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千年重生,双生记忆杀回侯府》 第1章 骨血为祭,血债血偿! 愿读书的宝宝们: 长歌有和,独行有灯! 锦鲤附体,万事皆宜! ———————— 本书不是一上来就又打又杀那种。 不是纯爽文,主打谋略,带悬疑。 她不急着收拾秦朝月,因为她是棋子,是搅家精,留着她有大用,读者朋友们别急。 女主后面养了一头老虎。 女主朝朝的个性是幽默里带着小可爱,主要是谋略,算计,借别人的手,干自己的事。 ———————— “轰隆隆!” 寒冬腊月,寒风刺骨,滴水成冰,就在这死寂的寒冷中,天空中毫无征兆的炸响了惊雷。 景安侯府一个破旧的院落里,秦朝朝被牢牢的绑在柱子上,嘴里被塞着布团。 “母亲,你还在犹豫什么,快点火,烧死这个贱人!” 秦景月尖声叫嚷着,眼中满是恶毒。 她恨毒了秦朝朝,楚王世子是她秦景月的。 既然楚王府不肯退了秦朝朝这门亲事,她便弄死她! 她秦朝朝不死,她如何跟世子名正言顺?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可是你父亲回来,怎么跟他交待?” 继母刘氏,手里握着火把。 她同样恨毒了秦朝朝,见到她就想起江氏那个贱人。 但她此刻却有一丝不确定。 虽说那贱种一直不受侯爷待见,他们平时如何虐她,只要有口气在都无所谓。 可真要把那贱种弄死了,日后,她怕是会留下恶名。 “母亲,妹妹说的没错。 那个灾星克死她哥哥,克死她娘,又克病了祖母。 只怕父亲也盼着她死了干净呢!” 秦景岚也在一旁扯着公鸭般的嗓子叫嚣。 趁父亲不在京城弄死那个贱丫头,倒时父亲回来,随便找个借口就糊弄过去了。 熊熊烈火燃起那一刻,被死死绑住的秦朝朝突然抬起了头。 她死死盯住面前的三人,双眼泣血。 她的嘴被塞住,只能在心里呐喊,她不是灾星。 她的母亲,突然知道恩爱了一生的那个人,自己付出一生的那个人,只不过是欺骗了她一生。 自以为婚姻幸福,婆媳和睦,这从头至尾只不过是一场惊天骗局! 谎言被拆穿那一刻,她母亲江氏便郁郁寡欢。 一年前,刚中状元不久的哥哥被害死,江氏吐血不止,不久也去了。 刹那间,烈焰舔舐着秦朝朝的全身,她任由烈焰吞没瞳孔,在意识消散前,她咬破舌尖: “以我骨血为祭,若有来世,我誓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烈焰翻滚,秦朝朝的怨恨突然凝成血珠,顺着锁骨处的胎记渗出。 秦朝朝死了,被继母、长兄、长姐,把她活活的烧死了。 ———————— 时空中,一道道白光飞逝,无数光点如星河坠落,秦朝朝的魂体悬浮在其间。 那些光点里裹着一个和秦朝朝长相一模一样的短发少女的记忆——— 犹如一道道闪电的汽车在柏油路上飞驰; 如同幻影般璀璨夺目的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流淌; 如同玄鸟的飞机在朵朵白云的蔚蓝天空中翱翔。 ...... 考古队里,一所私立医院里,实验室里,特训营里...... 都有短发少女古灵精怪的身影。 突然,虚空一阵震荡。 实验室突然爆炸,爆炸前的最后画面仍在短发少女的视网膜上跳跃。 秦朝朝看见,实验室爆炸时,窗外闪过的黑衣女子, 竟与催促继母刘氏放火烧她的身影重叠! “是她,秦景月!” 秦朝朝一声惊呼,眼前的虚影一转。 她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穿梭在满是消毒药水味道的医院。 此刻,短发少女紧闭双眼,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仪器发出滴滴声。 一个长相和江氏一模一样的美妇人, 坐在病床边哭成了泪人, 嘴里呢喃着: “昭昭,你别光顾着睡呀,” “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呀......呜呜......” “老天啊,只要我的女儿能醒过来。” “你把我的命拿去吧......” 秦朝朝心里一阵抽痛,她下意识地向美妇人伸出手去。 “妈妈......娘亲......” 当手触碰到眼前那隔开美妇人,还在飞速的旋转、滴落的光点时。 指尖突然传来灼痛,暗红胎记在锁骨处浮现。 她看见病床上的短发少女锁骨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胎记。 秦朝朝万分惊讶, “这是......一千年后的自己?” 突然,病床上短发少女的魂体化作火凤扑向秦朝朝。 —————— 秦朝朝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脑海中那被熊熊烈火吞噬的绝望和刘氏、秦景岚、秦景月那狰狞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 她睁开眼,眼前熟悉的雕花床榻,床沿的锦被,绣着精致的桃花花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母亲江氏亲手为她挑选的。 秦朝朝的目光慢慢地移动, 看到了床边的矮几,上面摆放着她平日里最爱读的书卷, 书卷的边角微微卷起,那是她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这是......她的房间? 她没死? 秦朝朝头痛欲裂,短发少女的记忆正飞速与自己的记忆融合。 秦朝朝嘴唇微微颤抖,她一手抚着脑袋,一手紧握拳头,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她确信这不是梦。 这时,丫鬟乐儿匆匆进来,一边给秦朝朝擦着头上的冷汗,一边说道: “小姐,您发噩梦了吗? 老爷接了一个姓刘的夫人和两个孩子来侯府,老夫人和老爷请您过去呢。” “谁?” 秦朝朝一把抓住乐儿的手,目光灼灼地问道: “你说什么?父亲接了谁?今天是什么年份?” 秦朝朝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乐儿吓了一跳,笑着说道: “小姐这是睡糊涂了呢。明日就是小姐的13岁生辰呢。” 姓刘?两个孩子? 秦朝朝心中一惊—— 她这是重生了!还融合了双生记忆! 融合了双生记忆的秦朝朝,回到了外室刘氏母子三人入府的当日! 上一世,就是在这一天,侯府突然接回了外室刘氏和她的一双儿女秦景岚、秦景月。 抬刘氏为平妻,一双外室子变成嫡子嫡女。 母亲为她准备的生辰宴,竟成了那刘氏母子三人的接风宴和那秦景月的生辰宴。 那刘氏是秦云桥的表妹,侯府老夫人的侄女, 母子三人在侯府里仰仗着地位最高的两个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不久江氏被陷害贬为妾室,刘氏被扶为正妻。 堂堂侯府正室夫人沦为妾室,正经嫡子嫡女沦为庶子庶女, 最后都惨死在了刘氏母子手里。 她上一世被刘氏母子坑得连骨灰都没剩下,这一世她可是追了千年,带着二十一世纪记忆回来的! 管你是侯府宅斗,还是千年阴谋, 既然上天让她带着双生记忆重生到这个关键节点, 这两世的血海深仇,不会让你们死得那么轻松,她会先一点一点的毁了你们的骄傲,再让你们生不如死、血债血偿! 第2章 他无情,别怪她无义 秦朝朝“嗖”地从床上弹起来,让乐儿帮她整理好衣衫,抓上斗笠就往外走。 乐儿在后面追着她喊: “小姐,您慢点,方才下了点轻雨,地滑着呢,您别摔着。” 秦朝朝哪有心思听乐儿啰嗦,她不放心她娘,急匆匆往前院赶。 半路就撞见了也正往前院去的江氏。 秦朝朝瞧见江氏的刹那,眼眶瞬间红了。 上一世母亲含恨而终的模样,和1000年后日日夜夜守在病床边,祈求上天拿自己的命换女儿的命的妈妈,此事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 秦朝朝破了防,几步奔上前,紧紧握住江氏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母亲,您可知道今日入府的是谁?” 渣男送你的三个人头,买一送二! 江氏看着女儿这般急切模样,微微一愣,心中有一丝不安。 她抬手轻轻地摸了摸秦朝朝的头,温柔笑道: “怎么了,这般着急,你父亲只是说有人来府上了,叫我去前院 ,可是出什么事了?” 哈,果然是这样,那老太太和她那个渣爹,到这时候了还在算计她娘, 直接让江氏开了个雷,那一窝子豺狼咋不上天呢! 秦朝朝清清楚楚的记得,上一世,她那渣爹突然把她们叫去前院。 像宣旨一样宣布刘氏母子的身份,并当场把刘氏扶为平妻。 可怜那被蒙在鼓里十几年的江氏,在突然得知真相那一刻,当场被炸得吐了血。 白白让刘氏母子三人看了一出好戏,比窦娥还冤的江氏还得了个善妒容不得人的坏名声。 秦朝朝眼眶泛红,说她做了噩梦,梦到很可怕的事。 江氏看着女儿,语气里满是宠爱,说道: “明日就是我的朝朝生辰啦,也是你父亲陪你过的第一个生辰,朝朝是不是太紧张了呀?” 秦朝朝强忍着泪意摇头。 这13年来,她的每一个生辰,她那个渣爹都没在府里。 只是派下人送些贺礼,而那些贺礼,都是那个私生女挑剩下的东西。 每次,秦云桥回府,总是进门就主动跟江氏请罪: “婉娘,我昨日政务太忙了,你不会怪我吧?我已派下人给朝朝送礼了,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朝朝喜欢吗?” 他每次这般认错,江氏都会极其贴心的安慰他: “老爷,您政务要紧,妾身和孩子们怎么会怪你。” 殊不知,秦云桥忙的压根就不是政务。 只因他在城南泰安巷子还有一个家。 他的外室也生了一个女儿,跟秦朝朝同年同月同日生。 丫的,哈,那大混蛋渣爹时时刻刻都在给她娘洗脑。 秦朝朝在心里把她那个渣爹骂了个底朝天。 这次倒是同意江氏好好操办了一场生辰宴。 不过是一场为外室接风洗尘,为野种庆生的闹剧。 更是令江氏吐了血,替他人做了嫁衣。 “母亲,女儿这个梦太真实了。我梦到今日进府的三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是父亲的外室和他的另外一对儿女。” 江氏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轻轻搂了搂秦朝朝的肩,轻笑道: “傻孩子,你父亲连妾室都不曾有,哪有外室,别胡说。” 江氏是南楚四大家族的护国公府的嫡次女。 当时的秦云桥是科举出身的穷小子,在京城没有根基。 秦云桥求娶江氏时一脸真诚,信誓旦旦地说会疼爱她一生一世,若江家不答应,他就长跪不起。 江氏也对这个气质温文尔雅,有一副好皮囊的男人动了心。 这十几年来,秦云桥对江氏温柔体贴,从未纳过妾。 这样的好男人,要说他有外室,还有一对同她的儿女一般大的儿女,她如何能信? 秦朝朝拉住江氏的手: “母亲,我没胡说。这些年来,父亲从未在我的生辰之日留在府里。 我的梦里,他都在陪着他外面还那个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儿。” 既然阻止不了刘氏母子三人入府,那至少让母亲提前知道,万事有个准备。 江氏愣住了,手有些微微颤抖。 她记得,朝朝满月,秦云桥说政务繁忙,满月宴都没有办。 一周岁的时候,她准备给女儿好好办一个生辰宴,可秦云桥又说: “婉娘,为夫眼看有望封爵,还是低调行事好,朝朝的生辰宴就别办了。” 江氏有些不情愿,生平第一次顶了嘴: “可是,咱们朝朝满月宴没办,女儿已经1岁了,这次不过是宴请些亲朋好友,不为过吧?” 秦云桥紧皱着眉头,明显不悦,但他压下心中怒火,说道: “婉娘,朝堂上的事,你不懂,我知道你是最体贴懂事的,定不会让我为难。” 最后,不但她女儿的生辰宴没有办,就连秦云桥那日也没有回府。 江氏想到这里,又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朝朝,告诉母亲,你还梦见了什么?” 秦朝朝眼眸又沉了几分: “女儿还梦到,父亲的外室叫刘珍儿,刘氏入府当日被抬为平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氏母子三人有祖母和父亲撑腰,入府没多久,母亲被陷害沦为妾室,” “刘氏扶正,咱们母子三人先后惨死在他们手里。” 江氏脸色灰白,直觉告诉她,女儿说的是真的。 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一般,疼得她无法呼吸,她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沉默良久,江氏的脸色也没能缓和。 秦朝朝有些不安,她紧紧握住江氏的手,说道: “母亲,您没事吧?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的梦里就是如此。我们必须有所准备。” 江氏毕竟被骗了十几年,被洗脑十几年,秦朝朝不忍突然让母亲知道真相, 可若是现在不说,一会刘氏突然站在她面前,只怕更糟糕。 江氏回过神来,拍拍她的手,艰难的说道: “母亲没事。” 江氏说这句话的时候,牙齿都打着颤,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身旁的周嬷嬷担忧的看了江氏一眼,问道: “夫人,如果小姐说的是真的……可怎么办呀?” 周嬷嬷是江氏的陪嫁嬷嬷,主仆二人的感情极其深厚。 江氏这些年,整颗心都放在秦家了,可以说,秦云桥就是她半条命。 江氏又是好一阵愣神,这才幽幽说道: “若是真的,朝朝梦到了这些,那这便是上天给咱们的警示。我定会保护好朝朝和朝阳,不会令悲剧发生。” 若是真的,秦云桥蒙骗她这么多年,护国公府刚失势,老太太和秦云桥就迫不及待的原形毕露,他无情,就别怪她无义。 第3章 娘亲觉醒 江氏思想的转变,秦朝朝放下心来,几人继续往前院走去。 快到的时候,江氏突然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和衣衫,转头对秦朝朝说: “朝朝,一会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冲动。有母亲在。” 秦朝朝点头: “母亲别担心,我有分寸。” 当她们踏入前院,就看到老太太、秦云桥咧着嘴,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 正和一个美妇人以及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唠嗑着。 那美妇人穿着华丽,妆容精致。 秦景岚和秦景月一脸乖巧地站在她身旁。 刘珍儿?果真是她! 尽管做了思想建设,这一刻,也令江氏无法淡定。 她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了下去。秦朝朝赶紧扶住她。 刘珍儿是秦云桥的表妹。 江氏跟秦云桥成亲那日,拜完堂,江氏被送入洞房时,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陪嫁嬷嬷周嬷嬷去厨房找吃的,才刚离开,刘珍儿就端来一碗滚烫的饺子,却全部泼在了江氏的嫁衣上。 南楚婚嫁有个习俗,新嫁娘要吃生饺子,意指夫妻俩今生恩爱、多子多孙。 可刘珍儿却端来了一碗熟饺子,还泼了江氏一身。 被烫得一激灵的江氏还没说啥, 秦云桥却是先开口替闯了祸,一副要哭不哭,貌似被吓得不轻,楚楚可怜的刘珍儿说起了好话: “婉娘,珍儿还小,小门小户的不懂规矩,她一定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不会跟珍儿计较吧?” 秦云桥甚至都没问过江氏被烫到了没有,江氏也明显觉察到了刘珍儿的恶意。 但当时的场景,她也不好发作,只能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咽。 成亲后,秦云桥对江氏一如既往的温柔。 刘珍儿再也没在她眼前出现过,这个名字也就慢慢淡忘了。 没想到…… 江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们竟还有个跟她的儿子一般大的儿子? 她又想起成亲那日,秦云桥前半夜在新房里,后半夜却不见了踪影,第二天才回府。 他说突然有公务,怕打扰到她,就离开了。 如今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还有那个小野种和她的朝朝是同一日出生的吗! 怪不得她生朝朝的时候,秦云桥不曾露过面。 朝朝满月,满周岁,秦云桥都说公务繁忙,未曾设宴,他人也未回府。 派人送来的贺礼也尽是些看不上眼的。 她还傻傻的替他在娘家人面前遮掩,求父兄帮衬秦云桥。 娘家父兄见她铁了心的向着秦家,想着只要她自己不觉得委屈,也不好过问太多。 如今想来,她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喜欢抬进府里做姨娘就是了,偏要瞒着她。 还在外面另外安置个家,心肝肉的疼着。 这是既怕她江家的势力,又怕那外室在她这个正妻手底下受委屈。 护国公府刚失势,秦云桥便把刘氏接回来跟她平起平坐。 既要当表子,又要立牌坊,恶心不恶心? 更可气的是,家里好好的孩子不闻不问,敢情在外面陪野种! 委屈她可以,但要作贱她的孩子就不行! 江氏一想到她的朝朝所受的委屈,心里对秦云桥的怨念又深了几分。 这么多年的信任和付出,竟然都是一场骗局。 江氏双手死死攥着手心,手心的刺痛令她镇静下来,抬眼打量着眼前这母子三人。 只见刘氏满头珠钗,身着一袭紫色罗裙,裙角绣着精致的牡丹花。 面上看似温婉,细看却隐隐透着一股得意。 说话时,总是微微低着头,眉眼间透着楚楚可怜的柔弱姿态,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她抬手轻轻整理鬓边的发丝,动作轻柔缓慢。 看似不经意,实则每个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似是在刻意展示自己的温婉。 秦景月一身精致的月白色衣裙,站在刘氏身旁,身形娇小。 她偷偷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向秦朝朝看去,一眼就对上了秦朝朝向她扫过来的目光。 秦景月像受惊的小白兔一样,立即微微低下头去。 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眼里氤氲满了雾气,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那娇弱的模样是个男人见了怕是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秦云桥偏爱秦景月是有理由的,最先确实是因为她是从他喜欢的女人刘氏肚子里爬出来的。 若不是刘氏家境不好,他又怎会娶了一本正经、无趣至极的江氏为妻? 嘿,后来竟发现秦景月出生8个月能言,5岁就能帮着刘氏打理庶务。 在老太太和秦云桥眼里,秦景月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岂是一周岁说话还不利索的秦朝朝能比的? 初入侯府的第二日,也就是13岁生辰宴那日,秦景月一身白衣,对着满塘荷花,出口吟出一首【小池】,惊艳全场。 一举成为京城之中人人称赞的才貌双全、冰清玉洁的女子。自此,侯府老太太和秦云桥更是把她娇宠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一般。 秦景岚站在刘氏的另一旁,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 他身形修长,一袭青色锦袍衬得他风度翩翩。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似不经意地打量着江氏和秦朝朝。 可仔细看去,他的眼底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野心,只是瞬间又恢复成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 他嘴角的弧度始终保持着,却不达眼底。 手指轻轻敲击着身侧,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就像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什么。 秦朝朝一眼扫过去,把那刘氏母子三人的情形尽收眼底。 她心里一阵冷笑,这样的情形果然跟上一世一般无二。 她有了双生记忆,才明白秦景月为何如此不同,那具身体里装的是1000年之后的灵魂。 哈哈,她那个整日只想着钓金龟婿的学渣堂姐,也就是把她炸成植物人的那个女人,也来到了这里,住进了一个婴儿的身体里。 她两世都把秦景月当亲姐妹一般对待,竟然两世都被那个女人害死,两世的仇,今世定要一并清算! 秦朝朝眼睛微微眯起,面上不动声色的挽着江氏迈步进屋。 秦云桥看到江氏和秦朝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婉娘,朝朝,你们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表妹刘氏,以后就是婉娘的姐妹了。 这是景岚和景月,是朝朝的长兄长姐,也都乖巧懂事。” “景岚,景月。” 江氏心里一阵抽痛,好一个景安侯府,好一个景岚景月! 这是在告诉世人,那对私生子才是景安侯府的希望呢。 第4章 遗传开挂,两朵小白花 景安侯府的嫡子是早上出生的,起了个“朝阳”, 嫡女更是名字都懒得想,随意一个“朝朝”就糊弄过去了。 江氏想起朝朝出生的时候,她偶尔在秦云桥的书房见到案几上放着厚厚的一沓纸,上面写满了名字。 看得出来,每一个名字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一张写着秦景岚和秦景月的白纸被挑了出来,压在镇纸下面。 景岚,壮丽,祥瑞,智慧,光明,人生顺遂、前途光明,独特美好。 景月,壮丽,祥瑞,智慧,光明,灼灼月华,不染尘埃,万千宠爱。 多好名字。江氏原以为这其中之一便是秦云桥给她女儿准备的名字。 结果等来等去,终于等到秦云桥回府,那死男人却说: “儿子叫朝阳,女儿就叫朝朝吧,朝气蓬勃,挺好的名字。” 她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名字都是给他私生子准备的。 想必秦景岚的名字还是后来改的,只为跟景安侯府的爵位应景。 江氏越想越气,这时,刘氏站起身来,躬身给江氏行礼,声音轻柔: “妹妹给姐姐请安。” 她微微低头,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 可就在她低头的瞬间,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亮。 那是隐藏在谦卑之下的挑衅与算计,恰似暗处闪烁的寒芒。 刘氏表面对江氏恭敬,眼里的挑衅并未逃过秦朝朝的眼睛,当然也未能逃过江氏的眼睛。 江氏到底是高门大户出身的嫡女,内宅的阴司她岂能不知? 只是上一世,江氏突然得知自己掏心掏肺的信任,没日没夜的付出。 全特么是一场大忽悠,被人给耍得团团转。 一时气急攻心吐了血,从此身子孱弱,郁郁寡欢,没了斗志。 只见秦云桥赶忙把还躬着身子的刘氏拉了起来: “珍儿……” 秦云桥话没说完,就被江氏打断: “刘姨娘,咱们侯府也算是高门大户,府里规矩多,希望刘姨娘以后一切按规矩办事,以免被人闲话,这见了面,还请叫我夫人。” 朝朝的梦里,秦云桥会在今日借机宣布刘氏平妻的身份。 既然秦云桥只模糊不清的说刘氏她的是姐妹,那她就装傻称刘氏为姨娘。 一直低眉顺眼的江氏,突然硬气的一席话,震得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秦云桥硬生生地把想说“珍儿,你和她平起平坐,不必行此大礼”的话咽了回去。 哈,这是在暗指有些人不懂规矩呢。 可不是不懂规矩吗?刘氏在外宅无名无份替男人生养孩子。 秦侯爷连知会正妻一声都不曾,便悄悄咪咪地将人接进府。 这一进府就着急忙慌姐姐妹妹的叫上了。 规矩的人哪会如此行事? 江氏话音未落,刘氏的泪水就已经在眼眶里打上转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是,夫人教导的是,妾身……妾身记下了。” 从江氏母女进屋,就垮下脸子一直端坐着的老太太不干了,眼一瞪,冷哼一声: “江氏,珍儿刚进府,她可是云桥的表妹,老身的外侄女,你作为侯府主母,就不能大度些?” 江氏的话,老太太也是听懂了的,她到底没说出刘氏是平妻的话来。 她知道,若这个时候说了,岂不是坐实了她不懂规矩? 哈哈,要说这个老太太,原本骨子里就不是讲理的人。 她当年是个土里刨食的主,儿子中了进士当了个小官。 她就扬眉吐气过上了官家太太的日子,神气活现得可不得了。 不久又和江家结了亲,秦家在江家的扶持下,官越做越大。 后来,秦云桥还靠着江家封了爵。 一个毫无根基的破落户突然挤进了上流圈子。 老太太那叫一个威风八面,心里越来越飘。 有一年回乡祭祖,老太太在同乡面前那叫一个嘚瑟。 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家现在多牛掰多厉害似的。 按说曾经都是乡里乡亲的,见面好歹也该客客气气的,礼貌周到一点。 可这位老太太却是见到熟人张嘴就是风凉话: “张大姐,你看我家云桥,都已经是侯爷了,你家狗子一天天的还在吭哧吭哧挑着大粪到处跑,哈,出息!” “耶~~李婶子,我家云桥都中进士当侯爷了,你儿子还只是个整天摇头晃脑教书的穷秀才,啧啧啧……” 老太太回一次乡,把以前那些老相识挨个数落埋汰了个遍。 别人心里头窝着一团火却又敢怒不敢言。 咳咳,咱不扯闲的啦,言归正传。 10几年来,江氏在秦家低眉顺眼,对秦老太太恭顺有加,不想今日却如此硬气。 老太太以前对江氏还算客气,不过就是忌惮江家那庞大的势力。 如今江家被皇帝降罪搬出了京城,秦家以为江家已不足为惧,便毫无顾忌的算计着把刘氏母子接进府来。 秦云桥也在一旁帮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婉娘,母亲说得对,珍儿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不懂规矩,你就别计较了。” 老太太和秦云桥的做法,江氏岂能不明白?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老太太,声音不卑不亢: “母亲,儿媳自然是大度的。只是这侯府的规矩,关系着府中的颜面,儿媳不得不慎重。” “若今日开了这个先例,日后偌大的侯府还如何管理呀?儿媳身为侯府主母,实在是难辞其咎。” 江氏拿出手帕作势在眼角擦了擦,接着说道: “外面的人如何看待外室,想必母亲是清楚的。” “刘姨娘进府这么大的事儿,如今这般突然,若是传了出去,别人指不定怎么在背后议论儿媳呢,咱们侯府的名声也坏了,将来孩子们的亲事都要受影响。” 江氏这番话,棉里带针。 既给了老太太面子,又点明了刘氏进府不合规矩的事实。 老太太被江氏的话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秦云桥见状,连忙打圆场: “婉娘,母亲也是心疼珍儿,你就别再说了。珍儿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慢慢教便是。” 江氏看着这个男人,她竟被这个男人的皮相蒙蔽了十几年。 这时候了,他还一心为个外室说话。 江氏心中对秦云桥的失望又添了几分,她抬眼看他,说道, “老爷,这规矩可不是小事。若是今日坏了规矩,日后府里的下人该如何行事?” “何况,刘姨娘既然要进府做姨娘,就该知晓自己的身份。” 秦云桥被堵得一时没了言语。 再看那刘氏,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似柔弱可怜,实则心中怨毒得要发疯。 明明说好了是平妻,江氏左一句姨娘,右一句姨娘的叫她,秦云桥母子连个屁都没放。 刘氏小声地抽抽搭搭起来: “夫人说得是,都是妾身不好,妾身不该这般冒失。只是想着能早日与老爷团聚,一时失了分寸。还请夫人不要生气责怪老爷。”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催更哦。】 【我的另一本《凤归,权倾天下》已完结,都说好看宝贝们不妨去看看】 第5章 阴沟里的老鼠,如意算盘落空 江氏端坐在雕花檀木椅上,身姿笔挺,仪态万千,眉眼间透着当家主母的威严与凌厉 。 她神色冷淡地瞧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话看似认错,假意把过错往她自己身上揽。 话里话外不光暗指她这个当家主母容不下她。 还把秦侯爷扯进来上眼药,真是好手段。 朝朝的梦果然不假,这个女人看似温顺,实则野心勃勃。 今日若不好好敲打一番,日后怕是要翻天。 江氏瞟了一眼沉着脸憋着气的秦云桥,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刘姨娘这话说的,我和老爷恩爱十几载,自然不会为了这种事生气,更不会责怪老爷。 我作为这侯府的当家主母,自然是盼着老爷身边的人都和和睦睦的。 只是刘姨娘还未正式入府,有些规矩怕是还不懂。这侯府上下,凡事都得有个章法,总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刘氏微微抬眸,眼中闪过怨愤,旋即又低下头去,用帕子轻轻拭泪,哽咽道: “妾身明白,夫人管家多年,府中的规矩自然是严谨的。都是妾身愚钝,往后还望夫人多多教导。” 江氏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只是这后宅安宁,关系着整个侯府的兴衰。 刘姨娘若是真心为侯府着想,就该谨守本分。” 刘氏咬着唇,呐巴着眼皮,诺诺称是。 秦景岚目睹他娘吃瘪,他像个菩萨似的站在一旁,看上去波澜不惊。 但他死死攥着的双手把他心里头那点儿小九九全给抖搂了出来。 秦景月简直就是遗传基因强大到开挂,和她娘一个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只见她轻轻咬着下嘴唇,要哭不哭、眼里蓄满了泪要掉不掉的神情。 就跟那柔弱的小白花似的,只怕是个男人见了心都能软成一滩烂泥。 秦朝朝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刘氏那副蔫巴小兔子乖乖认怂,看似委屈的模样,在秦朝朝眼中不过是惺惺作态。 上一世,母亲温婉良善,贤淑大度,不争不抢。 她也是年幼无知,没看透这些人的心肝早已被贪婪和欲望染得漆黑,还傻傻地把秦景岚和秦景月当成亲手足。 最终她娘三人落得个被人算计、含恨而死的下场。 这一世…… 秦朝朝暗暗为江氏的表现点赞,看来母亲这一世已经觉醒了,不再是上一世那个被打击得一蹶不振的妇人。 此刻,老太太看到刘氏和秦景月那副哭哭唧唧的委屈模样,刚要张嘴替刘氏说话。 秦朝朝眼暗自翻了个白眼,小样,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清脆,抢先说道: “祖母,父亲,母亲说得在理,侯府的规矩可不能乱。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侯府连个妾室都管不好,不懂规矩,岂不平白让人笑话?” 秦朝朝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像一把利刃,直戳要害。 老太太要帮腔护犊子的话被秦朝朝堵了回去,脸色愈发难看,一口气还没缓过来,秦朝朝又接着说道: “祖母,您平日里最注重侯府的声誉了,想必也不愿看到侯府因为这点小事被人诟病吧。” 老太太被秦朝朝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憋着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一直插不上嘴的秦云桥总算瞧准时机插上了话,他皱了皱眉头,对秦朝朝说道: “朝朝,不得对祖母无礼。” 秦朝朝心中冷笑,面上却乖巧地低下头: “父亲教训得是,只是朝朝也是侯府的一份子,自然要为侯府着想。” 上一世,就是这个老太太,她的祖母,先和刘氏陷害她娘,教唆她那个渣爹把她娘贬为妾室。 又和渣爹一起任由刘氏母子三人害死了她娘三。 这一世,秦朝朝表面乖巧,心里却对老太太和秦云桥感到厌恶至极。 刘氏见状,忙出来打圆场: “老爷,小姐也是为了府里着想,妾身不会往心里去的。” 说着,还抹了抹眼角假惺惺挤出来的几滴鳄鱼眼泪。 秦云桥急忙想接过话头,江氏抢先开了口: “母亲,老爷,既然刘姨娘打算进侯府,这行了该有的礼节之后就是一家人了。只是儿媳今日约了楚王妃,就先告退了,一切等明日朝朝生辰后再议吧。” 老太太一听,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她本想在江氏毫无防备下,让刘氏直接进府做平妻。 明日以侯府平妻的身份让那母子三人风风光光出现在宾客面前。 她的一对乖孙也算是过了明路,刘氏的地位也算是坐实了。 以她往日对江氏的了解,料定她一定不会忤逆拒绝,哪曾想江氏和秦朝朝今日这般难缠。 但是江氏先是把规矩抬出来,又把楚王妃抬了出来,她又不好再说什么。 楚王是先皇唯一的胞弟,当今圣上唯一在世的皇叔。 皇帝幼年登基,楚王忠心耿耿,尽心尽力辅佐。 皇帝极其看重这个皇叔,不是她侯府得罪得起的。 秦云桥见老太太沉默不语,有些着急,刚要开口,秦朝朝又笑眯眯的开口: “祖母,父亲,刘姨娘进府,该有的礼节可是一样都不能少,刘姨娘好歹也是长辈,可不能委屈了。 母亲向来管家井井有条,定能把这事儿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刘姨娘感受到咱们侯府的诚意。” 秦朝朝在心里把白眼翻上了天。 上一世,刘氏母子以侯府平妻、侯府嫡子嫡女的身份出现在来参加宴席的众人面前。 倚仗老太太和秦云桥,好不威风。 这一世,她偏不让。阴沟里的老鼠想洗净身子爬出来晒太阳,门都没有。 