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了前男友的粉色迈巴赫》 1. 第1章 宜城的七月,烈日炎炎。 37.2℃的气温,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棠溪从小到大都是重度的粉色爱好者,她喜欢一切粉色的事物。 所以这一天,当她把车驶上高架桥,迎面看见一辆拉风又酷炫的粉色迈巴赫时,她直接被炫到移不开眼。 一年前,沈棠溪刚从美国回来。 她的父母原本叫她回来是希望她直接继承家业,她偏偏不肯。 她那个圈子的人嘴上夸她有骨气,背地里却都说她不知天高地厚。 为了向她的父母和那些多嘴的人证明她也有自力更生的本事,回国后她便在宜城的市区中心租下店铺开了一家画廊。 宜城不算很大,但在她回国的这一年里,从没见过这么招摇的迈巴赫。 这辆车的颜色和型号在整个宜城都算得上独一无二。 别人在道路上撞见豪车都是避之不及,唯独她跟在这迈巴赫后面紧追慢赶,就想看看清楚。 原本慢悠悠地跟在它的车屁股后面混入车流,不会有任何问题,谁知这迈巴赫突然的一个急刹,打了沈棠溪一个措手不及。 安全距离不够远,她的车就这样砰的一声,直直撞上了迈巴赫的车屁股。 猛烈的撞击带起一股蛮力,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骤然前冲,转而又被安全带向后拉扯。 前后的晃动让她出现短暂的天旋地转。 她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额前渗出细密的汗。 她大口大口地呼着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好在车速不算太快,不至于给她的身体造成重击。 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敲窗玻璃的脆响。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沈棠溪知道,这是找她算账来了。 “喂喂喂。” 于是,她赶忙松了安全带,开门从车上下来,满脸的抱歉打算好好给迈巴赫的车主道歉。 她想着,今天就是对方让她买下这辆车,她也认了。 因为真的太好看了。 “你这是怎么开车的呀?你瞅瞅,撞成啥样了? “这可是刚提不久的新车!” 男生语气有点冲,看着与她年龄相仿,浑身上下一股混不吝的气质。沈棠溪不是爱惹事的人,自知理亏,以为这位是车主,于是赶忙道歉。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跟车主道歉去。” 男生竖起大拇指朝着前座驾驶座一指。 沈棠溪一愣,没想到这人居然还不是车主。 她突然心里发怵,不会那真车主脾气更爆吧? 事故责任在她,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拿着自己的皮包径直就往前座驾驶座走。 真正的车主就在驾驶座。 她心脏砰砰跳着,寻思刚刚那人都能拽成那样,那这真车主不得拽得二五八万啊? 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她一边拉开自己的皮包翻找钱夹,一边轻轻敲了敲对方的车窗。 “您好,我是后面车的车主,刚刚实在不好意思,追尾了您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然而不等沈棠溪抬头,它突然停了。 她拿出钱夹,刚一抬头,那车窗又一下子仓皇地往上收,不多不少只露出一小截,刚好挡住了车主的脸。 “?” 黑色的车窗看不见内里,沈棠溪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交警已经到了现场,正在车屁股后面拍照取证。 沈棠溪看着里座的人一动不动,不免心中生疑。 明明追尾的人是她,怎么车里这个好似更怕见人? 于是她又礼貌地敲了敲车窗:“您好?” 依然没动静。 奇了怪了。 刚刚那男生见这边迟迟没动静,于是又走了上来。 他看着几乎没有降下来的车窗,满脸疑惑地梗了梗脖子,朝着车窗一躬身。 沈棠溪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于是挪开步子,给他让出位置。 他敲得比沈棠溪用力:“喂,程哥,你搞毛呢?下车啊。” 听见这个姓氏的时候,沈棠溪拉拉链的手指有刹那的停顿。 有点像某个人。 因为那个人的朋友,也总叫他程哥。 这男生一来,似乎这古怪的车主才终于肯露出他的真面目。 然而等车窗降下,沈棠溪看清驾驶座上的那张脸时,她掏银行卡的手直接一颤,卡片就这样落到了高架桥的马路上。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耳边轰鸣,大脑失控。 本能的反应告诉她,她应该是认错了人。 程昱明明说过,他不会回国。 她目光呆滞地盯着他的脸,完全忘记了自己还站在马路上。 耳边的车声喧嚣而过,车流绕开他们,凹出一片空档。 “喂?喂!”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这才回过神。 “愣着干啥,道歉呀。” 程昱就像是预演了一场演出那般,潇洒地摘下了他脸上的墨镜。 一张口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 “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被我的帅脸迷住了?” 这话一出来,沈棠溪算是彻底拉回了思绪,俯身捡起地上那张银行卡。 程昱开门,下车,旁边的交警还在疏散车流检查事故现场。 他靠在车门口,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检查自己的车屁股到底被撞成了什么样子,而是抱着双臂靠在车门边,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沈棠溪刚刚盯他盯得那么入神,让他还误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他甚至狐疑地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两转,什么也没有。 但其实她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装什么,自恋狂。” 沈棠溪回过神后,有些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程昱这副花孔雀品行自打她刚跟他认识,就展露得一览无遗。 “什么叫我自恋,难道不是实话实说? “那不然你说说,你盯着我看什么,还看得那么入迷。” 沈棠溪撇撇嘴,不想多争辩什么。 她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她居然还会再见到他。 意外他们再见面的方式竟然这么戏谑。 有句话说得很好,前任这种东西,不是死了,就是在去死的路上。 当初他们分手闹得不算很愉快,各自放下狠话,谁也不肯做先低头的那个人。 她至今都还记得,刚分手的时候,她哭了几天几夜,哭到直接住了院,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才稍微从那种悲伤的情绪里走出来。 她好不容易才将这个人在自己的生活里清空的。 但那些伤口不是消失了,只是她选择性地忽视了。 所以当她确定她真的没有认错人的时候,她的本能反应告诉她,她应该逃跑。 但是是她追尾了他的车,她想逃也逃不掉。 男生抄着手立在程昱身边,不知道为什么沈棠溪的态度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之前还那么唯唯诺诺的样子,现在居然敢大着胆子回怼了。 “你怎么跟我程哥说话呢?怎么撞了别人的车还这么理直气壮啊?” 他又打量了沈棠溪两眼,见着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于是满嘴的轻蔑:“就你这样子,赔得起吗?” 沈棠溪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想到这是程昱的车,她只觉得自己撞得太好了。 “看不起谁呢?就他这破车有什么好稀奇的,谁还买不起了? “我告诉你,一会儿直接去定损,要多少钱我都赔。” 那男生被说得身体一震,没想到沈棠溪口气能如此豪迈。 “再说了,要不是他开这么骚包的车我能撞上吗?” “破车?!” 男生扯着嗓子怪叫了两声。 “你居然敢说这车破?你在整个宜城去问问,还找得到第二辆不。 “你知道这车多贵不?说出来吓死你。” 他扯了扯嘴角,满脸又自傲又鄙夷,仿佛这车的主人应该是他。 “程哥,你告诉她,这车落地多少钱。” 他扭头朝着程昱看去,原本是打算在他那里找底气扳回一程。 谁知这程昱直接变了脸。 他不仅不生气,似乎还露出了某种奇异的笑容。 他也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靠在车门,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安静地听他们两个吵架。 男生的五官直接皱巴成了一团,以为他在走神,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程哥?程哥!说话呀!” 程昱直接伸手拍开了他的手。 “我不要钱。”他语气轻飘飘的。 那男生直接惊讶到大跌眼镜。 “你说啥?你刚刚在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程昱悠悠一扭头,脸上已经变得有些皮笑肉不笑。 他的耳根却已经憋 得通红。 他伸手往他胳膊肉上使劲儿一扭,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那你说,我刚刚是怎么说的?” 他连嘴角都在用力。 男生直接痛到嗷嗷叫了一声。 “你刚刚,你刚刚明明赤头白脸的说要让撞你车的人赔得倾家荡产......” “嗷——痛痛痛!”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钱、了?” “你没说你没说,是我说的,是我说的,我错了行了吧。” 他直接求饶,等程昱一松手,就识趣地滚蛋了。 沈棠溪站在一边就像是看戏那般,轻嗤了一声。 想让她赔到倾家荡产恐怕得等到下辈子。 交警将两个人叫过去,查验了证件之后,出具了责任认定书。 事故不算特别严重,双方也没有人员伤亡,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协商赔偿。交警表示可以帮助他们到办事厅组织协商赔偿,沈棠溪表示自己都可以,看程昱的意思。 谁知程昱却还是淡淡地丢出一句,他不要钱。 又是这句话。 交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有钱人都这么大方的吗? 要知道在之前宜城的豪车交通事故里,大家纠结来纠结去的,无非都是赔偿金额的问题。 如果不要钱,那这事儿几乎可以等同于没有矛盾。 “确定不需要我们帮忙吗?”其中一位交警又有些将信将疑,怕程昱后悔。 “真的不用,因为我俩认识。”他说着说着,就立到了沈棠溪的身边:“是吧沈棠溪,咱俩的交情,还谈什么钱呀。” 沈棠溪怪异地回过脸去,又怪异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过交警看着两个人似乎也没什么大事,两辆车也只是轻微追尾,甚至不需要安排平板拖车。索性搜集完必要的备案材料,便离开了现场。 沈棠溪瞄了他一眼,又问了他一遍:“确定不要我赔钱?” “你看我像缺这点钱的样子吗?” 沈棠溪“嘁”了一声,收起自己的银行卡和卡包:“不要钱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她自己的车也得送去修检。 “等会儿。” 沈棠溪刚打算走,一只胳膊直接横在了她的眼前。 “我只说我不要钱,没说不要你赔偿。” 沈棠溪眉心一蹙,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按照沈棠溪的思路,既然不要她赔钱,那自然就是要她赔他点东西了。 “那是要我赔你新的尾灯?” “不要。” 沈棠溪又想了想:“坏掉的车零件?” “不要。和车有关的我都不需要。” “那你想要什么?请你吃一顿饭?” 他眼珠子动了动,没有立马拒绝:“只是吃一顿?” 沈棠溪额角抽搐了一下,有些没好气:“你还想要几顿?” 原本拿钱就可以解决的事,他偏偏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 “一顿不行。” 沈棠溪叹了口气,一脸没辙地又妥协了一步:“那两顿。” “不行。” “那你说你要什么。” 他思索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可以直接让沈棠溪气死的回答: “我还没想好。” 她烦了。 她真的烦了。 “不行拉倒,你爱要不要,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的。” 她翻了个白眼,抓起车钥匙直接上了自己的车。 他追到车前,敲了敲她的玻璃窗:“喂沈棠溪,你好歹也该给我留个电话啊。” 沈棠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被撞坏的那一部分,心里曾有过几秒钟的动摇。 她回国之后将自己的所有电话号码都换了一遍。 或许现在她应该给他一个新的电话号码。 但几秒钟之后,分手前那些争吵的画面又重新浮现在了眼前。他们早就结束了。 既然结束了,就不该再有任何形式的藕断丝连。 她想着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于是降下半截车窗,并没有看向他:“如果你反悔了,可以去警察局,让警察联系我。”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随即开车驶离了这座高架桥。 她隔着后视镜看了看。扎眼的粉色迈巴赫依然停在那里,却已经看不见程昱的影子了。 2. 第2章 沈棠溪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再见他第二次。 两天后,夜里八点,她突然接到钟倪的电话。 说纪维和一群人在夜澜湾干起架来了。 夜阑湾的老板是沈棠溪的熟人。 挂断电话后,她匆匆给这位老板拨电话发信息想要他出面帮忙解决麻烦,然而都没有得到回应。 索性,她拎着家里的医疗箱起身就出了门。 到的时候,纪维已经被劝架的人拉住,脸上被揍得紫一块青一块,钟倪在一边哭得梨花带雨,又生气又害怕。看这场面,对面应该已经灰溜溜地跑掉了。 酒吧的服务生在清理酒吧满地的碎玻璃。 “行了行了维哥,你也别气了,人都走了。”劝架的人拉了拉纪维的胳膊。 “我他妈就是看不惯他那种贱货。” 沈棠溪拉着纪维和钟倪随便找了个卡座坐下,拿出自己医疗箱的棉签和药物。 酒吧里刚刚闹那么一出,客人疏散了不少,现在人少,不如之前那么热闹,连灯光都晦暗了几分。 沈棠溪听完钟倪讲完故事的来龙去脉,这才知道纪维干架纯粹是声张正义。 这一带算得上偏高端消费的会所,来的年轻人各个非富即贵。钟倪知道这间酒吧的老板是沈棠溪的熟人,所以常常过来捧场。谁知今天刚一进门,直接就撞上她那男朋友和另一个穿着清凉的女生搂搂抱抱。 钟倪也不是小脾气的主,她上去拽着他直接就是一巴掌。她以为这一巴掌能给他打醒乎,谁知对面的女生是个小绿茶,几句耳边风就吹得他上了火气。他不想丢面子,于是扬手就要打钟倪。 好在纪维正和一帮朋友在旁边玩牌,听见这边的争吵声,直接冲上去就拦下了对方。 这一拦,对方也不甘示弱。三句不合,两个人之间就打了起来。 事出有因,沈棠溪边听边摇头。 “溪姐,这次要不是看在这是你朋友的地盘,我铁定把那畜生往死里打。 “他居然说我长得像他家的狗?!” 钟倪强忍着笑意,差一点就要笑出声音。 说起老板,沈棠溪才发觉自己来的时候,就没见着他的人影。 沈棠溪朝着四周看了看,顺口问了问上前来送酒的服务生:“你们老板人呢?” 服务生摇摇头:“老板今天有事没有在。” “没在?那刚刚是谁来处理的?” “是老板的一个朋友。” 朋友?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沈棠溪也还是点点头。 服务生离开后,钟倪抓起沈棠溪的胳膊,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 “溪溪,我还是好难受,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纪维瞅见她那哭哭啼啼的样子,有些不耐烦,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说钟倪,你有没有点良心啊? “真当我这几拳头白挨的啊?为了那么个渣男值得吗?” 她撇撇嘴,也自知理亏:“我就是舍不得......” 她觉得自己和渣男在一起了两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舍不得个屁啊,世界上好男人是死绝了吗?” 纪维差点被这恋爱脑气晕过去。 沈棠溪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就是,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男人好吗。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下一个还是不行那就单着,爱情是调味品,不是必需品。” “瞧瞧人家溪姐,分手了也没见要死要活的,多看得开。” 纪维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沈棠溪手里还拿着棉签替他的伤口消毒,明明她脸上表情没有一点变化,拿棉签的手指却暗自往下一用力。 死嘴。 “嘶——” 纪维疼到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直接嗷嗷叫了起来。 这下钟倪也不哭了,害怕地朝着沈棠溪瞄了一眼。 大家都知道,分手这事儿就像是沈棠溪身体里的死穴,谁敢点谁就得跟她同归于尽。 反应过来的纪维立马狗腿子模样地道歉:“溪姐,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沈棠溪就像是根本没有在听他讲话。 她就像是个猎人一样安静地观察着卡座附近的每一个人。 而她的猎枪就是她那锐利的双眼。 “喏,那个就不错。”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身旁的两个人都懵了。 纪维和钟倪眨了眨眼,根本不知道刚刚静止的那一分钟内,沈棠溪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又在看什么。 他们一同顺着沈棠溪扬下巴的方位看去。靠近吧台的位置,一个看着人畜无害的乖乖男正给吧台的服务生递什么东西。他一身没有杂色的白色短袖,额前搭着顺顺的黑色碎发,下颚线柔和,五官丝毫没有攻击性。 灯光明明灭灭,照得他眉眼也跟着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周身的好学生气质,让人觉得他不属于这里。 她回过脸来:“喜欢吗?” 钟倪尬笑了两声,那个男生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向来喜欢那种看着就坏坏的,这个太乖了。但她没敢说。 她僵硬着笑脸,明知故问:“溪溪,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沈棠溪将纱布和棉签往垃圾桶里一丢,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往自己手上擦了擦:“手机给我。” 钟倪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但还是慢吞吞地将手机解锁放到了她的手里。 “我今晚就让你忘了那个渣男。” 她提起桌上麦卡伦,壮胆似的一饮而尽,然后直直地朝着吧台的方向走去。 纪维和钟倪坐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动。 这种类型,分明是她自己喜欢的。 “咱溪姐这是咋了?” “还不是怪你。” 受到刺激的貌似另有其人。 因为这种雷厉风行的风格向来不是沈棠溪的作派。 男生刚打算走,沈棠溪直接往他面前一站,拦住了他的去路。男生看着确实老实又乖巧,年纪也不大的样子。 沈棠溪这气势汹汹突然出现的样子,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这种清纯模样的男生在酒吧这种地方可谓是九九成的稀有物。 沈棠溪察觉到他的身体因为受到惊吓微微的一颤,嘴角一勾。居然还有纯情成这样的?介绍给心碎的钟倪刚好合适。 “有女朋友了吗?” 她本就生得明艳,一颦一笑都足能摄人心魄,不出意外的,男生被她逗得害羞到直接烧红了半边脸。 他摇摇头。 她眼眸一动,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男生的眉眼。 看清楚的瞬间,她怔了怔,他的长相竟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准确来说,有点像十八岁的程昱。 只是 男生的面部线条比他更加柔和。 “你......你好,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看得有些入神,沈棠溪差点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男生清脆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拽了回来。于是她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干。 她略带抱歉的清了清嗓子:“小帅哥,我姐妹想跟你认识一下,可以加个微信吗?” 她将手机递上,这才发现,刚刚因为走神太久,手机已经黑了屏。她不得不找钟倪重新解锁。 她扭头朝着刚刚的卡座看去,空空如也,旁边也没人。 钟倪和纪维不知跑去了哪里。 沈棠溪不耐地“啧”了一声,收回钟倪的手机,却没有要放他走的打算。 “用这个吧。” 她干脆掏出自己的手机,亮出自己的二维码。 “能不能加个好友?” “我......我......” 男生已经被沈棠溪的直白吓到有些结巴,他整个人像一口烧红的铁锅。 然而,不等男生做出反应,她手里的手机一下子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一只手抽走。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她眼睫颤了颤,手还悬在空中。 沈棠溪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机是被一个陌生人抽走,于是上了脾气,她扭头想要抢回来,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桃花眼。 晦暗的灯光里,他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高挺的鼻梁成了明暗的交界线。 