑笑,显然已经习惯了季丛雪的冷嘲热讽:“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说你前几天出门了,是该多出去走走。” 他当年知道季丛雪在干什么,往码头上放人,虽说不用他许可,但是总会有人告诉他一声。 季丛雪:“有事儿就说。”白峰这些年不爱来这里感受她的冷嘲热讽,每次来不是要她出去当吉祥物,就是看在孩子的面上。 来了没多久,两人又会不欢而散。 “孩子们最近在国外还好吧?”白峰和季丛雪有一儿一女,这两孩子都是早年两人感情好的时候生的,年龄差距不大。 后面的二姨太也生了一儿一女,比前面的小了快十岁。 “挺好的,你要是想他们了,可以给他们写信。” 现在国外和国内交流不方便,那是对寻常人家来说,对白峰自家搞航运的人来说,就不是什么事儿了。 “我听说他们准备在国外再待几年?” 既然是聊孩子,季丛雪就平和了许多:“是,准备在外面多历练几年再回来。” 季丛雪将最后一支花放入花瓶里,洗了洗手,坐到了白峰旁边,白峰此时正在喝茶。 看到季丛雪来了,没等丫鬟动手,自己给季丛雪倒了一杯。 将杯子递过去的时候,看了季丛雪一眼,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季丛雪了,早年的她明媚骄傲,再然后出了季家的事儿以后,她沉寂了许多,整个人都带着暮气。 每日不是佛经,就是和他吵架。 现在在看,她眼里的暮气已经散了很多,仿佛重新找到了目标一样。 有感情么,少年夫妻,自然是有的。只是,这个感情,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罢了。 “既然他们有这个志向,那就叫他们在国外多待几年吧,再多给他们送些金子过去。现在外国人歧视东亚人,没钱寸步难行。” “我知道了,这就叫人准备,好好地,你怎么改了主意?”之前孩子们说过几年回来,白峰反对的厉害。 家大业大的,早就希望有人来帮衬了,兄弟终究隔着一层,自家儿子有出息,才是真的有出息。 大儿子出生那一年,是两人感情最好的那年。对这个孩子,不管是季丛雪还是白峰,都予以厚望,花了大量的心血。 前些年为了这个孩子,两人没少维持表面的平和。也是孩子出国这几年,两人才完全不相往来。 白峰笑了笑:“当父母的终究是怄不过孩子的,况且孩子有想法是好事儿。” “好,钱财上就你来准备,我准备些衣服,之前俩孩子说吃不惯那边的饭菜,我再准备些能放的,你一起寄过去。” “好。”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从季丛雪那儿回去,白峰让人上了酒来。 坐在院子中央,对着月亮,一口一口小酌。 让孩子们在外面好啊,这边的情况复杂,要是终有一天事发,那就只能舍弃季丛雪了。 孩子们离得远,真发生了什么,才不会露馅。 到时候,他带着金银过去,一家人就在国外不回来了。 只希望不会有这么一天,到底,到底是少年夫妻。 且,国外的生意不好做,外国人歧视东亚人,他去了就是二等公民,做起生意来只会被剥削了一层又一层。如非真到了那一步,他不想走这条路。 心中定了主意,再想最近发生的事儿,白峰就能冷静许多去看了。事情的发展远没到最坏的地步,他还是商界代表。 参加完这次会议,看看新政府要干什么,再凭借这波口碑看看,能不能吞并几个小企业。</ p>张妈的心扑腾扑腾的,进了房间。 沈蔓看了她一眼,叫其他人先出去了。 “张妈,打听到老爷去了哪儿了吗?” 即便房间就两个人,张妈也不敢太大声,走到沈蔓身边:“老爷和汤管家聊了会儿,就去了大太太那里。” 这个回答十分出乎沈蔓的意料,她以为白峰会出门的,结果不是。 不过不慌,白峰要是去了别处,可能还不好打听,去了大太太那儿,反而有利于她。 沈蔓想了想,拿上前两天的账就去找了大太太。 此时季丛雪刚吃了晚饭,看到沈蔓说道:“你们倒是默契,接二连三的来找我。” 沈蔓:“还有谁来找了太太。” “老爷。”季丛雪一带而过,显然是不愿意多讲。 沈蔓自然没有那么不识趣的问,而是说道:“前几天又去了几个村子,这是记下的账,我拿来给太太看看。” 季丛雪摆了摆手:“你做主就好了。”这点小事儿,她还是相信沈蔓的。 “一码归一码。” 