秦云桥没了办法,江氏母女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他也不好再反驳。 他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婉娘,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吧。” 刘氏恨极,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模样。 明日是秦朝朝和秦景月的生辰,宴席却是为秦朝朝办的。 她原本以为今日进了门,她就是侯府的平妻,她的一双儿女就是侯府正正经经的公子小姐,嫡子嫡女。 她女儿和秦朝朝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明日的生辰宴自然就有她女儿一份,正好可以风风光光的露面。 第6章 嫡女该有的恩宠 可今日她却未能正式进门, 若明日出现在侯府众多宾客面前,怕是要不了多久,她是见不得光的外室; 她的一对儿女是下贱的私生子身份,怕是会在京中传得人尽皆知。 可她已经苦等了十几年,现在,她多等一天也是煎熬。 如意算盘落了空,她女儿的生辰宴也平白的没有了。 秦景岚和秦景月对视一眼,眼中同样满是不甘。 秦景月心里同样犯起了咕哝: 江氏母女哪有传闻中那么好对付?明明精明得很! 她原本打算趁明日宾客云集,利用21世纪的知识好好露脸展示才华, 她坚信,只要随便盗用几首古人的诗词,都会在这个架空的时空大放异彩。 可如今,这样一来,她这私生子的身份也藏不住了。 不过她很快又放下心来,她可是从21世纪穿越而来,在那个时空,秦朝朝都差点死在她手里。 何况现在的秦朝朝只是个没有见识的古代黄毛丫头,玩死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且让她再得意两天,过了明天再慢慢收拾她。 第二日一早,天刚放亮,武安侯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门口车水马龙,京中贵人纷纷携礼而至。 秦朝朝今日心情极好,她身着一袭绣着牡丹的大红色织锦礼服,头戴镶满宝石的凤冠, 每一步都优雅从容,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在母亲江氏的陪伴下,落落大方地迎接宾客。 “楚王妃到!” 随着一声高唱,众人纷纷行礼。 只见楚王妃仪态万千地走进侯府,身后几个丫鬟都捧着描金檀木礼盒。 正儿八经的皇室王妃来了,还是炙手可热的楚王府正妃,秦家人自然是要全体迎接。 老太太满脸堆笑,最先起身迎了上来,行了大礼。 “王妃能到府上,实在是秦家的荣幸呢。” 楚王妃上前一把将老太太扶了起来,很是客气地说: “老夫人不必行此大礼。” 秦云桥等人随后,也迎到了楚王妃面前,行了大礼。 “多谢王妃到府,本侯感激不尽。” 楚王妃并未立即叫秦云桥起身,受了这一礼,才说道: “景安侯不必客气。” 楚王妃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江氏和秦朝朝: “我和婉娘姐妹一场,朝朝生辰,我这个做姨姨的怎能不来。” 楚王妃和江氏是闺中密友,当年一个嫁入王府,一个嫁了寒门。 江氏一门心思都在秦云桥身上,渐渐的平日里和楚王妃的走动少了起来。 楚王妃左一句姐妹,右一句姨姨,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她来秦府,是给江氏母子面子,人家是专程来给江氏撑场子来了。跟秦家没半个铜子儿关系。 秦云桥有些尴尬,却不好表现出来,只好悄悄退到了一旁。 老太太却觉得脸上甚是有光,不管这位楚王妃是冲着谁来,她进的是秦府的门,往后说出去那也是秦府的面子。 江氏赶忙上前,眼中满是欣喜与歉意: “姐姐,你来了。” 楚王妃握住江氏的手,微笑道: “你我情同姐妹,朝朝生辰,我怎能不来?这孩子聪慧伶俐,我瞧着就喜欢。” 说着,将礼盒递向秦朝朝。 “朝朝,这是姨姨给你的生辰贺礼。” 秦朝朝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 “多谢王妃姨姨厚爱。” 楚王妃慈爱的摸摸她的头: “打开看看。” 秦朝朝小心翼翼揭开礼盒。 只见锦盒里躺着一支和田玉步摇,步摇入手温润,晶莹剔透,垂下的珍珠流光溢彩。 “这步摇是老物件了,是我及笄那日太皇太后亲自为我戴上的。等你及笄那日戴上,必定艳惊四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老太太更是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太皇太后娘娘亲自为楚王妃戴上的,楚王妃竟将这如此珍贵的步摇送给了秦朝朝,这恩宠实在是太重了。 秦云桥也没想到楚王妃出手如此阔绰,看向秦朝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秦朝朝眼眶微红,再次盈盈下拜。 “如此贵重的物件,朝朝实在受之有愧。” 江氏也惊呆了。 “姐姐,这礼物太贵重了。” 楚王妃轻笑。 “你我姐妹不必如此见外,朝朝当得起。” 楚王妃又转头看向秦朝朝,说着: “还有一件特殊的礼物呢,快打开看看。” 随着锦盒被打开,刹那间,鎏金软缎上, 一只羊脂玉镯泛着温润光泽,镯子周身缠着细细金线,雕着火凤纹,纹理清晰,栩栩如生。 连火凤翅膀上的金粉都闪烁着微光。 阳光下,玉镯似有一层光晕流转,映得秦朝朝掌心发亮。 “咱们南楚皇室世代相传的宝贝有两件,这凤镯便是其中一件,是太皇太后所赐。另一件太皇太后赐给了先皇后,只是先皇后薨逝后,至今都不见踪影。” 楚王妃声音轻柔,指尖抚过镯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瞧这水头和成色,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只。姨姨看着你长大,你心思纯善,这镯子配你再合适不过。” 四座一片哗然,再也无人淡定了。 老太太觉得她心脏似乎不好了,砰砰跳个不停,她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玉镯。 那可是皇室世代相传,太皇太后送给两个儿媳的宝贝,另一件不见了踪影,楚王妃这件送给了秦朝朝,这是什么样的恩宠! 江氏上前一步,紧紧握着楚王妃的手。 “姐姐,这么贵重的物件,朝朝不能收。” 楚王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我没女儿,朝朝就如同我亲生的一般。今日她生辰,这便是我这个做姨姨的心意。” 秦朝朝看着锦盒里的玉镯,眼眶泛红。 “姨姨,朝朝不知何以为报。” 上一世,楚王妃同样疼她至极,却在江氏吐血而亡不久,也中毒身亡。这一世,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楚王妃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是对姨姨最好的报答。” 秦云桥心情复杂,他的女儿得到王妃如此重视,他自然是乐意的。 但如此恩宠,怎么就不是他最喜欢的大女儿的呢? 老太太也在心中感叹,这样的恩宠,才是能挑得起一府大梁的嫡女该有的啊! 第7章 楚王妃送礼,秦家波澜再起 再看秦景月,孤零零地缩在那旮旯角落里,如今还见不得光。 她最伶俐聪慧的孙女,咋就没掉在江氏的肚子里呢? 刘氏的嘴巴确实跟抹了蜜似的,能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可她那家世跟江氏比起来,若说江氏是大山,刘氏充其量就是个小土丘,差的是十万八千里。 若是刘氏做了秦家当家主母,她这个侯府老夫人怕是以后都没有个正经的亲戚走动。 刘家认识的那些人不是泥腿子就是小商贾,连累景月都跟着爬不到台面上。 哎,这刘氏真是她秦家的魔障啊! 当年的护国公府不但功勋卓越,还出了一个济世救人的神医,那就是这一代家主江源。 上到先帝、当朝皇帝,下到百姓,哪一个不是对江家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儿地夸呀。 只是那江源运气不太好,治死了贵太妃。被皇帝降罪发配出了京城。 江家都被皇帝降了罪,为何还保留了江源国公爵位? 楚王府也还毫不忌讳的和江家交往呢? 老太太原本是棵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这件事……想到这里,突然一个激灵,她这是在想什么?她最喜欢的孙女,必须是嫡女呀! 想来也是皇帝仁慈,可怜江源一把年纪发配出京,给他留了个虚名。 楚王妃肯和江氏交好,一定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自作主张,糊涂! 她秦家可不能跟着糊涂,总得要拿出个态度来给皇帝看。 秦景月此时正躲在角落里。 原本刘氏叫她今日不要出来,以免在众多宾客面前把自己私生女的身份给露了馅。 只需再忍耐一天,明天就是侯府的嫡小姐了,一切再从长计议。 可秦景月不甘心啊。 哪怕这些年秦云桥把搜罗到的好东西都送去给了她,但终究从未为她办过如此热闹、这么风光的宴席啊。 她铁了心要来瞧瞧今日秦朝朝到底能得意成啥样。 躲在角落的秦景月看着这一幕,嫉妒之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凭什么?上一世,秦朝朝是秦氏财团掌舵人捧在手心里的金疙瘩。 可以走自己喜欢的路做自己喜欢的事,她秦朝朝想去考古抬脚就去了; 想当医生,眨眼就自个儿就开了家私立医院。 她秦景月却要挖空心思讨好大伯一家子,来换取更好的生活。 人人都说秦朝朝对她这个堂姐极好,经常买东西都买两份,和她一人一份。 可她认为,那不过是秦朝朝跟她炫耀罢了。 没想到她嫉恨难耐炸了秦朝朝的实验室,想着能让秦朝朝彻底凉凉, 可倒好,秦朝朝没死透,她倒是先被车撞得去见了阎王。 她穿了千年到了这里,原以为是上天终于开了眼,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可她不光托在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女身上,还要遇到生在侯府身份高过她的秦朝朝! 两世为人,她都不如秦朝朝,她凭什么这么背? 秦景月咬牙切齿,瞧着吧—— 等她进了侯府,她就不信她一个来自21世纪的成年人,收拾不了古代一个10来岁的蠢丫头。 秦朝朝淡淡地扫过躲在暗处的秦景月,正好和秦景月怨毒的眸子对上。 秦朝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两个小梨涡,却笑不达眼底,捉摸不透。 秦景月心里一个激灵,她莫名有些闷得慌,她觉得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了,便想悄悄的退出去。 正在这时,只见楚王妃转头对老太太开了口: “老夫人。” 刚回过神来的老太太又是一激灵。 就见楚王妃吩咐身后的丫鬟把手里托着的一个硕大的锦盒递到她面前。 “这是王爷前些日子往极北之地寻来的紫貂皮制成的大氅,总共就两件,太皇太后留了一件,这件就送来给老夫人了。” 老太太差点被巨大的惊喜给砸晕了! 这可是王爷亲手猎到的紫貂,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她和太皇太后有这份福气。 她以前就算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梦,如今竟然被楚王妃亲自送到了自己跟前。 没想到,真是万万没想到哇。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接过锦盒,嘴里假惺惺地客气道: “哎呦,王妃娘娘,这可如何使得!” 楚王妃瞟了一眼杵在旁边的秦云桥,嘴角勾起一抹笑: “老夫人不必客气,你是婉娘正经的婆婆,本宫自然会敬着一些的。” 秦云桥一听,这是在敲打他了,心中有些不满: “你虽贵为王妃,也没权利管他后院之事吧?” 但他哪敢把这股子气撒出来呀,话是这样说,但王府真要给他小鞋穿,玩死他也不是难事。 秦云桥赶忙上前,恭敬地福身, “多谢王妃娘娘,云桥惶恐。” 老太太这才回过味来,顿时觉得手上这件紫貂有些烫手,但又舍不得放下。 琢磨了半天,老太太心想先把这眼前的难关糊弄过去再说,便忙不迭地说道:“王妃如此厚礼,老身实在感激不尽,婉娘可是我们秦家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儿媳呀。” 刚往外走了两步,瞧见王妃送礼,停足观望的秦景月闻言恨得死死咬住一口银牙。 哪知下一秒,就听楚王妃突然叫住了她: “这是哪家的小姐,怎么躲在角落里?出来让本宫瞧瞧。” 楚王妃的这一嗓子可不轻,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向秦景月投去探究的目光。 秦景月心中一惊,只能硬着头皮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楚王妃的眼睛。 楚王妃上上下下把她瞅了个遍,又看了看旁边的秦云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瞧这模样倒是生得标致,本宫瞧着怎么有几分像景安侯?” “只是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可又不像侯府的小姐,你是哪家的小姐?本宫瞧着眼生的很。” 楚王妃这样一说,众人仔细一瞧,还真觉得这个白衣少女有几分像秦云桥。 只是京城谁不知道秦侯爷是个专情的好男人,秦夫人只有一儿一女,并未听说秦府有庶女啊。 还有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在秦云桥和秦景月的脸上来回穿梭。 秦云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暗暗叫苦。 他还未想出应对之策,现场就像炸开了锅,夫人们交头接耳起来。 “这该不是景安侯在外面藏着的私生女吧?” “怎么可能?这太不可思议了!” “有啥不可能的,那些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啥缺德事儿干不出来?” 第8章 哥哥回府 在场众人都是不嫌事大的主,男人们目光意味深长,女人们议论纷纷。 秦云桥斜拉着脑袋,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见秦云桥那副倒霉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哪个不是嫡妻嫡女, 哪个不是恨不得把个不要脸的小狐狸和私生子女们挫骨扬灰? 再看秦景月,她觉得刘氏是秦云桥的真爱,那个不被爱的江氏才是小三。 这些人凭什么这么说她? 秦景月满脸涨得紫红,死死咬住嘴唇。 一副受了八辈子的冤屈又坚韧不屈死扛着不肯低头的模样。 众人眼神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呦呵!私生女竟堂而皇之出现在侯府宴会上,这侯府的规矩都喂狗去了?” 一位身着绯色织锦襦裙的夫人提高了嗓门,扯着嗓子喊,声音像一声惊雷,炸了好远好远。 这位夫人姓段,是一位监察御史的夫人。 监察御史是言官,平日就把规矩看得格外重。 就连皇帝在这些老顽固面前犯了错,都够喝一壶的。 这些清流的夫人们也都是些难缠的主。 这位段夫人更是行事泼辣,心里不爽了从不遮遮掩掩。 是楚王妃请来的,她今日不但请了段夫人,还请了另外几位难缠的夫人。 另一位头戴翡翠镶金步摇的夫人附和道: “段夫人说得对,平日里总听说秦侯爷专情,没想到肚子里藏着这么见不得人的破事儿。” “可怜侯府的夫人,还被蒙在鼓里!” 众人瘪着嘴,鄙夷的目光如针般“嗖嗖”地扎向秦云桥。 秦云桥猛地回头朝一言不发的江氏看去。 他认为一定是昨日江氏跟楚王妃嚼了什么舌根,故意让楚王妃来给他下马威。 看看今日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平日都不怎么走动,今日倒是齐全了。 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秦云桥心里把江氏恨得要死。 哪知江氏一脸无辜,甚至还有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平静。 秦朝朝心里直乐,却是一脸天真的开了口: “各位夫人有所不知,这是朝朝的长姐秦景月,母亲也是才知道的,所以刘夫人还未来得及行敬茶礼。” “待明儿入了门便是秦府的姨娘,长兄秦景岚和长姐,就是秦府正经的公子小姐了。各位夫人就别再为难我长姐啦。” 这话一出来,全场炸了锅,大家差点没惊掉下巴: “啥?私生子还不只一个?” “嘿呀,我们听见了什么?秦景岚?难道是京城三大才子之一的那个,鼻孔朝天的秦景岚?” “狗屁才子!别逗了,一个私生子,作了两首酸诗,也敢往才子堆儿里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众人不知道的是,实际上那几首诗都不是他自己作的。 哈,是秦景月偷盗千年文化帮他写的。 “就是,秦家的公子当初可是名动京城,若不是跟着帝师去了潇州,有秦景岚屁事?看把他能的。” “就是,秦公子可是帝师的关门弟子,能入得了帝师的眼的人岂是那秦景岚能比的?” 人们嘴里的秦公子指的是秦朝阳,一个被尊称“公子”,一个被直呼名字。 皇帝的老师杨劲松潇州人士,3年前请缨回乡,到骊山书院客串讲学。 秦朝阳是他带过去的关门弟子,也是帝师唯二的正经弟子。 “哎哎,听说那秦景岚和京城的公子哥儿喝酒,次次都买单,出生可大方了。” “要命耶,一个外室子哪有这么多钱显摆?景安侯怕是要把侯府都搬空了哟!真是不要脸!” “秦夫人还真是好心,这样的狐媚子也让她进门。” “瞧秦景月那副衰样,亏得朝朝小姐还替她求情,那个外室也一定不是好东西。” “谁说不是,人家好好的生辰宴,她一身白衣是要诅咒谁早点走呢?” “你看她衣裙上的花纹是银线绣的吧?这手工,全京城也只有锦绣轩做得出来了。” “头上的簪子竟然镶着这么大颗夜明珠!这不要脸的私生女,穿戴比正品大小姐还奢侈,景安侯府的规矩都哪去了?” …… 上一刻还被紫貂大氅砸得差点乐得灵魂出窍的老太太,手中的锦盒差点滑落,脸色煞白。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她原本说好了刘氏进门就是平妻,以后寻机会扶她当正妻。 秦朝朝却在众人面前坐实了刘氏姨娘的身份不说,一对乖孙的名声都毁了。 儿子秦云桥的名声更是彻底烂了大街。 秦景月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她恨透了秦朝朝,以为秦朝朝在那儿假模假样地求情呢。 谁承想,这简直就是往火上浇汽油啊。 她没想到秦朝朝看似单纯,肚子里竟有如此九曲十八弯的花花肠子。 她扭头眼巴巴的瞅老太太,盼着老太太能帮她。 老太太如今虽贵为侯府老夫人,但到底是大半辈子都是在地里刨食的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几年来,也未能真正融入达官贵人圈子。 这种场面,她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便狠狠地瞪了秦朝朝一眼。 秦朝朝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问道: “祖母,您瞪我干嘛?是朝朝说错什么惹祖母不高兴了吗?” 老太太一脑门子官司,刚想发作,一眼瞧见楚王妃递过去的目光。 她硬生生咽下就要出口骂人的话,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朝朝说得在理,等明儿刘氏敬了茶,这就是咱们秦家正儿八经的孩子。今日是朝朝的生辰,大伙都赶紧入席吧。” 随着老太太话落,秦云桥赶紧招呼众人入席。 秦景月心里咯噔一声,那老太婆是老糊涂了吗?她说什么?敬茶? 要知道,平妻是无需向正妻敬茶的。 秦云桥心中也恼火得要死,老太太把敬茶的话都说出去了。 便是当着楚王妃的面一锤定了音,明日如何能改? 亏得珍儿善解人意,不然他怕是得哄她好一番才能作罢。 哎,这一群女人真是麻烦! 可众人仍然在小声的议论。 秦景月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熊熊烈火的烤架上,周围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 一语的时候,随着门房一声通传,远在潇州的秦朝阳赶回来了。 一起进府的还有楚王世子楚乔。 秦朝阳一袭青色长衫,就跟那画里走出来的一般,温润如玉地走了进来。 16岁的少年,已有通身的不凡气度,宛如初升的朝阳,光芒四射。 身旁跟着气宇轩昂的楚乔。 两人年龄相当,皆是少年英才,气度不凡。 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纷纷起身行礼。 秦景月看到这阵仗,心中又妒又恨,又惊又喜。 恨的是秦朝朝过个生辰可真是风光,不但有楚王府的重礼,连远在潇州的秦朝阳都回来了。 喜的是,秦朝阳还带来了这位贵人,她一定要找机会好好表现。 秦朝阳扫视一圈,很快注意到气氛的异样, 他不动声色的先是向老太太、秦云桥和江氏行礼问安。 随后笑着向秦朝朝走去: “朝朝,生辰喜乐,大哥紧赶慢赶,总算在你生辰之日赶了回来。” 楚乔也打趣道: “侯府今日热闹,本世子也来凑个趣,祝朝朝小姐生辰喜乐。” 这一世,秦朝朝对这个大怨种楚乔并无好感。 前世,若不是他脑子装了浆糊,楚王妃也不会白白丢了性命。 第9章 外室女作妖,侯爷丢脸 她不动声色,礼貌的向楚乔回了一礼。这才看向秦朝阳。 秦朝朝望着秦朝阳,掩下心里的抽痛,欢快地跑过去拉住他: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秦朝朝眼眶泛红,贪婪的感受着秦朝阳手心传来的温度。 前世,就是这个最疼爱她的哥哥,连中三元,17岁便中了状元。 是南楚建国百年来最年轻的一个状元郎,前途无量。 因为秦朝阳太过优秀,秦云桥对江氏渐渐动摇了。 就连老太太那段时日,也不自觉地将景安侯府的荣辱,挂在了秦朝阳头上。 可不久,秦朝阳和江氏都先后惨死。 秦朝阳摸了摸发呆的秦朝朝的头: “傻丫头,大哥这不是回来了吗。” 秦朝朝回过神来,小声咕哝道: “很快你就是我二哥了……” 秦朝阳听了秦朝朝的咕哝,心里咯噔一声。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动声色的转头问秦云桥: “父亲,儿子刚回来就听见众人议论纷纷,说咱们府上要添人口了。府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从秦朝阳回来那一刻,秦云桥就感到隐隐有些不安。 这个儿子不是托在他最喜欢的女人刘氏的肚子里,在他心里的确比不上秦景岚。 但这个儿子是帝师的关门弟子,也就是当今皇帝的师兄弟,终究身份不一般。 秦云桥脸色尴尬,正不知如何开口,老太太赶忙厚着脸皮打圆场: “朝阳啊,这是好事。你父亲在外有个儿子叫景岚,比你大一点,还有个女儿叫景月,明日他们就要正式入府了。” 老太太又转头招呼秦景月: “景月,来,给你二哥见礼。” 秦朝阳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温润的笑容。 嘿呀,那目光粘在楚乔身上的秦景月听闻老太太召唤,她心里可乐开了花。 心想今日一定要在那位贵公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只见她莲步轻移,朝着秦朝阳走去。她腰肢轻摆,小碎步一颠一颠的。 她身上的那袭月白色襦裙裙摆上,银线绣着的细碎莲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日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秦景月仪态万千的走到秦朝阳面前,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指尖轻颤。 看得秦朝朝直翻白眼,特木的这一抖一抖的是犯了多动症啊? 只见秦景月头微微低垂,几缕发丝从耳畔滑落,恰到好处地遮住半边脸颊,那叫一个欲拒还迎。 双腿微微一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小得如蚊蝇放屁般: “二哥安好,景月初来乍到,往后还望二哥多多关照。” 说话间,她偷偷抬眸向楚王世子楚乔看去,眼眸水汪汪的,就像刚淋了雨的小狗,带着几分怯意。 秦景月一抬头,哈,正好与楚乔似笑非笑的目光对上, 她又迅速低下头,双颊泛起一抹红晕。 秦朝阳看向秦景月,礼貌地点点头,淡淡开口: “景月妹妹不必多礼,往后府里多两个兄弟姐妹也是热闹。” 就在这时,一阵风掠过,秦景月身子一颤,像被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一般, 这一抖可不得了,她那月白色襦裙的领口被抖得微微敞开,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秦朝阳的目光落在秦景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楚乔嘴角上扬,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这一切都落进了秦朝朝的眼里。她嫌弃得朝天翻了个白眼。 上一世,秦朝阳惨死,江氏吐血不止,自知活不了多久,在临死前把秦朝朝托付给了楚王妃。 楚王妃见秦朝朝和楚乔相互有好感,问过二人后便做主给他俩订了亲。 哪知,后来有一次,楚乔那个大怨种在秦府栽了大跟头。 他被秦景月下了药,失了身,之后被秦景月迷得五迷三道。 但有楚王妃压着,楚乔不可能退了秦朝朝迎娶秦景月。 那时候的女子地位低下,若是被退了亲,这辈子想找个好婆家,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何况秦朝朝还不如个孤女,若是被退亲,这辈子怕是都得完。 闺中密友死前托孤,她必定要看顾的。 何况朝朝多好的孩子,对楚乔又是一心一意。 她岂容秦景月那个不清不楚的狐媚子缠着自己的儿子? 一次宴席上,刘氏竟给楚王妃下了毒。 刘氏母女原以为只要楚王妃死了,没人拦着楚乔,秦景月就能顺利的嫁进楚王府当上世子妃。 哪知楚王妃死前都还护着秦朝朝,逼着儿子立下誓言。 要他等秦朝朝及笄就迎娶她过门,无论如何要保住她正妃的位置,保她衣食无忧,在王府里不被欺凌。 否则她死不瞑目。 只是楚王妃中毒身亡,查来查去,线索指向景安侯府就断了。 秦云桥推了个丫鬟出去背锅,当时楚王妃的娘家兄弟正巧背了人命官司,楚王出征,两家都无暇顾及她, 加之秦景月跟楚乔的那点子见不得人的关系。 呵呵,刘氏硬是被保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上一世,她母子三人都死在刘氏母子的手里。 除了母亲和哥哥,唯一一个真心对她的人也白白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秦朝朝向正说着话的江氏和楚王妃看过去,只见二人朝她温柔的一笑。 秦朝朝压下心中思绪,也回以微笑。 这时,秦景月那头又开始作妖了, 她故作娇弱地轻咳两声,又偷偷拿那双带着钩子的眼睛瞟向楚乔。 秦朝阳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突然,一只蝴蝶飞了过来,落在秦景月的发间。 她先是一惊,随后装作羞涩地抬手欲驱赶,却不小心把头上的珠花弄掉,正巧砸在楚乔脚边。 秦景月慌忙蹲下去捡珠花,哈哈,好家伙,那原本微开的领口顿时像敞开的大门似的,春光乍泄。 哪知楚乔有心作弄这个外室女,侧身避开,把蹲在他面前的秦景月暴露了出来。 “哇~~粉色的~~”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 众人吩咐转头,在场好多人都看见了秦景月若隐若现的粉肚兜。 有好些个男人双眼放光,惊呼出声。 哈哈,那秦景月满脸通红,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太太觉得老脸都丢光了,但这到底是她最喜欢的孙女。 她想找件衣服给秦景月披上遮羞,但夏日里都穿得薄,一时间竟找不到一块遮羞布。 楚王妃和江氏对视一眼,轻笑出声: “到底是狐媚子生的外室女,竟如此上不得台面。” “谁说不是?” “景安侯这外室女可真是个妙人呐,可见他那外室定是不一般,景安侯可真是艳福不浅呐。” “李兄,咱只能干瞪眼羡慕咯,无福消受啊,哈哈哈哈哈哈。” 第10章 凤镯,胎记 谁都瞧不上秦云桥靠着岳家的裙带关系捞了个爵位,还愣是装了十几年专情的好男人模样。 前脚岳家刚失势,他后脚垫就弄出了这么大一对外室子出来。 那外室女又是这般做派,谁还不得嘲弄一番?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开来。 秦景月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知道自己这次丢人丢大了,掩面小声抽泣着跑开了。 老太太和秦云桥老脸涨得通红,却不能发作。 老太太尴尬一笑,说道: “定是那裁缝学艺不精,去查查这是哪家裁缝做的衣裳,侯府定要好好惩治一番。” 众人眼里闪过鄙夷和嘲讽。 哟呵,这侯府老太太的口气可真大哈,还惩治呢。 看那外室女身上的衣裳布料和做工,谁不知道是在锦绣轩定做的衣裳,还装。 锦绣轩的裁缝那都是京城一流的师傅,怎么可能失误? 秦云桥的脸上挂不住了,感觉像是被人当众脱了裤子,那种尴尬和羞愧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为了缓解尴尬,连忙招呼众人喝酒吃菜。 这段闹剧,对这场宴席毫无影响,不过是给大家增添了一段有趣的谈资。 宴席上,秦朝朝与江氏、楚王妃坐在一起,相谈甚欢。 江氏眼神流转,嘴角含笑,却始终没有看秦云桥一眼。 秦朝阳安静地和楚乔坐在一起,偶尔与楚乔交谈几句。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走来,在秦云桥耳边说了几句。 秦云桥心里一阵烦躁,他只盼宴席早点结束,可是宾客一个都没走, 楚王妃还稳稳当当的坐着呢,秦云桥如坐针毡的熬着,熬得那叫一个难受哟。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已是华灯初上。秦云桥匆匆出府去了城南的泰安巷子。 雕花红木窗棂透进几缕昏黄的烛火, 秦云桥踏入房门时,秦景月正蜷缩在刘氏的怀里抽噎,秦景岚在旁边安慰。 刘氏见秦云桥进来,也抹着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爷,我们……我们怎么办呀~~” 那声音,咳咳,硬是拐了八十一道弯出来,要多凄楚有多凄楚。 “珍儿。” 秦云桥几步走过去,将母女二人揽进怀中。 秦景岚见秦云桥来了,眼睛都红了,愤愤道: “父亲,他们太过分了,一口一个姨娘,竟这样欺辱我们。” 他其实是想说,那些人骂他骂得那么难听。 秦景月回来添油加醋谁给他听的时候,他气得当时就砸了东西。 秦云桥见他们这个样子,眼中满是心疼好愤怒。 “你们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我定不会负了你们。” “珍儿,等风头一过,我一定昭告天下,给你平妻的名分,岚儿和月儿必定是我景安侯府的嫡子嫡女。” 他一连用了三个必定,秦景月听了这话,哭声这才渐渐止住。 刘氏抬起泪眼,满是期许地看着秦云桥。哽咽着说: “老爷,我们就信您这一回,可千万别让我们娘仨再受委屈了啊。” 秦云桥拍着她俩的背,安抚道: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刘氏把头埋在他胸前,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老爷,我本就出身低微,原不敢奢望什么,可岚儿和月儿,这么聪明,这么有才华的孩子,可不能因为庶子庶女的身份给困住了……” 话音未落,眼泪已浸透他衣襟, “如今岚儿和月儿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们是外室生的贱人,他们……” 刘氏的肩膀一抖,声音噎在了喉咙里,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 “我知道夫人和公子小姐的身份高贵,只要能和老爷在一起,我就是死了也是甘愿的……” “可他们如此作践我的两个孩儿,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实在是……” 刘氏故意把自己说得卑微、隐忍,跳出来争都是为了孩子。 那委屈的模样,就像全世界的苦难都被她一人扛了。 果然,秦云桥最吃这一套,他心疼地收紧双臂。 从袖中掏出一支翠色欲滴的翡翠步摇来,哄到: “这是我特地寻来的,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支。你戴上,别说江氏,连楚王妃也不如你出众。” 他亲手插入刘氏发间,继续说道: “再忍耐些时日,等风头一过,我定让你母仪侯府。” “老爷,妾身哪能跟楚王妃和夫人相比……” 刘氏娇呼出声,衣衫顺势滑下肩头,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秦景岚和秦景月对视一眼,这场面他们早见怪不怪了,自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极有眼力见的转身退了下去。 ———————— 这边,在柔和的烛光下,秦朝朝轻轻取出楚王妃赠予她的那只凤镯,细细端详起来。 