他神情冷淡又轻慢,灯光将他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 沈棠溪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是谁说的,人生只如初见。 她见他无数面,都会像第一次见他那样满心慌乱。 但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 “把手机还我。” 她被抽走的手机还被他高高举到身后,她伸手想够,他就将手机往后扬起。她前进一寸,他就后退一寸,直到她凑到他的跟前,铺天盖地的雪松香落下。 这种清冽的气息,在酒吧弥漫的甜腻酒味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棠溪,可真有你的啊。” 沈棠溪嘴角抽了抽,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程昱。 阴魂不散。 “前天刚撞了我的车,今天就在酒吧里搭讪别的小男生?” 身后的男生悄悄地挪着步子打算离开,然而程昱只是掀了掀眼皮,男生就收回了探出的步子。 “我搭讪谁关你什么事?”沈棠溪觉得有些好笑。 “我们早就分手了我和谁结婚都不关你事”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 程昱淡定地拍了拍自己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好意思,还真关我的事。” 沈棠溪眉心一蹙,以为他又在自恋地多管闲事。 他朝着那男生轻抬下巴:“过来。” 男生似乎很听他的话。 此刻就像是做错事了一样,几步绕到程昱的跟前,也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她。 这下两个人站在一块儿,长得更像了。 “干嘛,你不会想告诉我这是你儿子吧?”沈棠溪抄起手来,摆出不服气的架势。 “......” “告诉她,你是我的谁。” 程昱拿手机的那只手勾了勾男生瘦削的肩膀。 “表弟。” “......?” 沈棠溪头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3. 第3章 程昱叫了个人把表弟带走,吧台留下他和沈棠溪。 他慵懒地斜靠着吧台,一只胳膊摆在上边儿,无处安放地长腿横到她的面前,审判式的语气细数她的罪行:“你今天搭讪的人是我刚满十八的小表弟。你说说,你这是不是又罪加一等。” 罪在哪?沈棠溪真想问问他。 真要演一出甩了哥哥和弟弟相亲相爱的戏码,她觉得也不是不行。 沈棠溪有些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刚打算解释自己是为了给钟倪找男朋友。 但想了想,又觉得这么说会不会不太好。 本来今晚酒吧里闹了事就是因为她那个人渣男朋友,要是被程昱知道她只是打算把他的乖乖表弟介绍给钟倪疗伤,那他不得直接原地爆炸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就认了。 气气他也好,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从上一段感情里向前看了,也好。 “手机还我。”沈棠溪于是不予争辩,只是朝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心。 程昱看她这表情,觉得她应该是默认了自己说的话。 还真是看上他亲表弟了?! 他的脸色微不可察地黑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啊沈棠溪,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他很急。 他一急,沈棠溪就觉得事情变有趣了。 前天在高架桥上,他这也不要那也不同意各种刁难她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着急呢? 本来她也没真的想让他误会,但现在他一急,她就改变主意了。 “没错,我就是看上你表弟了,你要怎么着吧?” “你!!!!” 他气到连胸口都变得一起一伏。 啪嗒。 有什么东西好像轻轻的碎掉了。 声音是从沈棠溪的背后传来的。 她循声扭头一瞧。 黑漆漆的空间里立着一个高高的人影。 这位纯情的表弟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他双手还维持着捧着东西的姿势,嘴巴凹成一个椭圆,吃惊到说不出话。 地上已经又只剩下一地的碎玻璃,但从最大块的碎片里可以看出来,这是几个小小的—— 灯泡? 沈棠溪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说来也怪,这表弟拿着几个灯泡回来做什么? 程昱满脸不爽,这下灯泡碎了,他更不爽了。 “要你有啥用? “去去去,你赶紧上一边儿玩去。我一会儿让师傅直接去买得了。” 他又摆摆手,示意表弟赶紧有多远滚多远,他现在看他杵在那里就是气。表弟整个人都没回过神,刚刚沈棠溪拍着胸脯说的话他可是听进了大半。 但他又不敢信以为真,毕竟据他所知,眼前这位姐姐,可是和他表哥关系不一般。 于是他只好像个NPC一样落荒而逃。 沈棠溪回过脸来,有些不明所以:“你买灯泡做什么?” “我买来吃呗。” “?”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她的手机,粉色的手机壳还是那个风格。 他轻嗤一声,将手机丢回了她的手里: “我现在有事要忙,你去让表弟陪你玩吧。” 随即起身,佯装要走的架势,偷偷用余光观察她的反应。 沈棠溪张望了几下,表弟确实乖,不坐卡座,只是坐在靠近大门的一个软垫沙发椅,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玩手机。他真不像是来泡吧的。 她又观察了他几眼,觉得他像是来等人的。 “行啊,那我就去找你表弟玩咯。” 沈棠溪接过手机真的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就往表弟的方向走。 反正钟倪和纪维也不知去处,逗逗这小表弟玩就当寻个乐子。不过沈棠溪还算是个有点道德心的人,刚刚拉表弟出来当枪使,自己总得给他解释清楚,别到时候他真的误会上什么了。 她真不是那种人。 但她隐隐约约的,好像感觉身后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表弟身边还有个座位,沈棠溪坐下的时候,他还是刻意往旁边挪了挪,跟她保持距离。 表弟依然很拘束,连招呼都不敢和她打。 “表弟,你怕我啊?” 幽蓝的灯光照在表弟的脸上,他连头都没抬。 “你别误会,我说着玩儿呢,我这不是气气你哥。” “我知道你是谁。” 表弟说话终于不再结巴。 沈棠溪笑容凝滞了几分。 “我表哥的前女友嘛。” 沈棠溪从没亲自见过他的家人,她根本没想到,原来从头到尾这小表弟都知道她是谁。可是她敢对天发誓,她真的不知道这是程昱的表弟。 “不是,他啥时候跟你说的?” 要知道,距离他俩分手都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这表弟还是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屁孩呢,给他有什么好说的?! “五年前就知道了。” 五年前。 五年前,她和程昱都才十八岁。 她以前一直将他们这段关系的开始称作是“上了贼船的关系”。 那年沈棠溪高中毕业,一个人跑去澳洲玩冲浪,人菜瘾大,中间翻进海里,呛了好几腥咸的海水,直让她作呕。 教练还没来得及救人,程昱就已经先他一步把沈棠溪捞上了岸。那会儿沈棠溪蔫巴巴的像一条咸鱼,等她回过神来,程昱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他那会儿根本没打算和她认识。 后来她跑去坐观光游艇,上错了船。 她上去的时候,压根儿没意识到一个问题: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观光游艇,眼前这一艘游艇是不是豪华得有些太过度了?! 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走来走去,见沈棠溪上来,都纷纷朝她投去奇怪的目光。 她完全没注意到,靠在迷你吧台的那个男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没认出他是当初从海里把她捞出来的好心路人,但他认出了她来。 她自顾自地找了个座位坐下,以为那边白色制服的厨师是客舱的服务生,于是招手找他要红酒。 “我说这位小姐......”一个染着一头金毛的男生放下酒杯刚打算上前赶人,胳膊就一把被拽住。 “嘘——”程昱一反常态地展露出了自己善良的一面。 “让她坐。” “哈?我没听错吧?” 疯了。 大家都觉得程昱是疯了。 沈棠溪高高兴兴地坐完了一轮都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还在感慨怎么今天游客这么少。旁边的哥几个被程昱发号施令过,谁也不敢多说话。他们原本打算整个游艇派对,结果沈棠溪一来,程昱也不玩了,就跟个花痴怪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私人游艇是他的,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过往十八年,从没有过任何人入过他的眼,甚至在丢掉情书的时候像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那时候,在场的男生甚至都无一例外地觉得,程昱把他们赶下去概率都比把这个女生赶下去的概率大。 直到临着下船,程昱走到她的跟前,认认真真地跟她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那时候他在心里编排了各种“天赐姻缘”“佳偶天成”的大戏,以为沈棠溪还记得他这么个救命恩人。他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回答沈棠溪的感谢之词。 结果沈棠溪只是古怪地看他一眼,冷漠地丢出一句:“你谁啊?” 然后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又有些老土的搭讪者那般抛在身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会儿程昱整个人都僵了,站在门口,被迎面而来的海风灌得像一张鼓涨了的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他可是对她大发了两次善心。 足足两次! 足足两次! 他的好兄弟走上前,看着前路洋洋洒洒离去的沈棠溪,又看了看笑得僵硬的程昱,叹息着、同情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会真以为世界上真有一见钟情吧?” 他气得胸口痛。 他哪里是一见钟情。他们明明见了两次! 虽然他也知道,她这种漂亮的女生是不缺追求者的。 但让他极其不爽的是,她居然真的不记得他了。 只是后来这事儿沈棠溪直接忘完了,程昱不管怎么帮她回忆,她都不觉得自己是上错了游艇。她就记得自己买了票,然后上了船,也没人跟她说 她上错了,也没人赶她下去。 每当程昱提起,她都会反问:“我要真的上错了船,怎么没人赶我?” 程昱每每回想起当初被迷得鬼迷心窍的自己,都恨得直跺脚:“难道不是因为我善良吗?!” 可惜,他的证人都是自己人,哪有什么说服力。要配合演一出戏太容易了。 不过程昱觉得叫人来自证未必太显得小题大做。不信就拉倒。 后来沈棠溪听得多了,也就顺着他下去了,说“好好好,你善良、你善良。” “就当是我上错了船吧。” 上了贼船罢了。 - “五年前我们还没谈呢!” 那时候他们才刚认识,年轻又气盛,有用不完的精力去爱人。 “我知道啊。但我知道你就是五年前上错了表哥船的姐姐。” 沈棠溪凝视了他片刻,思绪拉扯回十八岁的夏天。他这张脸仿佛真有什么魔力似的,明明和程昱性格迥异,她却总能在他身上看见当初程昱的影子。 “你怎么也知道这件事?”这一次,她好像多了一丝耐心。 “因为当时我就在那艘游艇上。” “你也在?” “我当然在啊。当时船上所有人都知道,表哥第一眼就喜欢你,我都记得,那会儿他看见你整个人都花痴得走不动道了。” 沈棠溪心里一咯噔。 “真的假的?” 这事儿在他们谈恋爱之后,程昱都从没提起过。他以前只是像只聒噪的鹦鹉,总在她的耳边强调他是因为心善做菩萨,他是在积德做好事,从没说过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大发善心。 “我可以假的,但我磕的CP必须是真的。” “?” 虽然表弟很笃定,但她确实对这件事是真没印象了。之前程昱还以为是她故意咬死不承认,到后来发现这家伙是真的失去记忆了。也可能是因为上那艘游艇对她而言不是多么新奇的事,她也不好奇身边的人究竟又是谁。 那年她一个人在海滩潇潇洒洒玩了一个半月,记忆里只有天多蓝,大海多澎湃,还有后来他们有多甜蜜。 但回忆这种过期的糖只让她觉得满心酸涩。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呀?表哥一直不肯说,我是真的很好奇。” 沈棠溪歪着头盯着他的脸,她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仿佛此刻是程昱穿越回了十八岁,死缠烂打说什么都要找她问个分手的理由。她嘴唇动了动,觉得有什么话如鲠在喉。 她觉得鼻子有点难受,有些聊不下去了。 她用手指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站起身来,随意丢下一句话:“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以后就懂了。” 她终于变成了她讨厌的“大人模样”,不想解释的时候,就故弄玄虚地和小孩子说什么“以后就懂了”。 她找了个幌子打算离开,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表弟清脆的声音:“那你后悔过吗?” 沈棠溪脚步顿了顿,抓包的手一滑。 她没有回答他。 她在酒吧晃悠了一圈后,找到个共友,拜托对方替她保管钟倪的手机,然后一个人出门钻进了自己的车里。 夜里很黑,停车场是露天的,光线也不明朗。她靠在椅背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想起那时候闹分手,自己冲他发脾气,把从前视若珍宝的相框当着他的面摔了个粉碎,还放狠话说他们的感情就和这玻璃相框一样,永远都不会再复原。 她看着遥远的路灯,看着柔和的灯光因为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忽明忽灭,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在车里静静地坐了半个小时,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解锁屏幕的时候,手机还停留在微信页面。但已经从扫二维码的页面退回了主页面。 她手指一滑,直接退出了微信页面。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但等她看见屏幕上显示时间的数字时,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她赶忙重新点开刚刚的聊天框。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手指顿了顿,一眼认出这个熟悉的头像。 一条橙色的鱼。 4. 第4章 等沈棠溪看清上面的新备注,她整个人都无语了。 大大的两个字:债主。 甚至还贴心地将自己放在了她的置顶位,深怕她看漏了自己的聊天框似的。 “神经病。”沈棠溪朝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直接将手机往副驾驶座位上一丢。 启动车引擎的时候,她又扭头看了一眼座位上的手机。屏幕黑黑的,他没有再进来消息。 沈棠溪回到自己的公寓,刚脱下鞋子,她的母亲陈俪就着急忙慌地给她来了电话。 “小溪呀,是妈妈,你在家里没?妈妈给你送点水果来。” 沈棠溪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梧桐公馆买下了一间复式的公寓。 她明明年纪尚轻,但她的父母似乎很着急地操心她的“人生大事”。之前沈棠溪人在美国,没把程昱介绍给家里人认识,她父母一直不知道她在海外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 于是自打她回国来,她的父母就开始各种张罗她的“相亲”一事。 用陈俪的话说:“你就是不喜欢,也能交个朋友是不是。再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吧。你认识人家总要几个月吧,这谈恋爱又得谈个一两年吧,这一晃眼,就二十五六了,这年纪可不小咯。” 沈棠溪被这些话唠叨得特心烦。但她家多少算得上宜城有头有脸的豪门,他父母给她介绍来的,虽然说不上是人中龙凤,但也确实各个都是不俗之辈。 这一年来,沈棠溪倒确实听话去见过几个。 可惜,连一个让她想交朋友的人都没有。 甚至于,她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将眼前这些人和程昱做对比。程昱这人就是再不好,周身上下的条件也还是能甩他们一大圈。 沈棠溪是个实事求是的人。 她见过的人还是陈俪精挑细选过的。 可惜有钱的没程昱有钱。 长得帅的吧也没程昱帅。 更重要的是,因为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每个和她见面的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某种利益关系的味道。如果不图真爱,那就图别的。 所以今晚上,这也是陈俪的惯用把戏。 “妈,我这几天忙着呢,你就别过来了,我都准备睡觉了。” “你这孩子。妈今天就是要跟你说件事儿,你王阿姨家那儿子啊......” 沈棠溪不耐烦地将手机往桌子上一丢。 出于孝顺,她还是开了外放。 “你表姐下个月婚礼,正好你不是当伴娘吗,这孩子他也去,到时候呢,你俩正好认识认识呗。” “妈,你无不无聊。人家的婚礼,你倒是又唱又跳的。” “这不是图喜庆嘛。这样,我让你表姐啊给他安排成伴郎,到时候你们不是有活动嘛,你就和他凑一对呀,是不是。” “妈......” “就这样定了啊,下周五晚上,你俩先见一面,餐厅我来定。” 沈棠溪听得直摁太阳穴,陈俪这电话倒是挂得比谁都快,深怕下一秒沈棠溪就要反悔似的。 没一会儿,陈俪就给她发来了一个地址。 【宝贝,周五你直接去这儿,你爸爸啊刚刚打电话找熟人订好了,你去直接报你爸的名字就行。】 她刚准备打字说不想去,下一秒,橙色的转账就进来了。 【转账:52000】 【宝贝,早点儿休息。】 打了一半的“我不去”,直接删掉了“不”字。 她突然觉得去去也可以。 临着睡觉,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掏出手机,重新点开对话框界面。那个橙色的小鱼头像,一直也没亮起过红点。 她盯着他头像看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点进了他的朋友圈。她的印象里,程昱其实是个很少发朋友圈的人。 但今天九点,程昱居然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照着酒吧卫生间里的几个壁灯。 配文:小P你真得谢谢我。 小P? 她那位酒吧的老板朋友姓裴。 她往下一滑,果不其然看见了裴老板的评论:谢谢宝宝。 沈棠溪被恶心得直皱眉头,她都不知道程昱啥时候和裴老板这么熟了。最初沈棠溪和他认识,是在一家刺青店。这家店有配套的穿孔服务。那会儿裴老板还只是这家店的一个小店员,会设计刺青和手穿耳洞。 沈棠溪那时候碰巧是他的客人。 两个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她后来带着朋友去照顾他的生意,一来二去就熟了。他靠着手艺和攒的钱盘下了店铺,后来又开了这间酒吧。 开酒吧已经是去年的事了,可是沈棠溪对两个人的关系全然不知。 什么时候变这么熟的她也不知道。 她看着图片里的几颗灯泡,莫名觉得眼熟。 又想起服务生那时说的话——该不会,他们口中的老板的朋友,就是这程昱吧? 她觉得事情越来越扯淡了。 - 周五的时候,沈棠溪提前关了画廊的门,开车就往陈俪说的餐厅走。 她才刚坐上车,眼前忽然晃过一丝亮眼粉色。她降下车窗,发现自己画廊门口,在自己的车辆的旁侧,停下了那辆扎眼的粉色迈巴赫。 她只花了一秒钟就猜出了这辆车的主人是谁。 它朝着她响了一声喇叭。 沈棠溪不知道程昱是怎么找到她的画廊来的。 他下了车,大摇大摆地走到她的跟前来,俯身,抬手把在驾驶座窗户的上方:“今天下班这么早?” “你怎么来了?” “我来视察工作。” 她无语地笑了一声:“我才是画廊的老板,你视察什么工作?” 沈棠溪又朝着他身后的迈巴赫瞄了几眼:“怎么,修好了又出来招摇了?说吧多少钱,我赔给你,赔完你就别......” “沈棠溪,”他没忍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我当时就说了,我不要钱。” 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你看看我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沈棠溪腹诽他确实不像,毕竟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但毕竟是自己追尾了他的车,他只要一天不说他要她赔什么,她就能一天被他缠着。 “那你想好要我赔什么了吗?”沈棠溪竭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焰火,朝他露出一个平和的笑。 程昱站直了身子,叉腰望天:“哎呀你说这事儿整的,我这几天冥思苦想啊,想看看我到底缺什么 ,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好像什么都不缺。” “不过......” 在这一个瞬间,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一阵风声。 他再一低头,刚刚还在跟前的沈棠溪连人带车直接消失了,他一扭头,远远的,只给他留下一个车屁股。 “不是沈棠溪你什么意思啊?” 他立马钻回自己的迈巴赫上,着急忙慌地追赶了上去。 她开车往餐厅走的时候,脑袋里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天在高架桥上发生的事故。 那时候她心一狠,想着不留联系方式就不必再见面。却没想到,现在她的微信列表里正在光明磊落地躺着他的联系方式。 她再一次下意识往后视镜看去,那辆粉色的迈巴赫已经没了影。 她收回目光,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沈棠溪,别发疯。”