沈蔓将账本递了过去,季丛雪接过翻了几页,这个账记得简单,一张表格,哪个村子,谁家,领了什么,几个要素一填,最后一行就是村里的的签名或者手指印。 大部分写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现学的。 季丛雪看完,将账本递了回去。 沈蔓接着说道:“老爷让我明天还能干最后一天,后面就不让出去了。” “我知道,大事儿在即,咱们少出去,也是少给老爷添乱。” 沈蔓心中咯噔了一下,看季丛雪的样子,夫妻两显然聊了什么比较平和的事儿,导致现在季丛雪听到白峰并没有皱眉头,甚至还为他着想。 夫妻两许久不联系,能聊什么,答案扑面而来。 “今天来的路上碰到了二小姐和二少爷,姐弟两性子如何不知道,长得是真好看。” “两人都长得好,孩子自然好看。”季丛雪不是很乐意听到那两个小崽子,随口敷衍了一下。 二姨太长得好看毋庸置疑,白峰现在都能夸一声儒雅,年轻的时候更是俊美,否则季丛雪不会看上他。 “那大少爷和大小姐岂不是更好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见见。” 沈蔓一句话夸了娘三,季丛雪眼位上扬:“那可得等几年了,他两还得在国外待几年呢。” “不是说快毕业了?” “是快毕业的,两人有志气,想多待几年。”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季丛雪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想法:“我和老爷肯定是舍不得,这不是怄不过,之前老爷还反对,刚才来和我说,随他们心意吧。” “原来如此。”沈蔓心中咯噔了一下,直觉不好,但是她一时又想不明白。 今天出了事儿,老爷为什么要让儿子女儿多待国外几年。 难不成,事情已经大到白峰解决不了的程度了?可要是这样,总该走漏点风声才是。 沈蔓总觉得,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点真相。 但是这密密麻麻的信息,差一条线才能穿起来。 35. 赴汤蹈火 想不明白沈蔓决定回去再想,从季丛雪院里回去以后,她在脑中把事情一件一件又拿了出来。 天已经黑了,小翠将屋内的灯光打卡:“三姨太,要洗漱吗?” “洗吧。”沈蔓洗澡的时候,也没有停止思维的发散。 小翠准备好洗漱用品,过来问道:“明天还要出门吗?” “嗯,明天出去最后一天,对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小翠点头:“都准备好了,就等三姨太去分了。” “今天去通知改时间的人回来了吗,村子里人有没有说什么。” “回来了,倒是没有说什么,三姨太心善,不过是晚一天,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沈蔓洗漱完,躺到床上,她猛地一下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惊恐,不会吧。 白峰不会这么对大太太的吧,要知道大太太可是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两人还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这些年感情是浅了,早年总归有基础的,白峰总不至于对太太下黑手吧。 但是越想越觉得白峰有可能这么干。 已知季家当年的事儿就是白峰的手笔,一个为了自己的事业不惜放弃妻族的人,总不能指望几年过去了,还变得有良心了起来。 早年白峰不动大太太,一来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二来季丛雪受了打击不爱出门,白公馆就在他的掌控之下,为了孩子不做这个恶人。 现在眼看着事情要发酵起来,孩子又远在国外,多好的下手机会。 沈蔓彻底躺不下去了,她伸手拉开了旁边的灯,坐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害了大太太,要不是自己怂恿大太太出门,白峰可能不会起这个心思。 