这镯子通体圆润,光彩夺目。 她总觉得这镯子有几分熟悉,那种熟悉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却又难以捉摸。 就好似这原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老奴看着这凤镯,总觉得它不止是一件普通的饰品。” “别的不说,这凤镯当真有些灵性的。小姐这刚取出,老奴就觉得镯子似乎活了一样。” 周嬷嬷在一旁,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敬畏,语气中透露着对这神秘镯子的惊叹。 江氏一听,也来了兴致, 她接过镯子,手指抚在那雕刻的凤凰纹路上,可心里头却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来: “这镯子在我手里,似乎没了刚才的灵气。” “咿~~!” 江氏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 “这,这凤镯上的凤凰纹路怎么跟朝朝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秦朝朝心下一惊,她终于知道为何有一种熟悉感了。 可不就是跟她锁骨处的凤凰胎记如出一辙吗? 江氏朝周嬷嬷使了个眼色,周嬷嬷立即转身出去关上房门,和乐儿一左一右守住房门。 房内,江氏把镯子递还给秦朝朝,镯子在秦朝朝手里,果然恢复了灵气逼人的模样。 江氏仔细对比着凤镯上的凤凰纹路和秦朝朝的胎记,越看越觉得惊人的相似。 突然,凤镯里飞出一股流光溢彩,秦朝朝感觉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凤镯进入她体内。 只见凤镯渐渐变得黯淡无光,跟一个普通的玉镯一般无二。 秦朝朝只觉体内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在涌动,那股庞大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前世在特训营锤炼了半年,心智坚韧的秦朝朝也疼得额头微微渗出了汗珠。 江氏见状,紧张地看着她,却不敢打扰。 她不知道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会对秦朝朝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只能等,紧张得连正常呼吸都忘了。 第11章 朝朝开挂,天降异象 过了一阵,那股撕裂的感觉变成了一股暖流,流过秦朝朝的全身, 她感觉特别舒服,好像全身都被治愈了一样。 突然,她的意识被拉入她前世的私立医院的实验室里。 秦朝朝狂喜,这是……这就是传说中的空间!而这个空间,竟然与她的身体紧密相连。 她试着用意念去操控这个空间,只见空间里的物品开始随着她的意念移动。 秦朝朝又惊又喜,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老天啊,你可真是太够意思了,这简直就是给她空投了一个超级大的馅饼,还是双份芝士馅的那种! 她竟然能用意念操控这个空间,这意味着她拥有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宝藏,意味着她的未来将拥有无尽的可能。 秦朝朝睁开眼睛,眼神更加明亮了,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朝朝,你没事吧?” 江氏关切地问道。 秦朝朝摇头,心里琢磨着,江氏自己的女儿有何本事,她岂能不知? 这能力要是不跟江氏解释清楚,以后如何面对?弄得母女离心就不妙了。 到时候说不定被人当成妖怪,搞不好还得被绑起来再遭一次火烧。 正好借江氏亲眼所见的机会,解释清楚。 想到这里,她甜甜一笑,半真半假的忽悠道: “母亲,我没事,凤镯似乎和我身上的胎记契合,刚刚这凤镯开启了我与一个陌生又似乎熟悉的空间的联系。” “那是一个私立医院和实验室。不仅如此,凤镯还赋予了我神秘的力量。” 秦朝朝的眸子跟星星似的透亮,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个空间里的药物、器械等,似乎一切我都能运用,以后可以利用起来治病救人,似乎还能在实验室里研制出许多新奇的东西。” 江氏越听越震惊,她不知道私立医院和实验室是什么。 但看女儿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那一定是了不得的东西,她眼中也满是震惊与惊喜。 “朝朝,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大的机缘。你梦到的那些……我们能够窥得一分天机已是万幸,没想到,我们竟然多了这些依仗。” 秦朝朝点头。 “母亲放心,凤镯赋予我的力量似乎还不止这些,我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呢。” “似乎……似乎突然就会了许多东西,还会了一种奇怪的功夫。” “到底有多厉害,待以后慢慢研究。有了这些,我定能护好你和哥哥。” 她眉头微皱,计较一番,继续说道: “母亲,凤镯赋予我力量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只是,我突然就会了这些东西,在父亲面前要如何解释?” 江氏沉思片刻,说道: “你说得对,此事切不可声张。” “你会医术这事好解释,母亲这就替你寻一些医书放你房里,别人只当你常看医书原本就会。” “毕竟你外祖父可是神医。你会功夫的事情……先别声张,母亲替你想办法。” 秦朝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拉着江氏的手撒起娇来: “母亲真好,有你在我啥都不怕。” ———————— 天色已晚,夜幕低垂,天空中,升起一片霞光,映亮了半边天。 南楚皇宫中,皇帝楚凰烨一身玄色龙袍,站在钦天监高高的观测台上,目光注视着天空那片霞光,眼底偶尔闪过锋芒。 夜风吹过,龙袍上金线绣就的五爪金龙像活了一样, 他身材挺拔,墨玉般的长发仅用一条明黄丝带随意束起,几缕碎发被风卷到冷峻的面庞前,更衬得剑眉如峰,斜插入鬓。 月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薄唇轻抿,下颌紧绷,深邃的凤眸幽黑如渊。 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旁,钦天监监正袁霄静静地站在旁边,同样凝视着天边那片霞光。 许久,楚凰烨开口: “袁卿,此等天象,预示着什么?” 袁霄微微躬身,神情有几分凝重: “陛下,这霞光虽美,却异于寻常。凤星突然闪烁……这天象,似有奇人现世,于我南楚而言,福祸难测。” “又似有凤星降临,只是凤星忽明忽暗,吉凶不明……这天象很是奇怪,臣竟看不明白…… 楚凰烨眉头紧锁,目光深邃: “凤星降临,奇人现世,福祸难测,吉凶不明……袁卿,你可有对策?” 袁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他沉默了好半晌,才轻叹道: “陛下,天意难违…… “天意吗……” 楚凰烨冷峻的脸上忽明忽暗。 ———————— 月光如霜,给侯府的青瓦镀上一层冷辉。 此时的秦朝朝换了身黑色的夜行衣,像一道鬼魅般,悄悄的出了侯府,往城南的泰安巷子摸去。 她来到刘氏的院墙外面,看着高高的院墙,虽说翻过院墙对于前世在特训营锻炼了半年的她来说,小菜一碟。 可她没有轻功啊,这要翻过院墙,难保不会留下痕迹,达不到她要得效果。就在她心里直犯嘀咕的时候,她脑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进入空间向院子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再出来的时候。 嘿呦,果然已经穿过了刘氏的院墙,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院子里。 她心里一阵惊喜,她的空间居然还能这样用! 这老天爷给她开的可是挂中挂啊!赶明儿可得去寺庙里拜拜。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夜视能力极好,稍稍辨别方向,无声无息的向主屋那边摸去。 秦朝朝瞧准一间屋子,直接利用空间穿墙进去。 哎呦,抬眼便看见刘氏正搂着秦云桥睡觉呢,皮肤上布满红红紫紫的痕迹。 “kao,这不要脸的两个人,到底折腾得是有多累?简直辣眼睛。” 秦朝朝伸手捂住眼睛。 “我什么都没看见,针眼可别找我。” 一番神操作,秦朝朝张开指缝在屋内扫视一圈, 目光紧紧地锁在那根静静的躺在梳妆台上的翡翠步摇上。 这,这不是她母亲的东西吗?怎么在这里? 那是江氏的嫁妆,她以前经常看见江氏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时不时就拿出来看看,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丢了。 由于是外祖母的遗物,有好一阵,丢了步摇的江氏就像丢了魂似的。 秦朝朝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怒火,再看向桌上散落的另外几样首饰,样样都不是凡品。 竟然有好几样都在江氏屋里见过,只是后来都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靠,原来是母亲屋里进了贼,竟被秦云桥偷来送给了他的姘头。 这个王8蛋,简直不是人! 秦朝朝怒火难消,意念一动,便把屋内的所有财物首饰通通都收进了空间,就连桌上凌乱的酒杯都没放过。 她抬头看向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第12章 两颗大猪头 秦朝朝意念一动,便把二人散落一地的衣服,以及柜子里的衣物,一件不留全都收进了她的空间。 她想了想,干脆把床单、被子也都收进了空间里。 最后还不忘摸出一点能引发过敏,令人全身长出密密麻麻红疹的药粉,弹在刘氏的脸上。 “哈哈,免费送你个限量版红疹面膜!” 做完这一切,秦朝朝无声无息地退出房间,脸上的坏笑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一想到床上那两人明天醒来,渣爹看见姘头变成长满红疹的猪头,会不会被吓尿呢? 她差点笑出声,赶紧伸手捂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 “嘿嘿,叫你们欺负我母亲,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她一边想着,身形一闪,又向另外几间屋子摸了过去。 秦朝朝进进出出每一间主屋,所到之处,皆是财物衣物一毛不留。 每清空一间屋子,她的兴奋就增加几分,那种紧张又刺激的感觉,让她兴奋得浑身发热。 总在小说里看见有空间的主角如何了不得,果然牛气。 秦朝朝收完最后一间屋子的财物,对着空气比个耶,心满意足地退出宅子。 “空间在手,天下我有!这下好了,这一窝贼算是被我一锅端了!” “这波血赚,没想到光银票都有几百万两,渣爹怕是把侯府都搬空了送来给他姘头了吧?” 等明天,那几人发现屋里东西尽数丢失,竟找不出门窗被动过的痕迹…… 嘿嘿,明天就让你们体验一把现实版密室逃脱! 免费让你们上头条,我对你们够意思吧。 秦朝朝脑补了一阵明日那几人裸奔的情形。 咳咳,尤其是秦云桥和刘氏满屋子找衣服的情形,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撞邪了呢!一定比八点档狗血剧还刺激! 想到这里,秦朝朝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冲着宅子做了个鬼脸。 像只小狐狸,转身在夜色中悄然离去。 月光如霜,洒在秦朝朝窈窕的背影上,她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身影逐渐没入黑暗。 刘氏宅子里的人还在酣睡,全然不知即将降临的混乱。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宅子。 突然,从秦景月的屋子里传出响彻天际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宅子清晨的静谧。 昨日,秦云桥原本就喝了酒,夜里又被刘氏哄着喝了些,宿醉加之半宿折腾,一夜好眠。 还在睡梦中的秦云桥被这刺耳的声音猛地惊醒,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还没清醒,他感觉浑身凉飕飕的,下意识扯被子,却发现两手空空。 他猛地睁眼,入目的是自己躺在光溜溜的床板上,简直没眼看,被子床单都不见了踪迹。 “怎么回事!” 秦云桥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响,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脑袋瞬间清醒。 他余光瞥见身旁正鼾声如雷、布满密密麻麻红疹、狰狞可怖的大猪头,吓得差点灵魂出窍,半天才喊出来: “啊!鬼呀!” 秦云桥惊恐的怒吼在屋内回荡。 “鬼?哪里有鬼?” 刘氏被秦云桥的惊呼吓醒,一听见有鬼,猛地坐起身。 只见秦云桥惊恐地指着她,坐在床板上双腿一蹬往后面直退。 “鬼,鬼,你,你别过来!” 刘氏这才感觉脸上奇痒难忍,她一边挠,一边冲到镜子前。 看见镜子里一张满是红疹、被挠得血迹斑斑的猪头。 刘氏发出比秦云桥更凄厉的尖叫: “啊~~这、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下人们闻声赶来,刚推开门,丫鬟婆子们被屋内两个乱窜的男女惊得花容失色。 秦云桥的小厮赶忙捂住眼睛溜了出去。 心里疯狂哀嚎: “完犊子,看了不该看的,要不要自戳双目表忠心?” 二人这才回过神来慌乱找衣服。 刘氏要崩溃了,她的身子都被人看光了,还被小厮看了,要是被秦云桥嫌弃了,她可怎么办? 可翻遍整个屋内,别说衣服,连一块遮羞布都没有。 银子首饰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根毛都没留下。 让人想不通的是,门窗完好无损,屋内没有任何痕迹,可东西就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床单在还睡着人的情形下都不见了,这不是见鬼是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闹鬼了?” 秦云桥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吓得差点中了疯。 刘氏瘫坐在地上,身下一片水渍,她竟然吓得失禁了!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味道,众人心里嫌弃得要死。 一个婆子眼尖,扯下房间里仅有的窗帘,裹在秦云桥和刘氏身上。 刘氏突然扑过来抱住秦云桥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我们是不是被厉鬼盯上了啊?” 她这一扑,裹住二人的窗帘彻底散开,吓得众人捂眼尖叫。 这时,秦景岚、秦景月仅着里衣,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我的天呐!” 二人推开门就石化了,没想到这里,竟比他们还离谱!他们好歹还穿着里衣。 秦云桥见又跑来一颗猪头,吓得两眼一翻: “天呐!两颗猪头!” 刘氏一把拉住就要灵魂出窍的秦云桥: “老爷,窗帘,快裹上窗帘!” 秦云桥的魂儿被刘氏拉了回来,他二人在一对儿女面前这副模样,羞得赶紧捡起窗帘重新裹在身上。 秦景月也是满身红疹,比刘氏还严重几分。 身上痒得难以忍受,她疯狂挠着脖子,心烦意乱。 作为一个1000年后的灵魂,她自然知道这是对什么过敏了,或者说是被谁下毒了。 可屋子里一丝痕迹都没有,她想破了脑袋都不明白这毒是怎么下到她身上的,她屋子里的东西又是如何丢失的! 难道是她遇到高人了? 还是真有鬼? 她自己就是一个来自千年以后的灵魂,她心里有些不确定了,可到底是谁在作弄他们? 秦景月看着裹着窗帘,坐在地上哭天喊地的刘氏,她心里心烦意乱又多了几分。 第13章 夫人说,这银子她不出 秦景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中的烦躁,露出假笑开口道: “父亲,母亲,您们先别慌,只是丢了财物,我们并未受到伤害,想来只是遇上了毛贼。” 秦云桥瘫坐在太师椅上,正捂着胸口直哼哼,闻言稍稍镇定了些,可心里还在滴血—— 这一夜之间,外宅财物尽失,偏偏他还不敢去报官。 昨日才丢了好大一个脸,今日又闹得如此不堪,传出去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 刘氏不干了,她哭哭啼啼地站起身。 “可我的银子首饰全都没了,这可怎么办啊,我可怎么活啊?” 那原本就狰狞的大猪头更加惨不忍睹,秦云桥低吼: “那些财物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个数?!” 那些嫁妆都在官府备了案,这要是报案 不得把那些都翻出来! 秦景月看着刘氏那恶心的脸,皱了皱眉,忍下心中的不耐打圆场: “母亲莫要再哭,钱财没了可以再挣。当务之急是先回侯府,再从长计议。” 秦景岚也附和: “母亲,妹妹说得对,我们先回侯府,将来侯府的一切还不是我们的。” 话落,他便吩咐起下人: “张婶子,你赶紧去外面成衣铺子买几套衣服回来。” 张婶心里咯噔一声,站着没动。 特么的光喊她去买东西,却不拿钱,她总不能变出银子来? 秦景岚见张婶站着不动,眉头一皱,呵斥道: “张婶,你聋了吗?还是说本少爷叫不动你了?还不快去!” 张婶苦着脸,硬着头皮道: “少爷,钱都没了,老奴拿什么去买衣服啊。” 秦云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无分文。 买不回来衣服,连离开这宅子都成问题。 刘氏又哭了起来: “这可怎么活啊,没了银子,我可怎么过啊。” 秦云桥看着刘氏的那张鬼脸,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 秦云桥心中烦闷,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刘氏一眼。 “别哭了,烦死了!再哭我脑仁都要炸了!” 刘氏被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秦景月咬了咬嘴唇,说道: “父亲,咱们派人去给祖母送信吧,让祖母拿些银子去买衣服。咱们先回侯府再想对策。” 若不如此,就只能穿下人的衣服进侯府。 她堂堂景安侯长女,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她丢不起这人! 秦云桥心里欣慰,他这个女儿在这种时候都是如此冷静,果然没白疼。 侯府这边,老太太正在用早膳,一个人却摆了满满一桌精致的小菜。 一听报信的小厮说外宅钱财丢了个精光,一口小菜卡在喉咙里,差点没噎死了去。 缓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群败家玩意儿,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刘氏原本说等她进了侯府,她这些年存下的私产分一半给她。 哦豁,她一个铜子都还没见着,就说钱没了,也不知道刘氏是不是存心的。 从侯府搬了多少银子去外宅,少说也有半个侯府了吧? 报信的小厮话说了一半,见老太太这般反应,半天不敢说下文。 可这一趟的任务没完成呀,侯爷还等着衣服穿呢。 小厮咽了几口口水,才又怯声怯气地说道: “老夫人,侯爷和刘夫人叫您拿些银子置办几套衣服送过去……” 刚缓过气来的老太太闻言瞬间炸了毛,把椅背拍得框框响: “什么?我没钱!” 老太太眼珠一转: “你去找江氏,她的夫君有难,她这个当家主母袖手旁观,像话吗她?” 老太太在地里刨了半辈子,本就把银钱看得跟命一般重。 要钱?那跟要她的命有啥区别。 刘氏答应给她的钱,她一个铜板没见着,还要她倒拿钱出来,岂是那么容易的? “这……这……” 这可怎么办呀?小厮苦着一张脸,他也很难好吗? 景安侯装了十几年好男人,这江家刚倒霉,他就不装了。 这么不要脸的主子,连累他在夫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今日主子整出这档子事,他虽说只是个下人,他去跟夫人要钱? 哈,他也要脸的好吗! 老太太哪管这些,她方才拍椅子太用力,手还生疼。 见小厮站着半天没动,抓过旁边的拐杖“砰”的一声敲在地上。 “你还不快去!你打算让你家主子在外面当乞丐?” 小厮吓得一缩脖子,拔腿跑了出去。 不过半炷香时间,他又苦着脸回来了,吞吞吐吐半天才嗫嚅着说道: “老夫人,夫人说了,这银子她不能出。” “夫人说了,侯爷和外室光着身子被堵在屋里,当家主母巴巴的出钱出力置办衣物送去,这要是传了出去,侯府的颜面往哪搁?” 老太太听了,气得手中拐杖把地板戳得砰砰直响: “你说什么?她怎么能不出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太太实在气得不行,江氏以前总是哭着喊着要拿钱给他们花。 现在……嗨,要都要不出来钱来。 可生气归生气,总不能让儿子一直困在外宅吧? 再说她的一对乖孙也被困在那里呢。 老太太磨了半天牙,才终于松了口: “罢了罢了,这银子我出。” 小厮松了口气,刚要磕头谢恩,哪知老太太接着慢悠悠的说道: “胡嬷嬷,去取10两银子给他。” 胡嬷嬷同情的看了那小厮一眼,转身去取银子。 小厮差点没哭出来,10两银子,哪够给这么多人买衣服啊。 这都什么事儿啊,10两银子,虽说够乡下的穷苦平民百姓花销一年的, 但一人不过2两多点,恐怕这几位平日里给乞丐的也比这多吧。 给这些平日里穿金戴银的主穿2两银子的衣服,还不得扒了他的皮呀? 但他哪敢再说什么,要这10两银子就跟割了老太太10斤肉似的。 他只能接过银子匆匆而去。 他真是倒霉,说不得还得自己贴银子进去。 小厮在心里把老太太和秦云桥几人都骂了个遍。 我上辈子怕不是刨了你们家祖坟,这辈子才摊上这差事! 外宅这边,秦云桥等人焦急地等着衣服。 刘氏还在小声抽泣,埋怨怎么银子还不送来。 这晌午都过了,她还没吃早饭,她都快饿死了都。 过了许久,小厮终于抱着几套“简陋”的衣服回来了。 秦云桥摸了摸他认为粗糙得能刮腿毛的衣料,脸色黑得像锅底,怒道: “就这?你拿这破布糊弄我?” 小厮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爷,奴才尽力了呀……人家店铺老板一听景安侯的名号,账都不肯赊了。” 他还贴了身上仅有的2两银子好吗。 第14章 朝朝点火,祖孙离心 刘氏一声抽泣卡在嗓子眼里,这些乞丐堆里扒拉出来的破布,是人穿的衣服吗? 秦景岚火冒三丈,一脚朝那倒霉到家的小厮踹了过去。 那力道,差点没把那小厮一脚踹上南天门。 “狗奴才,我看你是胆大包天,把银子昧到自己口袋了吧?” 小厮一声痛呼,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又痛又委屈,当场就哭了出来: “老爷,老夫人只给了奴才10两银子,掌柜不肯赊账,奴才把身上仅有的2两银子都贴了进去,才买来这些啊!” 小厮内心疯狂咆哮,10两银子都够乡下普通人家过一年了, 这些衣服怎么了,能差到哪里去呀?这些衣服也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呀, 你们都被贼偷得裤衩都不剩了,有得穿都谢天谢地了。 何苦冤枉他一个下人,他冤枉啊!他比窦娥还冤啊!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难道他上辈子是真刨了他家祖坟啊?这辈子才遭这罪! 小厮心里苦哇,他把自己的二两私房钱都倒贴进去了,结果又是挨骂又是挨打,他图啥啊! 秦云桥看着那几套他认为比抹布还寒碜的衣服,气得直磨牙。 他昨夜才刚说过不会委屈刘氏母子,今日就给他们穿这玩意出门,他老脸往哪里搁? 可看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厮,他也知道若再骂下去,怕是会落下个刻薄下人、不地道的名声了。 他咬咬牙,无奈地说道: “罢了,先穿上回府再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秦景月嫌弃地瞥了眼那衣服,心里的怒火蹭蹭直冒。 这衣服怕是比侯府里丫鬟穿的都不如,竟拿给她堂堂侯府千金穿。 她没想到,平日里看着疼她的老太婆竟如此薄情。 她是她的亲孙女,又不是乡下来的穷亲戚!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秦景月无奈,只能将就穿着。 心里盘算着等进了侯府一定要多捞些好处。 她咬着牙,强忍着怒火接过衣服。 秦云桥等人灰头土脸的进侯府大门的时候。 老太太正坐在大厅里,她看着坐在下首低眉顺眼的江氏,怎么看都不顺眼,开口就是一顿数落: “江氏啊,你的夫君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你竟然给他置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不肯,这要传出去,我侯府的脸面往哪搁啊?” 江氏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看了老太太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当场怼了回去: “母亲,我这正是为了咱侯府的名声着想啊,您想啊,侯爷在外面养外室,闹得满城风雨。” “今日又闹出这般丑事,若我巴巴地出钱出力,才是真的丢了侯府的颜面呢。” 江氏不卑不亢,目光坦然。 老太太明明知道江氏这话面上恭顺,实则暗藏讥讽。 可她就是被怼得找不出话来反驳,憋得她老脸通红。 江氏张口就是暴击,忙着数钱一夜没睡,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的秦朝朝瞬间来了精神。 她冲江氏眨了眨眼睛,悄悄竖起根大拇指,还不忘补刀: “祖母,母亲说得对,如今事情已被他们闹得沸沸扬扬,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挽回侯府名声。” “不然明天茶馆说书的怕是能编出十几种版本的〈侯府奇闻〉了。” 老太太想甩锅给她娘,她是怎么想的?可能吗?秦朝朝嫌弃地瘪了瘪嘴。 坐在对面的秦朝阳看着她这副机灵又俏皮的小模样,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他这个妹妹,几个月不见,不但越发古怪精灵了,本就漂亮的脸蛋上还又添了好几分灵气。 江氏微微一笑,接过话头: “等刘氏进了门,份例自然是按府上规矩办,不会少了一分。” “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侯府名声慢慢就好了。” 正在这时,被闹得灰头土脸的秦云桥一行人走了进来。 那刚渡完劫的模样真是一言难尽, 秦朝朝一眼向那几人看过去,差点没笑出猪叫声,她掏出帕子假装擦汗,心里疯狂刷屏: “哦豁,侯府的热搜头条怕是一时半会撤不下来咯。” 只见刘氏和秦景月蒙着面纱,隐隐透出脸上的红疙瘩。 一行人一身衣服皱皱巴巴,像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梅干菜,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侯府卖惨打秋风的。 老太太心疼地看了眼儿子,又狠狠瞪了江氏一眼。 但想起刚才被怼得无话可说差点憋死的场景,到底没敢多说,只把帕子攥得簌簌发抖。 “噗嗤。” 秦朝朝憋笑憋得差点背过气去,最后没憋住笑了出来。 “父亲,刘姨娘,你们这是……?” “怎么没通知府上给你们送衣服去?” “也是,这事吧,为了维护侯府的名声,我母亲出钱确实不合适……” 秦朝朝话说了一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老太太的荷包。 意思就是,江氏出钱不合适,但老太太可以呀,帮儿子擦屁股,谁能说三道四。一句话,直接在秦云桥、刘氏母子和老太太之间点了把火。 挑拨得刘氏母子对老太太的恼恨又多了几分,就连秦云桥都恼上了他娘。 只见秦景月“戏精”附体,哇"地一声扑到老太太膝前。 一手拉着老太太的手,一手摘下面纱,指着自己满脸红包,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祖母,我本想着祖母最疼我,能让我们风风光光进府,可您看,我和母亲连请郎中的钱都没有。” 秦景月到底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孙女,被一顿埋怨,有几分心疼,又有几分理亏。 刚心软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听秦景月又说道: “这一路回府,父亲也是被人指指点点……” 老太太偷偷瞄了一眼秦云桥,只见秦云桥脸色更黑了。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儿子这是恼上了自己。 她原本还有几分愧疚不自在。 可一想到自己拿钱帮了他们,儿子倒跟刘氏娘三一样,怨上了自己。 老太太不干了,她盯着秦云桥,酸溜溜地说道: “当年在乡下,10两银子够一家子开销一年了。” “倒是你,为了个外室闹得鸡飞狗跳,满城风雨。” “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倒好意思让我顶缸。” 说到这里,她直愣愣地盯着秦云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你忘了当年娘背着你走二十里山路去书院?” “你忘了为了供你读书,娘当光了陪嫁?” “忘了你中举那天,娘把唯一剩下的陪嫁镯子都当了?” 第15章 戏精母女飙演技 秦云桥年幼丧父,和老太太相依为命, 老太太地里刨食、典当陪嫁供他科考,吃了许多苦,他对老太太还算孝顺。 一听老太太这话,秦云桥脸色涨红,张张嘴发不出声来。 刘氏听老太太竟把“外室”二字挂在了嘴上,又恼又恨。 不知死活地朝老太太扑了上去,一把攥住老太太的袖口,哭哭啼啼的打感情牌: “表姨母,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屋里遭了贼,要不是您给的银子实在太少,我们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啊。” 刘氏这话一出,秦景月心里暗叫不妙。 老太婆这次连她这个最喜欢的孙女的账都不买,何况是她老家的穷酸隔房侄女? 刘氏认不清身份,还敢埋怨,真是蠢到家了! 果然,老太太扯回被攥住的袖口,抬眼看了一眼刘氏,冷哼一声: “你说遭贼,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偷得你们连裤衩儿都不剩?咋不直接把你们也打包带走?我给你们银子,我倒还成仇人了?” 谁知道是不是刘氏不想拿钱给她,串通好了卖惨蒙她的? 刘氏被老太太这话噎得说不出话,她可不是被偷得裤衩都不剩了吗?可这事说出去谁信呐? 看了半天热闹的秦朝朝,这才装出一副好心人的样子。 “刘姨娘,您就别再怪祖母了。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别再传出什么不利侯府的事迹,让人娱乐了。” 这话说得刁钻,前半句明里帮着老太太,后半句暗指侯府的脸被刘氏丢光了。 老太太听了前半句,暗暗松了口气。可后半句又令她不痛快了,狠狠地瞪了刘氏一眼。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今日唇枪舌战这么久,真是比当年在地里刨食还费神。 一直装菩萨没出声的秦景岚突然诈尸般开口说话了: “祖母,母亲……姨娘许是不知道被什么人害的长了满脸红疹,给急糊涂了,您别往心里去。” 在外宅,秦氏两兄妹一直叫刘氏为“母亲”的,如今进了侯府,能被称为“母亲”的却只有江氏。 秦景岚心里不情愿,却也改了口。那声“姨娘”喊得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再揪着刘氏的话不放。 只听秦朝朝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里大姐姐在众人面前解开衣裙,正好被哪位神灵看见,受到了处罚,只是连累了父亲也跟着遭了殃。” 这煽风点火的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秦景月。 老太太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鸡皮疙瘩爬满一身。 他眼神在屋内不住扫视,生怕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 秦景月懵地抬头看向秦朝朝,她没想到有人会在此时拿昨日之事来说事。 她演戏上瘾似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柔弱地踉跄半步扶住身旁的红木椅, “妹妹为何要血口喷人?” 秦朝朝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说出的话刁钻得很: “我这是就事论事呀!