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他的事。 当下,她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更加认真。 到达餐厅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敷衍对方的措辞。 之前陈俪介绍的人,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熟人朋友的儿子。大家彼此知根知底,觉得更加放心。 为了不损害父母那一辈的关系和脸面,她每一次都还是友善又礼貌地去和对方见了面,再随便交流几句,找个理由离开。 今天也一样。 她已经提前和钟倪串通好,一会儿想个法子来通电话把她叫走。 沈棠溪找到餐厅,服务生带她直接去往提前订好的位置。她并没有精心打扮,甚至就是随便找了一件衣服穿,想着不必太隆重。 对方到得比较早,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看着分外用心。 “你好。” 沈棠溪走近时,对方热情地一抬眼,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直夸沈棠溪美若天仙,比照片还好看。 沈棠溪对于这种赞美之词见惯不怪,于是只是抿嘴一笑,想着挑个他身上的优点夸夸。 “谢谢,你也......” 陈俪此前给她发来过这个人的个人资料。 藤校毕业的海归,小时候因为跳过级,念完硕士也才刚满二十三。 这人一脸的精英相,努力又上进,家底也不差。 只是这样貌吧,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帅不帅的有那么重要吗?帅又不能当饭吃。” 这是陈俪的原话。 帅不能当饭吃但至少看了赏心悦目啊。 沈棠溪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好像实在......有些夸不出来。 “你也不差。” 她干笑了两声,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坐在沈棠溪的对面很是拘谨和害羞,明明和她一般的年纪,却有一种稚气未脱的青涩。 男生提前点了几样招牌的菜品,又递上菜单要沈棠溪选。 然而正当她在翻阅的时候,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警觉地抬眼,往旁侧一看,想知道这种怪异的感觉来自哪里,却蓦然瞥见在不远处的双人桌,单单坐了一个人。 “呵。”她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都不知道这程昱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又想干点什么。 5. 第5章 程昱坐在那一边悄悄地观察着他们这一桌。她竭力地想要让自己专注一些。可是大脑里的那扇大门就像是不受控制似的,总是忍不住要把他放进来。 见沈棠溪回头,程昱拿起手机点了点屏幕,朝她示意了两下。 出于礼貌,她从坐下开始就一直没把手机拿出来过。 但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棠溪没太明白。 程昱又朝她做了一个口型:看手机。 看手机?他给她发了信息? 程昱在那一桌动静不算太大,沈棠溪对面这位男生根本没注意到。 但她此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她赶忙收回目光,随意地点了几样菜品,就匆匆合上了菜单。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沈棠溪有些走神,手搭在自己的包上,犹豫着要不要拿手机。然而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眼前的人说的任何一句话,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到底想干嘛?! “我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该你了沈小姐。” 沈棠溪还低垂着眼眸,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整个人僵硬地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手提包的拉链拉开了一小半。 空气安静了下来,男生看着眼前一动也不动的沈棠溪,有些尴尬地伸了伸脖子: “沈小姐?” “沈小姐!” 沈棠溪被吓得一激灵,手提包因为手指一松,直接滚落到了地上,她的手机、粉饼、还有一小支口红也跟着从拉链拉开的空隙滑了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慌乱地俯身,刚想捡东西,却发现有人先她一步连包带物都一并捞了起来。 沈棠溪猛地抬头,目光里有一丝错愕。他半蹲着的身子,故作优雅,将她的包收拾好提了起来,却没有给她。 看着不像服务生,站着不走的样子也不像某位好心的路人。 对面的男生有些疑惑地推了推眼镜,指尖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晃了晃:“这位是?” 程昱起身,手上还拎着她的包。 沈棠溪下意识伸手想去抢回来,然而他自然而然替她拎包的动作,莫名在她心里激起了一丝波澜。 程昱刚打算张口,耳边却传来很笃定的一声。 “哥哥。” 程昱眉梢一挑,话到口嘴边直接咽了下去。 他缓缓回过脸,有些意外。 “哥哥?”男生眉头一拧,有些怀疑。 “是的,他是我的哥哥,哈哈。” 她扯着嘴角尬笑,深怕程昱给她捅娄子惹麻烦。 毕竟是她父母熟人的儿子,这点脸面她还是要的。 万一这程昱嘴巴是个大漏斗,又把“她和前男友分手了又勾搭上前男友的弟弟,然后又背着两个人跑出来见新的男人”这种故事讲给他听,那她将情何以堪!那陈俪不得念叨死她么! 她还是要点清白的。 他188的个子立在桌前,直接挡住了大部分的灯光。居高临下的目光和那种凛然生威的气场,足足给男生吓了一跳。他将程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身材魁梧到与他瘦削的身材对比鲜明。 这一对比,直接将他衬托得像只弱不禁风的瘦鸡。 他依然有些狐疑地盯着程昱。 两人长得两模两样的。 “怎么没听沈小姐说过还有个哥哥呀。” 她的确只有一个还在念高中的弟弟。 程昱嘴角轻勾,看出来了沈棠溪的慌乱。于是他入戏得很快,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啊,我就是她的亲哥哥,现在你不就听说了。”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他……” “沈昱。”他很自然地改了姓。 男生有些面露难色:“这......” “他来吃饭,碰巧撞上。” 她扭头疯狂朝着他挤眉弄眼催促着他快走:“妈妈说有事要你帮忙,叫你早点回去,你别忘了。” 双人桌配备的也是四人座的长度。沈棠溪和男生都坐在靠外的一侧。 程昱听完,似乎更来了兴趣。 他无视沈棠溪的眼色,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不着急。” 他下巴一点,示意她往里坐:“好妹妹,你打算让我一直站着是吗?” “呃,要不你坐我这边吧,我这边也空着。”男生主动起身想要让位置,程昱却并不理会。 “自家人怎么能跟外人坐一头呢。” “......”沈棠溪脸都黑了。 还是起身给他让了位。 “你是小溪的男朋友?”刚一坐下,他就像模像样地装了起来。 “我不是的,我是陈阿姨介绍来和沈小姐认识认识。”男生的腼腆在程昱的不要脸面前实在显得分外体面。 这个答案对他而言似乎很满意。 但整顿饭吃得不算很愉快,男生原本是想和沈棠溪单独交流,谁知道莫名其妙跳出来一个什么哥哥。他赶人也不是,使脸色也不是。 中道男生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打算赶人:“沈先生要是忙的话,其实可以先走。我一会儿送沈小姐回去就行。” 谁知程昱根本不吃这套。 “我不忙啊,我闲得很。” 男生撇撇嘴,也不敢再说话。 桌下,沈棠溪直接朝着他的脚背恶狠狠地往下一踩。 他瞳孔皱缩。 回头,忍着痛让自己没有变得面目狰狞。 “我这不是得替我妈把把关么。 “你说是吧,我的好妹妹。” 他嘴唇咬成一条缝,沈棠溪还在笑着,脚上的力度却又大了几分。 男生总觉得两个人有些古怪,但见他不肯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要真是她哥哥,自己可不能得罪。 一顿饭吃得毫无胃口,沈棠溪只觉得气氛尴尬到了极致。 男生总是时不时地打量程昱几眼,明显不是很相信他们两个人的说辞。 她盼着钟倪早点打来电话,她真的如坐针毡,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 钟倪按照原计划的时间打来一通电话,说自己摔下楼了要她帮忙。 沈棠溪这才得以脱身。 她借由这通电话说自己要走,程昱主动替这桌子饭菜结了账。 沈棠溪从餐厅出来,脚步飞快地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程昱半个身子挤了进来。 “欸,沈小姐——”远远的,那个男生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程昱毫不客气地摁下了关门键。 “你到底想干嘛?” 程昱一路跟着来了餐厅,然后还跑到她和相亲对象面前晃悠。她真的不知道他想干嘛。 “我就想看看你这么着急是要去见谁。” “我见谁跟你有啥关系?” 如果说,上次硬要说是因为那人是他表弟所以有关系,那这一次,她见谁一定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她本身也无心相亲,不过是走个过场。那个男生举手投足都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好感,可是她真的没感觉,也没兴趣。 “有关系啊。” 他回答得理所应当,连沈棠溪都气笑了。 “那你说有啥关系。人家连你是谁都不认识,你别又跟我说他又是你的哪个亲戚。” 程昱眼珠子晃了晃,无辜地叹了口气:“我和他是没关系,但我和你有关系啊。” 他一扭头,身子微微一倾斜,靠得离她近了一些。 沈棠溪猛地睁大双眼,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一下子又慌了神——好不争气啊沈棠溪。 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成熟到在美色面前保持镇定自若? 密闭的小空间里,电梯在缓缓下降。他的气息清晰而浓烈,一丝一丝地灌入她的鼻腔。 “你别乱说啊,我们早就分手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程昱抿嘴一笑。 “你在脸红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体温在升高,被他这么一说,感觉更不自在了。 “我哪有脸红,这是灯光照的。” 电梯里是暖光灯,他抬头看了一眼。 “我告诉你,我俩可没关系,你可别出去乱说。” 电梯门打开,车库的气味和冷度一下子涌了进来,她推了他 一把,直接往门外走去。 “不是你说的,我是你哥哥吗?” 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哥、哥。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会有一个人把她随口一说的东西奉为圭臬,那这个人一定是程昱。 作孽啊。 她思绪一空,踩着小高跟的脚直接一扭。 电光火石间,剧烈的痛感从脚踝传来,她直接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因为惯性直直跌了下去。 车库像个扩音器,将她的尖叫声放大得格外嘹亮。 前面空空的,连个能抓的东西都没有。 她双眼一闭,只觉得如临大敌。 真完蛋了。 下一瞬,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预期里的那种痛感好像并没有传来。 她好像是被某个有温度、摸着有些柔软的地方稳稳地接住了。 她稍稍一睁眼,发现自己是在一个人的怀里。 而她的手掌正死死拽着什么。 头顶传来呼吸不畅的声响。 这是啥?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缎带。 光滑的真丝质感被她当麻绳拽着。 “沈、棠、溪,你打算杀了你的亲前夫吗?” 她猛地一抬头,被吓了一跳。程昱快要被她死拽着的领带给捏窒息了。 她赶忙松手,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有点太暧昧,又不好意思地想要将他推开。 “哎哟哎哟,痛死我了。” 崴脚的痛感让她重心不稳,她连眼泪都痛了出来。 她再一次因为疼痛往他的怀里倒去。 等沈棠溪端正好身子,她已经被程昱抱着上了他的车后座。 还是那辆粉色的迈巴赫。 这是她第一次坐上车,看清楚车里的内饰。出乎她的意料,这车里里外外全是粉色。 这对吗?一个大男人开这么骚包的车。 明明喜欢粉色的人是她,怎么他也弄得这么粉粉嫩嫩的。 沈棠溪的鞋子被他脱下来放到了一边。 “等着,司机还有五分钟到。” 程昱和她并排坐在车后座,并不打算开车。 “给我看看你崴到的地方。” 沈棠溪缩在他的车后座,有些别扭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氛围会不会有点太暧昧了?! 见她扭扭捏捏不肯动,程昱又瞄了她一眼:“崴脚了就要把伤到的地方垫高些。” 原本沈棠溪还有些抗拒,他却手脚麻利地将她受伤的那条腿慢慢抬到自己的腿上。脚踝已经有些红肿,他垂眸,小心翼翼地看了又看。沈棠溪脸有些发烫,脑海里一闪而过从前的某个瞬间。 他的声音沉了沉,她竟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 心疼? “很痛吧。”他的声音很轻,之前那种威风气势一下子软了,像只小猫。 沈棠溪有些失神。 “嗯?” “白痴。” “?” 司机很快赶来,导航去了最近的医院。 医生替沈棠溪做了紧急的处理,叮嘱她两到三周内都不可以有大面积的活动,第一周更是应当在家休息,减少活动。 从治疗室出来,程昱将她背在背上。沈棠溪伸手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和熟悉的后脑勺。他们在一起的几年里,她好像将他耳朵的形状都已经记得清清楚楚。 他后背的温度传来,莫名给她一种安心感。 这对么......一而再再而三。 重新回到他的车上,司机回头询问去什么地方。 沈棠溪刚打算报自己父母家,谁知程昱却毫不犹豫地报出了她的地址。 “去梧桐公馆。” 她惊讶地一扭头,瞪大了眼望着他。 她回国之后从没告诉过他自己单独买了一间公寓住,更没告诉他自己住在梧桐公馆。 “你怎么知道?” 他回头歪嘴一笑:“我什么都知道。” 她回想起之前他突然出现在她的画廊前......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居然调查我!” 6. 第6章 沈棠溪的脚踝缠了一圈纱布,上车之后,程昱还是贴心地将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 她说话一激动,脚跟着往前一蹬,程昱直接伸手摁住了她:“别动。” 沈棠溪感觉到一阵抽痛之后,这才安分了下来。 “我不回公寓。”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住啊,我自己住我又没办法照顾自己,我这还得让家里的阿姨过来,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回家呢?” 回家虽然能被陈俪念叨,但起码能好吃好住的被伺候着,恢复得也会更快。 程昱稍稍一侧脸,故作深沉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加解释。 司机听闻后座两个人的对话,回头再次询问:“所以咱们这会儿是去哪?” “伯爵郡。” “梧桐公馆。”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个声音。 司机尬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了我不回那边,没人照顾我。”她此刻在他的车上,她只有言语抗争的权力。 他的指骨在她受伤的地方轻轻点了点:“你怎么就知道不会有人照顾你?” 她忽地一怔,这话听着听着,她怎么好像咂摸出了一丝别的滋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梧桐公馆的公寓都是一梯两户的配置。她入住数月,从没见过隔壁的邻居。她依稀记得,自己刚买下这间公寓后不久,就听说自己隔壁那间也卖了出去。她本来还挺期待自己能够遇上什么样的邻居,结果至今连半个邻居的影子都没见着。 后来她向物业打听过一次,说是买下这间公寓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因为孩子定居海外,所以一直也没有入住过,就这样闲置在这里。 公寓原本就是精装修出售,她只需要添一些内饰和自己的物品就可以直接入住。隔壁也一样。但这么久了,那隔壁的房门就没见有人出入过。这一梯两户的配置也就顺理成章地被她住成了一梯一户。 所以现在,程昱要她回公寓,别说有人照顾了,她连个有照应的邻居都没有。 然而此刻,他的眼底噙着笑,就这样看着她,目光里像是在传递某种讯息,似乎话里有话。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心里滋生了某个不太现实的念头。但只是一瞬,她就立马掐灭了这个想法。 司机最终还是将车驶向了梧桐公馆。一路上,她受伤的那条腿一直老老实实地搭在他的腿上,被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像是捧着一口易碎的瓷瓶。 沈棠溪背靠车门坐着,不得不正对着程昱。于是,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的侧脸看,她不得不感叹,岁月似乎没有夺走他一丝一毫的风华。还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一点都没有变。 但是他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是止不住的失落。 她平生第一次这样觉得,如果他们从来就没有过那些过去就好了。 程昱是公主抱着她回的她的公寓。 她伸手勾着他的脖子,靠得离他的心口很近。电梯间里安安静静,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沈棠溪隔着他衣服的布料,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和她的一样。 她蜷缩在他的怀里,他的气息将她包裹着,就像是一剂麻醉剂,让她短暂的失去了痛感,在身体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欢愉。 从电梯门出来,程昱朝着她邻居那一侧的大门瞄了一眼,门口干干净净的,什么物品都没有放,就连大门看着都和全新的无异,就像是从来没有用过。他随口一问:“你这邻居家没人住?” 沈棠溪摇摇头:“我就没见过这邻居。听说是对夫妇买的,一直没来住。” 程昱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人都到门口了,沈棠溪又重新问起之前在车上的问题:“我都说了我不想回这边,没有人照顾......” “这不是有人吗?”他打断了她的话,下巴朝着她的大门一扬,要她开自己的指纹锁。 “哪有人啊?” “我不是人吗?” 沈棠溪还被他抱在怀里,仰着脸眨巴着眼望着他。他话音落下时,沈棠溪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她眼睫颤了两下,“咔哒”一声,自家的大门开了锁。 她没听错吧? 金贵娇气的程昱,居然说他要照顾她?! 这位十指不沾杨吹水的大少爷,真的会照顾她这么个走不了路的病号么? 要知道她这刚回家,上卫生间都得要人扶着,搞不好摔一跤还得叫人擦屁股。他们以前就是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这么亲密无间过。她那时候在他面前,就是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女神,除了那次被海浪卷到差点溺水,他就没见过她狼狈的模样。 在他面前,她永远光彩照人。 或者说,在恋爱的几年里,他们其实都没有真正住在同一屋檐下过。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大半边。 程昱却一点也不忸怩,仿佛这话说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问题,仿佛他们现在还是男女朋友,他直接抱着她就进了门,再把她抱到沙发上。 他躬身将她稳稳当当地放下,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她快要听到他的呼吸。 她的手还勾着他的脖子,目光交接,她隐约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酥麻的感觉在身体里炸裂开。 这要是放在三年前,这样的亲近的距离,他大概会直接亲上来。 两个人维持这个姿势足足有两分钟。 “沈棠溪我的脖子快断了。” 盯得有些入神,程昱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沈棠溪才发现自己刚刚因为害怕摔下去所以勾他的两只手都分外用力。而此刻。她已经稳稳靠在了沙发上,结果手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力度分寸不减。 她这才有些抱歉地松了手,程昱缓缓支起腰身,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喃喃了两句:“怎么力气这么大。” “好渴,你家有水吗?”他背过身,朝着屋内张望了两下,瞅见桌子上有一个陶瓷杯。 “等、等一下!” 沈棠溪憋红了一张脸。 他刚背过身子打算去倒点水喝,就被沈棠溪一声叫住。 “你不会真的打算照顾我吧?” 她看见他的后颈被她揪到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 他回过半边脸:“不然呢?你在我面前摔的,我总得负责吧?” “我也没让你负责啊!” 他抿了抿嘴,神色微微一暗,突然就不说话了。 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拨了一通电话。她家的大门还没关,程昱水也不喝了,径直朝门口走去。 沈棠溪被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到有些不知所措,她探了探头,不知道他怎么了。自己刚刚那句话......