但是很快她就摇了摇头,明明是白峰的问题,以白峰这种人的性格,除非大太太一辈子不出门,郁郁寡欢在家,不然下手是早晚的事儿。 想明白了这一点以后,沈蔓下定了决心,要告诉季丛雪当年发生的事儿了。 沈蔓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半梦半醒的时候,眉头还一直皱着。 等到小翠叫醒她的时候,头还晕晕的,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有好的有坏的,总归是没休息好。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她今天是不愿意出门的。 匆匆忙忙洗漱了一番,随便吃了点东西,一行人就出发了。 今天去的地方离凌山就更近了,可以说就挨着凌山。 齐山自从到了这里以后,手就没从摇上的木仓挪开,眼睛一直看向周围。 这个村的负责人看齐山这个样子,主动上前说道:“小兄弟别紧张,我们村的人都老实本分,你们是好人,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伤害你们。” 齐山看了两侧五大三粗,脸上带着疤痕的几个男人,对这句话表示怀疑。 沈蔓倒是相信的,只看他们排着队领物资,妇女在前壮年在后就知道了。 这个村子的弄好了,下一个就是隔壁村了。 走之前,负责人咬了咬牙对着沈蔓说道:“沈姑娘,那个村子有些乱,你去了要小心。” 虽说都是村子,但是村与村是不同的,他们村有赖于几个族长有手段,大家虽然凶狠,但是不害人。 后面的村,就有凌山上那种弱肉强食的风格。 沈蔓听到此处,眼睛一转,看向齐山:“既如此,我们回去吧,马上老爷要参加大会了,可不能惹出麻烦来,这个村子直接算了。” 齐山自然没有不答应了,立刻说好。 倒是负责人看沈蔓这态度,有些慌了,自己一句话断了人家财路,这不得被打上门来,于是看向沈蔓,再次说道:“不至于不至于,他们虽然有些乱,但是对你们肯定是礼貌的。” 沈蔓:“既然是礼貌的,那就更能理解我们的做法了,我们老爷可是要干大事儿的,这会儿不能惹出麻烦来,这样吧,我也不叫你为难,你去和人说,下次我肯定优先考虑他们。” 说完这句话,沈蔓就带着人走了。 留下负责人在这里唉声叹气的,自己干什么非要多嘴,这些好了吧。懊恼也来不及了,只能赶紧去隔壁村报信。 沈蔓和齐山紧赶慢赶,等到了最开始去的村里,大家都松了口气,还去江春家里吃了饭。 吃完出来,沈蔓遇到了袁喜。 “喜大爷。” “哎,沈姑娘。”喜大爷笑得一脸和善:“我听说你们已经弄好了,后面都不来了。” “是,原本还有一个村子的,但是有人提醒我,那边不太平,我也就不敢去了。” “哎,不去也行,对了……”喜大爷欲言又止。 此时齐山他们还在吃饭,沈蔓刚好有话要和喜大爷说:“我们去旁边说。” “上次我说那个话没给你惹麻烦吧?”喜大爷有些担心,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回家以后老婆子提醒才反应过来。 讲了这个话,也不知道沈姑娘现在的丈夫听完会不会介意,大部分男的都很在乎这种事儿。 沈蔓又不是正房,这要是惹了麻烦,自己心中更加过意不去了。 沈蔓笑着,但是带着一丝苦涩:“没什么事儿,不用担心。”做出这个模样的时候,沈蔓心中有一丝愧疚。 她在利用喜大爷对她的好意,可是除了这样,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看沈蔓的样子,袁喜就知道事情肯定不是沈蔓说的那样,心中更加愧疚了,当年沈蔓和易元救了自己孙子的命,自己还没报答,现在又给她惹了麻烦。 “沈姑娘,都是我不好……” “没事儿没事儿。”沈蔓赶紧拦着,此时她的脑子也在大家,一个说帮了喜大爷那么多,稍微利用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不会有损失。 另一个却说,不行,是帮助了别人,但是如果你帮助了就要利用,那你成什么人了。 沈蔓脸上的表情太明显,想说什么,却迟迟说不出来的样子。 喜大爷见此叹了口气:“沈姑娘,有什么我老头子能做的,你给我说,我一定做。