昨天你衣服一脱,晚上就遇上了怪事。” “祖母都说了,没有人能有那能耐,不是神灵还有谁?何况身上长红包的就只有你和刘姨娘。” 秦朝朝把老太太抬出来说事,秦景月被堵得傻了眼, 她没想到秦朝朝如此伶牙俐齿,竟把老太太方才的话拿出来堵她。 无论她认不认是受神灵捉弄,都是个错。 秦景月眼里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忽然咳嗽起来,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若真因此触怒神灵,也是我一人之过,只要不连累家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着,她干脆开启终极必杀技,转身面向老太太,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都是孙女儿的错,让祖母和父亲忧心了。若能用我的命换家人平安,我……我即刻便去!” 柔弱的身躯伏在地上,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秦景岚先看不下了,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拉她: “妹妹快起来!” 他一边拽人一边瞪向秦朝朝,眼神里的怨念都快实体化了: “妹妹不要听人胡说八道。” 可秦景月偏要将戏演到底,她固执地不肯起身,泪眼朦胧地望着老太太: “祖母,若您觉得我丢了秦家的脸,就罚我去祠堂跪着吧。只求您别气坏了身子,孙女儿就算死,也不能让您为我操心……”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 刘氏见自己的女儿如此可怜,恶狠狠地瞪向秦朝朝, 心里却也没了底,不知这背后究竟是何人所为。 秦云桥也有些心疼,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就别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了。月儿你先起来,刘姨娘刚入府,还未向夫人敬茶呢。” 秦景月这才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乖巧的退到一旁。 刘氏强挤出笑容,端起丫鬟递过来的茶盏,一扭一扭地走到江氏面前,屈膝行礼: “夫人,请用茶。” 江氏无意在敬茶上刁难,人已经进了府,再不愿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他们赶出去。 她正要伸手去接。 只见刘氏端着茶的手一抖,江氏眼角一跳,并未立即伸手去接,说道: “刘姨娘,茶可端稳了。” 刘氏打算栽赃陷害的把戏被江氏看穿,心里一惊,手里的动作已经来不及收回去了。 只听“啪”的一声,刘氏手里的茶杯应声掉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泼了刘氏一身,刘氏被烫得“嗷”地一声尖叫。 她被烫得跳脚,却还不忘摆出最楚楚可怜委屈至极的姿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 “夫人,您这是为何呀!不过是一杯茶,我虽出身卑微,可也是诚心敬您的,您竟如此嫌弃,连碰都不愿碰我一下,还害得我这般狼狈!” 说着,便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那模样,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江氏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心里疯狂吐槽,又来了,不愧是母女,连演技都如出一辙。 这杯茶,江氏无论接还是不接,刘氏都特定会泼在她自己身上,诬赖江氏容不下她。 第16章 又起风波,老套把戏 差点憋出内伤的老太太好不容易抓住了江氏的把柄, 她“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江氏,你瞧瞧你干的好事,珍儿这才刚跨进侯府门槛,你就把她烫成这样,你当真如此容不下她?铁了心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地上的刘氏正哭得死去活来,“哎哟哎哟”的哀嚎声跟唱苦情戏似的。 她身边的秦景岚和秦景月连忙上前搀扶,那动作,行云流水,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一看平日里就没少合作演戏。 秦景岚恶狠狠地看向江氏,就差没把江氏生吞活剥了。 “母亲也太过分了,我姨娘不过只求在侯府有个栖身之地,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害她如此!” 刘氏一边哭一边装可怜,那哭声,抑扬顿挫, 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景安侯府老太太去了,后辈正在哭丧呢。 “老夫人,老爷,夫人这般欺负我,我实在没法在这府里待了。就,就让我死了吧……” 说着就作势要挣脱秦景岚和秦景月的手,往柱子上撞去。 秦景岚一手拖住刘氏,一手指着江氏,怒气冲冲地威胁道: “我姨娘若是有个好歹,在场欺负我娘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定不会放过!” 秦景月赶紧拉住他的胳膊,眼眶含泪,装出一副柔弱善良的模样,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 “哥哥,莫要冲动,莫要让姨娘为难。” 秦朝朝凉凉地扫了秦景岚一眼,这兄妹俩一唱一和,配合得那叫一个完美,不去街头卖艺简直是屈才。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冲秦景岚抛了个假笑,慢悠悠地说道: “哟呵,狠话谁不会说呀,长兄说话可要讲证据的,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当自己是江湖骗子,靠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吧?” 这两日把脸都丢到姥姥家的秦云桥,憋了两天闷气,终于找到了出气筒。 他狠狠地瞪了秦朝朝一眼,又转向江氏,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沉脸说道: “婉娘,你这是做什么?珍儿不过一个府上的姨娘,你何必如此?你就不能宽容些。” 江氏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这对母子一唱一和,当她是傻子,铁了心要偏袒刘氏了。 江氏心里对秦家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没有了,她面上还是保持着端庄的笑容,掩下眼里的丝丝寒意,平静地开了道: “母亲,老爷,今日之事,明眼人都看得清楚,我眼见刘姨娘端茶的手直哆嗦,好意提醒,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亏得我还未碰到茶盏,否则,只怕真被讹上了,我还不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太太自知理亏,有些下不来台,恼羞成怒。 “你这是在指责我不明事理?我活了这么多年,还分不清是非黑白了?” 江氏不卑不亢,优雅地福了福身。 “母亲明鉴,儿媳不敢。只是事实摆在眼前,还望母亲仔细思量。” 秦朝朝在一旁看得直呼过瘾,差点没给江氏拍手鼓掌,她站了起来,眼神锐利,脸上却笑嘻嘻的。 “祖母,这茶盏在刘姨娘手里端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掉了?原因嘛,有俩。” 秦朝朝伸出两根手指头, “要么是刘姨娘想诬陷母亲,要么是刘姨娘想烫伤母亲,不管是哪个,刘姨娘都脱不了故意为之的嫌疑,这把戏也忒老套了。” 话音刚落,刘氏脸色白得像刷了几层墙灰。她本以为江氏母子好拿捏,没想到一上来就给她好大个下马威。 扶着刘氏的秦景岚感觉到刘氏的颤抖,急得直跳脚: “秦朝朝,你休要血口喷人。” 从进门就一直没说过话的秦朝阳站起了身来,语气温润,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 “咱们侯府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姨娘庶子对主母嫡女大呼小叫了?你们是要让父亲背上宠妾灭妻的恶名吗?” 秦景岚被秦朝阳扣下的这顶大帽子压得脸色涨红,刚要反驳,却被秦云桥凉凉的眼神吓得立即噤了声。 秦云桥心里明白,如今刘氏和岚儿月儿初入侯府,现在还不是和江氏等人闹得太僵的时候, 而且朝阳说得在理,侯府规矩森严,妾室庶子女确实不该对主母嫡子女如此无礼。 南楚重规矩。 侯府已是满城风雨,若是再闹出他任由妾室庶子庶女欺凌正室嫡子嫡女的风声,怕是朝堂上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刘氏见儿子被训,心疼不已,却也不敢再闹,只能咬着嘴唇,低头抽泣。 老太太本想帮刘氏说话,可看到儿子阴沉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景岚不服气,又不敢在秦云桥面前太过放肆,他冷哼一声,小声嘟囔: “不过是洒了一点茶水,有什么好计较的。” 秦朝朝可不会惯着他,立即怼了回去: “长兄这话可就不对了,这敬茶之礼乃是府中规矩,若是连这点规矩都不遵守,日后还如何在府中立足?” 秦景岚被秦朝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再次发作,秦云桥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 “住口!还嫌闹得不够吗?” 秦景岚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气呼呼地别过脸。 秦云桥见气氛尴尬,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别再吵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大家都和和气气的。” 秦云桥状似温柔,伸手去拉江氏的手,假惺惺地说道: “婉娘,珍儿初来乍到,有些不懂规矩,你就多担待些。” 若是往日,江氏一定会发自内心的对他的要求言听计从,毫不犹豫地去满足,甚至会想尽办法让他开心。 但如今,江氏掩下眼里的嘲讽,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 但她面上不显,见好就收,她微微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老爷放心,我自会以礼相待。只是这府里的规矩,还望大家都能遵守。” 江氏与秦云桥成亲以来,一直都是温婉大度的,这两日的态度,秦云桥这还是头一回见。 他一怔,随即笑道: “那是自然。” 他以为江氏不过是在拈酸吃醋,闹闹脾气,也没在意,心里甚至还有些暗爽。 第17草 信不信我拆了你 刘氏虽满心不甘,但也不敢再闹,在秦景月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行礼。 老太太见事情已成定局,也不好再发作,只能冷哼一声,气呼呼地走了。 秦云桥这两天被折腾得够呛,找了个借口,也溜了。 江氏带着一对儿女也准备离开,像根钉子般钉在原地的秦景岚突然甩开秦景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秦朝朝面前。 他衣摆被风带起掀翻了桌上茶点,“啪嗒”一声掉在青砖上,蜜饯滚了一地。 “秦朝朝!今日当众折辱我母子,当真是嫡女就高人一等?” 他脖颈青筋暴起,一把抓住秦朝朝的手臂。 秦朝阳箭步上前,欲将秦朝朝护在身后。 秦朝朝向他淡定地摇摇头,“啪”地一声拍开秦景岚抓住她的爪子, 慢悠悠地将滚到脚边的蜜饯踢回碟中,抬眼时眸中笑意已结成寒冰: “长兄这话新鲜,难不成庶子就能在侯府随地撒野?你这一脚差点没把侯府震得地动山摇。” “方才祖母拍的那桌子,都没你跺脚震得厉害。” 她故意拖长尾音,将“庶子”二字咬得极重。 话音未落,秦景岚被气得头顶冒烟,突然抄起案上青瓷笔洗,寒光一闪就要砸向秦朝朝。 千钧一发之际,秦朝阳的折扇“啪”地横在妹妹身前,笔洗撞上扇骨重重砸在地上,瓷片飞溅的脆响惊得廊下家仆们齐刷刷后退三步。 “够了!” 秦朝阳怒了,扇面上的墨竹图都似被他的怒意惊得发颤。 他的声线本就温润,但此时却裹着零下二十度的冰碴,吐出的话语字字诛心。 “庶子在侯府殴打嫡母,长兄是想让刑部的人来喝杯茶?” 这一顶殴打嫡母的大帽子扣下来,刘氏装模作样扑过来抱住儿子手臂,哭天抢地: “岚儿!使不得啊!” 可眼底那抹暗喜却怎么也藏不住,老爷和老太太都不在场,若是能趁机教训这母子三人,她也能尽快在侯府立住威风。 秦景月也戏精附体,适时掩面啜泣: “哥哥别冲动,想来妹妹并非恶意......” “少在这猫哭耗子!” 秦朝朝朝天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琼瑶剧招募演员呢。 “你也别在这装好人,你们母子的心思,谁看不出来。” 她讥讽的眼神从秦景月身上收回来,凉凉地扫过秦景岚: “若你再敢动手动脚,信不信我拆了你!” 秦朝阳这时也收起折扇,威胁道: “太书院最看重孝道门风,长兄若想让同窗都知道秦家庶长子在府上的所做所为……” 秦景岚被秦朝朝和秦朝阳接连打压,心中愤怒至极,又不敢发作,只能借被刘氏拉着的机会假装鹌鹑。 江氏看着刘氏母子,语气冰冷: “今日之事,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顾情面。这侯府的规矩,不是你们能随意践踏的,我的两个孩子,更不是你们想动就能动的。” 说罢,她带着秦朝阳和秦朝朝转身离去。 刘氏没想到那母子三人竟是硬茬。她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低声咒骂: “等着瞧,侯府主母的位置迟早是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好看。” 秦景岚挣脱开刘氏的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母亲,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找机会报仇。” 秦景月也收起了柔弱的伪装,眼中闪过阴狠。 “哥哥别急,江氏母子三人绝非善茬。咱们从长计议,总会有办法的。” 她不信她一个21世纪的穿越者斗不过几个古代的蠢货。 正在这时,有嬷嬷前来带领刘氏母子去各自的院子。 刘氏捏着空荡荡的袖袋,强撑着端庄模样跟在嬷嬷身后。 青石路上,她望着前头江氏母子三人远去的背影,恨得双手死死捏成拳头,差点没把指甲掐断。 刚到院子门口,几个粗使丫鬟聚在廊下窃窃私语,见刘氏等人过来,也只是懒洋洋地行了个礼,眼神里满是敷衍。 带路的嬷嬷姓陈,她在府中供职多年,对江氏素来敬重,自然看不上刘氏的做派。 她在门口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说: “刘姨娘,这便是您的怡红院了。景岚少爷和景月小姐的院子就在隔壁。院里的使唤下人、一应物什,都按府里规矩备下了。” 刘氏强颜欢笑,伸手去摸袖袋,想拿出些银钱打赏,指尖却只触到布料的褶皱。 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母子三人平日里奢侈惯了,哪里会像今天这样,连打赏下人都拿不出银钱来。 刘氏心中挣扎,她不愿被侯府的下人看轻了去,犹豫了一下,有些不舍地摘下耳朵上的翡翠坠子。 这对翡翠坠子,色泽碧绿,温润如玉,是上个月秦云桥送给她的生辰之礼。 许是昨夜还戴在她身上,未被贼人发现,才成为她唯一一件幸免于难的财物。 刘氏状似极有尊严地将耳坠子递给陈嬷嬷: “嬷嬷辛苦了,这对耳坠你拿着。以后还请嬷嬷多多关照。” 陈嬷嬷看见耳坠的那刹那,瞳孔缩了缩,但脸上神情未变。 她双手接过,却并未露出欣喜之色,而是不冷不热道: “刘姨娘客气了,这是老奴分内之事。”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刘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折腾了一天,已是饥肠辘辘,便吩咐贴身丫鬟水红先去传饭来。 刘氏母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子中规中矩,没有想象中那么奢华,倒也不差。 三人又进了屋子,放眼一看,座椅家具倒是齐全,屋子也还算干净,摆件却简单。 “这就是给我的住处?这也太欺负人了。” 刘氏气得浑身发抖,再也不能淡定了, 屋子如此简陋,她担心秦云桥住得不舒服,以后来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正在这时,水红端着一碗红烧肉,一碗糖醋里脊,一碗肉沫蒸蛋,两个素菜,一碗汤,三碗米饭回来了。 秦景岚一看,更怒了,他抓起一个碗“啪嗒”一声就砸在了地上,菜撒了一地。 “这就是给我们吃的?打发叫花子呢!” 第18章 银钱惹的祸 嘿呀,那刘氏也气得脸色铁青,她在外宅哪一天不是山珍海味, 没想到侯府竟如此怠慢他们,给她吃这种猪食。 水红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又被秦景岚一把拽了回来,那丫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景岚一巴掌呼在了脸上: “叫你去拿个菜都办不好,要你有何用?” 水红被打得脸颊红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她哽咽着说: “少爷,厨房说了,这还是府里少爷和小姐的份例,姨娘的份例是两荤一素。咱们想吃别的,可以拿银子加菜。” “厨房还说了,咱们初来乍到,今日给咱们加到了四菜一汤,就是夫人和二公子二小姐,平日里也不会超出5个菜。” 哈,这番解释,不仅没有平息秦景岚的怒火,反而让他的愤怒更加剧烈。 “一派胡言!” 秦景岚怒目圆,提起地上的凳子狠狠砸在地上,凳子在墙角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哪个侯府才吃5个菜?堂堂侯府,这般磕碜,谁信呐?分明是江氏那毒妇,见不得我们母子好过!” 秦景岚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刘氏也在一旁也没闲着,边跺脚边抹泪: “江氏也太欺负人了,就算我身份低贱,可你们也是侯府正经主子,她怎能如此苛待你们!” 水红被吓得瑟瑟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爷,姨娘,求求你们消消气。” 秦景月忙上前安抚,脸上挂着假笑: “娘,哥哥,先别急,等咱们把持住侯府那天,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没有?” 刘氏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 “难道咱们就这样算了?咱们是进侯府来当主子的,又不是来要饭的。” 秦云桥答应给她平妻的名份,她原以为进了侯府有更富贵的好日子, 哪曾想给她住的就是这么个破院子,吃的也磕碜得比要饭的强不了多少,还不如外宅。 刘氏等了那个男人十几年,好不容易进了侯府的门,本以为熬出了头,没想到给她的却是屈辱和苛待。 她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 江氏无意在吃住上苛待刘氏母子,平白的让人抓出错处。 刘氏母子的院子,衣食都是按姨娘庶子庶女的定例安排的,也请了郎中去给刘氏母女看伤。 但再多的就没有了。 想要住得舒适,吃的丰盛,就得自己贴补银子。 但刘氏钱财尽失,兜里比脸还干净,连打赏下人的钱都没有,哪去找银钱添置东西。 秦景月皱了皱眉,心里疯狂吐槽,这点事都不能忍耐,能成什么大事?她真是心累,但还得继续安抚。 “娘,莫急,江氏这样的安排,我们是挑不出错处的。切不可再冲动行事。侯府迟早是咱们的。” 刘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罢了,如今咱们刚进府,确实不可与她们起正面冲突。” “总有一天,我要让江氏那贱人和那两个贱种跪地给我磕头。求我赏他们一口饭吃!” 这三人心里虽满是不痛快,但确实也饿的前胸贴后背。 刚端起碗来,便传来外头丫鬟尖着嗓子的嗤笑: “就这寒酸样,还当自己是阔太太呢,连个赏钱都拿不出来,还想吃龙肝凤髓呢。” “可不是,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进侯府撒野,怕是想攀高枝,结果连门槛都跨不过,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另一个声音尖酸刻薄地应和。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你们都没事干吗?那些削尖脑袋攀高枝的人也值得你们去议论?都散了吧,没的在这讨人嫌。” 丫鬟们嬉笑着一哄而散。 丫鬟们故意把“攀高枝”几字咬得极重,刘氏哪有听不明白的。 她气得要死,正要冲出去理论,却被秦景月拉住: “娘,不过是几个奴才,咱们先忍一时。江氏看似风光,实则也有她的难处。别忘了,父亲和祖母可是向着我们的。咱们来日方长。” 刘氏一听老太太,气就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那老不死的抠门,咱们也不至于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亏得你们还是她亲孙子呢,她竟一毛不拔!” 秦景岚听母亲这么说,也跟着叫嚣起来: “是啊,那老太太也太过分了,要不是她扣着银子,咱们何至于如此。” 秦景月皱了皱眉,她实在太累了,劝了这个劝那个,她压下心中的不耐,轻声劝道: “母亲、哥哥,现在抱怨也无济于事。咱们得想办法去父亲那里弄些银子来。” 刘氏眼睛一亮: “景月说得对,你们父亲宠爱咱们,咱们去哭诉,他一定会多给些赏赐。” 秦景岚来了劲,“啪”地一声拍在大腿上: “娘说得有理,父亲疼咱们,肯定不会看着咱们受苦。” 秦景月点点头: “老太太那里也别放过,她虽抠门,但好歹还是向着咱们的,只要说得巧妙,说不定能抠出些银子来。” ———————— 三更梆子敲过,怡红院一片漆黑寂静。 秦云桥晚上并未来这边,一想起刘氏那大猪头,他胃里就跟翻江倒海似难受。 刘氏躺在床上翻烙饼,把竹席磨得“刺啦刺啦”响,却怎么也睡不着。 耳边还回荡着白天丫鬟们的嘲讽,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般疯长。 她一把抓起枕头狠狠捶打起来,好像手里抓不是枕头,而是江氏脑袋瓜。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洒在怡红院内的石桌上,泛着惨白惨白的光。 树上栖着的老鸹,突然扯开破嗓子“哇”地一声怪叫,更添几分凄凉。 陶然居,江氏呆坐在梳妆台前,手上攥着一对翡翠耳坠子。 秦云桥推门进去,笑得活像只哈巴狗,伸手就要搂她肩膀。 江氏往旁边避开,秦云桥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他干笑两声: “婉娘,别闹脾气了。” 江氏眼里闪过冷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老爷,您今晚怎么有空来我这了?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第19章 一分钱没要到 这话听着关心,实则暗藏玄机,秦云桥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 他心里那叫一个纠结,肠子都拧巴了几转。 他该怎么说?说要钱吧,实在太没面子。 自己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儿,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不说吧,刘氏那边又要撒泼打滚。 秦云桥眉头皱成了一团,哎呀,他太不容易了。 若是往常,只要他稍微透露出那么一丁点儿缺钱的意思,江氏一准把银子送到他跟前,好言劝他收着,绝不会让他没尊严的讨要。 可今儿个,他心里头那叫一个堵啊,他既想要这银子,又盼着江氏能主动求着他收下。 正犹豫呢,江氏轻飘飘补了一刀: “老爷可是缺钱了?这些年花我的嫁妆也不是少数,今日怎么吞吞吐吐了呢?” 秦云桥老脸一红,心里不安逸得很,这不摆明了是说他吃软饭嘛。 但秦景月在他面前泪流满面的模样令他的心软成了一摊泥,他答应了月儿,要给她送钱去的。 这是他最聪明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寒了心。 再说,他也不愿让人小瞧了去,一个大老爷们,兜里比脸干净像什么话! 秦云桥纠结了半天,终于咬咬牙,说道: “婉娘,你也知道珍儿和两个孩子刚进府,诸多不便,外宅银钱又被盗,我想着给她们添置些东西,可手头实在紧……” 江氏心中冷笑,难道她的嫁妆就是大风刮来的? 事到如今,还在为了那母子来向她要钱,当真当她是冤大头吗? 江氏想到自己的一对儿女这些年受到的委屈,秦云桥母子的算计。 尤其是朝朝,秦云桥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送过。 江氏想想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秦云桥见江氏只是攥着裹成一团的帕子,半晌没说话,心里一紧,又说道: “婉娘,你也知道,他们母子刚来,确实需要......” “需要什么?” 江氏将手里那对手绢包着的耳坠子重重搁在梳妆台上。 “是需要添置云锦绸缎,还是需要修缮亭台楼阁?还是每餐需要山珍海味、鱼翅燕窝?以为自己是宫里的皇帝、娘娘?” 秦云桥一听江氏拿刘氏母子比成皇帝、娘娘,吓得就要去捂她的嘴。 “婉娘,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若是传出去,搞不好刘氏母子就是杀头的罪,就连他也脱不了干系。 江氏避过,怒气难消,从妆奁底层抽出一叠泛黄的账本。 “老爷不妨看看,秦家原本一贫如洗。自我和你成亲以来,府里每年的进项出项,哪一笔不是用我的嫁妆在填窟窿?” 江氏眼里落出泪来: “你可知,刘氏母子今日嫌弃四菜一汤难以下咽,竟砸了碗碟闹一场。” “你的妻儿在节衣缩食,你的外室却在铺张浪费,拿着我的钱在外面呼朋唤友、一郑千金!” 秦云桥的目光扫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尴尬地咳了两声,喉结动了动: “这些年辛苦你了......我也不是要你多给她们什么,只是稍微照顾一二,别让人看了笑话。” 江氏冷笑一声: “照顾?你突然带回几个你金屋藏娇10几年的人回来,我按规矩给她们安排院子、衣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可有苛待他们分毫?” 江氏眼里有愤怒,也有几分哀伤。 “她们还不满足,还要怎样?老爷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好,大可以把管家权交给别人。” 秦云桥一听江氏要撂挑子,急了。 “婉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府里离了你怎么行。” 秦云桥心里明白,藏在外宅的财物被贼子偷了个精光,目前家还得江氏管着。 要是真收了江氏的管家权,如今看来,她怕是不会再拿嫁妆出来补贴府里了。 那以后侯府上下还不得喝西北风去。 秦云桥心中不满,但也知道再说下去无益,只好作罢。 他转身便打算离开,银钱的事,再想办法。 他刚转身突然被江氏叫住。 “老爷留步。” 江氏声音清冷,从手帕里拿出那对翡翠耳坠子出来摊在桌上。 “老爷可认得这对耳坠子?” 秦云桥看见耳坠那一刹那,眼角猛地一跳,这是他上月送给刘氏的生辰礼。 怎么会在江氏的手里?难道说……昨晚失窃跟江氏有关?! 只是一瞬间,秦云桥心里已是千回百转。 未等他开口,江氏又幽幽地开了口: “这对耳坠子是我的嫁妆,只是不久前丢了,老爷可知,为何今日,刘氏会用这对耳坠来打赏府里的下人?难道府上出了家贼?” 秦云桥老脸涨得紫红,怔怔的看着那对耳坠子。 原来是刘氏拿这对耳坠打赏了府里的下人,却落在了江氏手里。 他今日在外宅,被遇到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竟没发现刘氏身上还有值钱的物件。 他心里对刘氏有几分不满,刘氏若今日把这耳坠子卖了换钱,他今日也不至于成为整个侯府的笑柄,落得如此不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刘氏倒好,她竟藏着掖着,宁肯进府来打赏给下人。 在她心里,他难道还不如一个下人? 秦云桥暗自吐槽,但这事他不能承认。 他眼神闪躲,矢口否认: “许是巧合罢了,这世间相似之物众多,怎可就此认定是你那丢失的嫁妆。” 江氏冷哼一声。 “老爷,这对耳坠子是楚王妃当年为我添的妆,上面有特殊的记号,旁人很难发现,我和楚王妃却是清楚的。” 秦云桥额头上冒出冷汗,怎么又扯上了楚王妃? 楚王妃跟他秦云桥犯冲是不?可他偏偏不敢冒犯!这可如何是好? 他只是在江氏众多嫁妆里随便拿了一件,他哪里知道,这么多财物,江氏能记得这么清楚。 再说十几年来不一直是这样吗?他从她的嫁妆里拿的东西何止少数,她不是也没发现吗。 若是承认是自己送给刘氏的,不就是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偷了江氏嫁妆的家贼吗?他的脸往哪搁? “婉娘,这件事情,为夫也不太清楚,许是你自己不小心放茬了,不知怎么到了珍儿手里。” 江氏指尖叩着桌面,清脆声响惊得秦云桥浑身一颤。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将翡翠耳坠轻轻裹在手帕里: “既然老爷不知缘由,那明日我便把刘氏送官,让京兆府的官差来审审,也查查我丢失的那些嫁妆都去了哪里。” 第20章 未要到银子,又失了庄子 秦云桥私拿她的嫁妆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往日她傻傻地认为夫妻本是一体,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他不但都拿去填了风流债,还薄待她的一对儿女。 “别!” 秦云桥脱口而出,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把刘氏送官留了案底,不但他那对聪慧的儿女会跟着蒙羞; 侯府主母丢失的嫁妆在外室手里的事情也会闹得人尽皆知,他丢不起那个脸。 何况,这件事情牵扯到楚王妃,更加棘手。 秦云桥攥紧拳头,终于咬牙道: “别报官,是我......是我拿了给珍儿,我不知道是你的嫁妆……” 江氏眉头轻挑。 “我的嫁妆在我的私库里,别人不知道,老爷还不知道吗?” 嘿哟!他这是摆明了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氏指尖抚过翡翠耳坠上凝结的冰裂纹,眼神一寒: “老爷既然喜欢拿我的嫁妆钱财养外室,不如将这些年的账一并算清。我丢失的嫁妆众多,待我清点清楚,找不出来,还是要报官的。” 秦云桥想起这些年为讨刘氏欢心,送出去的金钗玉佩、翡翠玛瑙,珊瑚珍珠,金银锦缎,庄子铺子……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哪一样不是江氏的嫁妆钱财,可那些财物,除了地产,昨日都已被贼人偷去了呀。 偏偏他还不能报官,他去哪里给找出来? 秦云桥喉咙发紧,不能报官,一旦报官,昨夜外宅之事、还有偷发妻嫁妆的事,就再也兜不住了,他的脸得丢尽,侯府的名声也得完。 秦云桥双腿发软,差点跪了下去,他双手抱拳,苦苦哀求,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 “婉娘,是我糊涂,你就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饶过这一回,莫要报官,侯府名声要紧呐。” 江氏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一阵厌烦。 “老爷如此大方,如今府里库房空空如也,倒成了刘氏母子的藏宝阁。这还不够,还要掏空我的嫁妆去养肥外室。” 秦云桥涨红着脸争辩: “我日后会补上......” “补?拿什么补?” 江氏指着账本。 “老爷自己看看,侯府的进项都填了老爷的风流债,哪个窟窿不是我的嫁妆在填补。” 她抽出一张泛黄的婚书, “按照婚契,我的嫁妆归我处置。不报官可以,但我要清点所有财物,缺失的部分,老爷须得一一归还。” 秦云桥脸色骤变,他拿什么来还? “婉娘,你也知道,那些……都被贼人偷了呀。” 江氏冷笑一声,补上一句: “若还不上,便将商铺、城外庄子折算,放到朝阳和朝朝名下,算作抵账。反正这些年,都是用我的银子置下的产业。” 江氏的声音不容置疑,字字都像重锤砸在秦云桥心上。 秦云桥脸色难看至极,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搬空了侯府讨刘氏母子开心,昨日尽数便宜了贼人。 