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她确实也没要他照顾啊。 大概过了足足有十分钟,程昱才终于进了屋子。脸上却换了一副表情,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去找他的水喝。 正当沈棠溪还在思索他刚刚到底怎么了的时候,她忽然瞥见他拿起的,是她的那个粉色的陶瓷杯。 “程昱你给我出来!”沈棠溪扯着嗓子朝着那一侧喊了一声。 “咋了。” 他慢悠悠地端着水杯出来,拿起杯子就喝了一口。 “草。谁允许你喝我的杯子了?”她直接尖叫了一声。 程昱低头看了看,耸了耸肩,装得很无辜:“我只找到了这个杯子。” 沈棠溪因为自己居住,所以常年只准备了一个水杯。 “只有一个你也不许喝。我俩男女有别。” “你以前用我的杯子用我的碗筷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见外。 “再说了,又不是没亲过。” 他又喝了一口。气得沈棠溪像冲上去给他一拳头。要不是她脚走不动路,她能直接跳起来。 “你能不能闭嘴!” 他一挑眉,等喝够了才把杯子拿进厨房洗了洗,洗干净又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我可告诉你啊,你要是赖在我家不走,我可不负责给你提供客房。” 其实她家有房间,但是她总觉得要他时时刻刻和她呆在一起还是太怪异了。 “没事啊,从明天开始——”他顿了顿,又觉得不对。 “不对,从今天开始,你的新邻居就要来了。” 沈棠溪定神望着他:“什么意思?我的邻居在哪?” 他立在原地没有动,摊了摊手:“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咯。” 沈棠溪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一点不带信的。她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遍,确定他真的是在说自己。 “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 “对啊。” “你买了?” “对啊,我买了。” 他回答得丝毫没有犹豫,沈棠溪都被逗笑了。 “开什么玩笑,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 他也不争辩,慢悠悠地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看他这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但是沈棠溪在心里依然存疑。买卖房产这种事手续流程那么复杂,哪有说换主人就换主人的。 但是看着他那势在必得的神情,她又不禁有些动摇,他说的该不会真的是真的吧? 那也太恐怖了。 于是她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买它干嘛?就为了照顾我?” 她尾音一扬,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啥底气。 “别自作多情了,我这是为了监督你还债,可不是为了照顾你。” “?” 7. 第7章 “你无不无聊。” 沈棠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但此刻她还真好奇起来,程昱这家伙真有那么大能耐,说搬家就搬家? 一顿折腾下来,天色早已经沉了。 沈棠溪的客厅挂着一个复古挂钟,时针已经拨到了数字十。 此刻的沈棠溪正把伤腿搭在沙发上,和手机那一头的钟倪聊着今晚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一语成谶。 本来是钟倪和她想出来的脱身的借口,说自己摔下了楼腿走不了了路,结果到头来,沈棠溪真的走不了路了。 钟倪:这说明什么?亏心事少做。 沈棠溪不置可否,确实是命运弄人吧。 两个人正聊得起劲儿,程昱起身打算离开,刚打算走,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她那条可怜的伤腿:“你自己能行吗?” 沈棠溪手指一顿,依然摆着那副慵懒的姿势,抬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她也没那么娇气。 “有什么不行的,我自己能走。 “你这是要回去了?” 他闻言忽然咧嘴怪异地一笑,不知道是怎么在曲解她话里的意思:“怎么,你想留我啊?” “谁要留你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门铃声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朝着门口看去,沈棠溪惊异地睁大眼睛。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陈俪。 等等,是陈俪! “小溪,是妈妈,开门。” 陈俪的语气不算很好。 沈棠溪一下子慌了神。陈俪这会儿找过来,大概率是要问相亲的事。现在程昱这么一个大男人还杵在自己家里,这要怎么解释。 她突然手忙脚乱起来:“妈妈妈妈——你等会儿!” “阿姨?”程昱故意开了腔,细小的声音还是传到了陈俪的耳朵里。 “什么声音?有男人在你旁边?” 她的心脏突突跳了起来。 她朝着程昱瞪了一眼,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妈,是电视的声音,我先挂了,我刚在睡觉呢。我得起床换身衣服。” “欸——你赶紧来开门呀。” 门口的门铃又响了起来,急促的声音挑得沈棠溪太阳穴发疼。 程昱看着这一边着急成热锅蚂蚁的沈棠溪,又听见她口中一声又一声的“妈”,一下子反应过来,门口的人究竟是谁,突然坏笑了起来。 “你脚这么不方便,要不要我去给阿姨开门呀?” 她绝不能让陈俪知道程昱这个男人当了她几个小时的假哥哥。 之前陈俪要求沈棠溪把自己的指纹录进门锁,沈棠溪没答应。她太了解陈俪的性子,说突袭就突袭。 “程昱你快躲起来啊!”沈棠溪拖着伤腿挪到程昱那一边,拽着他的胳膊试图让自己起身。 她拽得很用力,然而这一只脚刚一落地,另一只腿因为稍稍一用力,又开始疼痛。 她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像口摇摇欲坠的瓷瓶。 “啊,好痛好痛。” 她的手拽着程昱,整个人因为疼痛无法站立直接朝着沙发跌坐了下去。 她这一下力道大得惊人。 “喂——” 因为太过慌乱,程昱一个没注意,直接被她拉着跟着往那一侧倒,他因为害怕撞到她受伤的那条腿,仓皇着调整姿势,却反而弄巧成拙地顺着她的拉力一同摔到了沙发上。 黑压压的阴影笼罩了下来,像一头凶猛的巨兽将她吞没,周身带着一点跌撞的钝痛,一点点地在她的身体弥散开。 她满眼的错愕,滚烫呼吸落到她的脸上,沙发轰然下陷,将她包裹在柔软的靠垫里。 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节拍,肌肤相近的空隙里,满是暧昧的旖旎。 那双桃花眼近在眼前,清晰到看得清他的每一根睫毛,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晕倒过去了呢? 温热的触感从她的唇角蔓延,酥麻的感觉降落全身。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姿势滑稽地靠在一起,唯独她那条受伤的腿还高高地翘在半空中。 时间摁下了暂停键,谁也不敢动。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看见他整个耳朵都红透了。 好像一桶打翻的颜料,抹过双耳,又抹过脖颈。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谁也没有闭眼。 门铃还在身后急促地响着,连带着她的手机铃声。但在这一秒,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就像是跌进了一个空洞的漩涡。漩涡里只有他的呼吸声。 是一个吻。 很轻,但是很温热。 程昱还在失神,沈棠溪却已经反应过来,用手直接往他脸上一拍。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这才回过神,意识到两个人此时此刻正在做什么。 “你干嘛!” 沈棠溪觉得自己太烫了,就像发烧了一样。他也很烫。 “是你先拽我的,谁知道你力气这么大啊。”程昱有些委屈,指骨拂过自己的嘴唇,从她身前翻下沙发,蹲在地上。 沈棠溪却觉得,他这模样,怎么看起来还有点意犹未尽......? 可恶。 但她已经顾不上想太多了,陈俪已经着急到开始用手拍门了。 “小溪,你在里面干嘛呢!” 等沈棠溪翘着单条腿跳着去门口给陈俪开门的时候,程昱已经被她催促着推进了她的卧室。 她叫他躲衣柜里。 “我又不是偷情,为啥要躲衣柜?!” “让你躲你就躲!” 等沈棠溪靠在门口,看着脸上有些愠色的陈俪时,她知道,做什么都已经已经为时已晚。 她肯定知道了些什么。 她嘿嘿地咧嘴一笑,脸还是微微的酡红色。 “妈,你怎么突然来啦。” 明知故问。 陈俪明显对她这怪异的表现心中生疑,她朝着客厅看了又看:“你刚刚在家里干什么呢,这么久才来开门?” “我那不是刚起床嘛。” 陈俪看见沈棠溪翘起来的伤腿,刚刚的愠色一下子烟消云散:“哎呀,这脚是怎么啦?” 沈棠溪赶忙卖起惨来:“妈,就是今天去那个餐厅,脚给崴了。” 她吸了吸鼻子,陈俪心疼地将她扶到沙发上:“哎呀怎么把脚给伤到啦?那你怎么回来的呀,怎么没给妈妈打电话呀?” 沈棠溪想起那时候情况紧急的样子,都不知道要怎么描述。 “我听人小李说,说今儿还去了个男人,说什么是你哥哥,哪来的哥哥呀?” 沈棠溪心里一下子慌了,没想到那人还真跑去问陈俪了。 “人小李说,又在车库见你上了一个男人的车,你好好告诉妈妈,这都是谁?” 这人是什么时候看见她上了程昱的车的?不过想着他们在车库门口纠缠那么半天,那男生追下来似乎也不奇怪。 她掏出手机来,将屏幕上的照片直接放大给沈棠溪看:“喏,人小李拍的,你说说,这个男人是谁,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沈棠溪脸都僵了,看着照片上被程昱公主抱着上了他那辆粉色的迈巴赫,这下真是让她百口莫辩。 可是她和程昱的事,她不能叫陈俪知道。 她更不能让陈俪知道,他是那个人的儿子。 “这是......这是我朋友啊,他送我去的医院。” “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宜城有这么个朋友。”陈俪目光锐利,一副想要刨根问底的样子。 “小溪啊,你要是交男朋友了,就跟妈妈说呀,我和你爸巴不得你能给我们带个男朋友回来,这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呢? “妈不是怪你今天走了,妈只是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沈棠溪咬了咬下嘴皮,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承认。 “妈,我都说了,我和他没关系。” 看着她不是很信的样子,她又添了一句: “再说了,这人这么丑,怎么可能是我的男朋友?我都说了我喜欢帅哥,超级大帅哥,就他......” 她夸张到有些绘声绘色,根本都要忘了隔墙有耳。 她的房间突然传出东西掉落地上的声音。 陈俪回过头去,疑惑地张望了两下:“什么声音?” 沈棠溪声音一顿,心里发紧。 这程昱!该不会偷偷从衣柜跑出来了吧?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声。 眼见着陈俪就要起身,她连忙拉着她将她摁回了沙发上。 “是我桌上的书掉了,妈,没事儿,一会儿我自己去弄。” 陈俪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说小溪呀,你要是真有男朋友,你也要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爸看看,听到没有,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面露难色地看着陈俪。 她找男朋友确实不是大事。 可是那个人是程昱,这就是大事。 “妈,我真的没有男朋友,你别想太多,我有男朋友了会跟你们说的。” 陈俪看见沈棠溪这副可怜模样,还是心软地点点头。 “明天我叫司机来接你回家,让阿姨给你熬点汤补补,你那画廊这段时间先别管了,好好养伤。” “呃,明天......” 她想起程昱的话,她还没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在吹牛呢。 “明天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呢。” “那后天,后天妈妈来接你啊。你自己一个在家行不行?” 沈棠溪心说这不还有人么。 “我没事儿的妈。你快回去吧,这都几点了。” 沈棠溪点点头表示答应,好说歹说终于把陈俪劝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程昱幽怨地从她的房间里出来,看着沈棠溪惊魂未定的样子,满脸写着不高兴。 沈棠溪刚打算开口质问他刚刚在房间里搞什么,弄出那个动静,他却只是沉默地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她抬眸,理直气壮:“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沈棠溪?” 他脸上没了笑容,俯身,眼睛眯了一条缝。 他单手撑在沙发一侧靠背上,小臂肌肉绷紧。 他宽厚的肩膀隔绝了灯光,就这样将她困在方寸之地。 沈棠溪下意识往沙发里缩了缩,但已经没有额外的空间给她躲了:“干嘛......” 看他这样子,果然刚刚在偷听。 “你就在阿姨面前这样诋毁我?” “我、我哪有诋毁你,我这是实话实说好不好!”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扭头朝旁边看去,撒谎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心虚的。 她伸手在他近在咫尺的的胸口点了点:“你别离我这么近。 “还有,你该回去了。” 他单膝压在沙发上,堵住了她的退路。身子靠得离她更近了些。 “我反悔了。” 沈棠溪讶然张了张嘴。 “我今晚不想走了。” 8. 第8章 在这么紧张刺激的关头,空气里传来咕噜噜的一声。 两个人同时低头,他没憋住,嗤笑了一声。 “饿了?” 一顿饭吃得那么仓促,不饿就怪了。 沈棠溪憋直接涨红了一张脸。 确实是饿了。 这不争气的肚子怎么在这种时候乱叫?!她觉得她整个人的威严都在此刻尽失。 但为了勉强维持体面,她还是瞪着眼想要推开他: “你要是不走,我家可没地方给你睡。” 他又敛起笑意,重新板起那张臭脸。 他的声音又低沉了下来,根本不管她在说什么:“你先跟我说说,我到底哪儿丑了?” 她努了努鼻子,很难对着这样一张脸挑刺。可是她也不想把他夸上天。 那时候也只是情急之下随口一说,谁知道这人每字每句都要那么当真。 “我不比你今天一起吃饭那个帅啊?你都愿意和他吃饭......” 话说到一半,他又不肯说了。 “那又不是我想去的。”她嘟嘟囔囔两声,心说也不是她想见的,可是陈俪真的给得太多了,见一面又不吃亏。 “那是我爸妈安排的。” 他凝神片刻,又问起她:“叔叔阿姨就这么急着帮你找个男朋友?” 想起陈俪那操碎了心的样子,她还是点了点头。 “是挺急的。” 沈棠溪看着他的眼睛,脑子里突然迸发出那时候他们两个人的争吵的画面。 于是,他也顺理成章地问起当初的那件事:“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肯给叔叔阿姨公开我?” 她一时咂舌。 两个人果然想到了一块儿去。 这真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翻旧账的好时机。 “刚刚阿姨过来,为什么要那么害怕让我见她的样子。 “我们又不是...... “你不是说了,我只是你的一个朋友么?朋友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明明是在控诉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越说越委屈。 沈棠溪咬了咬下唇,她要怎么跟他解释,如果今晚换做是别人,她也不会害怕将他带到陈俪面前介绍给她听。 “你不是早就知道为什么了吗?” 沈棠溪其实不太想反刍当初吵架的痛苦了。 “我不知道。”他开始装腔。 “我当时不是就说过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公不公开有什么区别?” 程昱明显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他的舌尖抵过后槽牙,手臂上青筋突起,全身都在用力。 “怎么没有区别?” “因为你说过你不会回来,我们迟早要分手。” “可是我现在不是回来了么?” “回来又怎么样?” 他变得愈发着急,有些不甘心地抓起她的手腕:“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当初和我在一起,真的只是想和我玩玩?” 沈棠溪盯着他的鼻子尖,目光又扫过他微微发红的眼尾。她不擅长说违心话,尤其是伤害他的违心话。 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眼神坚定,语气不带分寸的犹豫:“是啊,就想和你玩玩而已。” 他们曾因为这件事吵了整整一个月。 她不确定他这番追回来究竟是几分有意。但是当他再次问起这个问题,她知道他其实内心里一直没有认可过她的那个回答。 她觉得程昱看起来已经委屈得快要哭了,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从他的眼角滚落而出。 可是她不能在这种时候心软。 她宁愿在他心里当那个坏人。 这对他们都好。 看着他这么难受的样子,沈棠溪觉得自己像个杀伐果断的侩子手。刀起刀落得非常果决,但事过之后,心里还是会因为自己的残忍而隐隐作痛。也会出于不安的良心,不敢回头看自己亲手造成的“杰作”。 他不说话,手指蜷缩成了一个拳头。 她依旧面不改色,保持着那副骄傲的姿势,看着他一点点松开了手。 他垂眸,颓丧着起身。像是耷拉着耳朵的小狗,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整个客厅都陷入了沉默,就像是一场暴雨即来的前奏。 片刻,沈棠溪还是开了口:“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虽然有点残忍,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在爆发出再一次争吵前,他还是直接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他离开得很是迅速,深怕再慢一秒,自己都会后悔。 门口传来砰的一声,整个客厅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她微微一垂眸,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脚踝,指骨在自己嘴唇上点了点。 心里估摸着明天他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缓了能有整整十分钟,觉得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有些低落,像十二月阴沉的天。 肚子又一次宣泄起不满。她捂着肚子,慢慢起身,试图单脚跳着去厨房翻点东西吃。 她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然而她翻箱倒柜地找了好几圈,就只翻到几根不算新鲜的黄瓜。她很少下厨,买菜这种事更是少之又少。 她抓起这几根干黄瓜,完全没有一点胃口。 但没办法,真的真的太饿了。 她干啃了一口,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又折返,是个陌生来电。她盯着号码看了几秒,又啃了一口黄瓜,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沈棠溪。”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愣了愣,单手撑在旁边的桌台上。 想起他怒气冲冲地关门走人的样子,现在打电话回来又是想做什么? “怎么了。”她声音冷冷的,朝着客厅扫视了一圈,以为是有 东西落下了。可是看了几眼,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丁点与他有关的痕迹。 “我上不来电梯了。” “......?” 她盯着自家大门,讶然张了张嘴。 他这是,又回来了? 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点了点,心底无端掠过一丝酸涩的温柔。 这家伙。 “你不是走了么?” 电话那头没说话。 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刚刚心里的阴霾好像散了一点:“又回来了?”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气急败坏起来:“你快给我电梯门的权限!” 他们这里的电梯有电梯卡,要住户刷卡才能直达,外来的客人要住户远程在手机上开权限。 “你不是说你要搬到我的隔壁么?怎么,连张电梯卡都没有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想要逗逗他。 “你管我。” “那我要是不给你开权限呢?” “不开你就等着饿死吧。” 沈棠溪目光一滞,胃里泛酸的感觉好像更严重了。 她盯着手里咬了半截的黄瓜,还是败给了饥饿。 重新开门的时候,她翘起一只脚,斜靠在门边。程昱脸还臭着,手上却大包小包的拎着。 看着口袋上小区超市的LOGO和外卖餐厅的口袋,沈棠溪没忍住扑哧一笑。 “笑屁啊。”他没好气地进了门,红扑扑的一张脸,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沈棠溪闻见食物就觉得心情大好,她翘着脚跳回餐桌前,看着他将口袋里的事物挨着腾出来。沈棠溪撑着半边脸,口腔因为香气太过抓人疯狂分泌唾液。 她此刻只觉得站在桌前的程昱实在有些高大伟岸。 “我不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了,所以我按照我的口味点的。” 他将日式拉面的碗推到她的面前。 是她之前最喜欢吃的豚骨拉面,外加了一颗她每次必点的溏心蛋。 紧接着是刺身、鳗鱼寿司、花椒鸡、草莓夹心巧克力、杏仁黄油酥...... 全是她在美国的时候最爱吃的。 她拿着筷子,抿了抿嘴唇,看着一桌子的好吃的,她居然很想哭。 终于懂了小红帽点蜡烛时看见火鸡大餐的心情。但她比小红帽要幸运得多。 “你刚刚出去,就是为了给我买吃的啊?” 