当年要不是你们,我孙子肯定没命了。我们家儿子早走了,就这么一个孙子还在,要是他死了,我和老婆子也活不下去了。” “你救了我们全家,老头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不帮你,这辈子心都难安。” 听了喜大爷的话,沈蔓从包里拿出了一百万:“喜大爷,这是给你的,这事儿成与不成,我都谢谢你。” 西大爷没有拒绝,将这一百万收了,就当自己的买命钱吧。 收了钱,沈蔓就在西大爷耳边说自己需要的帮助。 西大爷听完,立刻把钱拿了出来:“沈姑娘,就这点小事儿,我怎么好要你的钱。”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事儿,结果不过几句话。 “收着吧,我也没什么能感谢你的,拿着钱,修修房子,再给孙子娶个媳妇,一家人好好地。再说了,这事儿可不简单,我可不了解那群人,万一真的出事儿了呢。” 喜大爷听着这番话,到底将钱给收了下来,自己的孙子确实不小了,家里没钱,一直没娶上媳妇,有了这个钱,家里能出的起彩礼,还能修缮下房子。 值了,就是要自己命也值了。 “沈姑娘放心,我一定干好,不辜负你的期待。”他在心里盘算,那个村子有哪些熟人。 虽说两个村子离得远,但是他们到底挨着城,人家会从这边路过,还有闺女往他们村子嫁的。 七扯八扯,到底有几个熟人,盘算出来以后,心中有底了。 “好,我相信你。”沈蔓不敢和喜大爷多说,齐山他们快吃完了。 刚进去,齐山果然吃完了,正在找沈蔓,看着她就说道:“三姨太,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我和喜大爷随便走了走,你们吃完了,吃完了我们就继续走吧。” 回去的路上,沈蔓长舒一口气,靠在靠背上,能做的都做了。之前计划的用长寿的消息去换,现在也没打听到人,实在是凌山这个地方特殊。 也是,要是不特殊,白峰早就把人找到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 就是不知道易元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可想想易元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又觉得不奇怪了,易元向来待人以诚,又心善,看到可怜的都愿意搭把手,有人感激他告诉他也不是不可能。 跑路的事儿大概有个章程后,沈蔓晃晃荡荡的又睡了一觉。 今天小翠没跟着去,看沈蔓这么早回来,还挺稀奇:“三姨太今天这么早?”两个村子呢,还是偏僻的村子,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快才是。 “有个村子没去,我先睡会儿。”沈蔓简单收拾了一番就睡着了。 白峰此时正在和齐山打听沈蔓的行踪,一点没漏,听起来一切正常,白峰心想,难不成自己之前真的想多了。 沈蔓没想趁着今天逃跑或者搞事儿。 算了,不重要,反正今天肯定没想着逃跑,搞事儿的话,迟早能看出来的。 一个女人,就算搞事儿也搞不到哪儿去。 说不定,沈蔓是真的认命了呢,看看她最近忙的,哪一样不是为了赚名声。 白峰叫了一声汤管家:“明晚上有个宴会,你去叫三姨太准备准备,和我一起去。” 现在外面变故太多,不适合大太太,二姨太又是已经失宠的,自然叫沈蔓这个三姨太当掩护合适。 “哎,我这就去。”汤管家想着除了通知,还得提点一番才是。 明晚的宴会可不是简单的宴会,这大会在即,总要一起对对口风。 当然,名义上肯定不是这么说的,名义上参加的柳太太的慈善会。 是的,柳太太吃了慈善的福利,由下午茶转变成专门的晚会了。 更加隆重,去的人更多。 36. 宴会 柳家本身就是开医院的,人脉广,现在又是以做好事儿的名义,去的人自然多了。 沈蔓刚休息没多久,汤管家就来了,沈蔓只好换了衣服出来。 “汤管家,有什么事儿吗?”汤管家的一言一行代表了老爷的意思,这会儿过来,肯定是有事儿的。 “三姨太,老爷让你收拾一下,明天陪他参加柳家的晚宴,主要是号召大家捐款。” 沈蔓点头:“行,我知道了,要准备捐什么东西吗?”