今日他一分钱没要到,怎么又丢了铺子庄子。 火候差不多了,江氏缓了缓语气,又说道: “老爷,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侯府,朝阳是你的嫡子,已经到了说亲的年龄,聘礼得一大笔。” “若是秋闱中举,身份也会水涨船高,再不济好歹也是圣上的师弟,总不能太过寒酸。” “还有朝朝已经十三,嫁妆也得着手准备了。” “哪一项不要钱,若由着你护着那贪心不足的母子,侯府迟早得掏空。刘氏既然进了府,我自会按规矩办事。还望老爷大局为重。” 秦云桥心里咯噔一声,他的嫡子是当今圣上的师弟,他倒忘了这茬。 江家已倒,秦家要跟圣上攀上关系,目前还得靠他这个儿子,倒是不能对江氏娘仨太过轻慢了。 等来年长子及第……他便可以掌控全局。 江氏看了一眼秦云桥阴晴不定的脸色,不再说话, 她拿起那对带冰裂纹的翡翠耳坠,轻轻放在锦匣里。 朝朝的梦就是上天的警示,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做那个任人拿捏的侯府主母了。 锦匣合上的瞬间,仿佛也将过去的软弱一并封存。 窗外雷声响起,秦云桥望着江氏淡定从容的眉眼, 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妻子,已在对他的失望里,磨出了比刀刃更锋利的棱角。 他不愿再待下去自取其辱,转身消失在雷雨里。 第二日,下了大半日的雷雨,天空放晴,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板还泛着水光。 秦云桥站在怡红院门前,微风卷起他的官服下摆,恍惚间竟分不清衣摆的褶皱是雨水还是冷汗浸透的痕迹。 他的靴底像被钉在地上,半晌迈不开腿。 他该如何跟刘氏开口?送出去的庄子、铺子他要收回来抵给江氏? 他不愿意用自己名下的地产去抵债,便只能把送出去收回来。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怡红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氏戴着面纱,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看到秦云桥,刘氏莲步轻移,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勾住他冰凉的袖口。 刘氏眉眼含笑,娇嗔道: “老爷下朝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秦云桥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云桥被她半推半就带进屋子,木桌上早摆好了醒酒汤。 刘氏替他解开腰间的玉带,又是捶背又是倒茶,极尽温柔。 秦云桥几次想开口提收回庄子铺子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氏见秦云桥欲言又止,以为是昨日跟他开口要一万两银子,他送来的银子不够数,心里为难。 刘氏心里一阵失望,但她面上不显,想着这次不够下次再要就是。 “珍儿……” 秦云桥张张嘴,不知如何启齿。 刘氏开口安慰道: “老爷,是不是在为银钱发愁,老爷没有一万两,少点也没事。” “珍儿不是贪财之人,昨日跟老爷要那一万两,不过是想为月儿请个名师。” “听说夫人今日替二小姐请了个师傅。”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小厮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夫人正在清点财物,请您过去呢。” 第21章 绿茶母女失倚仗 秦云桥做贼心虚,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艰难地开口: “珍儿,把京郊那个温泉庄子和城南的那家铺子的地契交出来吧。” 刘氏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她眼里蓄满了泪,不可置信地看着秦云桥: “原来老爷昨夜说要给我银子,竟是诓我的?” “秦云桥,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庄子和铺子可是您送给我和孩子的,你可知道,那温泉庄子是月儿最喜欢的……” 她忽然凄楚地笑起来,配上一张烂脸,早没了先前的楚楚可怜,反倒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那笑容,要是在万圣节拿出去,绝对能把小朋友们吓得哇哇大哭。 艾玛!秦云桥不是小朋友,也被吓得差点喊娘。 “我别无选择。” 秦云桥别过脸,心里有几分愧疚,几分嫌弃。 “侯府的财务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是江氏一直在用她的嫁妆在填补。就是那个庄子和铺子都还回去也不够填窟窿。” 秦云桥继续讨价还价: “再说,我不是送了3间铺子给你们吗?我收回一间,不是还有两间?” “可你曾经说过,江氏的那些嫁妆,以后都是我的……” 刘氏既震惊又失望,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年,我尽心尽力地陪着您,为您排忧解难,到头来,您却要夺走我们的倚仗?” 刘氏这话说得,好像自己是拯救侯府于水火之中的超级英雄,结果却被卸磨杀驴。 秦云桥被她这话噎得说不出话,可江氏那边他又不能得罪。 “珍儿,你先把地契交出来,日后我再补偿你们。” 他语气带着几分哀求。 这时,秦景月来了,人还在门外,开问就问: “父亲,您是给我们送银子来了吗?” 秦云桥眼神躲闪,并未回话。 刘氏看见女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月儿,你父亲要收回京郊的温泉庄子还有城南的铺子!” 秦景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冲到秦云桥面前质问道: “父亲,您怎能如此出尔反尔?那温泉庄子是我10岁那年您送给我的生辰礼, 那间铺子也是您送给母亲的。您怎么能收回去?” 秦云桥被女儿的质问弄得下不来台,他心里一阵阵发虚,强撑着道: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等侯府度过难关,定不会亏待你们。再说我送你们的铺子也有好几间,朝阳和朝朝那里,我却是一间也没送过!” 秦景月却不依不饶, “父亲你说什么?你不是说秦朝朝不能跟我比吗?你不是说世上的好东西都该是我的吗?我看父亲不过是怕了那江氏罢了。您可是一家之主!怎能怕了一个妇人?” 秦云桥被质问得有些恼怒,他看着面纱下那两张肿胀的脸,心里一阵烦躁。 他不明白为什么刘氏母女的脸郎中都看不好。 他们哪里知道,秦朝朝下的毒,哪里那么容易能好。 秦景月站在一旁抽泣,她偷偷抬眼给刘氏使眼色。好似在说,该你上阵了。 就在这时,又有小厮来报: “老爷,夫人说若您再不回去,便要派人去请族老来主持公道了。” 秦云桥脸色一变,看向刘氏的眼神有几分冷意几分不耐。 “珍儿,你何时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了?” 刘氏踉跄着扶住桌角,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眼泪说来就来, “老爷说我不可理喻?当初是谁在我面前说江氏不过是个木讷无趣的摆设,说江氏连生的孩子都没我生的聪明,说要把侯府的一切都捧到我面前?” 刘氏戏精上头,顺着桌脚滑到地上。 “您摸摸良心,这些年我顶着外室的骂名,给你生儿育女,可曾有过半句怨言?” 刘氏演得太投入,丝毫不觉脸上那张半坠的面纱被桌角挂掉了。 那张原本娇柔的脸此刻肿得狰狞。 怪就怪在昨日还是满脸红疹,今日半张脸已痊愈,令半张脸竟有些化脓,一张阴阳脸说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秦云桥猛地后退半步,胃里翻涌着酸水,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秦景月暗叫不妙,她尖叫着扑到刘氏身前,用身体挡住父亲嫌恶的目光: “父亲!您当年说母亲是天仙下凡,说她的脸比最白的羊脂玉还细腻!现在不过生了场怪病,您就...…嫌弃她了?” “怪病?” 秦云桥又想起昨日的怪事和屈辱,心里生出一股子怨气来。 “说不好真是你们母女做了亏心事,遭了报应!” 他突然笑出声,那笑声沙哑又刺耳。 “昨日郎中来看过了,今早又请了京城最有名的郎中,都说从没见过这样的毒症,你们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他们哪里知道,秦景月两世害死秦朝朝,秦朝朝就烂了她整张脸。 左脸红痘配脓水,右脸结痂似树皮,远远看去像被泼了半盆酸辣粉。 刘氏害她一世,哈哈,秦朝朝就赏了她个半脸体验卡。 刘氏抖抖嗖嗖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进了内室,许久才出来,将地契狠狠扔在秦云桥脚下。 “拿去吧!等岚儿回来,看老爷如何跟他交待!” 秦云桥看着刘氏,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母亲!” 秦景月一着急,一声“母亲”便出了口。 她想去抢地契,被刘氏死死拽住。 秦云桥弯腰拾起滚落在地的地契。转身时丢下一句: “月儿,如今在侯府,需时刻记得,见了江氏,须得规规矩矩唤一声母亲,姨娘就是姨娘。若被御史台抓了把柄参上一本……够你们喝一壶!” 他说完便冲了出去,身后传来刘氏撕心裂肺的哭喊。 秦云桥匆匆赶到陶然居,望着门内那个忙着清点嫁妆,眉眼清冷的江氏,突然想起十几年前。 江氏每天顶着风雪为他送汤,鬓角沾着雪粒,眼神却温柔得能化掉坚冰。 而如今,那个被他嫌弃无趣的妻子,逼着他拿地产抵债。 秦云桥迈步而入,江氏正垂眸清点着翡翠镯子,头也没抬,只是吩咐周嬷嬷记账: “嬷嬷记下,翡翠镯子少了6对。” 第22章 渣男几头受气 秦云桥卡了壳,喉结滚了滚,正想放句软话缓和下气氛。 就听珠帘“哗啦”一响,秦朝朝抱着一卷账册闯了进来。 秦朝朝看见秦云桥一副倒霉样,她“啪”地把账册甩桌上,出口奚落: “父亲还有空在这里?听说方才我那好大哥刚回府就砸了套桌椅,您不去给您的心肝宝贝顺顺气?” 秦云桥被戳得肝疼。脸色一僵,恼羞成怒: “放肆!你母亲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 秦朝朝翻着白眼把账册拍得哗哗响, “呵呵哒,我母亲为何不说?” “还不是怕您这一家之主丢了面子!可您呢?拿着母亲的嫁妆养外室,任由刘氏母子骑在我们头上!” 江氏终于抬起头,慢条斯理地将翡翠镯子收进檀木匣,合上匣子,不轻不重地说道: “朝朝,不得无礼。” 话是斥责,语气却像在逗弄檐下的鹦鹉般轻巧。 秦朝朝瞥了眼江氏嘴角的笑纹,哈,这哪是训女儿,分明是看猴戏呢。 秦云桥掂量着现在还不能跟江氏撕破脸,他眼神闪了闪,强压下心中怒火。 转头看向江氏,岔开了话题: “听说你替朝朝在外面请了个师傅教她武学,一个女儿家,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个?” 秦朝朝白眼一翻,抢过话头: “还不是昨日差点被我那长兄打死,若不是哥哥替我挡住,我的小脑袋怕是当场得开花。” “父亲还不知道吧?也是,父亲平日里关注的不都是刘姨娘母子吗?” 秦云桥脸色涨红,被秦朝朝噎得半晌才蹦出句话来: “婉娘心疼女儿是该的,不过这舞刀弄枪的...…景月那孩子昨儿还作了一首诗呢。” 江氏淡淡的道: “老爷,朝朝学武也是为了防身。如今府里这般混乱,朝阳今早也已离京,朝朝多个本事总是好的。” 秦云桥尴尬地咳了两声。 其实他这个女儿学什么,他并不关心,他不过是为了缓和尴尬,随口一问。 他关心的只有秦景月,在他心里,那样的才情容貌,将来是一定要嫁给贵人的,所以他的大女儿千万不能习武失了美态。 这时,周嬷嬷又报: “夫人,绸缎少了50匹,都是上好的料子,其中有20匹蜀锦。” 江氏眉头一皱,看向秦云桥: “老爷,这些绸缎想来也是送了人吧。” 秦云桥老脸一红,被江氏问得恼羞成怒, 他忍无可忍,正想发作,却见江氏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我……我会处理的。” 秦云桥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框,将手里攥得皱巴巴的地契交给江氏。 江氏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多谢老爷顾全大局。我会尽快安排清点嫁妆,还望老爷补齐亏空。至于刘氏母子,我自会按规矩安排他们的生活。” 秦云桥动了动嘴唇,喉结滚了三滚,愣是没憋出个屁来。 他娘的,这些年早把自己的尊严和侯府体面,全他妈典当给姓刘的娘们的温柔乡了! 原以为江家倒了,江氏就是只任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她竟有楚王妃撑腰,真是r了狗了!这几日窝的火比吃的饭都多! 秦云桥心里不痛快,脏话噼里啪啦在心里爆,又不能爆出口。 他怕再憋下去得憋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父亲慢走!门槛高,留神磕着您给刘氏姨娘买胭脂的脚。” 秦朝朝的话音刚落,秦云桥脚底一滑,被门槛绊得一个踉跄。咳咳。 他扶住门框稳住身形,扶了扶头顶歪掉的玉冠,整了整衣衫,往屋外逃去。 江氏看着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的秦朝朝,无奈地摇了摇头,面上现了几分担忧。 “今日之事,怕是很快就会传到老太太那边,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老太太一直向着刘氏母子,此事只怕又是个大麻烦。” 秦朝朝摸摸下巴,突然从袖中摸出枚蜜饯塞进嘴里, 她晃着脑袋凑到江氏身侧,杏眼滴溜溜转,像只猫儿似的狡黠一笑: “母亲,不如把城南那间铺子的收益分两成给老太太!” 江氏把手中的珠宝匣子“咔嗒”一声合上。 周嬷嬷惊得捂住嘴巴,手中账本差点落地: “两、两成?...…” “嬷嬷莫慌!” 秦朝朝笑嘻嘻地打断,她吐出蜜饯核,随手一抛,弹进香炉里。 踮起脚尖扒住江氏肩头,乌发扫过江氏耳畔。 “母亲您想啊,那原本就是父亲白白送出去的,如今收回填了母亲的嫁妆,天经地义的事。” 她转着腰间的玉铃铛,眼底闪过精光: “母亲,您瞧这梅子,看着酸,裹了糖就是甜的。” 秦朝朝像变戏法似的又摸出颗糖霜梅子。 “老太太最爱这些真金白银,若知道她有那铺子两成的收益,还不得护得跟眼珠子还紧,” “毕竟谁动铺子,就是动她的钱袋子!我们失点钱财,多个帮手。” 上一世,刘氏母子拿着江氏的钱财把老太太喂饱了,指哪打哪,帮着刘氏母子害死了她们。 老太太爱财,实在是个没什么立场、没什么底线的主,说不好听点,有奶便是娘,谁给她好处,她便跟谁跑。 周嬷嬷笑着点头。 “这...…这倒是妙计!” “可不是。” 秦朝朝摇着腰间的玉铃铛,玉足踩着满地碎光跳来跳去,灵动俏皮。 “咱们这叫借刀杀人!等老太太见了真金白银,保管连御史台的折子都能帮着压下去!” “况且,母亲孝顺,主动孝敬老太太,谁还能挑出刺来?”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这两成可不是白给的。 暮色透过窗棂洒在她飞扬的眉梢,小姑娘眼中狡黠的光比匣中翡翠都还亮,活脱脱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江氏望着女儿活灵活现的模样,终是没忍住笑出声。 忽然想起当年在闺中,乳母总说“女子要贤淑”, 如今却觉得眼前这古灵精怪的女儿比任何礼教都顺眼。 有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在,她倒真是多了几分底气。 【云云宝贝,请关注我,加书架催更哟】 第23章 江氏被指觊觎家产 阳光斜斜地洒进牡丹院,将院中的几盆用冰压到7月才开的牡丹映得愈发娇艳欲滴,红得扎眼。 牡丹院是老太太的院子,因院子里种满了牡丹而得名。 老太太自从进京当起了官太太后,便喜欢上了比她诰命夫人头衔还金贵的牡丹。 美其名曰~~侯府地位最高的女主人就得配花中之王。 底下人背地里却叫这儿“牡丹坟场”—— 毕竟能把四五月开花的主儿压到七八月吐蕊,花匠们每年都得给祖宗牌位多烧两柱香。 廊下,两个小丫鬟跪在软垫上,双手半握拳头,汗流浃背地给躺在软椅上的老太太捶着腰腿。 老太太眯着眼,嘴角噙着一抹惬意的笑,享受着这份舒适。 日头又爬高了两指,东边的小桃后颈的痱子痒得钻心,刚抬手想挠挠。 “使点劲!” 老太太突然睁眼,玉扳指敲得扶手咚咚响。 “当年在乡下挑水,我这腰腿能扛两桶井水,你们这力道跟挠痒痒似的,想让我给你们发丧?” 吓得小桃一激灵,抬起的手指差点戳到自己的眼睛。 小丫鬟抬头擦了擦满脸的汗,加大力度“噼里啪啦”地捶着。 老太太以前在乡下劳作,腰腿落下了毛病,常年腰腿疼,炎炎夏日也不在屋子里用冰。 屋子里闷热,可怜捶腿的两个小丫头后背的衣裳早拧得出半桶汗,偏偏还要维持着满面笑容。 “老夫人,您这腰腿啊,可金贵着呢。” 小桃赔着笑。 “昨儿花匠头儿说了,新育的'醉西施'在温室里用冰块压着,能压到下月开花呢。” “能开七重瓣呢,比您去年赏给刘姨娘的那盆还多出两层富贵呢。” 西边的小翠也讨好般的说道,手上捶腿的动作没歇。 小丫头脸上陪着笑,心里疯狂吐槽: 乡下老宅那没人伺候的菊花,怕是都比这儿的牡丹活得自在些。 老太太闻言满意地哼了声,手指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 那是上个月江氏用嫁妆铺子足足三个月的收益买给她的。 她斜睨着汗如雨下的俩丫鬟,重新闭上眼,慢悠悠地说道: “一会子给你们一人发块绿豆糕儿,省得晕过去说我苛待下人。” 小丫头想起上次领到的那块硬邦邦的糕点,看着老太太腕子上随动作晃悠的翡翠镯子, 忽然觉得这满院的牡丹,倒不如当年在乡下种的南瓜顺眼。 小丫头心里正疯狂吐槽,门外的小丫鬟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老夫人,刘姨娘带着大小姐来请安了。” 老太太微微睁开眼。 “哼!眼皮子比铜钱还薄的东西。” 刘氏说好了要分她一半的银钱却一个铜板都没给她。她这两日对刘氏有些不爽。 但转念一想,刘氏是和她的乖孙女一起来的,说不准这次又有什么新鲜玩意送来。 老太太顺手拿起一串佛珠,慵懒地应了一声: “让她们进来吧。” 刘姨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秦景月。 “老夫人安好,贱妾和月儿给您请安了。” 刘姨娘带着秦景月福了福身子,规规矩矩的自称“贱妾”,难得把自己的身份放得如此低。 老太太手指转动着佛珠,淡淡的看了眼刘氏。 看向秦景月时,脸上才有了笑容。 “月儿来了,快起来,让祖母瞧瞧。” 秦景月乖巧起身,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下,甜声道: “祖母,月儿可想您了。您瞧,院子里的牡丹开得这般好看,可都比不上祖母您半分呢。” 老太太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小嘴儿倒是越来越甜了。” 但看见她脸上戴着的面纱,眼神又沉了下去。 “你这脸怎么还没好?” 她坚信,她这个孙女才情好,相貌好,将来别说嫁王侯,就是帝王也配得。 刘姨娘顺势说道: “老夫人,夫人为我们请的郎中怎么也看不好我们的脸,可我又实在没钱请郎中,月儿要是脸毁了,这一辈子可就完了呀。求老夫人帮帮我们吧。” 这话说得刁钻,暗指江氏有意不让郎中看好她们的脸。 果然,老太太沉了脸,但刘氏一来就要钱,她心中不光恼江氏,对刘氏也很是不喜,杵了几句: “江氏请的郎中看不好,别人就能看好?这京城有名的郎中也就那些。” 秦景月拉着老太太的手,娇声道: “求求祖母给我们些银两请郎中吧,月儿只求将来嫁个好人家,让祖母享福呢。” 她好歹也是21世纪的灵魂,老太太的心思她怎能不知? 刘氏接了话头: “是呀,要是月儿出息了,一定会看顾府上的。怎么也比二小姐强,老夫人还不知道吧,听说夫人逼着老爷把庄子铺子转到她的名下呢。”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骤然瞪大,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动,紫檀木佛珠在掌心不停绞动: “反了她了!竟敢算计秦家产业!” 她猛地咳嗽起来,手指死死抓着绣墩扶手, “去!把江氏给我叫来,立刻!” 刘姨娘眼底闪过得意的暗光,面上却做出惶恐的模样: “老夫人消消气,许是妾身听错了……” “听错?” 老太太喘着粗气打断她。 “她当家这些年,处处和我作对!如今连秦家产业都敢觊觎!” 她转头望向始终在一旁垂泪的秦景月,语气稍缓,却始终没有松口要拿银子出来。 “月儿别怕,祖母这就给你做主,定要让江氏请最好的郎中来!” 话落便使唤小丫鬟去给江氏传信,接着继续和刘氏母女磨牙。 大约过去一柱香的时间,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江氏一袭素色长裙款步而入,后面跟着秦朝朝。 她原本准备出门去温泉庄子看看,刚出门就碰上老太太的丫鬟来请江氏,心知没有好事,不放心江氏便跟着来了。 江氏在老太太面前福了福身,目光扫过秦景月脸上的面纱,轻声道: “母亲唤儿媳何事?” “何事?” 老太太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你竟敢逼着老爷转移秦府的产业,安的什么心?!” 第24章 只配啃瓜皮 江氏微微一愣,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账本来。 她刚拿出账本,就见老太太浑浊的眼珠骤然发亮。 江氏心里冷笑,这眼神她熟,昨儿在库房清点金瓜子时,自家女儿瞧着蜜渍金桔也是这副馋相。 她面上不显,语气沉稳: “母亲误会了。京郊的庄子和城南的铺子是老爷用儿媳的嫁换的,” “他悄悄送给了刘姨娘,如今老爷幡然悔悟,收回来还给了儿媳。如今放在朝朝名下,算是将来给朝朝的嫁妆。” 老太太一听是江氏把嫁妆置办的铺子从她乖孙的手上收了回来,心里暗骂江氏小气: “你是侯府主母,那俩孩子不也是你的孩子吗?真是小气!” 老太太心里不爽,刚想说两句,又听江氏接着说道; “朝朝说了,她要把铺子的两成收益孝敬祖母。” 老太太一听有钱赚,立即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笑得眉眼都皱成了一团。 顿时觉得一直不受她待见的江氏母女懂事了。 “哎哟我的心肝肉!还是朝朝懂事!不像某些人,成天就知道往自己屋里划拉银锞子。” 说到这儿,她斜眼瞥了眼一旁尬笑的刘氏,又看向秦朝朝说道: “竟然是朝朝孝敬的,那祖母就收着了,就当帮你们存着。” 秦朝朝适时往前挪了半步,俯了俯身,画起了大饼: “既然刘姨娘识大体把铺子还了回来,那朝朝就做个顺水人情。” “那京郊的庄子,我打算给祖母修间暖阁。若是日后赚了钱,也是定会孝敬祖母的。想必刘姨娘不会跟祖母争抢庄子的收益吧。” 老太太“啪”的一声拍在大腿上: “就这么办!” 老太太一句话,算是把刘氏母女的心思给彻底堵死了。 刘氏原本是来要钱的,顺便给老太太上眼药。 哪曾想钱没要到,倒让江氏母女做了回好人,她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这么一顶帽子压下来,刘氏还想说什么,被秦景月一把拉住。 只见秦景月展现了她一贯的大度和柔弱,她眼里蕴满水雾,说道: “那是自然,就算我们再不舍得,二妹妹要的东西,我们怎会不让。” 秦景月暗自计较: 庄子已经被秦云桥拿走了,既然要不回来了,不如利用一把。 她一句话,暗指秦朝朝蛮横霸道,却把她自己定位在弱势大度上。 秦朝朝才不管这些,她眼尾微挑,开口补刀: “听说那京郊的庄子,不光有温泉,还种了十几亩西瓜,等秋天收了,孙女亲自给祖母挑个最甜的,给刘姨娘也留个瓜皮熬糖可好?”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刘氏却觉得后槽牙直发酸。 那江氏母女,一个把算盘打得噼啪响,一个嘴甜得能腻死人。 难道她就只配啃瓜皮吗?合着她才是那被人当瓜啃,啃得只剩瓜皮的人! 刘氏忍无可忍,刚想发作,只见秦景月朝她微微摇头,她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秦景月心里同样气得半死,不过她好歹活了两世, 两世年纪加起也是40岁的中年人了,算起来比刘氏还年长好几岁,到底比刘氏城府深。 她悄悄捏紧帕子,忽然轻笑出一声,眼波流转,满满都是柔婉: “二妹妹果然聪慧,连瓜皮都能物尽其用。姐姐倒想起前儿得了个瓜皮敷脸的方子,改日给妹妹送去,省得二妹妹练武晒成黑炭头。只是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养回来……”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谁稀罕!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货是真好心。实际是借着心疼妹妹的由头,说她皮糙肉厚。 可秦朝朝却不惯着她,你装白莲,姑奶奶我就装绿茶,茶死你。 只见她指着角落笑得人畜无害: “大姐姐,那边凉快。” 秦景月一愣,下意识地回头,问道: “什、什么意思?” 秦朝朝小白眼一翻: “哪凉快哪待着去。” 秦景月没想到这贱丫头这么牙尖嘴利。被秦朝朝耍得恼羞成怒: “你!” 话音刚落,只见老太太抬眼在秦景月和刘氏的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秦景月那张在面纱下若隐若现的烂脸上。 “月儿啊,为何你姨娘烂了半张脸,你比你姨娘多烂了半张?” 秦景月的话老太太算是听明白了,秦朝朝要是日后没了容貌,想找个好人家可不容易。 可景月这丫头是不是傻,你自己的脸都烂了,你去说别人干嘛,不是自找不自在吗? 秦景月气得要死,这老太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哪里知道! 再说,烂整张脸跟烂半张脸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个烂。 老太太未等秦景月回答,转头看向江氏,说道: “江氏,月儿的脸这般模样,你也上点心,找个名医给她看看。可别留下疤。” 老太太刚刚得了江氏母女的好处,倒底没责难。 江氏回答道: “母亲,今日来的郎中是李阿四,那可是京里数一数二的郎中,若是他都治不好,恐怕……” 李阿四的名声在京城谁不知道,医术了得,难得的是此人两袖清风。 要说他被江氏使了钱财买通,故意不给刘氏母女治脸,谁都不会信。 他说治不好,那便是真治不好了。 正在刘氏母女和老太太失望之时,只听秦朝朝笑嘻嘻的声音响起: “刘姨娘和大姐的脸,我能治。” 早憋得慌的刘氏尖着嗓子冷笑出声: “笑话,你一个闺阁小姐,连药罐子都没摸过,如何能治病?” 刘氏话一出口,才惊觉失了仪态。 也不知道怎么的,刘氏丢光了银子烂了脸,今日又失了铺子,她戾气极重,硬是没装出柔弱大度来。 秦景月看了刘氏一眼,心里有些不满刘氏今日的演技。 她回过神,泪眼汪汪地说道: “二妹妹,大姐不是不相信你,实在是……” 秦朝朝白眼一番: “嘿哟,你们爱信不信,虽说我自学了这么些年并未给人治过病,可你们别忘了我外祖父是谁,他的手稿我可是背得滚瓜烂熟。”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她们自然知道秦朝朝外祖父是神医, 可也觉得她不过是空有背景,未必真会医术。毕竟曾经从未听说过秦朝朝会医术。 第25章 朝朝的千层套路 秦景月心中再三权衡,她的脸已经烂成这样了,就算治不好,也不会比这更差吧。 她咬了咬唇,轻声试探道: “二妹妹,若你真能治好我和姨娘的脸,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可莫要拿我们打趣。” 老太太也有些狐疑地看向秦朝朝: “朝朝,你可有把握?若是治不好,可别弄巧成拙。” 秦朝朝嘿嘿一笑: “祖母不知道,这些年,我常看医书,正好在我外祖父的手稿上见过这种毒症,解药配方嘛……我正好也知道。” 老太太暗自腹诽,她当然不知道了。 这两个丫头同一日出生,月丫头早出生半日。 她和秦云桥那天早上就守在外宅刘氏身边,江氏自己在府里生孩子。 后来发觉大丫头早慧,他们整个心思都在月丫头身上。这些年从未对朝丫头上过心。 怕是不光她不知道,她那儿子也不知道。 秦朝朝才不管老太太在想什么,刘氏母女眼里闪过的希冀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她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话锋一转: “不过……我不能白治……。” 刘氏下意识地问道: “你要什么?我们可没钱!” 秦朝朝伸出2根手指晃了晃。 秦景月暗喜,暗道这贱人果然不聪明,还以为她会狮子大张口呢。 她温柔一笑,说道: “二妹妹是要200两银子吗?你放心,姐姐一定会给你的。” 在秦景月眼里,区区200两银子,那是打发叫花子。 哪知秦朝朝摇头: “不是200两。” 秦景月微微皱眉: “两千两?” 要真能治好她的脸,也还能接受,毕竟她以前花钱如流水,区区两千两,还入不了她的眼。 秦朝朝再次摇头: “不,我不要银子,我要你们两间铺子。” 刘氏一听,就要跳起来,秦景月一手拉住她,一手悄悄在刘氏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刘氏吃痛,一句“你抢劫呢”卡在喉咙里,眉眼一耷拉,眼泪刷刷往下掉,往日的柔弱白莲模样总算又回来了。 秦景月挤出一抹笑,说道: “二妹妹,那两间铺子是我们的生计所在,实在不能给你。要不,我们再商量商量?” 秦朝朝耸耸肩,挑眉道: “呦吼,爱治不治!你们乐意顶着个发了三天三夜的老面馒头,谁也管不着。” “我不过是想着我能治好你们的脸,又能孝敬祖母那铺子的两成收益而已。” 要是以往,老太太早就跳出来给刘氏母女帮腔了,今日刚得了秦朝朝好处,一直低头拨弄佛珠,装聋作哑。 一听又有钱拿,来劲了。 她嘴一瘪,说道: “你们是不是傻?铺子没了还能再赚,这脸烂了如何见人?两间铺子,治好你们两张脸,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刘氏气得肝痛,暗骂老不死的,账是这么算的吗? 秦景月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她怎么没想到先提出给老太太分红呢? 她一直得老太太和秦云桥偏爱,从来都是把银子捞进兜里,可没想过要从兜里拿出来。 但此时秦朝朝已经说了,她要再提,就落了下乘,她的善良大度还要不要装了? 只是一瞬,秦景月就想到了她们手上刚好还有两间铺子,秦朝朝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那晚的贼跟秦朝朝有关? 秦景月问道: “二妹妹怎么知道我们有两间铺子?” 只见秦朝朝朝天翻了个白眼,说道: “这十几年来,侯府的银钱被掏空,我母亲的嫁妆也被掏出了大窟窿。父亲那么宠你们,不用动脑子就知道给你们置办的铺子不在少数。” 秦朝朝的话彻底打消了秦景月的疑虑,她就说嘛,秦朝朝还没那么大本事。 但这话一出,又令刘氏母女心里又咯噔一声,暗道秦朝朝那贱种分明是在给老太婆上眼药。 果然,秦朝朝话刚落,老太太原本在数佛珠的手突然僵住,猛地抬头,锐利的眼神扫过刘氏。 她一直都知道秦云桥送了不少好东西给刘氏母子,江氏的嫁妆去哪里了她不关心。 可她没想到侯府已被掏空,她那败家儿子把钱财都送到了刘氏手里。 外家侄女什么的,跟钱财比起来,那些都是浮云,何况刘氏只是隔房侄女。 但刘氏生的一对儿女到底是她最喜欢的孙子,罢了。 老太太眼神缓和下来,挥手赶人: “你们赶紧去治脸吧,我这里不要你们伺候。” 老太太一句话拍了板。 刘氏极其不甘,却也不敢违抗老太太的意思,被秦景月拉着福身告退。 一出房门,刘氏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个秦朝朝,真是个小贱人,竟算计到我们头上了!那老不死的竟帮着她……” 秦景月赶紧捂住她的嘴,低声道: “姨娘莫要冲动,如今我们只能先应下她,等治好了脸,再从长计议。最重要的是姨娘能笼络住父亲。”她可不想顶着一张烂脸,若秦朝朝真有法子治好她的脸,等她脸好了,一定要那小贱人好看! 铺子是怎么拿出去的,还得怎么收回来。 秦景月转头恶毒地看向秦朝朝,正好对上跟在后面的秦朝朝那双清澈却不见底的深潭。 只见秦朝朝挑挑眉,故意茶里茶气地冲她喊: “景月姐姐慢走啊,记得让厨房多炖点猪脑子补补。” 话音未落,廊下的鹦鹉突然扑棱着翅膀学舌: “猪脑子~猪脑子~” 秦景月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逗得满院子仆役们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小样!” 江氏轻轻叹了口气, “朝朝,你此举虽解了一时之恨,但日后怕是会与她们结下更深的仇怨。” 秦朝朝满不在乎地说: “母亲别怕,他们早把我们当眼中钉了,恨不得把我们除之而后快。” “我们的仇恨早就结下了,这辈子,躲是躲不掉了。就像那库房里的老鼠,总得先逼到明处,才能一板子拍死不是?” 乐儿悄悄问秦朝朝: “小姐,您为什么要治她们的脸呀?让她们烂着多好!” 秦朝朝一声坏笑: 因为她们脸上的药就是我下呀,铺子收回来,看不惯,再烂了就是。 “嘿嘿,她们的脸本小姐说了算!