他瞄了她一眼,此刻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好像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干脆拉开凳子坐下来:“我这是刚好路过,顺手买一点。再说了,之后我要搬过来,这些零食是买给我自己的。” 他说着说着,就撕开一袋子榴莲干,往嘴里塞了一枚。 沈棠溪看着碗里的拉面,迟迟没有动筷子,又感动又有些愧疚。 “吃啊,再不吃都干巴成一坨了。” “知道了。” 9. 第9章 沈棠溪埋头吃着拉面,吃着吃着突然哭了起来。 旁边的程昱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听见耳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沈棠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边吃面条边哭的。 “哭什么。”他放下手里的榴莲干,伸手抽出两张纸巾。在空中踌躇着要不要替她擦眼泪,最后还是单单将纸巾递到她的面前。 她吸进一口面条,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因为拉面太好吃了。” “……至于么?这又不是我做的。” 她接下纸巾,哭得更厉害了:“怎么不至于,你根本不懂。” 这根本不是单纯一碗面条的事。 “好好好,行行行。” 他举起双手,投降的样子。 然后又顺手抽出几张纸巾塞到她的手里,看她因为一碗拉面哭成这样,他连语气都跟着软了下来: “你别哭了,整得像是这家店明天就倒闭了似的。 “你要是喜欢吃,明天再去店里吃不就得了。” 他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这家店的位置,嘴里还喃喃着:“你看,这也没多远啊,就在……” 沈棠溪吸了吸鼻子,就这么盯着他。 她的心里跳出一句话。 她想说,你真好。 真挺好的。 但是她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他真的一本正经地搜索起地图来,直到他终于察觉到沈棠溪的目光。 “你干嘛又这么盯着我。” 有点像那天在高架桥上重逢的场面。 只是现在的沈棠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天的高傲之气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她居然会因为半夜里的一碗拉面感动得一塌糊涂。 沈棠溪摇了摇头,用手里的纸巾擦了擦嘴,很突然的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裴老板?” 他找拉面店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裴老板?” 他又想了想:“你是说小P?”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他还宝宝宝宝的叫。” 程昱如蒙大赦:“你都看到了?那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你那天去的那家酒吧,可是有我一半的股份。” “你什么时候对酒吧感兴趣了?” 程昱这个人不常喝酒,更不用说去酒吧玩。 “说不好。指不定哪天我又对这拉面店感兴趣了。”他用手指了指她的面碗。 沈棠溪埋头看了看自己碗里所剩不多的面汤,嘴角抽了抽:“还真是财大气粗。” 程昱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这么一顿折腾,时间已经将近一点。 他扭头一问:“今晚我睡哪?” 沈棠溪想了想,她觉得程昱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还不肯腾出一间客房给他睡,似乎显得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起码他救她于饥饿之中。 但她还是想逗逗他:“你回你家睡咯。” 他直接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沈棠溪:“不是,都一点了,你还让我回家?外面连个人都没有,多危险啊。” “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男人也怕黑的好吗。我要是被鬼抓走了,谁还大半夜的给你买拉面。” 沈棠溪见他这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幼不幼稚。” 沈棠溪家的二楼一整个都作为她的主卧和衣帽间用,外搭了一个小客厅。 但现在她的脚踝受了伤,上下楼实在麻烦,索性她决定今晚也直接在一楼的客房睡。 一间给他,一间给自己。两间靠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转角。 沈棠溪领着他到客房门口的时候,用胳膊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我睡这一间,你睡这一间。房间里的卫生间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你自己用。” 程昱看了看两个房间的距离,刚打算进这间客房,沈棠溪突然想起什么。 她有些难为情地拽了拽他的衣服:“对了。” 他一扭头,难得见她这么忸怩的样子。 “你能不能……晚上把你的房间门给反锁一下?” 他定神看着她足足三十秒,确定他耳朵真的没听错:“你说我啊?你让我锁门?” 他满脸都写着“我没听错吧我没听错吧!” 程昱之前几乎从没在她家过过一次夜。 因为她总是不让。 这多少算得上是第一次。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棠溪居然叫他锁门?她要是真的怕他做什么,锁门的难道不该是她自己么?程昱不明白这话里的逻辑,于是拉过门来摆弄了两下这间房间的门锁,以为是暗藏了什么玄机。 可是摆弄的两下之后,他发现就是很正常的锁。 “你自己锁上不就得了。我又不会来吃了你。”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 她憋红了脸,不知道要怎么说。程昱站在她的跟前,静静听着等她把话说完。然而沈棠溪表情堪比便秘,半天也没憋出来后半句话,就像是在艰难地进行左右脑互博。 “怕什么?” “……算了,应该没事。” 程昱有些古怪地看着她,对她说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棠溪转身就跳进自己的房间,将门 关了过去,很迅速地将它反锁上了。 她背靠着房间门,侧过脸看了看门锁,确认它真的已经锁好了之后,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没和程昱说的是,她怕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她太了解程昱的品性,今晚就算是她把自己房间的大门大敞着,在没有她的允许下,他也不会对她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但是她会,而且无法控制。 她会梦游。 这事儿程昱从不知道,也没见识过,她也不想告诉他,怕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梦游之后究竟会做点什么。 但只要程昱能把自己的房间门反锁上,她又把自己的房间门反锁上,两道关卡摆在她的面前,应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于是她安安心心地去洗漱。 困意太重,她直接倒头就睡。 夜里,她又做了那个非常羞耻的梦。 这已经是她回国后梦见的第三次。 一条粉红色的男士内裤。 梦里的光线格外晦暗,看不清周遭的任何事物,就像是身处一个没有窗户的密闭房间。 她唯一能看见的东西,就是那条粉红色的男士内裤。 这和她当初送给程昱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那时候那条粉色的男士内裤是她某次在逛街的时候偶然在橱窗里瞥见的。 她觉得很是新奇,因为很少会见到这种颜色。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它就总能想到程昱那张脸。 她盯着玻璃橱窗,恶趣味大爆发。 他那个身材穿着应该很好看吧。 那时候她这样想着,顺手也就买了。 她时至今日都还记得,那时候他打开礼物盒,整个脸都红透的样子。 程昱的长相就和他的小表弟一样,人畜无害得一脉相承,那会儿年纪更小一些的时候,沈棠溪一逗他他就脸红。 她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没有人,只有那条内裤,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挂在窗口,被风吹得飘啊飘的,像个怨魂。 第二次做这个梦的时候,她发现那条内裤重新封装在了礼盒里,然后就这样放在地面上。 至于第三次……. 这一次,她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一半的意识告诉她,她又做起了这个诡异的梦,另一半的意识却告诉她,这好像是真的。 这一次和之前的两次都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不单单只是一条粉色内裤。 这一次,她好像还隐隐约约看见了…… 程昱? 10. 第10章 “我去。” 沈棠溪觉得自己应该是中了邪,所以才会被这种怪异的梦缠上。 她的视线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的样子。 虽然光线不佳,视线也不好,但是隐隐约约她还是能看得清他的轮廓。 当初沈棠溪送给他的时候,他觉得太过羞耻所以说什么也不肯穿。 “你穿在里面谁能看见。”沈棠溪逗起他来总是一套一套的,他越脸红,她就越觉得兴致高涨。 “也就我能看见。” 她说着说着笑得直咳嗽。 “这根本不是看不看的见的问题。” “那你说是什么的问题。” “这事关我的尊严!” 他那时曾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坚决不会妥协,所以其实沈棠溪也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穿过。 “我去,你怎么跑来我梦里了,还穿得这么骚。” 她晃了晃脑袋,知道自己在做梦,于是咧嘴一笑:“不过我喜欢。” 他离她很近,近到几乎触手可及。她的意识半清醒半朦胧,但眼前的景象似乎变得愈发清晰。精壮的肌肉,好看的线条,交叠的长腿,以及那条引诱味十足的粉色男士内裤。 她依然看不清程昱的表情,但她觉得已经够了呀。 起码大饱眼福了。 起码这是只能在梦里看见的场面呀。当初他说什么也不肯,现在居然跑进她的梦里来穿给她看。 她于是仰头嘿嘿两声,恶魔般地伸出了手。 直到一声惨叫响起。 “沈、棠、溪!” 眼前的一切刹那间黑了过去,就像是突然关闭的老旧电视,毫无征兆,也没有了声音。 程昱消失了,内裤也消失了。沈棠溪整个人掉进了黑暗里,困意愈发深重,她连究竟自己还在没在做梦都已经分不清了。 沈棠溪是用枕头蒙着自己的脑袋醒来的。房间内光线很暗,特地拉了窗帘,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一股不属于她的气味传来。原本她还有些没太睡醒,但是鼻子下意识地吸了吸,突然就醒了神。 房间里还开着空调,微凉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她环顾了一圈,整个房间只有她自己。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简约的装潢,那种清冽的熟悉的气息。 更致命的,是她一眼就认出了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的那块腕表。 是程昱的睡过的客房。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一低头,自己身上盖着的正是给他准备的那间空调被。她瞪大了眼,掀开空调被检查自己的衣服,上下捋了捋,平平整整,应该都是好好的。 她头一偏,旁边没有人。程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这是一张双人床的宽度,但是因为只是一间不太使用的客房,所以准备的被褥和枕头都是单人的。 所以他人呢? 她懵懵地坐在床头,回想起昨晚上那个迷迷蒙蒙的梦。自己是什么时候到他的房间来的? 该不会,她又梦游了吧...... “不应该呀。”她挠了挠自己的额头。自己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穿过两道锁,然后在一条腿几乎没法走路的情况下还自顾自地跑到程昱的床上吧。 她心里有些慌张,她昨晚上分明就记得自己提醒过程昱要锁上门的。 于是她翻下床,自己受伤的脚踝还是使不上力,只能像只瘸腿的僵尸似的一小步一小步扶着墙壁往外跳。 等她拐到客厅,看见缩在沙发上,孤零零抱着一个抱枕的程昱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沈棠溪家的沙发不算很大,装饰性的成分居多。程昱这么大只的人躺在沙发上面,看着都挤。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呼吸平稳。 沈棠溪想起自己做完做的那个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梦,但是看见的画面却像水晶一样清晰地刻进了自己的大脑里。她甚至回想起每一个细节,从他的锁骨再一点点往下。穿那么少,想不看都难,想不记得都难。 不过沙发上的程昱倒是衣服规整。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他突然有了动静,她下意识往后撤,就这样看着他一个翻身......掉在了地板上。 嗷呜的一声从地板上传来,沈棠溪没敢看。 她家地板铺的大理石砖,虽然沙发的高度不算很高,但是人摔下去磕两下还是痛的。 她探出半只脑袋,看着程昱吃痛地撑着从地面上起来。他皱眉蹙额着揉了揉自己的肩头,一抬眼就看见了正在悄悄观察他的沈棠溪。 对上目光的刹那,沈棠溪从他的脸上读出了一种别样的意味。他就只看了她一眼,脸就又开始发红。 “你醒了啊。”他语气似乎 有些无语。 沈棠溪抿了抿嘴,从墙后蹦到客厅:“我怎么会在你的床上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叫你要锁门吗?” 他似乎有些无语,揉了揉自己刚刚撞到地板的脑门,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沈棠溪,你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吗?” 沈棠溪愣了愣,那个梦又不合时宜地跳进了她的脑子里。 有点太少儿不宜了吧。不过那只是她的梦,只要她不说,程昱应该也不会知道。 但程昱这语气,听起来多半她昨天是干了点什么,但她真的一点也没有印象了。 “我不知道。” 程昱摇头叹了一口气,又看她一眼,又叹气。 就跟小时候她拿着没及格的数学放到她爸爸面前时,他爸爸的表现一模一样。 一副有苦难言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怎么能这么好色啊?” 沈棠溪张了张嘴:“什么意思?” “你昨天,你昨天......” “我到底怎么了?不就是梦游了吗,可我提前叫你要锁门了啊。” “我是锁门了。 “可是你知道吗,你昨儿半夜凌晨三点,拖着你这只脚跑到我的卧室门口狂敲门,我差点儿被你吓出心脏病。” 程昱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心有余悸的样子,看起来昨晚收到的惊吓不小。 沈棠溪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自己敲过门?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她的确记得陈俪之前跟她说过的话,她的梦游症很严重,不仅会不受控制地做一些很离奇又吓人的事情,甚至很难会被叫醒。 但他们又不知从哪里听闻的,说一定不要去惊醒正在梦游的人。因而从来都只是放任她梦游的时候兜一圈,然后确认她又回到自己的床上之后才放心离开。 所以那点儿敲门声哪怕是她自己制造的,对她来说,也不太可能会让她从梦里醒过来。 “然、然后呢?”她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那会儿以为你有啥着急事呢急匆匆地就爬起来给你开了门,你倒好,你倒好......”他越说越有些激动起来,像一个不断往外喷气的烟囱。 沈棠溪快有些听不下去了,她微微屏住呼吸。 “我好心给你开门,你呢?你居然想扒我的裤子!” 11. 第11章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已经因为尴尬而觉得有些脚趾抠地。 明明她只是做了一场梦啊,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程昱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她莫名也跟着心虚起来。 “我哪有,你少在这污蔑我!”她又指了指他穿得规规矩矩的衣服:“我什么时候扒你裤子了,你这不是穿得好好的么。” 程昱一脸的无奈,站起身来:“看着,我给你演示一下你昨晚都干了什么。” 沈棠溪想起自己昨晚上在梦里的所作所为,因为觉得是在梦里就放肆地做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事。可是那个梦真的太过真实了,真实到她此时此刻都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中途真的醒来过。 “欸欸欸等一下——” 程昱走到她旁边的时候突然被她拽住了衣袖。那场景要演示起来未免有些太尴尬了。 “你不用跟我演示了,昨晚上我也不是故意的。 “之前没跟你说过,就是怕吓到你。我晚上就是会梦游,而且这是个我不熟悉的房间,所以昨晚我就猜到我可能会跑到你那边去。” 但是她也没想到自己走到走不动的地方,居然还会敲门。 程昱侧着身子,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沈棠溪低着头,腔调带着委屈,又拖着一条伤腿,实在是惹人生怜。他何曾见过她这么委屈的样子。 “我梦游的时候会做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她又嘟嘟囔囔几句。 “其实你看我在梦游完全可以不开门或者不让我进去的。” 她这人梦游的时候确实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比如半夜起来跑去厨房扭开一瓶老陈醋打算当饮料一饮而尽,又或者莫名其妙地站在阳台上原地绕圈把她的父母吓个半死。 毕竟她自己都没意识的事情,自己也没办法控制。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兜圈完自己会原路返回到自己的床上。 他摇摇头:“我要是不让你进去,我都怕半夜得给你打120。” “啊?” “我说得不准确。因为你当时不是在敲门,你是在用脚踹门,而且是用的你这条腿。” 他指了指她缠着纱布的脚。 “你这脚都受伤了,我总不能眼看着你给它踢坏吧。”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只脚。梦游的时候做的所有事都是她意识之外的,也都是出于身体的某种本能。这条腿不能站立只能翘在空中,于是理所应当的,她的身体将它作为了剔除障碍的工具。 “而且,你确定你昨晚一直没有醒过吗?” 他又俯下身子,将那张脸凑到她的跟前,一副要审视她的样子。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衣服之下,她感觉它在疯狂地乱跳。她抓了抓自己衣服的衣摆,眼睫扑闪了两下。 “我肯定没有醒过啊。”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被质问的时候,居然会有几秒钟的迟疑。照理说,她一般都不会醒的。 “那我怎么看见你昨晚上是睁着眼睛的。” “?!” “你那时候像个变态一样直勾勾、色迷迷地盯着我,大晚上的,跟中邪了一样,然后就开始对我......” 她听不下去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等等等等下,你是说我昨晚睁着眼睛?!” 他的嘴被捂得死死的,隔着她的掌心呜咽着应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那我看到的......?”她回想起梦里看到的所有场面,难不成都是真的? 她惊恐地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一眼,程昱向来穿衣显瘦,松垮的短袖根本不会凸显身材。 她直接迸发出一声惊叫。 等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之后,沈棠溪抱着靠枕坐得离程昱十米远。她实在不敢回想昨晚上发生的一切,更不敢相信自己中途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的大脑像一台奇思妙想的机器,从刚刚到现在已经播放了N场昨晚开门后可能发生的画面。她的指甲陷进靠垫,整个身体都绷得很紧。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一件事——一件比她梦游去了程昱房间更加有噱头的事。 既然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那就说明,她看见的都是真的,程昱居然真的穿着那条粉色内裤? 她眼珠子转了转,身子一倾往沙发上一靠,刚打算调侃他几句,却发现这厮正捧着手机埋头苦干。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她真的很想笑,这人早不穿晚不穿,偏偏在昨晚那个情况下穿,她都没看得很明白呢。 她扭头瞄了一眼,程昱因为受到惊吓此刻还是躲她躲得远远的,此刻他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 双手,26键,打字打得飞快。 她很少见他打字这么急促的样子。 “你跟谁聊天呢聊这么起劲儿。” 他连头都没抬,幽怨地学她说话:“你管我。” “你该不会是在跟谁吐槽我吧。” 他这种打字速度,沈棠溪只有在和好姐妹吐槽或者聊八卦的时候才会有。 他这才稍稍一抬眼,嘴角勾出一抹坏笑,神神秘秘地说:“猜猜看。” 下一秒,沈棠溪的靠枕直接飞到了他的脑门上。 这么丢人的事他居然打算给别人说?她不要脸的么。 要不是她脚踝还缠着纱布,走路都要一瘸一拐的,她铁定现在就冲上去把他的 手机抢走。 “你打我干嘛!” “打的就是你。” “叮咚。” 门铃声响起,程昱还捂着脑袋,沈棠溪扭头朝着门口看去。居然又有人敲门。 