这种晚宴去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捐一点,不管是物还是钱。 “这倒不用,老爷已经准备好了。” “行,我知道了,几点出门,我提前收拾好。” “四点左右,简单收拾下就行,不用太隆重。”毕竟老爷只准备少量捐点,穿太好了显眼,不多捐都说不过去。 “好。”沈蔓打了个呵欠。 “不打扰三姨太睡觉了。”汤管家十分有眼色,借机告退。 一夜好眠,第二天沈蔓是在小翠的呼唤声中醒过来的。 见到沈蔓醒过来,小翠立刻说道:“三姨太你可算醒了,我去将早饭拿过来。” 衣物洗漱用品早就准备好了,沈蔓收拾一番,问道:“小翠,昨晚是不是下雨了?”她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是呢,下的还不小,今儿外面的温度就凉下来了,一场秋雨一场寒,还真没说错,三姨太今天可要多穿点。” “好。”吃过饭,沈蔓睡了会儿回笼觉就赶紧起来,换衣服做发型,搭配首饰。 今天她上半身穿的小西装,小半身配的小洋裙,西装里面是带着蝴蝶结的衬衫,头发也烫了个卷儿。 身上没有带翡翠,而是珍珠耳钉加上砖石胸针。 “真好看,像国外留学回来的大小姐。”小翠对自己给沈蔓收拾的这一身很满意,原本还怕气质不和,穿上后就知道再合适不过了,沈蔓年轻,配上这一套,自带青春气息。 收拾好,时间也差不多了,沈蔓带着小翠去后院等着,白峰也刚从前院走来,看沈蔓的样子多看了几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 确实很明媚,也有几分像大太太年轻的时候:“你穿这套不错,以后可以多穿这种类型的。” 沈蔓摇头:“偶尔穿穿还行,经常穿就算了,懒得弄头发。” “直接去烫个波浪就是了。” “不要。”沈蔓果断拒绝。 “随你吧。”白峰无奈的让步,等到沈蔓上了车,还看了她背影两眼。 “我们也走。”白峰回头对着汤管家说道。 汤管家跟着白峰上了车,柳家的宅子也在东边,上车没多久就到了。刚到柳就宅子边缘,前面就停了好几辆车,大家缓慢地开到门口。 白峰和沈蔓下车,白峰拱起手臂,沈蔓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套,心中庆幸了一番,搭了上去。 白峰看了沈蔓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两人刚进院子,柳老爷就来了:“老白,好久不见。” 白峰拍了拍柳老爷的肩膀:“可不是好久不见了,等忙过这段时间,可要好好聚聚。” 柳老爷:“这话该问你才是,我可随时都有时间。”说完这句话,他还看了沈蔓几眼,说道:“我家那位和玉双都在里面,三姨太直接去找他们就是。” 沈蔓看了眼白峰,白峰点头:“去吧,好好玩,有事儿来找我。” “好。” 柳老爷:“白峰啊白峰,你说说你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是这么怜香惜玉。”说完又小声说道:“你这是新鲜期过了,舍得出来了?” “去你的,我不一直都出来着。”白峰嘴角带着笑,说话的时候还锤了柳老爷一下。 “我可听说前段时间好多找你的,都被拒绝了。”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没事儿干了,怎么八卦这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着,远远看去,好一副和谐友爱的模样。 周政然此时正跟着艾远走在门口不远处,艾远对周政然说道:“一会儿多观察今天来的人,以后少不得要接触。” “好。”周政然点头,柳家邀请了艾远,艾远带着周政然一起来的。 到底是老熟人了,帮周政然认认人,让他早点完成任务。 两人递上请帖,门卫多看了他们两眼,放行了。 刚进去,第一反应就是明亮,明明是室内,却和室外差不多的明亮,因为今天阴天,屋内甚至比外面更亮。 来往的人都衣着华丽,不是西装革领,就是珠宝加身。 周政然看了眼自己的洗的有些褪色的中山装,心想难怪刚才门卫要多看自己几眼呢,想来这种会上没出现过这么穷的。 艾远一进来,柳老爷就过来:“艾先生,快,里面请。” “柳老爷客气。”两人一握手,都带着笑意。 