我能治好她,就能让她烂!” 乐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宝宝们,点点关注,加加书架,催催更。宝宝们的支持就是小作者的动力,么么哒!】 第26章 遭暗算 秦朝朝心里早就有了盘算,前世,秦云桥那个渣渣把她娘陪嫁的城西十八间绸缎庄全记在了秦景月名下。 老太太和秦云桥那个渣渣一心要把秦景月嫁进王府、皇宫,好光耀秦家的门楣。 江氏带来的嫁妆铺子,珠宝银子都弄到了刘氏母子手里,或是换了庄子铺子记在刘氏母子名下。 不明不白都变成了秦景月未来的嫁妆,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无可奈何。 刘氏母子拿着她娘的钱,买凶、养杀手……害了她娘仨的命。 她就敲掉刘氏母子的满口狗牙,再砍掉他们的狗爪,玩够了再一板砖拍死他们! 秦景月一回到院子,她狠狠地踹开房门,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门框差点掉了下来,房梁上的灰噗噗往下掉。 墙角那只叫“雪团”的波斯猫,本来正惬意地窝着舔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 “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那速度比箭还快。 “好个作死的小蹄子!竟敢戏弄本小姐!” 秦景月抓起梳妆台上的一盒香粉就砸了出去。 贴身丫鬟珠儿本就吓得缩在一旁,见这阵仗下意识往后退,胳膊上那道昨晚被簪子划的伤口蹭到门框,疼得直吸气。 秦景月眼角余光瞟见珠儿的动作,怒气冲天,抓起茶杯就朝珠儿头上砸去。 可怜珠儿还未站稳,“啪”的一声,青花瓷茶杯劈头盖脸地砸在她头上。 茶水四溅,珠儿惨叫一声,捂着头摔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秦景月仍不解气,冲过去对着珠儿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 “你个贱蹄子,竟敢躲,是不是也盼着本小姐出丑!” 珠儿蜷缩在地上,不敢反抗,只能苦苦哀求: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 就在这时,刘氏走了进来, 秦景月见刘氏进门,踢人的脚顿了顿,指尖还沾着珠儿发间的血: “姨娘来得正好,瞧瞧这贱蹄子……” 刘氏反手掩上门,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 “先别说这个,你舅舅来信了。” 她忽然瞥见珠儿蠕动的手指,眉尖一拧,那眼神比看地沟的老鼠还嫌恶。 秦景月立刻心领神会,抬脚碾住丫鬟后颈: “还不快滚?仔细你的舌头!” 珠儿活像被鬼追的丧家犬,连滚带爬逃出房门。 待珠儿跑远,她才抓起那封信。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就像看见金山银山堆在她面前一样。 “姨娘您瞧,舅舅的船队卡在金珠湾,就跟咱们卡着他的财路似的。” “咱们如今举步维艰,舅舅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他仗咱们的势做生意,也是该回报的时候了。” 秦景月的眼神里满是算计,嘴角微微上扬。 “舅舅船上的香料瓷器,比老太太屋里那套珐琅彩还金贵呢!” “咱们给舅舅送封信吧,10万两银子换他平安。” “咱们送3万两去找父亲办事,依我看,再塞1万两给那牡丹院那个老虔婆。咱们还有6万两。” 刘氏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 “此事没那么简单,你父亲正恼咱们,只怕不会出手帮忙……” “姨娘,你忘了,父亲缺银子,咱们给他送银子,正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会答应的,说不定咱们还能借此在父亲面前挣个好印象。” “毕竟,舅舅以前让他帮忙,可没给过银子。再说,他更恼江氏。” 秦景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觉得自己这算盘打得精妙。 刘氏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微微点头。 “只是你舅舅会拿这么多银子出来吗?” 刘氏担忧道。 “10万两,可不是少数目。” 秦景月冷笑一声: “舅舅如今被困,不拿出这10万两,怕是船队和货物都保不住。他不会舍不得这点银子的。毕竟他以后还得仰仗咱们呢。” 刘氏抿了口茶,寻思着儿子今日也派了书童回来跟她要钱,她正发仇呢。 刘氏沉吟道: “那便按你说的办。” 秦景月心里得意,一眼瞥见梳妆台上的银簪子,她一把抓起嫌弃地丢在了一旁。 那簪子是昨日江氏派人给她送来的,也正是她昨儿划开珠儿胳膊的凶器。 她见江氏送来的仅仅是她以前看不上眼的银簪子,心里气恼,便抓起簪子拿了下人出气。 秦景月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好似金山银山已经堆在她面前似的。 窗外忽然传来两声鸦叫,听着透着股子阴诡气。 这乌鸦,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刘氏母子有仇,专挑这时候叫唤。 秦景月烦得要死,抬头一看,窗外那棵大树昨日还好好的,今日竟然多了一个鸦巢! 她抄起桌上的茶盏从窗棂砸了出去,鸦群惊飞,却又盘旋着落在屋脊上,赶都赶不走。 “一群瘟神!这晦气东西竟在我窗外安了家!” 秦景月气得脸发白。 刘氏也厌烦这种黑压压的阴物,心里有些不安。对外面丫鬟吩咐道: “去找柳管家带人去拆了那鸦巢!” 秦景月这边闹腾着拆鸦巢,秦朝朝却在寻思着如何把温泉庄子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天还未透亮,秦朝朝就带着乐儿出了门。 她心心念念着温泉庄子,计划要好好整治一番、打造成京城一绝。 主仆二人快马加鞭往温泉庄子的方向跑。 突然,乐儿提醒道: “小姐,前面林子雾气重。” 话音刚落,秦朝朝坐骑的马蹄不知怎的突然松脱了,马儿一个趔趄,受惊失控,驮着她向着密林里狂奔而去。 这才刚治好刘氏母女的脸,她就遭了暗算。 若她还是以前那个秦朝朝,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秦朝朝心里冷笑,真是可惜了那些人的好算计,她正好试试前一世记忆融入这具身体的身手。 乐儿在后面吓得尖叫起来: “小姐!” 秦朝朝俯在马背上,后面乐儿的惊呼声越来越远。 突然,前方出现一片断崖般的陡坡。 秦朝朝咬牙拧转马头,在马儿前蹄悬空的刹那翻身跃下,滚入荆棘丛生的土坡时,臂间突然撞上具温热的躯体。 第27章 本大夫治病有三不医 秦朝朝咬牙拧转马头,在马儿前蹄悬空的刹那,翻身跃了下去, 滚入荆棘丛生的土坡时,臂间突然撞上具温热的躯体。 “嘶——” 头顶响起抽气声,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秦朝朝抬头,正对上一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银面具覆着男人的半张脸,但挡不住他与生俱来的贵气。 男人嘴唇泛白,额上沾着汗,右腿的伤处有黑色血液流出,浸透了玄色锦袍。他竟中了剧毒。 “别动。” 男人此刻正用匕首抵着秦朝朝的咽喉,指节泛着青白,不知是因太过用力还是失血过多。 秦朝朝眨眨眼,盯着他面具下若隐若现的薄唇腹诽: 哪怕狼狈至此,也丝毫不影响气场,简直祸国殃民呐!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走开!” 男人眉尾一挑,他强撑着靠在山石上,声音哑得像含了把沙子。 他可没忽略刚才这野丫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脸花痴吞口水的样子。 他哪里知道,这个野丫头不过是透过他的脸,看的是另外一个她思念的人。 秦朝朝挺烦这样说话的人,凭什么他说走就走?她偏不走。 她伸手挡开抵着她咽喉的匕首。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男人对她还构不成威胁。 她是医生,这腿的情况不用细看也知伤得厉害,何况还中了剧毒。 “你以为你是皇帝呀,都任人宰割了还架子那么大!” 秦朝朝撇撇嘴,问道: 你是谁?” “哼!” 听她发问,男子冷哼一声,并未回答。 这野丫头胆子不小,男子嘴角微微勾起,令他整个气质又魅惑了几分。 秦朝朝不承认自己对长成这样的男人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至少以前确实没有。算了,不跟他计较。 她从衣袖中摸出一颗药丸,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不客气的说道: “这是解毒丸,想活命就吃下去,我是大夫。” 送他一粒百毒清,就算是回报方才他替她挡了山石。 男子并未接,死死盯着她: “谁知道有没有毒?” 秦朝朝朝天翻了个白眼,有些不爽了,真是好心当场驴肝肺。 “爱吃不吃!你这毒是狼毒草加蛇毒,你恐怕连半柱香的时间也挺不过去了,死了可别怪我见死不救!” 秦朝朝一边说话,一边作势把药丸收回去。 “你等等!我吃!” 男子挫败地低吼了一声,张嘴把药丸吞下。 那丫头说得没错,他身上的毒若再不压制,他怕是连半炷香也活不过去,反正都是个死,不如赌一把。 药丸入喉,男子只觉一股舒服之感蔓延开来,身上的毒似乎被压制了几分。 他看着秦朝朝,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声音还是一样冷: “你为何要救我?”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 “本姑娘心地善良,见你快死了,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她在心里加了一句: “长得如此妖孽,你要是死了,天下女人没了盼头,还不得天下大乱。” 说着,她蹲下身子,查看男子腿上的伤处。 “箭伤深及筋骨,伤口深可见骨,得尽快把腐肉刮掉再续筋接骨,不然就算解了毒,你这条腿不但要废,只怕你会感染而死。” 男子皱了皱眉,这次却没有拒绝。 他的护卫还未赶来,怕是路上遇到了麻烦。他的伤势确实不能再拖了。 秦朝朝刚把手伸进袖子准备掏治伤的工具,只觉脖子一凉,仿佛有片冰碴子贴上了颈动脉。 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作为一名在急诊室跟死神抢人的外科医生,她太清楚这种凉意意味着什么了, 是兵器划破空气时带起的冷冽杀意。 不错,此时一把长箭架在她的脖子上。 “别动!” 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秦朝朝心头一惊,有人无声无息地靠近,敏锐如她竟然都毫无察觉,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 她斜眼一瞟,看了一下脖子上那柄闪着寒光的剑,只怕她稍有不慎,她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秦朝朝岂会真的老老实实的等死?只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只听“铛”的一声,她脖子上那柄寒剑就掉在了地上。 秦朝朝转身,眼前是一个也带着面具的年轻人,一身利索的黑衣,一身护卫打扮。 “主、主子?” 那年轻男子转头一看,锦袍男子正靠在山石上,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年轻男子冲着锦袍男子就跪了下去。 “主子息怒。” 锦袍男子淡淡地出声: “不得无礼。” “可是她如果不怀好意……” “飞羽。” 锦袍男子的脸沉了下来, “退下!” “是。” 叫飞羽的侍卫低下头,弯腰捡起地上的佩剑,默默地退下。 秦朝朝从袖中抖出手术刀,在月光下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知道错就好,本大夫治病有三不医:没银子不医,没礼貌不医,没眼力见不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斜睨飞羽: “你要杀人灭口,也要等人先把事情做好了。” “我正在给你家主子治伤,你如此着急,就不怕我随便动个手脚,你家主子这条腿就算是彻底凉了。” “你敢!” 飞羽上前一步,“唰”一声重新抽出腰间的剑。 “飞羽!” 锦袍男子出声呵斥。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飞羽退下,狠狠瞪着秦朝朝,却不敢再说话。 秦朝朝不理会那二愣子要吃人的眼神,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瓶麻醉止痛的喷雾。 她对着男子腿上的伤口喷了喷,说道: “这能止痛。” 说罢,拿着手术刀就要去处理男子的伤处。 “慢着!” 飞羽一把按住她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鹿皮袋,扯出根牛皮绳就往男子嘴里塞: “主子,您咬住!” 锦袍男子盯着那根沾着草屑的绳子,狠狠瞪着飞羽,眼角抽了抽: “这是你拴马用的?” “不、不是!” 飞羽急得耳朵通红。 “当年我爹被熊瞎子挠断腿时,就是咬着这个挺过来的,有了它,就不会咬到舌头啦!” 秦朝朝被这二愣子的一番操作吓了一跳。 她白了飞羽一眼: “你要是再耽误下去,只怕你家主子断的不是舌头,而是腿了。” 说着扒拉开飞羽手上的牛皮绳。往男子伤处喷了几下麻醉药。 这是她在空间医院掏出来的东西,麻醉十几个小时不在话下。 第28章 生死劫与生机 飞羽一脸狐疑地看着她的动作, “这是什么东西,真能止痛?” 秦朝朝没好气地说: “你若不信,往自己身上割一刀试试?” “说的什么话!” 飞羽咬咬牙,不再说话,却还是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生怕那丫头把他主子治出个好歹。 秦朝朝专心致志地开始处理伤口,刮腐肉。 全过程,锦袍男子都皱着眉,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太不疼了。 他能清楚感觉到刀片在刮肉,却没有半分痛楚,且除了伤处没知觉,身体别的地方都活动自如。 这比太医院那些只会往伤口撒金疮药,或是灌一碗能让人晕死三天的麻沸散的老头子,高明何止十倍? 他再看眼前这野丫头,眼神不由得带了几分探究。 心里暗暗盘算: 野丫头从袖子里掏出的那瓶玩意要是顺回宫,还不得惊掉太医院那帮老头子的下巴。 想着想着,他的手竟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趁她低头专注处理伤口时,偷偷往她袖口里探。 “嘶——” 他突然倒吸凉气,只见她袖子里竟窜出个毛茸茸的白毛小东西。 “别动!” 秦朝朝头也不抬,放出了前世养在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那是我养的小白鼠,专咬偷东西的贼爪子。” 小样,看你还敢不敢把爪子往我袖子里伸! 男子触电般缩回刚要往她袖中探的手,耳尖微微发烫。 就见只还没半个巴掌大的白老鼠,叼着颗花生从她袖筒里钻出来,尾巴还系着个小红铃铛。 “放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飞羽攥着腰间佩刀的手紧了紧,肩膀不着痕迹地抖了两下,嘴里怒喝。 耳尖却还残留着方才憋笑的酥麻感。 看着自家主子被那小白鼠吓得缩回的手,又偷瞄到他耳尖未褪的薄红,喉间硬是将一声"噗嗤"咽回了肚里。 他家主子贵为天下之主,向来只有别人怕他的份, 今日却被只小老鼠吓得缩手,这事若传出去,怕是要惊掉天下人的下巴。 飞羽的怒喝被男子抬手制止: “你要再说话,就割掉你的舌头。” 话落,男子垂眸盯着那只雪白的小老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想起8岁那年,在巷口见过的卖艺杂耍人,那人身后跟着只叼铜钱的猴子,却远不如这老鼠灵动。 没想到这野丫头竟养着如此特别的宠物。 “这小白鼠倒是有趣。” 男子开口打破沉默,声音虽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好奇。 “它叫小白,机灵着呢,可别小看它。” 昨晚,就是它,把秦景月从秦云桥书房里顺的那枚玉扳指给叼了回来,秦朝朝赏了它几颗花生。 秦朝朝弹了下小白的脑袋,铃铛“叮铃”一响,老鼠又窜回袖子里。 锦袍男子清了清嗓子,指节敲了敲自己受伤的腿: “那瓶雾……是何物?” 他抬眸看她,不死心地问道。 “独家秘制的麻醉药。” 秦朝朝晃了晃喷雾瓶,看他眼底闪过的惊喜,忽然想起前世在实验室配药时,师兄总说她“把救命药当魔术玩”。 眼前这个男子下巴的轮廓很有几分像是前世的师兄,那个每天都给她买奶茶的人, 秦朝朝眼里的色彩深了几分,不知道他还好吗?她压下心中思绪,说道: “喷一喷,刀山火海任你闯。怎么,想要哇?” 男子挑眉,一张扑克脸现了几分惊喜: “你真愿意把它给我?” 秦朝朝挑眉,扯谎时眼也不眨: “那是我师傅给我的,也就两瓶。刚才那瓶还剩大半瓶,一会拿给你!” “……为何如此大方?” “因为我好心呗。” 因为她想起了师兄,因为她的空间会生崽,但她不能说呀。 昨日刚从医院药房摸出两粒药给刘氏母女解毒,今早一看,又自动补了回来。 男子盯着她认真胡说的模样,忽然觉得喉间发痒——不是毒发,是想笑。 他活了十七年,见过太多端着架子、装模作样的名门闺秀,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能折腾的野丫头。 说着话,秦朝朝已娴熟地处理好伤口,又变魔术似的把刀放进袖子里,掏出纱布绷带、骨夹板一应物品。 随着秦朝朝从袖子里掏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飞羽的双眼便瞪得越来越大。 他实在好奇,这丫头单薄的衣衫袖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竟然连这么大的木板也藏得下?! 飞羽实在憋得慌,又不敢开口询问,他怕被割舌头。 同样吃惊的不只飞羽,还有他的主子,只是锦袍男子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袁宵曾说过,他这次出宫有一生死劫。袁宵预言: “遇天降奇女子,可破生死劫。” 如今看来,这次的劫十有八九就是他的生死劫,这突然掉在他面前的野丫头就是他的生机。” 锦袍男子的伤腿很快就处理好了,秦朝朝拿出那大半瓶麻醉喷雾和几板没有包装的消炎药片外加一个药瓶来塞给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麻醉喷雾喷一次能止痛8个时辰。瓶子里是百毒清,你这次中的毒太过凶险,还需连服7日,方可痊愈。这是抗炎药 ,只要不感染,这腿保住没问题。” 她说到这里,眼神闪了闪,他体内还有别的毒,她的百毒清也解不了。 秦朝朝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锦袍男子手指摩挲着瓶身 ,忽然说道: “若你用这药治好了当今圣上的伤,你说他会赏你什么?” 秦朝朝眼睛发亮。 “能赏座金山银山最好!还有在温泉庄子建个金池子!池底铺东珠,养会跳《霓裳羽衣》的锦鲤......” “野丫头,见到圣上,你敢这么说?” 还是个小财迷,锦袍男子勾唇,面具下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 “切,我连阎王爷都敢怼,皇帝又不是三头六臂?” “野丫头,” 他忽然按住她的肩膀,语调低哑。 “你叫什么名字?” 秦朝朝眨眨眼,眼里闪过狡黠: “卓月。” 秦朝朝胡诌了一个名字,上一世,并没有这一出,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面具男子的身影。 这一世,想来是因为温泉庄子的原因,她才和这个神秘男子有了交集。 她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但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她如今还不易暴露身份,今日已经太过出风头了, 虽说这两人今日对她还够不上威胁,但难保日后不动歹念。 若是哪天把她当成小白鼠,拿她娘和哥哥胁迫她就范…… “卓月……” 锦袍男子重复着这个名字,瞧见她阴晴不定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笑: “若有一日你知道我是谁,希望你还如今日这般……嗯,特别。” “嘘——” 秦朝朝突然按住楚凰烨肩膀,屏息数着马蹄节奏,前世她是顶尖医学院的高材生。 却在工作学习之余,特别痴迷考古、探险,她父亲为了她的安全,把她丢在特训营大半年。 她在特训营练出的耳力此刻派上了用场。 “22骑,前三骑带弩箭。冲着你来的。” 第29章 配合默契,解决危急 远处官道传来的马蹄声像闷雷滚过,每隔七声便有一声重响,是马蹄铁镶嵌铜片的声响, 她仔细的数,断定来者共22骑,前面三骑配有弩箭。 “22骑,前三骑带弩箭。冲着你来的。” 锦袍男子倚靠在山石旁,挑眉说道: “小小年纪,懂得不少。 憋着半天没说话的飞羽神色一正,握着剑柄的手青筋微凸,问道: “为何不是冲着你?” “我一个深闺里的小姑娘,哪有仇人?就算是我的丫鬟回去请了人,也没这么快寻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那就是冲着你们来的。” 她有仇人,但那几人目前也就是偷偷摸摸搞点小动作的本事, 缺银子缺得眼睛发绿,比饿了三天的乞丐还难看,没钱去请杀手取她性命。 男子又一次挑眉,来人确实有22骑,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丫头仅凭马蹄声就能辨出来人数量,绝不是深闺里的小姑娘这么简单。 但此刻已不容他多想。马蹄声已越来越近。男子瞳孔骤缩,手指扣住腰间软剑。 飞羽拔剑出鞘,剑锋映出他紧绷的脸。 有三骑带弩箭,那丫头说得没错,又是冲着他主子来的死士。 他们迟迟等不来护卫,却又来了一波杀手。 “卓姑娘,你先躲到一旁。” 锦袍男子沉声道。 秦朝朝未应声,她摸出一颗药丸抛给飞羽: “吃下去!” 飞羽下意识接住,却又露出犹豫之色: “这……” “不想死就照做!” 秦朝朝自己也迅速吞下一粒。她收起那副嬉皮笑脸,声音骤然冷下来,厉声道。 这是百毒清,方才锦袍男子已经吃了一粒,不必再吃。 秦朝朝屏息凝神,她能清晰感受到地面细微的震动,马蹄声如催命鼓点般由远及近。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褐色小瓷瓶抛给飞羽,声音冷静而急促。 “此时风从西北来,正好是朝着他们,把这药粉洒出去,或许能拖住他们一二。” 飞羽明白过来,这药粉是毒药。 敌人众多,而他主子有腿伤,行动不便,这倒是个好办法。 他接过瓷瓶,没有丝毫犹豫,拧开盖子,借着风势将药粉洒向迎面而来的黑衣骑手。 刹那间,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黑衣人们的马匹受惊,嘶鸣着前蹄扬起,队伍混乱起来。 那些吸入药粉的黑衣人,纷纷倒地。其中就有2名冲在前面的弩箭手。 “闭住呼吸!有毒!” 敌人中有人吼了一声,部分黑衣人反应迅速,用衣袖捂住口鼻,催马继续冲来。 秦朝朝从腰间摸出一把特制的银针,朝黑衣人射出。 这些银针表面看似普通,实则淬有她精心调配的麻痹毒药。 瞬间又有5人倒地。 锦袍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动作,尽管局势紧张,他的眼中却依旧带着几分从容。 这自称是闺阁小姑娘的野丫头,一手飞针使得倒是漂亮。 她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多亏这丫头转瞬功夫就解决了对方十几人,余下12人,他和飞羽,还有一战的可能。 锦袍男子暗赞。 不过使的也只是巧劲,真要真刀真枪的,她还不是菜。 秦朝朝自然也试出了自己目前的身手,这具身体比起前世 ,功夫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就是这飞针,她也使得勉强,看来,她还得苦练。 不过转瞬之间,剩余的12名黑衣骑手已到眼前,直扑锦袍男子而来。 飞羽挥剑迎了上去,没有任何废话,战争一触即发。 锦袍男子刚要把目光从秦朝朝身上收回来,就见她挑眉,那挑眉的弧度与他如出一辙。 秦朝朝眼中闪过狡黠,说道: “喂,还要发呆吗?剩下的12个杀手,可都冲着您的咽喉来了。” 锦袍男子忽然轻笑,把秦朝朝护在身旁。 软剑在指间转出剑花,眨眼功夫已挥剑斩杀两个近前的人。 秦朝朝嘴角一勾,看来这人没白救。 她深知自己功夫有限,缩在他身旁的阴影里,手里捏紧银针。 锦袍男子的软剑如灵蛇出洞,挥剑挡开左侧劈来的刀锋,恰好为她挡住正面射来的弩箭。 他的剑尖挑破杀手喉咙的瞬间,忽然转身,同时屈指一弹,将她手中的银针激射到三丈外的弩箭手咽喉。 弩箭手闷哼一声,直直从马上栽落。 剩余的杀手见状,攻势越发凶狠,刀光剑影将他们三人紧紧笼罩。 锦袍男子虽有腿伤,但剑术极度高超,软剑在他手中虎虎生风,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飞羽也拼尽全力,长剑在三丈外与杀手们厮杀在一起,包围圈却越缩越小。 他用身体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刀锋。 “右三!” 秦朝朝手腕翻转,手里又多了一把泡过麻痹加毒药的银针。 三枚银针呈倒着的品字形射出,分别钉入那杀手的双眼窝与喉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具身体的臂力不足以让银针穿透护甲,唯有薄弱处可制敌。 “省着点用。”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在同时挥剑挡开身侧劈来的重刀。 秦朝朝又从空间里摸出一把银针,瞧准时机,银针破空而出,擦着锦袍男子发梢钉入正前方两名杀手的咽喉。 她俏皮地说道: “放心,管够!” 她前些天窝在院子里,没日没夜地制了一大堆泡过麻醉剂、毒药的银针放在空间里。 在这个刀光剑影的时代,这些银针可是她保命的倚仗。 锦袍男子似早有预料般侧身让开,软剑顺势缠住对方刀柄往怀里一带,寒光闪过,温热的血珠溅上她的脸颊。 只是一瞬间,就又有几名杀手倒地。 十步之内,刀光剑影间,他的每一次挥剑都恰到好处地为她腾出掷针的空隙, 而她的银针总能在他旧力未消、新力未生的刹那,替他解决最致命的威胁。 当最后一名杀手的剑锋擦着她发顶落地时,男子一剑刺穿了杀手的心脏。 “配合得不错。” 他忽然低笑,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血污。 秦朝朝抬眸看他,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彼此彼此。” 此时,飞羽也解决了缠斗的最后一个杀手,喘着粗气,拖着剑走到他们面前,单膝跪地。 “主子,此次危机解决了。” 锦袍男子点了点头,目光却仍落在秦朝朝身上,眼中的感激和欣赏又深了几分。 “你这丫头,倒是机灵。”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仿佛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人心。 秦朝朝抬眸,灵动的大眼睛在阳光下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银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好似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歪着头,胡诌道: “小时候打野鸡练出来的经验。” 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男子自然不信,却也不拆穿。 忽然,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飘入他鼻中, 那是她发间的香气,混着一股清凉的药香,清新而独特,他竟从未闻过如此好闻的味道。 “卓月。” 他忽然开口。 “你究竟是谁?” 秦朝朝笑而不语。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愈发显得她宛如画中仙。 男子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倚靠在她身旁的山石上,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这次的马蹄声整齐而有节奏,是锦袍男子的护卫们终于寻迹赶来。 就见护卫首领单膝点地,压着落叶叩首: “尊上,属下来迟,请尊上责罚。” “起来。” 锦袍男子声音没有温度,丝毫听不出情绪起伏。 护卫首领起身,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秦朝朝,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杀意。 “尊上,此女留不得。” 第30章 千年铁树开了花 话刚说完,护卫头领就拔出短剑,朝秦朝朝刺了过去。 秦朝朝眼睁睁看着那闪着冷光的剑尖直戳自己喉咙,吓得眼珠子都缩成了针尖那么小。 “艾玛,大侠饶命!” 她嘴上求饶,心里却在嘀咕: “仗着武功高欺负人是吧?等姑奶奶练成绝世神功,非把你揍得满地找牙不可!” “放肆!” 锦袍男子一声冷喝,一手抽出腰间软剑缠住剑刃,一手拉过秦朝朝。 此刻冷风的剑尖离秦朝朝咽喉不到两寸。 秦朝朝被他拉拽得踉跄了几步,结结实实地撞进那袭绣着暗纹的锦袍里, 鼻尖顶在他锦袍上,一缕若有似无的沉水香钻进鼻中,让她心头一颤。 他这是,给谁上了坟? “尊上!” 护卫首领人急了,满脸的焦急与担忧。 “请尊上三思!” 秦朝朝瞥见护卫首领腰间坠着的青铜令牌,赫然刻着“华圣阁”三字。 华圣阁是一个赫赫有名的江湖组织,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无人不晓, 其势力遍布天下,专和当今权倾天下的太后老佛爷唱对台戏。 秦朝朝记得,上一世在秦云桥的书房中,她看到那张写满谋逆名单的纸上,华圣阁的名字赫然在列。 可外头都传,这华圣阁是专门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组织。 上一世,她对政事并未过多了解,但这一世,她相信,秦云桥要除掉的人,就不是坏人。 秦朝朝收回思绪,故意捏细嗓音,调侃道: “华圣阁的阁主是吧……尊上这是卸磨杀驴?您这翻脸咋比皇帝翻奏折还快呢?” 秦朝朝踮起脚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方才是谁毒发差点一命呜呼,是谁断腿差点残废,又是谁收了本姑娘的药来着?好歹还刚经历过同生共死的考验呢。” 锦袍男子瞳孔微缩,脸上神情意味不明。他暗自腹诽: “这丫头明明穿着锦缎衣裳,行事却活像个市井泼皮,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方才被剑尖抵住脖子时还能蹦出“大侠饶命”的颤音,这会儿倒是一点不害怕,伶牙俐齿得像只炸毛的小兽。 锦袍男子没有回答秦朝朝连珠炮似的质问,转头对冷风淡淡道: “冷风,本尊的命是她救的,你是要杀本尊的救命恩人?” 身后的飞羽差点笑出声,他家主子贵为天下之主,还是头一回被个小丫头片子吃得死死的。 冷风急得扑通跪下,头低得差点没埋进泥里。 “尊上,属下只是担心此女知晓您的行踪与身份,会带来隐患。这丫头鬼灵精怪的,万一她是细作……” “冷风。” 锦袍男子眉头轻皱,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救我一命,这份恩情本尊还未报,若因这点顾虑就杀她,有违华圣阁的初衷。” 冷风犹豫片刻,有些不甘。 “尊上……。” 锦袍男子眸光一凛,声音陡然转冷。 “我说了,放她走。退下!” 冷风不敢再说什么,悻悻地收剑退到一旁。 秦朝朝得意地扬起小脸,轻哼一声: “算你这阁主还有点良心。” 锦袍男子看向她,眼中寒意尽褪。 “今日多谢你相救,若日后有难处,可持此令牌到醉仙楼找我,或者找一个叫颜如玉的女子,她会帮你。”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令牌递给她。 秦朝朝笑嘻嘻地接过令牌,眼神中的狡黠一闪而过。 “那我就不客气啦,希望以后不会用到。” 此时,远处传来乐儿焦急的呼喊声,秦朝朝道: “我丫鬟找来啦,那我先走咯。” 说罢,朝着乐儿的声音跑去。 锦袍男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破天荒裂开一道缝隙。 一旁插不上话的飞羽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活见鬼似的盯着自家主子。 这位活阎王居然会笑?还是对着个黄毛丫头?这可比公鸡下蛋还稀罕! 千年铁树开了花,哈哈,真是难得,太难得了。 等秦朝朝的身影消失在林间,飞羽才收起方才在秦朝朝面前憨傻傻的样子,冲着锦袍男子挤眉弄眼: “主子,你不会真相信那丫头的名字叫卓月吧?” 看她的穿着,虽装扮简单,但衣料却是上好的,不像普通百姓, 但京城里没有姓卓的府邸,连他一个暗卫都不相信她的名字是假的。 “要不要属下去查查她的身份?” 锦袍男子嘴角一勾: “不必,太后不是5日后要在宫里办个百花宴吗?” 飞羽顿时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夸赞道: “主子英明!” 太后举办的百花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受邀参加,甚至还会邀请一些商户。 到时候那姑娘大概率也会出现,想要查她身份就容易多了。 ———————— 景安侯府,听雪阁此刻鸡飞狗跳。 秦景月正为丢了昨日在秦云桥书房顺的羊脂玉扳指,而把院子弄得人仰马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满院子的下人战战兢兢的排好队,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装鹌鹑。 这位平日里装模作样的大小姐,此刻一改平日里在外人和长辈面前柔弱大度的做派,原形毕露。 她满脸怒容,面容狰狞,龇牙咧嘴地来回踱步,声音尖得能戳破屋顶: “你们这些贼胚子,竟敢偷本小姐的东西,说!是谁偷了我的扳指?要是主动交出来,或许我还能饶你们不死!”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吓得往后缩的珠儿身上,她猛地抓住珠儿的后领子,一把将她扯到面前。 银质的护甲在她后颈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秦景月语气讽刺,怒吼道: “我昨儿个睡觉前还放梳妆台上的东西,今儿找了大半日,整个听雪阁翻了个遍,连老鼠洞都没放过,你们告诉我它长翅膀飞了?” 珠儿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大,大小姐,奴婢真不知啊,确实没找着。” 秦景月气得扬起手就要打,就在这时,老太太那边的小丫鬟来传信,请她去牡丹院量身裁衣。 秦景月瞬间变脸,换上笑脸问道: “可是有什么喜事?” 小丫鬟规规矩矩地回话: “回大小姐话,太后娘娘给咱们府上派了贴子,特别点明咱们府上两位小姐5日后进宫参加百花宴。” 秦景月瞬间眼睛透亮,太后?进宫?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心中暗喜,据她所知,能去参加宫宴的都是朝中显贵, 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展示自己,艳压群芳,让所有人都为她折服。 她温和一笑,轻声说道: “我院里出了贼,正整治呢。你去告诉祖母,我随后就去。” 小丫鬟走后,秦景月又恶狠狠地瞪向一众下人: “等我从老太太那回来,再跟你们算账!还有,你们把院子给我好好刷干净,若有人偷懒,小心你们的皮!” 第31章 裁缝被迫看完一出戏 说罢,秦景月便踩着精致的绣花鞋匆匆往牡丹院赶去。 夜幕低垂,景安侯府中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远远望去,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点点。 金色的余晖从天边洒下,透过斑驳的树叶的缝隙,在牡丹院的青砖上投下细碎光斑。 这些光斑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摇曳,仿佛在跳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秦景月推开牡丹院前厅的雕花木门时,一股子闷热气夹杂着瑞脑香混着茶气扑面而来,她嫌恶地皱了皱眉。 放眼望去,锦绣轩的两位裁缝正捧着青瓷茶盏,见到她时慌忙起身行礼。 她微微点头,对这两位曾为她量身定做衣服的裁缝,还有几分印象。 秦云桥端坐在房间正中间的主位上,面上带着几分欣喜,更显儒雅。 刘氏坐在西边案几前,绞着帕子低着头,神色似乎有些忐忑。 江氏端坐在东边窗下,时不时的望向窗外,神情有几分焦急,像是在等什么人。 老太太像老佛爷一样瘫在软椅上,两个汗流浃背的小丫鬟正跪在软垫上,给她噼里啪啦地捶腿。 府中主子都到齐了,却独独少了秦朝朝。 秦景月嘴角不着痕迹地一勾,那贱人这个时辰还未回来,看来今日是回不来了。 软椅上的老太太听见动静,掀了掀眼皮,抬手一挥,两个捶腿的丫鬟如释重负,立刻退了下去。 只是一瞬,秦景月便换上了一副乖巧得能滴出水来的模样。 她迈着小碎步,上前盈盈福身行礼,轻声说道: “祖母,听说太后邀咱们府里小姐参加百花宴,这真是天大的荣幸呢。” 老太太一听这话,乐得嘴角差点扯到了耳根后。 “是啊,我请了锦绣轩的裁缝来连夜给你和朝朝量体裁衣。” “听你父亲说,这次的百花宴,名为赏花,实则为皇上和睿王选妃。你和朝朝都要好好准备,务必端庄得体。” 当今天子无后,若是月丫头被选了皇后,必定光耀门楣。 就算月丫头选不中,她的两个孙女其中一个选中,那也是喜事一桩,就算皇后选不上,选上个妃也是好的啊。 老太太话音刚落,秦景月差点笑出了声,秦朝朝的尺寸,怕是永远用不上了。 她压下心中的狂喜。一手捂着心口,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小声说道: “对了,二妹妹好像一早就出了府,眼下天都黑了,还没回来,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秦景月不愧是戏精老祖,不知道的人,谁都会认为她是真的担心妹妹的安危。 香炉里正吐着瑞脑香,刘氏捏着帕子的手突然一抖。 秦景月眼尾余光扫过刘氏慌张的神情时,她掌心微微沁出些冷汗。 她早就担心今日的局,刘氏怕是沉不住气,却未料她竟这般沉不住气。 秦景月看了刘氏一眼,好像在说: “慌什么?这事不过是个意外,查不出什么来。”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那贱人今晚回不来,就算她这次侥幸没死,一个名声臭了的人,只怕是还不如死了干净。 刘氏毕竟也是戏精老祖,仗着自己是老太太的侄女,和秦云桥的宠爱,很快就镇定下来,接口道: “二小姐向来活泼,听说前几日还与店铺的伙计说笑……今日这天都黑了,连个影儿都没有呢,姑娘家夜不归宿,二小姐这清誉……” 刘氏故意把尾音拖得极长,好像秦朝朝特定要出事似的。 “胡说!” 江氏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来,茶盏翻倒在裙摆上,她都顾不得擦拭, 只是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暮色,心底疯狂默念: 朝朝一定会回来的!不会有事的...… 她扑通一声跪在秦云桥面前,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落,把衣襟都浸湿了半截。 江氏拽着秦云桥的袖子,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老爷,母亲,朝朝从未这么晚不归家,求您们派人去找找。” 似乎被江氏方才的怒喝吓得不轻,缩在一角的刘氏见状,假意安慰: “夫人也别太着急,说不定二小姐在外遇到了什么趣事耽搁了。” 老太太闭着眼,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的慢慢转。 不用刘氏说,她岂会不明白,一个姑娘家夜不归宿,意味着什么? 就算秦朝朝明日平安无事的回来,可说出去谁信? 秦云桥眉头微蹙,他心中掠过一丝不耐,想起前几日秦朝朝顶撞自己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若是这丫头真出了事,倒省得日后给侯府添乱。 但江氏这里他还不想得罪,他假惺惺地伸手去扶江氏,语气却平淡。 “夫人莫急。朝朝性子跳脱,许是贪玩忘了时辰。” 江氏摇头,她紧紧抓住秦云桥的袖子,眼中满是哀求: “不会的,她答应过我今日早些回来,求老爷去寻寻朝朝吧……” 秦云桥心里烦得要死,忍不住将袖子从江氏手里一把扯了出来:“白花宴在即,你让我大动干戈寻个丫头?若传到太后耳里……” ……若传到太后耳里,连累景月也跟着损了名声,岂不影响她的前程。 秦云桥皱眉打断。 “你素日最知轻重,怎会由着她擅自出府?她若真做出丑事,反倒该躲着别回来连累家门。” 江氏心里直冒寒气,她已知道这个男人对朝朝冷淡,却没想到竟冷漠无情至此。 她攥紧帕子,暗暗发誓: 若朝朝有个三长两短,她绝不放过他。 老太太终于睁开眼,重叹一声,仰天咆哮: “我秦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太太抓过椅子旁边的拐杖,把地板戳得“砰砰”响。 “云桥~~!派人去找!” 老太太觉得秦朝朝那丫头性子太野,不像景月这孩子这般聪慧又温顺可人。 但那丫头若出事,才答应给她店铺的分红怕是不着数了。 这丫头还是得找,何况侯府嫡女真要有个好歹,污了名声,侯府的名声也毁了。 秦云桥见老太太动了气,这才松了口,他赶紧劝老太太: “母亲莫急,我这就派人去找。” “来人。” 他唤来管家, “派几个小厮去街上寻一寻二小姐。” 管家文东领命退下。锦绣轩的裁缝缩在角落里,被迫看完这出戏,趁机赶紧告退。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香炉里的烟袅袅上升。 秦景月站在一旁,她瞥向窗外,夜色已深, 这样的时辰,一群人去街上寻一个孤身女子, 最多明天,景安侯府的嫡小姐失踪之事就会传遍京城吧。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秦朝朝,我要你死了都不清不白,臭名远扬, 过了今晚,就算你活着回来,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抬头。 文东刚推开侯府大门,便见一辆挂着鎏金纹帷幔的马车缓缓停在石阶前。 第32章 每滴血债,都要从骨头缝里剜出来 轿厢两侧的琉璃灯映出“楚王府”三字,驾车的小厮穿着紫棠色锦缎短打,正是楚王府的规格。 便见车帘掀起,轿厢里伸出一只戴着羊脂玉镯子的手, 扶着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嬷嬷,正是楚王妃身边最得力的沈嬷嬷。 秦朝朝身着水蓝色襦裙从车内探出身子,发间还别着一支从未见过的蓝宝石明珠簪,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灵动的笑容。 文东满脸惊喜,他快步迎上前, “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府里正派人出去找您呢!” 秦朝朝眨眨眼,笑道: “我今儿碰到了楚王妃,耽搁了些时间,这不,王妃派沈嬷嬷送我回来呢。” 文东立即上前给沈嬷嬷行礼。 沈嬷嬷福身回礼,随着文东进了侯府,直奔牡丹院,身后跟着几个捧着礼盒提着食盒的丫鬟。 早有腿脚快的小厮前去报信。 秦景月脸上的笑容僵住,刘氏惊得捏帕子的手一抖。 江氏猛地站起身,眼圈发红,裙摆上的茶渍已经干涸,留下了一片难看的痕迹。 她顾不得这些,快步扑向门口。 只见一行人拥簇着秦朝朝浩浩荡荡地行了过来。 秦景月看到完好无损的秦朝朝,心里那个堵哟,简直比看到鬼还让她难受。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她不明白她分明在马蹄上做了手脚,这贱人怎么毫发无损,还去了楚王府? “母亲!” 秦朝朝快步上前握住江氏冰凉的手,随后又转向屋内众人。 “祖母,父亲,我回来了。” 老太太松了口气,嘴里说着“回来就好。” 可目光早越过人群,黏在沈嬷嬷身后丫鬟捧着的礼盒上。 楚王府的人还在,秦云桥到底也摆不出谱来,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怎么回来的如此晚?” “父亲,女儿今日在西街碰见楚王妃的车驾,原想打个招呼就走,谁知王妃娘娘偏要留我说话用膳,不但教了我半日的点茶手艺。还送了好些东西呢。” 秦朝朝一脸无辜地说道。 老太太原本神色淡淡,一听这话,浑浊的眼珠在秦朝朝脸上转了两圈: “楚、楚王妃...…又送你东西了?” 那语气,活像听见有人往她钱袋子里倒金子似的。 沈嬷嬷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宫里出来的利落: “娘娘今日在街上偶遇二小姐,留二小姐用了晚膳。 娘娘特意让厨房做了西湖醋鱼和蟹粉汤包,二小姐吃得香, 娘娘一高兴,给夫人打了包,不但赏了二小姐这支紫蓝宝石明珠簪子,还赏下了好些东西呢。 她指了指秦朝朝鬓边一支流光溢彩的钗子,接着说道: “王妃怕侯府担心,特意命老奴护送二小姐回府。” “西湖醋鱼”“蟹粉汤包”不过是过耳风,“蓝宝石明珠簪”“好东西”才是惊雷。 那簪子是由整块蓝宝石雕刻而成的兰花簪,镶嵌的三颗荔枝冻明珠圆润饱满,粒粒都比成人拇指还大。 那可是千金难寻一颗的荔枝冻明珠,秦朝朝头上那根簪子却是镶嵌了三颗。差点没闪瞎老太太和刘氏母女的眼睛。 尤其是刘氏母女,又妒又恨,指甲都快把手掌心抠破了, 只因江氏的嫁妆原本也有12颗荔枝冻明珠,原本全都被秦云桥送进了刘氏母女的兜里,可那晚在外宅便宜了贼人。 几人的神情落入沈嬷嬷眼里,沈嬷嬷心里轻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当王府丫鬟打开锦盒时,满室皆是东海珍珠的莹润光泽。 “娘娘说,老夫人上次送的蜜渍金桔,王爷至今还念着滋味。这盒东珠是娘娘给老夫人的谢礼。” 沈嬷嬷开口时,老太太的嘴角立刻堆起了笑纹。 当听见这些东西都是给她的,老太太的身子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扶着扶手上的手指颤了颤,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仿佛那上面躺满了圆润的东珠。 “这...这可真是折煞老身了。” 她斜睨了眼僵立在旁的秦景月,忽然拍了拍膝盖。 “明日让锦绣轩的人给朝朝多做几身新衣裳。走公中的账。” “走公中的账”几个字老太太说得慷慨,可指尖在袖中掐算着布料价格的小动作,早把贪心抖落一地。 刘氏的帕子绞得变了形,指尖的蔻丹都蹭花了一片。 秦景月拽住她的力道把她掐得生痛,警告她人都还在呢。 可老太太压根没瞧这对母女一眼,在东珠的莹润光泽里,什么算计什么恩怨,都不如攥在手里的金子实在。 秦朝朝心里冷笑,上一世,这些人,哪个不是被金银蒙了眼。 什么孝道妇德,在黄白之物面前,不过是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 上一世,秦如月每次害了她都要倒打一耙,秦景月的标配台词是: “都是景月的错,我出生卑贱,妹妹不满意,我不该有怨言的……” 只要她哭一哭,就有舔狗为她出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氏更绝,每次见了秦景月抹泪都说: “朝朝啊,景月柔弱,她不会跟你争的,你就饶了她吧……” 这一世,果然还是同样的轮回。 给她的马做手脚这件事情十有八九跟那母女脱不了干系。 她若不是顾虑她娘和哥哥被这个时代的妇德和律法束缚,连累他们,她简单粗暴地两颗毒药解决掉那对母女倒还干净。 可她不能这么做,刘氏娘仨要死,却不能脏了她和娘亲、哥哥的手。 她要把她们怼在众目睽睽之下,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身败名裂。 至于秦云桥和老太太,前世是害死她娘仨的帮凶,她同样不会放过, 必须要想办法令她母子三人先脱离秦云桥的掌控之后,才能毫无顾忌地一巴掌拍死。 南楚极重孝道,父母做任何事情都没有错。女子地位更是低下,出嫁从夫,在家从父。 这短短几个字,却像无形的锁链,将她们牢牢困住,更别说杀人了。 就算她娘跟秦云桥和离,也带不走她和哥哥,除非秦云桥不要脸面,主动放弃7可那谈何容易? 除非她娘仨有足够的底气,秦云桥迫于压力,才有一丝可能松口。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母亲攥着和离书被打断三根手指,哥哥替她挡的那记耳光,在哥哥咽气时,左耳都听不清更漏声。 上一世秦云桥把她们娘仨逼到绝路,这一世,为了母亲和哥哥,为了上一世这宅子里的每滴血债, 她必须一步步谋划,她要连本带利,从秦云桥和刘氏母子的骨头缝里剜出来。 今日多亏楚王妃出手相助,不然少不得又是一番麻烦。 秦朝朝收回思绪,亲自把沈嬷嬷送出府。 第33章 庶姐满嘴喷粪 沈嬷嬷刚走,秦朝朝还未回头, 身后突然响起环佩叮咚声,夹杂着香粉混着胭脂的甜腻气息, 她眉梢微动,这味道,是秦景月制的玫瑰膏。 哟呵,秦朝朝心里冷笑,看样子是来者不善呐。 那两个喜欢用香气来掩饰内心空虚的女人实在憋不住了,搞事来了。 “秦朝朝,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还不是狐假虎威,拿楚王妃当挡箭牌。” 娇滴滴的嗓音裹着刺,每一个字都带着三分怨毒。 秦景月掐着帕子,跟模特走秀似的一步一晃,两条腿像弹簧似的,一缩一伸走了过来。 她身后的刘氏半垂眼皮,嘴角却噙着笑,只差没在脸上刻着她憋了一肚子坏水几个字。 秦朝朝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庶姐这是堵路还是请安?” “庶女”本就是秦景月心中的刺,秦朝朝开口又是庶姐又是请安的,刺激得秦景月眼眶都红了。 她一想到秦朝朝去了楚王府,说不定又和楚乔世子见了面,那可是她秦景月看上的舔狗。 秦景月心里那股子嫉妒就跟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直冒泡,直接把锅顶翻,恶毒的话突突冒了出来: “贱人,你这么晚回来,你敢说你还是清白的?” 这话出口,秦朝朝可忍不了。 她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手就跟闪电似的挥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秦景月脸上。 哈,扇人还挺爽,尤其是这对绿茶,她一看见就想扇。 她今天手正痒着呢,人家还主动把脸凑过来,怪谁? 只是......那绿茶脸上堆了太多粉,手感腻得像筛过三遍的糯米粉,黏糊糊的。 秦朝朝嫌弃得直甩手,觉得还不够,又掏出帕子来擦手指。 秦景月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她没想到秦云桥和老太太还在府里呢,秦朝朝就敢动手打她。 “你......你敢打我?我要告诉父亲去!” 秦朝朝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嘴角勾着的那抹嘲讽的笑更加明显了,她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哎呦,我好怕怕哟,你赶紧去告状,别拦我的路,你再不走我可扇第二次了啊。” 刘氏见秦景月吃了亏,连忙上前就要去抓秦朝朝,嘴里尖叫道: “你是嫡女也不能目无尊长吧,你怎么敢殴打长姐!” 秦朝朝冷笑: “庶姐满口喷粪,我不过给她洗洗嘴巴。” “叫一声庶姐给你脸了?!一个庶女,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放肆!” 秦朝朝刚侧身避过,就听身后响起一声怒喝: “又在闹什么?” 就见秦云桥鞋底碾过满地月光,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秦景月见了秦云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把那张被打肿的脸怼到秦云桥面前,那模样就像刚死了爹娘一样。 “父亲,都怪女儿嘴快,可‘清白’关系着妹妹的名节,女儿不得不说......不曾想,妹妹竟动了手......” 刘氏也适时抹起了眼泪,阴阳怪气地说道: “老爷,我这是什么命哟,刚到侯府没几天,二小姐就冲我们母女喊打喊杀的......” 刘氏一边哭,一边往秦云桥身边凑。 她的脸虽已好了,但秦云桥仍然没去她的屋里,她心里急得要命,想到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秦云桥拉到她的院子去。 秦云桥这些日子被这几个女人搞得焦头烂额,加上一想到那晚外宅的事,他对刘氏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亲近了。 但他对秦景月还是极看重的,马上就是百花宴了, 在他心里,秦景月如此聪慧,一定比秦朝朝出彩。 秦云桥皱着眉,看着秦景月红肿的脸,心中一阵心疼。 他转向秦朝朝,厉声问道: “秦朝朝,你为何动手打人?” 哟嚯,秦景月母女恶人先告状,秦云桥不问青红皂白,秦朝朝心里鄙夷,却忽然轻笑出声: “父亲可知庶姐口中的‘清白’指什么?她说女儿从楚王府回来,必是与......” 她故意顿住话头,眼尾扫过刘氏骤然绷紧的脸, “与登徒子有染呢。” “混账!” 秦云桥一个巴掌甩了出去,却被秦朝朝偏头躲过,耳光擦着秦朝朝鬓角落下。 秦云桥一巴掌扇空,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攥成拳: “你身为侯府嫡女,你母亲教你的教养呢?竟对亲姐姐下这样的狠手!你如此狠毒,是要毁了你长姐的脸?” 秦朝朝望着秦云桥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被刘氏养的猫抓伤了脸。 秦云桥也是这样扇她耳光,她生生替凶手挨了打。 一边脸被刘氏的猫抓伤,一边脸被秦云桥打伤。 秦朝朝抬眸,眼底淬着冰渣: “庶姐骂我不清白时,怎不见父亲教她嫡庶尊卑?” “住口!” 秦云桥猛地一甩衣袖: “你这个孽女,你夜半三更在外游荡,你姐姐说你是为你好!你竟敢打了长姐,顶撞父亲。” “来人!去祠堂取家法!今日不教训你,真当侯府没了规矩!” 刘氏掩唇偷笑,悄悄拽了拽秦景月的衣袖。 秦景月立刻捂着脸往秦云桥身边靠,故意将身子蜷得更可怜些。 一边抹泪一边假惺惺地求情: “父亲息怒,二妹妹毕竟是嫡女,又有楚王妃撑腰,月儿不敢与妹妹计较,父亲......还是算了吧......” 这句看似求情实则火上浇油,秦云桥听了,更是怒不可遏。 “你瞧瞧你这姐姐多懂事,你呢,就知道惹事!今日家法必须用!” 就在这时,江氏冲了过来,护在了秦朝朝身前,双眼通红地瞪着秦云桥。 “秦云桥,你今天敢打我女儿,我就跟你拼命!” 江氏今日被吓得不轻,刚回院里歇息,就见陈嬷嬷匆匆来报信, 说二小姐被老爷和刘氏母女拦住了,老爷要请家法。 江氏头发都来不及梳,发髻松散地坠着支银簪, 家常穿的月白中衣沾着夜露,衣角处还有一块水渍, 那是她冲出来时踢翻了院子里的金鱼缸,水花溅到了衣服上。 秦云桥没想到江氏会突然出现,一时间竟愣住了,他目前还不想把江氏往死里得罪。 第34章 绿茶挨打 江氏冷笑一声: “秦云桥,你平日里不管女儿也就罢了,如今听信这对母女的一面之词就要对我女儿动家法,是何居心?” 秦景月和刘氏对视一眼,刘氏连忙上前一步,说道: “夫人这是做什么,二小姐动手打人是事实,老爷教训她也是为了府里的规矩,您何苦……” “啪!” 刘氏话说了一半,江氏上前就抡了她一巴掌,江氏的耳光比秦朝朝方才那记更响,直接将刘氏打得转了一圈,跌坐在地。 江氏指着刘氏散乱的发髻,声音里裹着寒冰: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还未出阁,就替人养了十几年jian生子的女人,也配在本夫人面前提‘规矩’二字?” 刘氏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痛,她捂着脸,眼中满是惊愕与屈辱。 她从未想过一个不得宠的江氏不但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直接动手打她。 在她眼里,江家已倒,江氏不过是拔了牙的纸老虎,无依无靠。 她如此跋扈,就不怕惹恼了秦云桥,从此再也不肯看她一眼? 秦景月见刘氏坐在地上发愣,连忙哭着扶住刘氏。 一脸倔强地说道: “夫人,您怎么能打人呢?二妹妹打了我,您不仅不教训,还出手伤我姨娘。” “这要是传出去,侯府主母嫡女权势压人,您就不怕引起众人的非议?” 秦景月一副梨花带雨,那叫一个委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死命隐忍的模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能滚落下来。 这副做派,江氏极其瞧不上眼,冷笑道: “非议?一个小妾一个庶女,整日在府里搬弄是非,算计我女儿,真当我是死的?” “我作为当家主母,教训不安分的小妾,谁敢非议?” “今日我就把话撂这儿了,谁要是再敢动我女儿一根寒毛,我定不饶她!” 秦云桥眉头紧皱,江氏是真变了,变得不见了曾经的温婉良善,变得不再对他言听计从,变得咄咄逼人。 秦景月见江氏如此强硬,心中恼恨,又怕秦云桥迫于江氏的压力,不去请家法了。她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说道: “父亲,您看母亲......女儿实在是害怕......父亲还是别请家法了吧......” 秦朝朝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那俩绿茶真不愧是宅斗高手,三句不离本行。 秦云桥最看不了秦景月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秦景月,只觉得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转头看向江氏,眉头紧皱,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悦与威严: “婉娘,你虽为当家主母,但行事也不可如此霸道。朝朝犯错还不知悔改,家法只是为了让她反省。” 一直沉默的秦朝朝开口了: “父亲,此事本就是庶姐污蔑我在先。若今日父亲非要用家法,那我便去求楚王妃为我做主。” 刘氏捏着帕子,咯咯的笑了一声: “我家老爷好歹也是有爵位的,如何能惧怕一个女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似乎笃定了这话能把秦云桥怼得怎么也得钢起来。 刘氏话刚落,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都给我住口!” 竟是老太太杵着拐杖来了,老太太把个青石板戳得嘣嘣响: “这大半夜的,都闹成什么样了!” 秦云桥连忙行礼,声音有几分急切: “母亲,这孽女实在太不像话,打了长姐,顶撞父亲。儿子正要请家法。” 老太太才不管谁打了谁,她只关心百花宴。 她瞥了眼秦朝朝,心里有几分不喜。 暗道这个孙女古灵精怪不服管教,不如大丫头温婉可人,实在难以让她满意。 她又看向秦景月,心里也有几分微词,这个孙女平日里看着乖巧,今日也这般不懂事,实在让她失望。 最后,她把目光落在秦云桥身上,语气中有几分责备: “糊涂!月丫头的脸抹点药膏子也就好了,影响不了百花宴。” “可你要再动家法把朝丫头给打了,若是百花宴那日她去不了,咱家原本有两个入选的机会,不就只剩一个了?” 老太太这话一出,秦景月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差点没站稳。 她原本想着秦朝朝若真受了家法,去不了百花宴,什么皇帝,王爷,她必定势在必得。 如今这老家伙横插一缸,她这一巴掌不是白挨了?白白许了那老东西一万两银子,真特么喂了狗了。 秦景月在心里把老太太咒骂了无数遍,心知今日这事是不成了。 她咬着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好似硬是坚强地挤出一抹难看的笑: “祖母说得是,月儿不与妹妹计较了。” 秦云桥见秦景月委屈求全的模样,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但老太太都这么说了,他虽心有不满,但也不敢违抗老太太的意思,只得应下。 他看向秦朝朝冷哼一声道: “今日便饶你这一次,若再犯,绝不轻饶。” 江氏暗自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秦朝朝福了福身,面上恭敬,声音却透着几分嘲讽: “多谢父亲、祖母宽宏大量。” 刘氏见状,眼珠一转,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上前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赔笑道: “老夫人说得是,都是一家人,哪能伤了和气。这百花宴可是大事,咱们都得齐心协力才是。” 老太太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刘氏。 她扫视众人一圈,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知道就好,都给我消停点,好好准备百花宴,别再闹得鸡飞狗跳的。” 接着,她转向江氏,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江氏,离百花宴统共也就5天时间,两个丫头的教习师傅,明日无论如何也得请回来。” 江氏应下,老太太拄着拐杖转身离去。秦云桥也拂袖而去,秦景月和刘氏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悻悻离开。 待众人都走后,江氏心疼地看着秦朝朝,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轻声道: “朝朝,别怕,有母亲在。只是刘氏母女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百花宴在即,恐还会生出事端,咱们以后得小心行事。” 秦朝朝心中一暖,她握了握江氏的手: “母亲说得是,女儿省得。” 第35章 权力博弈 慈安宫内,檐下‘万寿无疆’的金匾被晚霞映得光亮夺目,连匾额边缘的游龙纹路都镀着层珍珠粉似的柔光。 正殿中央的九龙宝座铺着明黄锦缎,缎面上用金线绣着九十九只蝙蝠,取‘福运绵长’之意。 宝座右侧的紫檀多宝阁里,摆着各国进贡的奇珍, 左侧的暖阁垂着西域国进贡的霞影纱,那轻如烟雾的绫罗是西域国特产, 据说一年也统共产5匹,可见其珍贵程度。 东次间的博古架上,整齐码着七十二只官窑瓷瓶, 瓶中插的却不是鲜花,而是用金丝银丝编成的永生花,每朵花蕊里都嵌着晶莹剔透的南海鲛人泪。 西次间的落地镜前,立着个三尺高的鎏金穿衣镜,镜框镶满了眩目的东珠和宝石。 最里间的寝殿垂着九鸾金步帐,帐角缀着的明珠夜里能映得满室生辉。 殿外的露台上,摆着三十六盆素心兰,每盆都用羊脂玉盆养着。 此刻,鎏金香炉里正飘着龙挂香。太后坐在九龙宝座上,望着殿外满是花香的御花园,指尖轻轻叩着扶手,若有所思。 老嬷嬷正绘声绘色地说着景安侯府二小姐半夜未归之事,末了还补上一句: “锦绣轩的裁缝亲眼所见呢,景安侯竟不愿派人去找,可见是不把这位嫡女放在心上呢。” 太后轻敲扶手的手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就是那个靠裙带关系得了个爵位的景安侯?前些日子闹出外室女登堂入室的戏码,原来是真的。裙带侯府果然上不得台面。” 嬷嬷赔笑着给太后轻轻打着扇: “可不是么,前些日子的事,京城都传遍了,丢死人啦,当真是家风败坏。” 太后随手捏起一串翡翠佛珠拨了拨,翡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够了。” 太后突然抬手打断,指尖摩挲着佛珠上的佛头,嘴角扬起半分笑, “皇帝登基4年,眼看要到及冠之年,后宫空悬。总不能让天下人戳着哀家脊梁骨,说哀家苛待继子。” “哀家前儿个叫礼部拟的选秀名单,可曾把景安侯府列上?嫡庶不分的人家,倒省了哀家挑拣的功夫。” 太后并非皇帝的生母,她表面上为皇帝操持选正宫之事,实际上肚子里那弯弯绕绕的肠子都快打结,各有盘算。 她前些天听到了风声,天有异象,恐有凤星降世,而这个凤星却令人捉摸不透。 太后心里慌得一批,不得不防着点,决定尽快让皇帝的后位尘埃落定,以免将来生出更多的麻烦。 太后一心想把大权攥在手里,便不愿皇帝娶一个能助力他的贤妻,那样无异于给自己找了个对手。 但又得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不能选个小门小户或是庶女为后,不然别人不得在背后嚼舌根嚼出花来。 而她的亲儿子,更不可能娶一个没有助力的小门小户或庶女为妃。 如今听闻景安侯府竟是这般境遇,太后心中有了主意,景安侯贪权、薄情寡义、行事糊涂,这样的人好控制。 这侯府二小姐不受侯府待见、又无外家依靠、据说还胸无点墨,好拿捏,倒是个不错的棋子。 倒是秦家大小姐……那个蠢货既然看中了楚王府的世子…… 太后心里一番计较,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心下有了主意。 “可给景安侯府的那个庶长女下了帖子?” “回太后的话,已按您的吩咐,宴请了景安侯府两位小姐。” 廊下铜铃被风吹得轻响,游廊下的楚凰烨坐在轮椅上,刚好听见这话。 他望着太后窗纸上晃动的剪影,掌心慢慢攥紧。 太后几日后举办百花宴,人人都知名为赏花,实则给他和睿王选秀。 可别人却不知实则选秀名单已被太后内定。 他对太后的心思再清楚不过,明里是为他选正宫,实则是太后的一场权力博弈。 太后并非真心为他考虑,只是想在权力的棋盘上再落一子。 呵!楚凰烨心里冷笑,太后手伸得如此长,吃相如此难看,以为他还是4年前,随意拿捏的幼帝呢? “皇上可是要进去?” 随侍的小太监轻声提醒。 楚凰烨松开手指,袖中龙纹暗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不必了,明日还要早朝。” 