程昱一下子从椅子上蹿了起来:“人来了,我马上就要入住你的隔壁了。” “哈?” 沈棠溪就这样看着他走到门口再打开门,远远的,沈棠溪看见是一个中年女人。 “沈小姐在家吧?” 居然还有她的事,她怔了怔,还盯着门口发愣。 “她在。” 程昱让出一点空间来,但那个女人却并没有要进门的意思:“我呀就是给沈小姐打个招呼,沈小姐,我是之前买你隔壁公寓的邻居,这不是都要换主人才过来见见你。” 邻居? 她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原来这是之前买在她隔壁的邻居。 “阿姨,原来隔壁是您买的啊。那个我腿不方便,要不您进来坐坐?”她扯着嗓子喊了几句,距离有些远,女人还是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谢谢你啊,我今天过来是跟小程处理一下手续,正好啊,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沈棠溪讶然地立在那里,没想到程昱真有这么大本事,说搬家还真搬家了。没一会儿,外面乒乒乓乓的就来了人,听着都是往隔壁去的。 沈棠溪实在好奇,于是跳着跳着也跳到了门口去。她扒拉着门口往外探了探头,隔壁那间公寓门大敞开着,来来往往的人大包小包地替程昱往屋子里提东西。阵仗大得有些太夸张了。 程昱晃悠到她的跟前,朝着“自家大门”一指:“如何呢,这下相信了吧。”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迅速啊?” 他耸了耸肩:“没办法,杨阿姨是我朋友的朋友的妈妈,都熟人,当然迅速了。” 沈棠溪咽了咽口水,宜城果然是个小城市。人脉关系里面,六人定律到了宜城都会变成三人定律。 他得意地拿出电梯卡在她面前晃了晃:“以后就不需要你给我开权限了,我也能自己搭电梯了。” 沈棠溪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这也值得你炫耀?” “小李,你把我让你打印的东西拿来。”他回头朝着那一头一个年轻的男人喊了一声。 那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从包里掏出一叠A4纸。 他接过来,抽出最表面上的一张。 【欠债协议】 她盯着这张薄薄的A4纸,上面甚至没写几个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 “签吧,我的欠债人。” “?” 12. 第12章 沈棠溪甚至都没打算伸手去接。 因为这个欠债协议与其说是一份协议,倒不如说是一个他用来过家家的玩具。 下面空着一个留给她的专属签名处,上面写着“乙方签名”四个大字。 她都气笑了。 他要她还债,却并没有表明偿还的款项、时限和偿还的方式。 只有寥寥几句话。 她的目光慢慢下移,看见整张协议里最大号的字体: 【特殊附加条款:乙方若令甲方生气,剩余债务自动翻倍,判定权归属甲方,即刻执行。】 她歪着头反反复复读了这行字十遍。 正常人真的会在协议里写这种东西吗?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一把抽走这张协议,用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点了点:“程昱,你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点问题。” 她以前还不觉得,自打他也屁颠屁颠回国之后,感觉整个人都改性了,变得愈发的神经病了。 “嗯?”他故意拖长了声调。 他伸手从那位小李手里的一叠A4纸里抽出来一张新的,又拿过来一支笔。沈棠溪这才发现,其实这一叠A4纸不全是空白的,因为他拿过来沈棠溪才发现,每一张上面填满了密密麻麻的画满了表格。 小李:“老板,你有必要打印这么多表格吗?” 程昱:“没必要吗?这很重要好不好,这事关之后她还债的问题。” 小李随后又掏出一个牛皮笔记本,A4大小:“我意思是,你可以记在大本本上。” 程昱思索了一下,觉得不无道理,于是拿过大本本,将那张表格放回了他的手上:“这主意不错,不过我估计她的罪行是不够记的,这叠表格先放着,不够的时候我再去拿。” “行。”小李于是原封不动地又抱着拿一叠纸退了出去。沈棠溪没忍住腹诽了一句,想着这么愚蠢的方案一看就是程昱的主意。 但没办法,谁叫他才是老板呢。 像个地主家有钱的傻大儿。 沈棠溪无语地看着两个人,他们两个人光明正大谋划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把她这个“乙方”放在眼里。 “喂喂喂,我又有啥罪行了?我可没得罪你啊。 “再说了,一码事归一码事,我撞了你的车是我不对我认了,但你拿个本子记什么额外的罪行,这也太过分了吧?” 程昱扭头看了看她,意味深长地呼出一口气:“你确定你没得罪我?” 他又环顾了一下周围,确认小李已经离开,四周也没有别人,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昨晚的事儿算不算得罪了我? “非礼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我昨晚......我什么时候非礼你了!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我那不是梦游么,也不能怪我呀,我早就说了要锁门的。”沈棠溪有些激动,但是那时候自己具体干了什么,其实连她都要记不清了。 好像就是对着他这样那样,然后听见了一声惨叫,她就两眼一黑睡过去了。 “我说的是梦游的事么?” 沈棠溪撇撇嘴,有些自知理亏,目光躲闪了起来:“那、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她嘀嘀咕咕了两句,想说自己以为那也是一场梦罢了。 在梦里为所欲为一下也不犯罪吧?谁知道会是真的...... 程昱根本没听进去她在旁边嘀嘀咕咕些什么。 因为现在,他正认认真真地规划着要怎样使用这个大本本。 他翻开本子的第一页,看了看,很满意本子的排版。 他抬手,刚打算开写,想了想,又往前翻了一页,翻到大本本的扉页。 黑色的签字笔在上面留下大大的、潇洒的黑色笔迹。 《沈棠溪债务记录本》 随后,他又翻回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在第一行写下第一行字,认真程度堪比写日记: - 7月20日晴 罪行第一条:昨晚2点05分,乙方小姐梦游的时候疯狂踹我的房间门把我踹醒了,害得我一夜没睡好。 罪行第二条:2点32分,乙方小姐醒了之后对我动手动脚。 - 内容上来说,他写得还算隐晦。 可是沈棠溪也觉得冤枉,她那会儿意识根本不清醒,哪里分得清真的假的。以前和他谈恋爱的时候都没享受过这待遇呢。 何况,在此之前她已经莫名其妙梦见过那条粉色内裤两次了! 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程昱因为被她甩掉的事怀恨在心,趁着她回国跑去什么神秘的地方找了什么神秘的女巫给她下了诅咒。 不然她怎么会在回国之后做这么诡异的梦! 这么诡异的事情,发生第三次似乎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不过她这才后知后觉,那会儿看不清程昱的脸其实是因为他长得太高,自己的视线一直没往上移动过。 沈棠溪看着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憋红了脸,伸手就想抢过来,却被他一个眼疾手快躲开了。 “干嘛,你还打算抢我的大本本?”他将他的宝贝记债本扬到后脑勺。 “不是,你确定你这是在记债?你这明明就是在记流水账。” “你没听过一个词叫利滚利么?你这叫债滚债,得罪我一次,就债加一等。等哪天我想到了要你还什么,你就一起还给我好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气得沈棠溪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好。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她叹了口气,门外乒乒乓乓的还在不断地运送行李,这会儿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陈俪。 “小溪呀,今天觉得怎么样?还痛不痛?” 沈棠溪瞄了旁边的程昱一眼,背过身去,一副要防着他的样子:“妈,我没事儿,今天不痛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陈俪的语气好像有那么一点怪怪的。似乎比她平时要严肃不少。 “小溪啊,妈妈明天就和你爸爸来接你回家,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吧?” 其实她根本没什么事要处理,昨晚也不过是随口推出的一个说辞。她那会儿根本想不到程昱搬家能搬得如此迅速。 “噢,我都处理好啦。”但她突然想起来今天程昱就来陆陆续续地往隔壁搬行李,明天铁定也会在旁边等着。 她可不能让程昱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父母面前——而且还和她表现得这么相熟的样子。 “那行,明早十点,我们来接你,你自己先收拾几件衣服。” “妈!那个、那个...... “要不,你们还是先别来接我了。” “嗯?” “我脚没事儿了,都已经可以走路了。我还是自己住这边方便一点。” 程昱本来还抱着自己的记债本欣赏,听见沈棠溪在这一头低着声音撒谎,突然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站在她的身后,悄悄地一探头。 陈俪在电话那头又疑惑地“嗯”了一声。 “哪个神医一晚上就给你治好啦?” 沈棠溪有些哑口无言。昨天还在要死要活的,一晚上的功夫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恢复到能走路的程度。 “妈,我真的没事,不用麻烦你们了。” “小溪,妈妈今天给你打电话,不只是说接你回家的事,妈妈是有事要问你。” 陈俪的语气变得愈发严肃,这不禁让沈棠溪后背直冒冷汗。 在她的印象里,从小打到陈俪很少严肃地和她讨论过什么事情。 所有人都觉得沈棠溪就是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大小姐,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困惑。因为她想要什么,她的父母就能给她什么。许多人都羡慕她,因而她在别人面前也就对自己家里的事闭口不提起来。 但只有她清楚,陈俪就是因为太想对她好,所以时常会让她觉得有一种难以抗拒的束缚感。 这些年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陈俪对她的掌控欲。她希望她的方方面面都经过她的眼睛——从小时候的幼儿园、长大了之后的朋友、出国之后申请的大学、学校的导师、回国后沈棠溪画廊生意的合作商、乃至后来她试图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几乎所有人都必须得到她的批准。 可以说她在宜城的所有朋友,在陈俪那里都是透明的。 还是她后来跑去美国念书之后,陈俪对于她身边人的了解才少了一些。只要她不透露,陈俪就查不到他们头上。 程昱这位名副其实的男朋友也因此幸免于“难”。 这事儿在她念中学的时候还曾被她那帮朋友揶揄。 大家都说“我们可是你妈妈亲自认证过的好朋友”。 可是没人知道 ,其实沈棠溪不喜欢这样。 可是沈棠溪不希望她也去调查程昱的底细——她不希望让上一辈的纠葛影响到她和他的关系。 他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可是听着陈俪这不容置喙的语气,沈棠溪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妈,你有什么事在电话里问就行了,没必要专门跑一趟。” 沈棠溪扶着墙壁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鞋柜旁的换鞋凳跳过去。 程昱看着沈棠溪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大本本也不看了,往旁边的玄关一丢,朝她做了个口型:“谁啊?” 沈棠溪根本没搭理他。 “小溪,你老实告诉妈妈,照片里和你一起的男人,到底是谁。” 她的心凉了半截。 那辆粉色的迈巴赫,放眼整个宜城都只找的出一辆。 当初那个傲气冲天的男生说的不是假话。 但正因如此,才让程昱的信息变得更加透明。 他不知道的是,陈俪但凡动点心思去查,几乎可以说是轻轻松松就查出来是谁。 “叫程昱。对吗?”她的声音很轻,很慢,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可是沈棠溪却只觉得可怕,心里起了一阵寒霜。 听到程昱名字的时候,她的脸色彻底暗了下来,转而多了一丝惊恐。 不过程昱的父母早些年就已经移居澳洲,而且早在程昱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异。 就连程昱也是随的他母亲姓。 她只能祈祷陈俪不至于神通广大到把程昱家里的人也查出来。 她一时半会没敢作声,抿着嘴唇没说话。 电话两端陷入了沉默,程昱察觉到不对,蹲下身子,疑惑地望着沈棠溪。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说,他是你在宜城的朋友吗?妈妈以前怎么告诉你的?交了新朋友,为什么没有告诉妈妈?” 她的语气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沈棠溪却已经能够想象出来陈俪此时此刻的表情。 “我跟他,认识没多久。” 她苦笑着想要推开凑到她跟前的程昱。 她害怕被他听见,更害怕被陈俪发现。 “是么?可是我怎么听人说,他好像之前也在美国念书?而且好像也在宜城一中念过一阵子初中呢。” 她身子一颤,不知道陈俪究竟已经摸出多少底细来了。 她垂下头来,咽了咽口水,已经没有退路了。 “巧、巧合吧,宜城每年去美国的留学生那么多,再说了,我们宜一国际部本来就厉害呀,是一个学校的很正常吧。” “妈你今天就是想问这件事?我都说了我们没什么,只是朋友而已。况且人家好心送我去医院,我暂时没来得及跟你说。” 陈俪似乎察觉到了沈棠溪的紧张,于是又换了个语气:“小溪啊,妈妈只是怕你交到不好朋友,我也不是想干涉。妈妈只是不希望你对妈妈有所隐瞒。” “......” 片刻,她或许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松缓了语气,怕真的吓到她:“那你既然不想回来,妈妈就改天跟你爸爸再来看你,好吧。” 但她知道,这通电话只是一个开始。 挂断电话之后,她坐在原地愣了很久。 直到程昱连着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 “怎么了?阿姨又打电话来了?” 程昱蹲到双腿发麻,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子往后一倾,双手撑在地上。 沈棠溪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脸色有多么难看。 “说话啊。” 沈棠溪抬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了片刻,不知道要怎么说。 只是一天的时间,陈俪能拿到的资料自然不算太多。可是之后呢?她不敢保证她能查到什么地步。 “你盯着我干嘛?有什么事你就说呗。” “你为什么要搬到我的隔壁。” 她说话的腔调变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这几个字就像是用键盘敲出来的那般没有任何情绪。 “啥?”程昱头一歪,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她。 “你失忆啦?我不是说了嘛,我搬过来是为了追债啊。”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她脸上毫无表情,毫无情绪,这话一出来,刚刚还万分激动的程昱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什么?” 13. 第13章 “分手了就不要缠着我了。”她的脸色很冷,程昱古怪地盯着她,觉得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你这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不会是想赖债吧。” 沈棠溪没接话,只是耷拉着脑袋看着他,满脸的阴郁。 “我不同意。” 他见她这样子,只是大手一挥,根本都不带犹豫就直接拒绝了。 “我告诉你沈棠溪,我,现在是你的债主,在你还清我的债务之前,你别想摆脱我。” 沈棠溪眼眸动了动,手还搭在腿上,不自然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裤子。她见他起身,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他撑着地板起身,站在沈棠溪面前高大得像一堵墙。他从玄关上拿着自己的大本本刚准备走,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朝着门口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沈棠溪还坐在换鞋凳上,看起来心事重重。 “不对!”他抬手在下巴盘了盘,昨晚的事和今早的事连在一起来看,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你刚刚是在给阿姨打电话。”他蹙眉思索了片刻。 “昨晚上,阿姨来的时候,你还让我躲衣柜!什么意思,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他有些不服气,低头看了看自己。 样貌、穿搭、身高、身材。 “我到底哪里拿不出手了?”他一摊手,实在是想不明白。 自己带出门去很丢人么?明明之前谈恋爱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嫌弃他。 于是他又蹲下身子来,想平心静气地问个明白,却不料沈棠溪直接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伸手想要抬她的下巴,手伸到一半,还是缩了回去。 他心平气和地望着她,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试图引导她开口:“沈棠溪,到底为什么啊?我真的不理解。之前在美国你不肯告诉叔叔阿姨也就算了,现在我们都分手了,你干嘛还要藏着掖着。” 见她不为所动,他又拔高了音量。 “沈棠溪,看着我,告诉我为什么!” 她这才缓缓回过头来,程昱的脸上褪去了之前那副不正经,此刻格外的严肃,敛住了所有的笑意。 她刚欲开口,程昱又抬起手来,掌心正对着她。 “等一下,先说好,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只想和我玩玩了。我又不是傻子。 “你以前真心喜欢我的时候我又不是感受不到。” 沈棠溪闻言一怔,她没想到程昱会这样说。 不过想来也是,这个破借口都快被她用烂了,但是程昱就从没打心眼里相信过。以前她对他的好也都是真的。 她叹了口气,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动摇:“你真想知道?” “嗯。”他万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女声,沈棠溪眼瞳骤缩,猛然回过头去。 “小溪。” 门还半开着,程昱还蹲在她的跟前,跟着一回头。 陈俪双手放在身前,手腕上挎着最新款的爱马仕,整个人优雅又知性。 这是程昱第一次见到陈俪,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了看旁边的沈棠溪又看了看陈俪,试探性地喊了一句:“阿姨?” 陈俪带着审视的目光将他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番走到他的面前站定了脚步:“程昱?” 听见陈俪直接叫出他的名字,连他都懵逼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居然慌张到有些手足无措。手里还捏着那个大本本,结果一个慌神,本子直接掉到了地上,滑到了陈俪的脚边,就这样不合时宜地露出了第一页他写下的文字。 它是倒着面对陈俪的。 她没有弯腰,只是低垂着头细致地在分辨上面的文字。 沈棠溪快他一步将笔记本合上捞了起来:“妈,你怎么来了?” 陈俪若有所思地抬眸,凝神看了她片刻,淡淡开口:“他怎么在你家?” “邻居。”程昱应声得很快。 “我是住在隔壁的邻居,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回国所以打算搬过来住。” 陈俪忽地轻笑了一声,像是早已洞察一切:“邻居? “我看你这小伙子身份还挺多。” “啊?” 沈棠溪在一旁努力地想要去拽程昱的衣袖好让他闭嘴。现在说得越多只会让事情变得越乱。 “之前小溪去相亲,人家说的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哥哥是你,后来小溪说好心送她去医院的朋友是你,现在又说是马上要搬到我们小溪隔壁的邻居。” 沈棠溪整个人都有些汗颜,没想到陈俪在来之前就已经将这一连串的事情查了个底朝天。 她往前走了两步,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通:“你到底是谁?能让我们家小溪这么费力地想要隐瞒身份。” 程昱身子动了动,其实他早就已经不想再让沈棠溪这样继续瞒下去了。不就是前男友么,有这么见不得人么? “我是她的前......” “啊——” 沈棠溪直接一摔倒地,装成摔到地上的林黛玉,掩面假装哭起来。 “哎哟,小溪!怎么摔了!”陈俪立马弯腰去扶,程昱也赶忙蹲下身子,刚一伸手就被陈俪一把拍开。 “你这人是不是对我们家小溪心怀不轨,不然怎么尽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让我们家小溪为难。” “阿姨,冤枉啊!她和我......我是她的,她......哎呀!” 他整个人脸上皱皱巴巴的拧成了一团,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小溪,你现在当着他的面,告诉妈妈,他到底是谁?” 沈棠溪迫于无奈那般叹了口气,一副终于还是打算妥协的样子。两个人都很期待从她口中听到一个答案。 “沈棠溪你就告诉阿姨呗,证明我不是坏人。”程昱比陈俪还着急证实自己的身份,他渴望在她家人面前讨个身份已经很久了。 可惜她从不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小三呢。 她深呼吸一口气。 “前同学。” “?” 陈俪有些诧异:“什么?” “他是我在美国的前同学。” 程昱哑然张了张嘴。 “除了是同学呢?” “没有了。” 