艾远拉过周政然,对着柳老爷介绍道:“这是我的老下属周政然,今天带他来柳老爷这里见见世面。” 柳老爷也握了握周政然的手:‘“周先生,欢迎欢迎。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哪里,是我贸然前来,还请周老爷见谅才是。” 想到艾远没有熟悉的人,柳老爷招手,来了一个族里的小子:“这是新政府的艾远同志和周政然同志,今天你负责好好招待他们。” “好呢。” 看着族里的将人带走,柳老爷才去招呼下一个。 他们做医院的,自古以来就得和政府打好关系,以前的政府只要给钱,或者送礼,关系总能拉近。 偏偏新政府不一样,他送了几次礼物都被退了回来。 既然直接的来不通,就只能走走这细水长流的路子了。 沈蔓跟着侍从进到了内场,一进去就全是各个太太小姐,柳太太看着沈蔓,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让她来招呼两声。 柳小姐心中不乐意,脸上的笑意却一点没少,上来寒暄了两句,沈蔓也有来有回应付着。 和柳小姐分开以后,沈蔓就在找玉双的影子。结果玉双的没找到,倒是在院子角落里找到了曼荷。 < p>初看曼荷,沈蔓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人也死气沉沉的,和刚认识那会儿仿佛两个人。 曼荷苦笑一声:“别提了,你在找玉双?” 沈蔓点头:“是呢,怎么没看到她。” “她孩子生病了,一会儿可能会来可能不会。”说完这句话,曼荷直勾勾地看着沈蔓:“真羡慕你。” 沈蔓不解:“羡慕我什么?” “你们家白老爷对你可真好,花大心思将你娶回去,还带你来这种场合,最重要的是,你们家太太对你也好吧。你看玉双,柳太太对她再好,吭起她孩子来也不手软,要不是玉双姐防的严实,就不只是落水生病,而是没命了。” “再看看我,原本以为我们家老爷对我有几分真心,结果呢,都是假的,他玩腻了,又把我送给了别人。” 沈蔓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她这段时间忙,和两人是好久没见了,结果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吗? “他把你送人你就答应了?”沈蔓不解,据她所知,曼荷可没有卖身。 “我倒是不想答应,但是我没得选,不答应他,我回家去,只会被我父母给卖了。”曼荷当年去歌舞厅就是为了给父母还债,她爹染上了赌瘾欠下了大笔债务。 她如果不去赚钱,就会被高价卖给那些去不起老婆的鳏夫,或者又老又丑的。 “你……你自己呢,如果可以摆脱父母,你是怎么想的。”曼荷的眼神太过平静,仿佛一潭死水。 沈蔓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我?以前我想过有钱的日子,现在也想,但是又没那么想了,比起钱,我更想要干净,干干净净活着,要是干干净净又有钱的活着,那最好不过了。” 好了,即便受过苦,曼荷还是曼荷,变了一点,但是不多。 “你有没有想过出国?”说这话的时候,沈蔓很小心。左右看了看,没人,又降低了音量,已知过几年国内形势会变,曼荷肯定受不了。 到底给自己提供了不少消息,一句话的事儿,沈蔓还是希望能帮一把。 要是曼荷出去了,将来找机会,让玉双姐也出去,到时候两人还能做个伴儿。 至于自己,只要沈富和许蛾还在,就不可能出国的。 许蛾想等哥哥回来,沈蔓也在想,万一呢,万一哥哥能回来呢。当时得到的消息都是失踪,而不是看到了尸首。 曼荷先是摇头:“不行,我一个人怎么敢出去。” “怎么不敢?” 曼荷沉默了:“你让我想想。”仔细想想,这个提议虽然大胆了些,倒也不失一个办法,她会唱歌会跳舞,出去了以后,总有落脚之地。 只要小心些,不会比现在差了。 周政然此时进退两难,他就是来找个厕所,不是故意偷听的。 原本想站出来的,结果曼荷的状态,让他犹豫了,想着被打扰人发泄了。 结果就听到了这番不该听的,沈蔓声音是小,但是他耳朵好使,断断续续几个字,一推测,就八九不离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