他整个人都心灰意冷了。 他挂着满脸的失望,起身就往隔壁走。 走廊里传来一声关门的回响,沈棠溪扭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陈俪。 “真的只是同学?” 可是这反应实在不像只是同学的样子。 她点点头:“只是同学。他刚回宜城,恰好碰上,仅此而已。” 陈俪握了握她的手:“小溪啊,我看他不像只是你同学。” “他是不是喜欢你?” “......”沈棠溪抿了抿嘴。 “你要是也喜欢,妈妈帮你把关把关,人不错妈妈也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的。” “可是妈妈——”沈棠溪又想起那一年,程昱的母亲程珂和 她说的那番话。 他们是注定不可以在一起的。 “他是程阿姨的儿子。” - 陈俪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没了刚来时候的神采奕奕,满脸写着心事。 程昱的行李已经运送的差不多了,整个一层楼都安静得鸦雀无声。 沈棠溪跳到门口,看着那一侧紧闭不开的大门,猜到他可能在生气。 她立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目光突然瞥见不远处被她放在一旁的大本本。 一分钟后,那扇门重新打开来,程昱黑着一张脸从大门走了出来。 “本子还我。”他走到门口,很是不高兴的样子,朝她摊手。 “你生气啦。”她又开始明知故问。 “我怎么敢生大小姐的气。” 程昱一撇嘴,就差把“要哄”写在脑门上了。 “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她拉了拉他的手腕,将大本本稳稳当当地放到他摊开的掌心。 程昱眉间的阴霾似乎消散开了一点,安静地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之前不肯让你见我妈妈,是有原因的。” 虽然程昱的父母很早之前就离了婚,可是沈棠溪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地球好像一个圈,她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都跑到澳洲去冲浪了,居然还能碰见老乡。 “你妈妈和我妈妈认识,很多年前的事了。” 程昱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因为沈棠溪包里掉出的一张全家福,让程珂彻底问清楚了她的身份。 “这是好事啊。”程昱更不明白了。 “既然认识,那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很好的朋友? 沈棠溪露出一抹苦笑。 “算是绝交N年的朋友吧。” 程珂这个人心气儿很高,她当年怎么对待陈俪的,后来就怎么对待的沈棠溪。时至今日她都仍然记得程珂嘴里那番刺耳的话。 程珂离开宜城的时候,陈俪还只是个砸锅卖铁的穷光蛋呢。 时过境迁,她根本想不到她的生活早就改头换面。不过她隐约有从旧朋友那里打探过,说是陈俪后来也攀了高枝一转眼成了阔太太,上演了一出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戏码,弄得人人艳羡不已,都说她命好。 但在程珂眼里,她只是嫁了个没怎么读过书的暴发户而已。 这些年程珂移居海外,留洋之后拿着高学历成为领域里的专家,靠着自己的本事打拼出一番的事业。 只是感情上碰了壁,结婚又离婚。 只是她见过外边的月亮之后,就不再看得起宜城,也不再看得起宜城从前的那帮老朋友。 她记得那个午后,程珂趾高气扬地丢给她一张银行卡:“一千万,离开我的儿子。” 电视剧里的情节莫名其妙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一千万对于现在的沈棠溪而言,真的不算什么大钱。她那时候甚至很豪横地丢出两千万,说“不好意思啊阿姨,我也不是差钱的人”。 一千万够她塞个牙缝。 可是程珂却并没有被她这一举动刺激到。 程昱又不是拍卖品,加价不加价的有什么意义? 她那时候只是轻蔑一笑,发现拿钱没用就打感情牌:“沈棠溪,如果我告诉你,你和程昱就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在一起呢?” “如果我说,你的妈妈是抢走他爸爸的人呢? “你觉得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看待你?” 14. 第14章 “想想看,你在一个幸福又美满的家庭里长大,可是程昱呢?” “他是个从小就失去了父爱的人。” 这话一直刻在沈棠溪的大脑里。那时候每每看着他阳光又开朗地绕在她的身边的时候,她都会情不自禁地愧疚——哪怕这件事、这些话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沈棠溪后来也没向陈俪求证过。 总之程珂就是告诉她,自己和程昱的爸爸离婚很大的责任就在陈俪。 她甚至巧妙地将“程昱从小家庭破碎”的罪因直接归咎到陈俪身上。 因为她形容陈俪的词是“插足的第三者”。 沈棠溪不信。 陈俪这个人虽然掌控欲强,可是绝不是做这种事的人。何况她的父母感情和睦,二十几年来就连吵架的次数都寥寥可见,她怎么可能是插足者。 可是程珂这么信誓旦旦着、手握证据的样子还是让沈棠溪胆怯后退了。 不过是陈年旧事,不过是上一代人二十几岁的爱恨情仇,本来不应该牵涉她和程昱。可是这个无法解开的疙瘩横亘在他们之前,她甚至没胆量去试探他的想法。 程昱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他们在一起的几年里,她几乎从没从他嘴里听见过有关于他父亲的事。 “这一千万你拿着,只要你肯答应跟我儿子分手,我就可以永远不让他知道这件事。 “否则,我会永远让他恨你。” - 此刻,沈棠溪面对着蹲在地上巴望着她的程昱,依然觉得心里有愧。那种难耐的内疚感挥之不去,像梦魇,像缠着她的那个诡异的梦。 可是当初分手的时候,她也是受到伤害的那一方,谁来可怜可怜她呢。 “然后呢?”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听下去。 “然后,我妈妈和你妈妈就不联系了,当年她们彼此说好,绝交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如果被我妈妈知道我和你在一起,肯定会被骂死的。” “可是我妈妈已经知道了。”程昱还是不明白,这么小一件事,犯得着她这样遮遮掩掩吗? “我妈妈不也没说什么吗?”那时候程珂笑盈盈地招待她,不过是因为她不知道她是谁。 有时候她也会想着,要是她从没带走过那张全家福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 “她有吗?跟你说了什么。”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沈棠溪看着他满脸轻松的模样,心里那块石头还是砸到了地上——他确实对此一无所知。 可是她还是太有良心,道德感也太强。 她实在受不了电视剧里的那种家长里短,为了所谓的婆媳关系让程昱为难。 没意思。 世界上好男人又不是死绝了。这话她也是这么劝钟倪的。 她又不是只能找到程昱当她的男朋友。 于是她否认得很干脆:“没有。” “所以就是单纯不想谈了呗。” “嗯。” “行。”他点点头。 “不想谈就不谈。” 他的手搭在腿上,舌尖不自觉抵了一下后槽牙。动作很小,但还是被沈棠溪看见了。 “所以我觉得既然分手了,我们现在就应该保持距离。” 沈棠溪瞄了他一眼,有些一反常态的正经。 她在程昱的世界里,可谓是音讯全无了一整年。她拉黑了他全部的联系方式,一个人匆匆回了国。她没有把他介绍给自己身边的朋友,他在旁人那里也打听不到她的下落。 这段时间对她而言,已经算得上是感情生活里非常漫长的一段空窗期了。 况且,她和他都有喜欢上其他的人的机会。 她原本已经在大脑里预演了一系列的说辞,诸如他们之间不可能啦,分手了一年各自都可能找了新欢啦,破镜不可以重圆啦之类的理由劝退他,没想到,他居然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不保持距离会怎么样?”他的声音又淡又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挡我的桃花。” 他嗤笑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挡了你的什么桃花? “是我小表弟,还是跟你相亲那个小麻秆?”他的脸上露出分外顽劣而又玩味的笑。 看得出来,程昱在这两位的面前,应该尤为自信。 “那你应该谢谢我,我这不是替你挡了桃花,我这是替你挡了灾。” 这人嘴毒起来连他的亲表弟都不放过。 “这两个人根本算不上是我的桃花!” 而且和他们产生这样那样的交集完全是纯属意外。 “那你的桃花在哪,带来我看看。” “我为什么要给你看?你摆正自己的身份好吗。 “追我的男人都排到了加利福利亚,你又算哪颗小蘑菇。 “再说了,他们个个都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钱还比你温柔。” 他闻言轻蔑地“嘁”了一声。 “在今天之前,我还以为有多大的事瞒着我,又是让我不要在阿姨面前露出声音,又是要我偷摸着躲衣柜的。原来就为了那事儿啊。” 实在是有些大题小作了。 他也就顺理成章地变得愈发不服气了。只是因为这么个破烂原因,就能让他“没名没分”地跟在沈棠溪屁股后面那么久。 “总之,你不要总来找我了。省得别人又误会我们有什么关系。” “想要我不找你呀。”他突然眉眼一弯,笑得很心善的样子。 只有沈棠溪知道,这种时候他的坏主意打得最多了。 “可以呀。不如我们来打个赌,要是你赢了 ,我立马从你眼前消失,咱们撞车的事儿我也跟你一笔勾销,怎么样?” 沈棠溪只觉得这人一肚子的坏水都写脸上了,于是眉心一蹙,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那输了呢?” “输了嘛......”他坏笑了一下,站直了身子,朝她勾了勾指头。 “等着。” 他转身溜出了门去,去隔壁捣鼓了一会儿,又从大门溜了回来。 他将一张艳红色的请柬拍到她的鞋柜上。 沈棠溪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上面漂亮的花体英文和精致的烫金纹路隐约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她凝神看了片刻,越看越不对劲。 怎么她好像也有一张一样的? “这是?” “你不会不知道吧?”他轻轻地将眉梢一挑,翻开折页,指着正中间方方正正写着的人名。 “?” 这不是她即将结婚的表姐么? “你怎么有我表姐的请柬?上哪里偷的?” 她伸手想要去抢,再一次被他一把捞了回去。 他竖起一根指头:“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上哪里偷的?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里写的谁。” 他指着邀请宾客那一栏,大大的写着几个字: [程昱先生(及家人)] 这下沈棠溪更不理解了:“我表姐为什么会请你?你谁啊,她根本不认识你好吗。” 在她看来,她的家里人能够认识程昱的唯一途径,应该就是她。可是她从未将他介绍给自己的家里人,他怎么会被邀请去她表姐的婚礼呢? 程昱灵巧地将请柬收了起来,佯装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有没有可能,邀请我的是你的表姐夫呢?” “说来也巧吧,你表姐夫呢刚好是我的学长,也是我妈妈朋友的儿子,没办法,我妈妈暂时回不来,所以只好由我代表我的家人参加这次婚礼咯。” 沈棠溪愣怔在了原地。 该死。 不过宜城一中的确是宜城最好的高中,不仅有全市最好的教育资源,也有全市最好的国际部。程昱曾短暂地在宜一念过一段时间的国际部。 “所以呢,请了你又怎么样?” “问得好。沈棠溪,我们就赌这个好了。” “嗯?”她总觉得自己要踩什么陷阱。 “要是你赢了,就按我刚刚说的,我会离你远远的。 “而要是你输了呢,你的债务就再加一等。等我哪天心情好了,我就让你一起还我。怎么样?” 沈棠溪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你说赌什么。” “就赌你的桃花。你不是说,你的桃花个个都比我高比我帅比我有钱比我温柔么?如果那天你能带一个来我看看,我就甘拜下风,甘愿服输,怎、么、样?” 15. 第15章 沈棠溪冷笑了一声:“你信不信我现在上街上溜达一圈就能带回来十个满足条件的男人。” 他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畏惧的神色,仿佛非常笃定自己就会是赢的那一方。 “那我就拭目以待。” 等程昱离开之后,沈棠溪赶忙掏出手机给她的表姐打了电话,想要核实清楚是不是宾客名单里真的有这么号人。 表姐挂着电话去翻了翻宾客名单,回头告诉沈棠溪是的,这是她表姐夫那边请的人。 “怎么了?这个人你认识?” 沈棠溪捏着手机,声音都在发颤。 “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呀。”她干笑了两声。 “原本是邀请的程阿姨,阿姨在国外没办法参加。前段时间又突然听说她儿子回国了,所以又单独给他发了一封请柬过去。 “小溪,小姨最近不是催你找对象么,你也可以和他认识认识,我听你姐夫说他条件可不错呢,到时候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不用了不用了表姐!我就是碰巧听说他是我以前同学的同学,寻思还挺巧的。不过,他应该不会跟我们一桌吧。”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沈棠溪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傻了。 表姐闻言笑了起来:“当然了。我们亲朋好友坐一桌,他怎么会跟我们一桌呀。” 沈棠溪有些汗颜,如果之前她把程昱介绍给了她的家里人还真说不定会坐这一桌。好在程昱对他们的关系“守口如瓶”。不然要是再让他和陈俪面对面,那得多尴尬啊。 “对了小溪,伴郎的事儿你那边怎么样了?想好找谁了吗?” 沈棠溪一拍脑门,自己差点忘了这茬。之前陈俪想要她表姐给她安排那个相亲的男生和她凑对当伴娘伴郎,沈棠溪不肯,说什么都要自己找。陈俪也就顺了她的意思,说叫她去找,找得到合适的就找,找不到就还是叫那个相亲的小李去。 她当然不肯了。 可要不是现在表姐突然提起,她都已经彻底把这事儿抛却脑后了。 “我还在找呢表姐,应该快了,到时候我把人信息报给你们。” “那行,那如果不是发了请柬的邀请的客人,到时候你提前带着过来就好。” “没问题表姐。” 挂断电话之后,她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她坐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如果她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演员既可以艳压程昱给他一个下马威,又可以顺便解决了她要自己找伴郎的事,岂不是一举两得?找个帅哥演戏可比找个真桃花要容易得多。 于是她给纪维打了一通电话。 纪维多少算得上宜城的地头蛇,不仅处处摸得门清,还四处都结有人脉。叫他帮忙筛选点符合条件的大帅哥应该不是难事。 她不要求别的条件,毕竟车可以租,衣服可以买,身份可以捏造,言谈举止可以表演,只有样貌是实打实的。 “你的意思是,你只要帅哥,越帅越好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越帅越好。演员、模特、网红都行,只要够帅,够高,身材够好就行。”只要在外貌上压压程昱的风头,他自然就会灰溜溜地逃走。 纪维想了想:“没问题的溪姐,不过,你有没有个标准?比如是要长得像彭于晏还是要长得像吴彦祖?” “......这两个我都不喜欢。” 她就喜欢程昱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乖就很好调戏的。 当然了,找演员只要比他帅看着比他体贴就够了。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打个样,一会儿我给你发一张照片来,你按照这个标准找。” 十分钟后,纪维收到了一张照片。 他的第一反应是回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沈棠溪:怎么了?找个比他高比他帅的,这对你来说不算很难吧?】 【纪维:说不好。你这照片可是当红顶流,咱上哪去给你找男明星去。】 她想了想,也是。真能到帅到惨绝人寰的地步早靠脸吃饭去了,怎么可能还是个无名小卒。虽然她有钱,但还没有钱到能让男明星接这种业务的地步。 【沈棠溪:行吧,你降点标准也行,反正你就按这个来,别差太多就行。费用都好说,只要他们演技到位,钱不是问题。】 纪维想了想,还是答应说“好”。 【纪维:我到时候先给你发照片,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有的话,到时候带到你面前你再选选。】 【纪维:下周六,去夜澜湾让裴老板留间包房,我给你带几个候选人,你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沈棠溪:OK。不过找伴郎这事儿你可别多嘴跟裴老板说啊,到时候就说是跟几个朋友玩就行。】 她想起那天在朋友圈看见的裴老板和程昱的亲密互动,一口一个小P,一口一个宝宝的叫着,这程昱能在夜澜湾有那么多股份,当半个翘脚老板,多半是早就和这裴老板打好了关系。自己要真和他站一块儿,还真指不定这裴老板会帮谁呢。 【纪维:知道了溪姐,等我好消息吧。】 下周六的晚上,沈棠溪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拆掉纱布又换了几次药,已经可以穿着平底鞋走路。这天出门的时候,她特地打扮了一番,不仅精心地弄了头发,还挑了许久的裙子和配饰。待遇堪比出门约会。 她并没有提前查看纪维发来的照片,因为她觉得开盲盒的感觉应该会很不错。 她关上门之后,特地朝着隔壁看了看。 确认这人不在,这才高高兴兴地摁电梯打算去车库。 她心情愉快地哼着歌,然而电梯门一开,一个黑压压的人影直接映入了她的眼帘,吓得她嘴唇一颤,哼的小曲直接走了调子。 他往前一步迈出了电梯门,将她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空气中弥漫着她特有的香水味,精致到每一根发丝都有了吸引力。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干嘛?” 他似乎有些不太高兴:“打扮这么好看,打算去做什么?” 他又看向她的脚:“刚能走路就打算出去蹦跶了?” 沈棠溪扬起下巴,拢了拢自己的打理好的卷发:“我当然是去约会啦。” “又约会?” “什么叫又?” 他却突然来了兴趣,身后的电梯门已经缓缓关上去往了别的楼层,沈棠溪想起自己约定好的时间,再继续跟他废话下去铁定会迟到的。于是她急匆匆地又想去摁电梯键,结果反手就被程昱的大手遮挡住了。 “不是你别在这里耽误我时间,我跟人约好的!” “着什么急。”他倒是慢悠悠的。 沈棠溪直接大力往他的手上一拍,他吃痛地一缩手,这才让她摁下了电梯键。 “你这么快就确定好了带去婚礼的对象?” “怎样呢?我告诉你,你最好是现在联系中介把你的房子给挂出去。不然到时候输得太难看,连房子都卖不掉。” 程昱轻蔑地“嘁”了一声:“你放心,我有的是房子住。” “滴”。 电梯门再一次打开,沈棠溪用力将他往旁边一推:“起开。” 她的脚伤虽然恢复了大半,但是还不足以支持她开车,索性她叫来了她家里的司机送她去夜澜湾。 她上车的时候特地开着窗户朝着地库环视了一圈,确定程昱这人没跟上来,这才放心地给司机师傅报了位置。 到的时候,她见到了门口的纪维和裴老板。这会儿裴老板还在核对酒品的账单,听见纪维一声“溪姐”,这才放下手里拿一叠账单回过头来。 沈棠溪生得本来就好看,稍稍一打扮就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这身打扮连裴老板看了也赞不绝口。 “可以啊溪姐,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 “是啊小溪,看来今天要见的朋友挺重要。”裴老板笑了笑,今天他的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臂,露出一点刺青的尾巴。 她顺势将墨镜往额前一扶,露出那双漂亮的杏眼:“必须隆重,今天可是事关我的尊严。” 他五官清秀,生得也斯斯文文的,性格也温柔,笑起来的时候像个文弱的书生。 但袖子一挽,脸色一冷,露出他雕满刺青的双臂和雄健的肌肉,连黑老大见了都得敬畏三分,怀疑他是不是同伙。 不过他从不惹事。 沈棠溪这人就吃反差萌,所以才会和裴老板做朋友。 裴老板叫来两个服务生带着沈棠溪去楼上的私人包房。 她在来之前就叫纪维叮嘱过裴老板,说今天是和几个很重要的朋友的聚会,不管谁来问起她都要说她不在。 她知道这一片熟人多,模糊地拒绝所有人就等于安全地将程昱拒之门外。 裴老板给他们安排的是最靠里间最豪华的包房。 推开门,沙发上已经齐齐整整地坐 了一排养眼的帅哥。 “我去。”这场面壮观到连沈棠溪都叹为观止。 她朝着纪维肩膀上一拍:“你小子可以的啊。找的人确实不赖。” 纪维拍了怕胸脯:“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介绍起沈棠溪来:“大家,这就是招伴郎的沈老板本人。今天我们呢,也不能算是面试,咱们就是聊聊天啊,看看谁更合适。” 话音刚落,齐刷刷地一阵“沈老板好”。喊得沈棠溪心情大好。果然,长得养眼声音又好听的男人就是一种能让人浑身舒畅的稀罕物。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么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果然她没有提前看这些人的照片是英明的决定。很多人真人和照片不一样,还得线下看着更直观。 没一会儿钟倪也姗姗来迟。 这几个人是先过了纪维的挑选又过了钟倪的眼关,这才选到这里来的。毕竟纪维是男人视角,他也不像钟倪一样知道沈棠溪喜欢什么类型。 钟倪到的时候,朝着沙发上的人看了一眼:“都齐了吗?” “你数数?” 她朝着一排男模一样的帅哥扫视了一眼,觉得有什么不对。又用手指点了个数:“纪维,是不是差一个呀?我怎么记得当时是九个人,怎么这会儿才八个。” “差一个?”纪维也点了点数。 “还真是。我看看啊。” 不过沈棠溪倒是觉得,差一个也无所谓,现在这儿的人资质也都还算不错。 “没来就算了,没事儿。”沈棠溪摆摆手,脸上已经压不住笑意。 但纪维已经翻到了聊天记录:“溪姐,有个说今天忙工作得晚个二十分钟,应该就快到了。” “也行吧,那我们先坐下聊聊呗。” 这一排的男模个子都是比照188找的。只能高不能低。稍稍穿个带跟的皮鞋往那一站,几乎就要到190的个子。 大家给她让了位置,好几个她甚至一眼看去有点眼熟。 还真找来了小网红。 几乎个个都有着及其优越的头身比和漂亮到难以挑剔的五官。而且钟倪确实很懂她的口味,个个看着都是没什么攻击性的帅气。 纪维让他们站起身来,让沈棠溪看看合不合适。 这一排的身高看着几乎齐平,但是她左看右看,人是不错,但是好像总是差点意思。比如这个人的脸漂亮得很突出,但是他是个骨头架子,没什么肌肉。 又比如那个身材堪比健身教练,但是脸又不算是她很中意的类型。 想来想去,她还拿不定注意,想着先聊聊天再说。 “那我先介绍一下我的要求,你们应该也大致听纪维说了,我的表姐下个月十号要举行婚礼,我作为她的伴娘理所应当还要找一个伴郎。任务也不难,到时候直接......” 话说到一半,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 大家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去,门口泛白的光线和室内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将门口的人形衬托得格外高大。 “诶哟,是不是到了?”纪维起身迎接。 光线勾勒出的人形凸显出几乎完美的比例,沈棠溪眼眸一亮,心说这人的身段看着可不比程昱差,说不定近看还比程昱更胜一筹。 这会儿还看不清脸,但是她已经觉得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她激动地抓着钟倪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门口的人大叫了一声:“这个不错啊!完全是极品身材极品身高!” “我就要他了!” 然而等她抓着钟倪走到那人的面前,她脸上的笑容直接垮了下去。 “我草?!” 她突然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不早点看纪维发来的照片。 要是知道有他,她肯定第一时间把他淘汰了。 然而人都到了跟前了,这人不仅没拒绝这业务,甚至还真的跟着来了。 那人笑得人模狗样的,穿着也是特地打扮好的,把他身上的优点展露得完完全全,闪瞎了在场的所有竞争者。 在那一刻,这一排的帅哥好像都黯然失色了。 一旁的纪维看着此刻惊掉了下巴的沈棠溪还以为是她太满意,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热情地带着他往前一步,向他介绍:“这位就是沈老板啦。” 他恭恭敬敬地一点头:“沈老板好,我是今天的面试者,程昱。” 16. 第16章 沈棠溪真的被吓了一跳。 今天一整天程昱都不在公寓,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沈棠溪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在电梯口碰见他的时候,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气急败坏。 沈棠溪都不知道这纪维是怎么找到程昱的。她都不知道他知道自己在诚聘伴郎之后,又是揣了什么心思答应的。 但现在他装得一脸的纯良伪善,笑眯眯地将手勾在身前。沈棠溪觉得,程昱这人最可惜的地方就在于他长了一张嘴。 “看来沈老板对我比较满意呢。”他表现得恭恭敬敬,仿佛真是来接业务的客人。 但他越是这样,沈棠溪就越是觉得他看着很欠揍。 而且沈棠溪瞧了他几眼,发现他今晚上表现得格外有心机。 他穿的是以前被她称赞过的那一套套装。 沈棠溪有些咬牙切齿,她压低了声音:“纪维你给我滚过来。” 纪维有些摸不着头脑,沈棠溪明明前一秒还笑嘻嘻的,大叫着“她就要这个”,怎么此刻突然性情大变的样子,满脸遍布着乌云。 他又打量了程昱几眼,没毛病啊,这姿色不比在座的要差啊。 但他还是跟着沈棠溪出了门。 程昱立在原地,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气鼓鼓地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捏成拳头直直往他肩膀上砸去:“不是你怎么找的人啊?” 纪维挠了挠后脑勺,万分不理解:“不是,溪姐,你不是挺满意这个的吗。” 沈棠溪都憋红了脸朝他吼了一声,满腔都是怨念:“我现在不满意了!” “哪儿不满意了?这人可是我朋友的朋友大力推荐的帅哥,这不是完全满足你的要求吗。” 她已经气到有些说不出话,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烦躁地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确实是喜欢这一款,可是把他找来,这对么!而且这程昱居然还真的答应了。她已经不敢想象那时候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究竟是什么表情了。 看看这纪维干的好事,真是把她的脸面都丢尽了! “我哪哪都不满意!” 钟倪也跟了出来:“怎么了小溪,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就因为压根儿没人知道这个人就是她当初在美国甩掉的前男友。 纪维虽然不知道沈棠溪这是哪门子突然不对劲了,但是还是顺着她说:“不知道啊,溪姐突然就说不满意了。欸,钟倪,我记得你当时是不是说的这个人,说觉得溪姐会选他来着。” “只能说看照片确实还不错。不过要是小溪你不满意,那就在剩下的人里面看看也行,剩下的人里面要是还不满意我们再另外找。” 沈棠溪虽然一股子热血直冲脑门,但是下一刻还是压抑了下来。这事儿确实也不能全怪纪维,如果她多个心眼早点看看他发来的照片,估计也没这事儿了。 找人不容易,她思来想去还是叹了口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朝着钟倪和纪维摆了摆手:“不用另外找了,就在这几个里面挑吧。” 沈棠溪盯着包房的门,突然灵机一动。 “我今天就偏要带一个走。” 不为别的,就为了羞辱羞辱程昱。 “等会儿我要是问你们谁更帅,你们都选我挑的那个,听见没有。” 钟倪和纪维面面相觑了一番,两个都有些不明所以。 “说话呀。” “听见了听见了,都听你的。” 沈棠溪推门进去的时候,程昱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满脸笑容地和刚刚那几个帅哥热络地聊起天来了。 纪维走上前又清咳了两声:“那个,刚刚我们沈老板话还没说完,现在她重新讲一下自己的要求。” 沈棠溪一走进这室内就觉得心里莫名有些发怵。因为有双锐利的目光正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她。那种玩味的打量让她浑身发毛,但她表面上还是表现得镇定自若。 程昱规规矩矩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但脸上却是另一种神色——一股志在必得的嚣张样。谁叫她刚刚一激动,话都放出去了。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晚到的候选人应该更加深得沈棠溪的心。 但不等她开口,沙发上的其他人已经纷纷站起了身子,除了程昱。 “不好意思啊,沈老板,这个既然你们已经定好了人选,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几个人拿外套的拿外套,捋衣服的捋衣服,还有个人将桌上杯子里没喝完的酒直接一饮而尽。 “欸欸欸,等一下。”沈棠溪见人马上开门就要走,她一下子冲到门口,拦住了最前面那位的去路:“谁叫你们走了?” “就是啊,沈老板这不是还没选吗?”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这个......不太好吧。” “什么不太好?你们把话说明白。”沈棠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过她一探头,看见隐没在沙发上的程昱,看着他掩盖不住的得意神色,她都能猜到大概是这人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是不是那个人悄悄跟你们说了什么?你们尽管说,我先说了,我是不会选那个人的,我要选也是在你们几个里面选。” 可是几个人似乎还是很不情愿地摇摇头:“那个沈老板,这次还是算了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就是就是,下次再合作。” 大家推门就要走,几个大高个往钱一推,她想拦都拦不住。 “你们别走啊!怎么回事儿!”纪维也慌了,这找来的人翻脸比沈棠溪还快,也不知道在他们三个人出来的十分钟里,在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大家执意要走愣是拦都拦不住。 纪维跟了出去,包房就剩了钟倪和沈棠溪,还有那边悠闲着喝酒的程昱。 钟倪见状,拉了拉沈棠溪的衣袖,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实在不行,要不就他吧,我看他真挺合适的。” “哎呀,他真的不行......” 至于为什么不行,要解释起来真的太复杂了。 钟倪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纪维,说是他有什么公文包和文件落在了包房里,是那几个男人的,要钟倪帮忙送送。钟倪扭头一看,桌上还真有 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和一小叠的文件。 “行吧,真是麻烦。”钟倪挂断电话之后捏了捏沈棠溪的手背:“小溪,我去去就回,要不你先看看,实在不想要,你就跟他说不合适。反正你是老板,决定权在你。” 说罢,她走过去拿起公文包和文件就走。 “喂,钟倪你怎么也走了!” “我去去就回。” 一眨眼的功夫,包房里又只剩下她和程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一堆人离开之后,包房里的冷空气似乎变得更凉了。她盯着程昱,有些不服气:“你今天怎么会来啊。” “没办法啊,这不是听说你那个姓纪的朋友在替一个姓沈的老板招伴郎,翻遍了整个宜城就为了找一等一的帅哥么。那找上我不是很正常么。” “呵。”她实在没忍住朝着空气中翻了个白眼。 程昱等人走了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这一身挺阔的套装的确把他的身段衬得更加迷人又好看。若不是他俩现在是打了赌的关系,沈棠溪觉得真把他带去婚礼现场未尝不可。 可是真要这么做了,陈俪得多难堪啊。 虽然那天她没敢多问,但她总觉得,陈俪那慌张无措再到落寞遗憾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作为女儿,她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多问什么。 程昱插兜走到她的面前,露出一副得逞的笑,沈棠溪站在门边,刚刚钟倪离开得太匆忙,没来得及把门关紧。此刻包房的大门还稍稍虚掩着,露出了一条缝隙。 程昱走上前,手往门上一推,缝隙露出的白光一下子被黑暗吞没,室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晦暗。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而身后却是包房的墙。 “你、你是不是之前在包房里干坏事了。” 程昱跟着往前一步,走到她的跟前,他的身上的香气再一次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很近,近到她再往前一步就能直接靠到他的怀里。 “那你说说,我干什么坏事了?嗯?”他压低了声线,俯下身子对上她的视线。室内的镭射光明明灭灭,照到他半张脸上一会儿明亮一会儿幽暗。 “你就是故意想坏我好事!”她伸手将他往外一推,却反手被他捉住了手腕。 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声都仿佛能够入耳。她的心又慌乱地跳了起来,他的指尖在她的皮肤上点了点。 “我可没想坏你的好事。” “那怎么他们突然就都要走了。” “是他们自己要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罢,他顿了顿,松开了她的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冷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吱一声。” 她眼眸动了动,今天出门的时候她特地穿的一条黑色的小裙子,露肤度高,忘了带一件小外套。 他拉着她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揽,留出一道缝隙,在她呆愣的时间里替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也是后知后觉的,沈棠溪觉得空气的温度似乎真的有些低了。 可是她不冷,一点都不冷。 而且其实好像还有一点热。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只要我,他们能不走么。” 17. 第17章 肩头传来他外套的温度,柔和的舒适感刹那间将她包裹。 “都被你气走的。怎么能赖我。” “我......你听错了!我什么时候说了我只要你了。” 她觉得好丢脸好丢脸,自己就不该在看清楚脸之前表现得那么激动那么武断。 “我听错了? “可是我明明听见某个人很激动地说就要我了呀。 “不会是到头来发现忙活了半天,还是觉得我最好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佻,挑的沈棠溪的神经突突直跳。 “实在不行,你要是愿意夸我两句,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当你的伴郎,不过......” 不等他话说完,门口再一次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个人一齐回过头去,门口的钟倪惊呼了一声,差一点就要把门重新带过去。 但是这两个人不是刚见面吗?怎么看起来就一副要亲上了的样子? “你俩发展得这么快?!”她的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比划了几下。 他的衣服搭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就快要靠近她的腰肢。两个人靠得那么近,很难不让人多想点什么。 两个人靠得太近,姿势又太过暧昧,根本没想到钟倪嘴上说的去去就回居然真的只是去了那么一下。 沈棠溪大力将程昱从自己的面前推开,又扯下披在自己肩膀上的外套丢回到了他的手上。但是因为慌乱,她说话都已经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程昱被推着往后趔趄了几步,差点没接住被她抛过来的外套。 钟倪看着两个人的神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沈棠溪对着同一个人的态度能翻来覆去地变化,不禁让她怀疑起这两个人的关系。 “小溪,你俩该不会认识吧?”她抬手关好门走了进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又将两个人打量了一番,总觉得有什么事应该瞒着她。 “我跟他才不认识。”她别扭着又瞄了他一眼,满嘴的嫌弃。 但是钟倪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头,毕竟人是纪维找的,她只负责第二关。 钟倪像是看破一切那般笑了笑,挽起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一边儿,防着程昱似的:“那,还找别人吗?” “刚刚那几个呢?都不干啦?” 钟倪耸了耸肩,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刚刚我出去的时候帮你问了一嘴,那几个人就像是临时变了卦,总之是说什么也不肯干了。如果要找新的人,只能再看看。不过这一批已经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了,再选的话,估计得去其他城市找找,但你这边时间我怕来不及。” 沈棠溪又扭头瞪了程昱一眼,她的直觉肯定没错。 “绝对是这人使了什么阴招!不然傻子才有钱不赚。” 钟倪扑哧笑了一声:“要真是这样他也够努力的,实在不行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得了。能让竞争对手都纷纷后撤,估计也不是一般人。” 沈棠溪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只觉得无奈:“我考虑考虑吧。你叫纪维再帮我盯着一点,要是实在没有......就没有吧,随便找个人凑合一下得了。 “到时候别这样叫一大帮人来了,找得到一个是一个,直接叫我去见见。” “行,那我们就再帮你留意着。” 总之她是不能把程昱带到陈俪的面前让她膈应的。 然而接下来的一周,沈棠溪真的觉得是见了鬼。 每一个前脚刚答应见面的人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来电话道歉说可能见不了了。 他们放鸽子的理由总是千奇百怪。 这下子连纪维都有些没辙了。一直到周天的晚上,沈棠溪挂断了最后一个放她鸽子的人的电话。 “对不起啊沈老板,昨天我邻居家的小孩突然把我的脸抓破了,我毁容了,应该不能合作了。实在抱歉。” “......?” 对方匆匆挂了电话,都不等她回复,听筒里就只剩下嘟嘟嘟的挂断音。 她将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气到不行。 纪维也跟着发来消息。 【纪维:溪姐,这是这周第六个了吧?我现在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截胡啊?】 沈棠溪也想不明白。难不成还有人跟她抢招聘伴郎的业务? 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婚礼就在下个周六。表姐已经在催促着她去挑伴娘服了。 她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跳出一张人脸。 程昱。 上次那八个大帅哥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就变脸的。 她一翻被子,连妥协都穿反了,直接就往客厅跑去。 这家伙这一礼拜天天早出晚归,说是在忙工作,也不知道有什么工作在忙的。不过好在安安静静,没有打扰她的生活。 可是这一连串的回绝,让她觉得其中一定有些猫腻。 她总觉得和他有关系,但他又没有证据。中途她试图找其中的一位探口风,问问是不是背后有什么坏人指点,结果对方却说都是自己的问题,与任何人都无关。 可是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直冲冲地跑到隔壁,敲了敲他家的房门。 门被慢悠悠地打开来,屋内逸出一丝饭香,她突然又有点饿了。 “怎么了?”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斜靠在门框,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她觉得太直白地试探肯定问不出个所以然。程昱这个人这么精,多半也不会承认。 于是她打算曲线救国一下。 “我饿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完全出乎了程昱的意料。不过他盯着她看了两眼,将门推得大了些:“那我就大发善心的......” 她已经坐到了他的餐桌前。 “不是,你当这是你自个儿家啊,比我还自觉。” “那怎么了,之前不是你说的要照顾我么。” “我说沈大小姐,你还真是不客气。你这脚都好了这么久了,还要赖着要我照顾?” 沈棠溪可不管不顾,她看了看餐桌上的美味佳肴,狐疑地一抬头:“你还会做饭?” 其实这还是自他搬家以来她一次进他的家里晃悠。公寓里的装潢沿用了之前那对夫妇的选材,色调 偏复古。不过程昱这人不挑剔,这对他而言只是个临时的住所。 “当然——” “程昱,怎么有女生的声音啊?” 屋内的走廊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 沈棠溪诧异地一扭头,没想到他家今天来了客人。 她一回头,发现走廊里走出来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男生,看着是个运动型男,皮肤比程昱要黑一些。沈棠溪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他的鼻梁直挺到可以滑滑梯。 “哟,这位是?”男生出来的时候,见到餐桌前坐了一个漂亮得出挑的女生,眼眸一亮。 “我是他的邻居,过来蹭个饭。”沈棠溪表现得落落大方。 “那你觉得今天的饭菜咋样?” “看着还行。” 男生乐呵呵的,很是自豪:“那你尝尝,吃着也还行。这些都是我做的。” “原来是你做的,我还以为是程昱做的呢,那我高低得尝尝。” 那男生高高兴兴地提出沈棠溪旁边的椅子,想要在他的旁边落座:“程昱,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有个这么漂亮的邻居啊?” “因为他很快就不是了。” 然而那男生屁股一空,直接坐到了地上。 “上一边儿去,谁允许你坐这儿了?” 那男生抬头,看见提在程昱手里的椅子,满脸的问号:“我为什么不能坐这儿?” 他又一扭头:“因为这是我家,我说了算。” 男生站起身子拍了拍屁股,继续和沈棠溪搭话:“美女,你说我可以坐你旁边不?” “当然可以了,我又没有男朋友。” “听见没有,人家都说可以了。”那男生一把抢过椅子,在沈棠溪旁边落了座。 程昱气得有些脸黑。 男生注意到沈棠溪衣服上的一枚别针,一头银色的老鹰。 “你也喜欢Silver乐队?” 沈棠溪低头一看:“是啊,你也喜欢?” “我可是十年老粉。 “对了,我听说下个月Silver要去京城开演唱会,你想去吗?我这边还有一男一女,可以搭个伙。” 沈棠溪打量了他几眼,突然灵机一动:“可以啊,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程昱坐在那一头一言不发,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手机上亮出的二维码。 “我叫范小帆,叫我小帆就行。” “外号范见。”对面悠悠传来一道幽怨的人声。 “你说什么呢!从小到大就你这么叫我。” “你就说对不对吧。” 程昱扒拉了一口饭,沈棠溪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叫沈棠溪。备注发你了。”沈棠溪敲下备注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步她要做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沈棠溪点开范小帆的朋友圈观光了一圈,随后给他弹过去一条消息:“有没有兴趣帮我一个忙?” 范小帆几乎是秒回:“当然!沈小姐你请说。” “下下周我表姐要举行婚礼差个伴郎,你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