轮椅转动时腰间玉佩轻晃,那是已故生母留给他的羊脂玉,雕着并蒂莲的纹样,可惜他至今未遇可共赏莲花的人。 突然,楚凰烨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古灵精怪的脸,5日后的百花宴,说不定那个野丫头也会在其中, 他的嘴角轻轻勾起,他倒要看看,谁家能养出个这么能折腾的丫头来。 ———————— 夏日的皇城,风里裹着浓郁的花香。太后一道懿旨,如同投入平静湖水的石子,搅动了京中贵女们的心湖。 谁都明白,今日的百花宴明为赏花,实则为年轻的帝王和睿王选妃。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却也是众人趋之若鹜的焦点。 天不到卯时,景安侯府的青石板路上,丫鬟们抱着织金襦裙碎步疾走,听雪阁早已亮如白昼。 银烛台上,九支红烛烧得正旺,将屋内的一切照得亮堂堂。 最为显眼的莫过于雕花拔步床前的人影,被烛光剪得纤长。 丫鬟们有的为秦景月梳理如云乌发,有的为她挑选华丽衣裳,一件件精美的锦袍在手中展开,宛如五彩云霞。 秦景月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为她梳妆、嬷嬷用抿子蘸着螺子黛,在她眉骨上细细描绘出新月般的弧度。 案头的鎏金香炉飘出熏香,混着铜盆里刚绞好的玫瑰露气息,熏得人鼻尖发腻。 秦景月垂眸盯着镜中自己精致的妆容和华丽的宫装,嘴角微微上扬: 这几日,牡丹院那个被秦朝朝哄得团团转的老东西对她也换了张嘴脸,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竟然从自己的体己里,拿出好些个好东西给了她。 想到这里,她眼中满是期待与志在必得。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俯瞰脚下万民朝拜的存在。 朝露庭,乐儿在床边急切地催促: “二小姐,快起来,再晚可就赶不上百花宴啦!” 秦朝朝却把被子一拉,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让我再睡会儿,百花宴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36章 选妃?给阎王当填房么? 秦朝朝昨夜睡得晚,这会困得要死,在被子里嘟囔着,声音闷闷的。 乐儿掀开帐角,就见她家小姐把脸埋在枕头上,乌发像小兽的绒毛般翘得乱七八糟。 指尖还攥着一颗糖霜山楂,显然是昨夜躲在被子里偷吃的。 “我的小姐诶~~” 乐儿恨铁不成钢地跺脚,继续苦口婆心: “这百花宴可不一样,是为皇上和睿王选妃呢,您要是能被选中,那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啊,再说了,太后下了懿旨,接到帖子的姑娘都要去的。” “选妃……选给阎王当填房么?” 秦朝朝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挥了挥,像赶苍蝇似的: “再说,太后的懿旨上又没说非得大半夜爬起来涂脂抹粉扮鬼吓人啊。” 她披头散发顶着双熊猫眼,跟鬼有什么区别? 什么要命的百花宴,那是秦景月的事儿好吗。 她才不想嫁进宫里,一旦进那宫里,那就跟被困进金丝笼里没啥两样,她还不想跟自由说拜拜。 再说,她可听说南楚的皇帝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在他手底下讨生活,随时都得担心小命不保。 睿王就更不是她的菜,上一世有传闻,睿王荤素通吃 ,口味极重,玩得挺花,被玩折的姑娘不在少数。 乐儿急得双脚跺得地板咚咚响,伸手就去拽她的被子: “小姐,您就别任性了,要是再不起来误了时辰,就算夫人不说什么,侯爷和老夫人那里可不好交代。” 江氏虽然也想女儿有个好前程,将来能风风光光地过好日子。 但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自从觉醒了凤镯,有了空间,现在的女儿有主意、有本事。 也就不忍心再逼孩子卷入那些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破事儿里。 秦朝朝被乐儿吵得没了脾气,不情不愿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乐儿。 “好好好,我起来便是。” 她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起身。顶着鸡窝头,揉着熊猫眼。 乐儿使了个眼色,丫鬟们赶紧围上来,一个拿着梳子,一个拿着脂粉盒,她梳妆打扮。 乐儿举着一支金灿灿的鎏金步摇的手悬在半空,急得直搓衣角: “好歹戴支点翠吧?您看大小姐——” 乐儿话刚开个头便被截断: “她爱顶金山银山关我屁事……” 秦朝朝打了个哈欠,指尖蘸着口脂在唇上点了点: “换一支翠玉簪子吧。” 秦朝朝坐在铜镜前,突然想起上一世,百花宴是在明年的春季, 她因在百花宴前夕被刘氏母女陷害,惊了马,摔断了腿,未能参加。 秦景月作为侯府嫡女的身份参加了百花宴,虽并未被选中, 但也就是那日,秦景月在百花宴上遇见了楚乔,并因她的诗词出彩,引起了楚乔的注意。 后来一次侯府宴客,楚乔被下药,从此做了秦景月的裙下之臣。 这一世,不知是什么原因,令白花宴提前了半年。 剧情发展依然逃不出命运安排,她同样惊了马,只是她已不再是上一世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秦景月也只能是以侯府庶女的身份出现在百花宴,楚乔也在她还是外室女时就见过她了。 虽说这一世楚乔第一次见秦景月时对她印象并不好。 但她不得不防,她不能让楚乔跟秦景月搞在一起,不能让悲剧重演,不能让他们害了楚王妃。 正在这时,乐儿拿出一件华丽的宫装来给秦朝朝换。 她想着自己小姐妆梳得简单,衣服怎么也不能太简单了,否则可真落了下乘了。 秦朝朝的思绪被乐儿拉了回来,她看了一眼那宫装,小嘴翘得老高。 “乐儿,换件素净点的。” 乐儿一脸不乐意: “二小姐,这百花宴选妃,穿得太朴素可不行。您看大小姐,光衣服和头上的金银珠宝重量估计快赶上半扇猪了。 最后乐儿败下阵来,拿了一套淡蓝色的素裙给她换上。 丫鬟们看不过去了,一个小丫鬟说道: “二小姐,您就穿成这样去啊?这也太素了,别的贵女可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秦朝朝看着身上朴素的裙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就挺好。” 她在心里加了一句:不招皇上王爷待见就行,反正目标达成万事大吉哈哈哈哈哈。 说完,她甩甩衣袖大步流星扬长而去,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丫鬟原地凌乱发呆…… ———————— 景安侯府的朱漆大门前,静静地停着2辆马车,铜铃在晨风中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秦云桥天没亮就乘坐马车进了宫,秦朝朝踩着时间点出了府门, 一眼便看见侯府朱漆门前,秦景月像根彩绘电线杆似的戳在那儿,一脸不耐烦,活像谁欠了她八百万。 秦景月是庶女,按照规矩,嫡母嫡女还未走,她是不能坐上马车先走的。 无论平日在府里如何嚣张跋扈,她还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太过放肆,留下骂名。 秦景月扶着鎏金步摇的手顿在车门边,目光冷凝地看着姗姗来迟的秦朝朝。 对方身着淡蓝素裙,腕间一只普普通通的玉镯,鬓边斜插一支翡翠簪。 装扮虽素雅无华,却也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秦景月心中冷笑: 什么场合?谁不想盛装出席,引得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两个男子多看几眼? 这贱人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连穿衣打扮都没学会,她正好少一个抢风头的对手。 她心中暗喜,嘴上却张嘴就损人: “二妹妹这是要去守孝?” 秦景月唇角扬起刻薄的弧度,华丽宫装上的金线在晨光里刺得人眼疼。 “百花宴选妃的场子,你穿成这般寒酸,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不受侯府重视?也是,一个草包,就算占着嫡女的位置又如何?” 她对自己吟诗作词极有信心,这几日也仍待在院子里苦练琴艺。 可她却听说秦朝朝从未练过琴棋书画。 门廊下候着的仆役们齐齐低下头,生怕被这没有硝烟的战场波及。 唯有乐儿急得直搓手: “大小姐这话可折煞人了,我家小姐只是不爱奢华……” “住嘴!主子说话,你个丫鬟插什么嘴!” 秦景月一声娇喝,故意把耳朵上的那对东珠坠子晃了晃。 第37章 假凤虚凰,当场穿帮 秦朝朝看了一眼秦景月耳朵上那对东珠,双眼微微眯起。 那是一对南海鲛人泪,是前年太后寿礼,赏给景安侯府的,不过一对,府里一直珍藏在大库房里。 秦云桥竟然为了配秦景月华丽的衣裙,为了让她出彩被选上,把这对鲛人泪制成了耳坠子给了秦景月。 生怕别人不知道秦景月有多受宠似的。 她可是听说了,她出事那日,秦云桥凉薄的嘴脸,前世今生,一般无二。 好得很! 秦朝朝眼里透着丝丝寒气,脸上笑得人畜无害,眼睛却是冲秦景月挑衅地眨眨眼, 她轻轻抬手制止了乐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慢悠悠的说道: “我乐意,你管好自己身上挂的那半扇猪就好了。” “你!” 秦景月被噎得脸色涨红,正要发作,却见江氏扶着丫鬟的手出来了。 江氏笑着向秦朝朝走了过来,经过秦景月身旁时,目光在她耳朵上那对南海鲛人泪上停留了2秒。 秦景月迎上江氏的目光,得意地抬头挺胸,仿佛在说: “看吧,侯府家主的宠爱可都在我一人身上呢。” “当家主母又如何,没有男人的宠爱,又没了娘家的依靠,不过一个占着名头的空壳子,主母的位置迟到是我娘的。” 她就是要故意激怒江氏,最好当着外人的面拉扯起来,好让京城的人都知道,景安侯府的主母虐待庶女。 在她看来,只要是个女人,都受不了这种赤裸裸的屈辱。 哪曾想江氏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走到秦朝朝身边拉起她的手,轻声道: “朝朝,咱们走吧。” 她还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庶女计较,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秦朝朝乖巧地点点头,正要随江氏上马车。 哪知秦景月没达到目的,并不就此罢休,她在一旁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 “二妹妹还真是会装乖,也不知道到了百花宴上会不会露馅。” 江氏眉头微皱,看向秦景月。 “大小姐,今日出门在外,宫里可不比其他地方,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秦景月撇了撇嘴,她的确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也是头一次进宫,可那又如何? 她一个21世纪的灵魂,来到这里就是要来当女主角的,一个皇宫,且看她如何拿捏。 秦景月到底没再言语。随后也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晨露未干的青石板,秦景月隔着帘子盯着前面的马车,忽然想起昨夜听见的碎语。 有人说,朝露庭的红烛烧到寅时三刻,有人看见二小姐房里的灯亮了整夜。 她攥紧帕子,心里恨得要死,灯亮了整夜,不用说,那贱人一定在为今日选妃做准备。 可那又如何?一个学了几天花拳绣腿的废物,才艺展示的时候,总不能舞刀弄枪吧?皇帝和睿王选的是后妃,又不是保镖。 可她哪里知道,秦朝朝请师傅教功夫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谁也没见过她口中那个不见外人的怪癖师傅。 一路上,秦景月都在想进了宫要如何表现,如何让皇帝和睿王看中。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后的亲儿子,这两人都是人中龙凤,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她任挑一个,从今她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两辆马车从侯府出来,一路畅通无阻,不一会儿,马车到了皇宫门口。 景安侯府的马车前面已经排了不少人,贵女们一个个下车排队登记入宫。 秦景月看着一个个打扮得光彩照人,像一群五彩斑斓的蝴蝶的贵女们,她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自信。 秦景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皇宫大门,鎏金铜钉密布的朱漆宫门映入眼帘。 门框以整块汉白玉雕成,衔环兽首吞着碗口大的铜环, 阳光掠过门檐下"午门"二字的贴金匾额,门阶前用丹陛石雕刻着云龙浮雕,每道波浪都嵌着碎云母。 宫门里的宫墙足有两丈高,深朱色墙面上蜿蜒着爬山虎,被修剪得齐齐整整,像给金砖嵌了道绿边。 秦景月暗暗咋舌,这仅仅只是宫门,就如此奢华。 这皇宫,比前世的豪门何止奢华千百倍,就是前世的故宫也远不如这南楚皇宫奢华。 秦景月突然想起前世,秦朝朝那贱人家那栋镶满玻璃幕墙的花园别墅不过占了30亩地。 假山堆得像畸形的坟包,泳池水蓝得像兑了工业染料。 她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豪门的珠光宝气,不及这宫门里母仪天下的威权万分之一。 秦景月突然笑了,她想象着不久的将来,自己扶着这宫门铜环笑看文武百官叩首,那场景该有多爽快。 这金碧辉煌的宫殿,终究要姓秦,姓她秦景月的秦。 等她成了这皇宫里的主人,定要拿铁链子拴着秦朝朝那贱人,天天趴在地上给她添鞋。 她前世做不到的事情,这一世,她一个穿越者,无论如何也要做到! 秦景月急着露脸,整理了一下自己华丽的裙摆,迈着优雅的步伐先秦朝朝一步走下马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坚信,在这些贵女中,自己定能脱颖而出。 她故意把裙摆提高了一些,露出她镶满东珠的蜀锦缎面绣花鞋。 这些东珠,是前几日楚王妃赏给老太太的,老太太为了让自己的孙女被选上,咬牙拿出来给秦景月装门面的。 为此,老太太心疼得用热毛巾敷了三天头,哈哈。 秦景月一下马车,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贵女们见她身着华丽,头戴珠翠,温文尔雅,举止得体,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 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景安侯府的嫡女果然气度不凡!” “天呐,她耳朵上戴的……难道是鲛人泪?” “鲛人泪?我记得前年太后生辰,也戴过镶嵌鲛人泪的首饰,成色跟这对有6分相似呢。” “天呐,要是给我戴一天,我死也值啊。” “你就别想了,你父亲不过4品官,人家可是侯府嫡女,江家的外孙女。” 人群中议论纷纷,秦景月优雅地笑着,向周围的人点头致意,那姿态仿佛已经是这百花宴的主角了。 贵女们以为她便是景安侯府的嫡女,江国公的外孙女。便有不少贵女过来和她套近乎。 虽说江家被皇帝赶出了京城,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无论如何,江家的爵位还在。 何况眼前这位小姐还顶着个景安侯府嫡女的名头。众贵女觉得有必要跟她打好关系。 光禄侍卿家的女儿何首乌先一步走了过来,笑容里有三分讨好: “朝朝姐姐可曾见过太后娘娘?听闻太后娘娘的护甲套都是用南海珍珠磨的,姐姐这么漂亮的手……” 一听这么随意的名字就知道,何首乌在家里也是个不受宠的, 想着若是能结交这位侯府嫡女,她在外能被人高看一眼,在家中的地位说不定也能水涨船高。 “自然比不得娘娘金贵。” 秦景月翘起小指,抬起她那双镶嵌红宝石护甲的手,得意地前后翻看了一遍。 大理寺少卿家的女儿梁婷也走了过来。 “朝朝姐姐,我听说你那个庶姐叫秦景月的可贱了,听说她勾引过楚乔世子,是不是真的?” 这个梁婷是楚乔的迷妹,奈何她爹只是一个四品官, 她虽知楚王府不会看上她,但一点也不影响她嫉恨接触过楚乔的秦景月。 秦景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强忍着怒火,挤出一丝笑容道: “妹妹莫要轻信谣言,景月妹妹虽为庶出,但也知礼守节,断不会做出此等事。” 心里却将那说她坏话的梁婷恨到了骨子里。 “朝朝姐姐,你就是好心,替她说话,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敢宵想楚乔世子。” 梁婷自顾自地说着,全然不知道秦景月已经把她恨毒了。 正在这时,一个唐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朝朝姐姐,你看,你那个庶长姐也在这里呢。” 第38章 朕的皇后该有着落了 只见礼部尚书之女蓝芩和秦朝朝手挽手地走了过来。 议论纷纷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唯有曲水池的潺潺流水声惊破了凝滞的空气。 何首乌、梁婷、秦景月齐刷刷地朝秦朝朝和蓝芩看了过来, 何首乌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马上就跟没事人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哈,不用说,又是一个宅斗高手。 梁婷尴尬至极,方才嘴巴是爽了,这会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 她手不停地绞着帕子,脑袋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那叫一个懵逼。 她能不尴尬吗?刚刚她还当着秦景月的面,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呢。 后者是愤怒,秦景月被人当众拆穿,脸色难看得像是涂了三层碳粉,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绞出水来。 她一向自诩聪明,从未想过自己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当着秦朝朝在场冒充嫡女,这不,直接撞枪口上了。 其实,以秦景月的心智,本不该如此轻率行事。 可她这些天被嫉恨冲昏了头脑,尤其是秦云桥把府里宝贝得得跟眼珠子似的南海鲛人泪给了她,她有些飘了,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今日,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干出了这等蠢事,被人当场抓了个现行,又羞又恼。 蓝芩一脸无辜, “我,难道我说错了?” 秦朝朝眼里含笑,她眨了眨那双清澈如水,天真无邪的眼睛, 学着秦景月平日里的做派,关切地说道: “景月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呢,母亲找不到你都已经进去了,说是去里面找你,咱们也进去吧,可别误了时辰。” 秦朝朝仿佛真是个啥都不知道的傻白甜,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尴尬,和秦景的愤怒和耻辱—— 秦景月整日装白莲装可怜,那她就装绿茶,专门恶心秦景月。 忽然听见人群里传来一阵嗤笑: “你们还不知道,那是个外室女。” “这事我知道,前些日子,景安侯府嫡女过生辰,这个外室女当众脱衣gou引楚王府世子。” “哈!原来是野鸡插了孔雀毛。瞧她那身行头,真当自己是凤凰!” 艾玛,这句话可是激起了千层浪,众人深感共鸣,嘲笑声一波接着一波。 秦景月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差点没彻底被羞辱淹没。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满脸通红,心里又羞又恼。 周围贵女们憋笑差点没憋得抽风,再也绷不住,捂着嘴笑成一团。 秦景月觉得自己仿佛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眼泪蓄满泪要落不落的样子,委屈得好像刚死了娘。 秦朝朝才懒得搭理秦景月那双恨不得把她射成筛子的眼神。 无辜地问道: “大姐姐,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呀?” 秦朝朝刻意把个‘又’字尾音拖长,这一声“又”,大家可都听明白了。 原来这个外室女是个动不动就装柔弱装可怜的爱哭鬼。 秦景月瞪着秦朝朝,仿佛要把她的灵魂抽出来一样。 秦朝朝瞥了一眼秦景月,笑得那叫一个甜。 她挑了挑眉,仿佛在说: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就是喜欢看你恨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就在秦景月气得肝疼,一名太监尖着嗓子喊道: “各位贵女,太后有旨,时辰不早,请各位贵女入宫参加百花宴。” 众人收起心思,整理衣装,依次登记入宫。 秦景月狠狠瞪了秦朝朝一眼,强忍着怒火,随着队伍往宫内走去。 御花园内,热闹非凡,汉白玉拱桥蜿蜒如带,桥下锦鲤正啄食浮光。 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香气扑鼻,仿佛把整个夏日的绚烂都集中在了这里。 这场百花宴,安排得极为讲究。 男人们在一边,夫人们在一边,贵女们在一边。 花丛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贵女们三三两两,笑语盈盈。 江氏去找楚王妃,秦朝朝却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打算等宴会结束就赶紧回家。 秦景月望着眼前的繁华,她倒是没再往贵女堆里凑,径直走到一架古琴前。 她轻轻坐下,指尖轻触琴弦,企图用一曲雅乐挽回方才的尴尬局面。 她心思不纯,满脑子都是要找回场子,引得众人纷纷称赞。 虽指法娴熟,但太过注重指法,弹奏的曲子反而失了灵魂没了韵味。 远处一座假山的凉亭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玄色身影,正是楚凰烨。 身旁站着两个黑色短打年轻人,其中一个正是飞羽。 楚凰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正抱着一个拳头大的果子啃得认真的秦朝朝, 一袭素净淡雅的裙裳,乌发用一根翠玉簪子随意束起,却难掩灵动俏皮。 楚凰烨嘴角不自觉上扬,心中想着,这野丫头果然来了。 御花园的风卷起凉亭外的竹帘,楚凰烨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出细碎的节奏。 飞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抹淡蓝色身影正躲在西府海棠花下,腮帮鼓得像含着颗大枣,抱着个桃子啃得正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丫头倒是清闲。” 楚凰烨轻笑,指尖摩挲着母子上的和田玉扳指。 想起前几日,他和这丫头共同退敌的默契。 想起这丫头说想要金山银山、温泉庄子打造镶满东珠的金池子的财迷模样。 楚凰烨眼里的色彩深了几分。 “去查查她的身份。” 飞羽领命前去,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回来了,拱手禀报: “主子,那丫头是景安侯府的二小姐秦朝朝。” “秦朝朝,朝朝,卓月……” 楚凰烨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心里暗忖,景安侯府的二小姐吗,传闻里这二小姐一无是处。 若不是自己那日碰上了她,只怕也被世人骗了,这丫头藏得够深呐。 他想起前几日听见太后的谈话,嘴角又往上扬了几分,太后此举,真是瞌睡遇枕头哇,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楚凰烨指尖敲了敲轮椅扶手,目光始终落在秦朝朝身上,他的皇后该定下了。 此时,京城里个个盛装打扮的贵女们,怀揣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相互寒暄,眼神却不时瞟向宴会的主位,期待着皇帝和睿王的身影。 秦景月一边往那边小路和主位上瞧,一边卯足了劲儿在人群中展现自己的本事,试图吸引众人目光。 想着她正在抚琴之时,要是被过来的皇帝看见,一定会对她惊为天人,心里便一阵得意。 当她余光瞥见秦朝朝在角落埋头吃东西,心里冷笑: “吃吧,趁现在还有得吃多吃点,只怕不久的将来,你就没得吃咯。” 就在秦景月做着母仪天下的美梦之时,忽听殿外传来尖细唱喏:“ “太后娘娘驾到~~” 第39章 瞌睡遇枕头 就在这时,随着太监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 远处传来鸾铃骤响,三十六人抬着小金山似的鎏金步辇转过九曲桥,朝着贵女这边走来。 那步辇奢华至极,辇顶的金凤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展翅高飞。 辇顶金凤衔着的东珠流苏在日光下夺目耀眼,碎成金箔似的光斑,随着步辇的移动,那些光斑也轻轻摇曳,如梦如幻。 所过之处,连池子里优哉游哉的锦鲤都惊得潜入荷叶底下。 御花园顿时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秦景月见到这排头,倒抽一口凉气。她慌忙起身,随着众人下跪高呼: “太后吉祥,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 她端坐在步辇之上,身着一袭华丽至极的宫装, 头上戴着十二旒珠冠,垂落的玉串掩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唯有唇角那颗朱砂痣在胭脂里若隐若现。 她指尖轻轻一抬,女官立刻捧来明黄锦垫铺在石凳上,太后在四名宫女搀扶下,仪态万千地从步辇上下来。 她扫视一圈众人,不紧不慢地开口: “都起来吧,今日百花宴,大家尽情玩乐。” 贵女们纷纷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眼神中却难掩急切与期待,眼睛越过太后往后面瞧。 贵女们攥着绢帕的指尖都沁出汗来,可见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她们望眼欲穿,可今日不但没瞧见皇帝和睿王的身影,连楚乔世子也没瞧见。 可她们听说睿王的车驾卯时就进了宫,到现在也没露个面。 秦景月同样失望至极,但在太后面前,同样不影响她表现。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往琴凳前靠了靠,想引起太后注意。 有宫人在太后耳边低语,太后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突然落在珠光宝气的秦景月身上, 当看见她耳朵上那一对鲛人泪时,她微微一顿。 随后又落在角落的秦朝朝身上。 只见秦朝朝缩在角落,一身寒酸得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手里还拿着一颗果子,嘴角还粘着果汁,此时还透出一股不合时宜的纯真。 而在这个宫里,最不需要的就是纯真。太后心里鄙夷,随即开始脑补,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好东西都穿戴在一个外室女身上,堂堂侯府嫡女穿得这样。 天底下哪有不爱美的姑娘,可景安侯府二小姐穿的如此寒酸,宫宴上还只顾着吃,只怕平日里也没吃上一顿好东西。 也是,景安侯那样的,外家得势时,他装了十几年专情好男人,这一倒就让外室登堂入室,还不得把个原配使劲踩? 可就算再如何,这种场合也该忍忍吧,谁不想表现得端庄得体一些? 那丫头却缩在角落里,只顾着吃,吃相还如此难看。 只怕这景安侯府二小姐不但在府里不得宠,还是个蠢得冒泡的主。 太后好一通分析,觉得就是那么回事,心里一阵得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个景安侯府的二小姐果然是最适合那个孽种的。 太后微微点头,向身旁的两个女官低语几句。 女官领命,快步朝着秦朝朝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秦朝朝正坐在一个角落里,手里拿着一颗色泽鲜艳的葡萄,正准备往嘴里送。 女官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福身道: “秦二小姐,太后有请。” 秦朝朝心中一惊,随后放下手中的果子,拍了拍裙摆,跟着女官来到太后跟前,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恭敬: “臣女见过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太后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锐利,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脸上却带着和颜悦色的笑容,貌似温和地说道: “起来吧,说起来,前两年哀家还在宫里见过你,这一晃,就长成大姑娘了,倒是越发乖巧了,只是,今日为何打扮得如此素净?” 太后笑着说道,眼神却始终在她身上打量。 秦朝朝起身,微微低头, “谢太后夸赞,臣女只是不善装扮,让太后见笑了。” 太后摆摆手, “无妨,素净些也好。”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秦朝朝,又开始了脑补: 什么不善装扮,听说景安侯原本一贫如洗,这些年一直花江氏的嫁妆,竟还养着外室,江氏的嫁妆怕是不剩下几个子儿了。 这外室入了门,江氏母女的日子不好过哟,啧啧啧,这样甚好,倒省了哀家多少力气。 太后从手腕上撸下一个碧绿通透的镯子,她轻轻拉过秦朝朝的手,将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 “你这丫头,合哀家眼缘,这镯子水头极好。你戴着倒衬得手白。哀家今日便赏给你了,” 太后将翡翠镯子套上秦朝朝手腕,指尖触到她腕间一道极浅的疤,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继续脑补: 到底是侯府的姑娘,手上还带着伤,怕是府里使唤得紧。 看来假不了,甚好甚好! 秦朝朝不知道太后是何意,至于摸到她前几日惊马在山间摔出的疤这么高兴吗? 她看了眼那镯子,心中暗自思量,这镯子一看就是好宝贝,既然太后送给她,不要白不要。 她不动声色地接了这镯子,面上却喜滋滋的,福身道谢: “多谢太后赏赐,太后恩泽,臣女没齿难忘。” 太后心里鄙夷,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一个镯子把你喜得这样。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心下有了决定,意味深长地说道: “今日百花宴,你也莫要拘谨,好好玩乐。以后可得多到哀家宫里来说话。哀家宫里新得了波斯进贡的蜜渍金桔,保管比这宴会上的果子甜。” 太后这话说得含糊,秦朝朝心中微微一愣,面上乖巧地应下。 她有些闹不明白,她虽不知道太后到底有何用意。 但她明白,皇宫里的女人,心思都不单纯,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恩赏。 秦朝朝这边的动静,全然落入一直盯着她的秦景月眼里。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催更哟,记得关注我,掌握小说最新动态。接下来是宅斗+宫斗】 第40章 煞费苦心,各有算计 秦景月攥着帕子的指尖都快掐进掌心了。耳垂上那对拇指大的鲛人泪坠子跟着她发颤的肩头晃啊晃,在日光下像两颗委屈的泪珠子,当然,这泪里掺着的全是对秦朝朝的嫉妒火。 昨夜丑时她就爬起来对着青铜镜描眉,足足换了4套蜀锦襦裙,最后选了件最华丽的月白描金蝉翼纱宫装。 指尖拨弄古琴时,她特意在腕间系了条会随动作轻晃的铃兰流苏,想着等会皇上和睿王进来时,这抹灵动必定能撞进贵人眼底。 她费尽心思,却不如秦朝朝这般随意就得了太后青睐。 太后余光扫过她愤恨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待秦朝朝退下,本该坐在凤座上的太后只喝了半盏茶,便对身边女官耳语几句,以“头疼”为由扶着女官离去,留下满园面面相觑的簪缨之族。 贵女们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但谁也没率先出口多问。 秦朝朝寻了个阴凉之处喝茶吃点心。时不时有贵女们过来跟她套近乎。 何首乌和梁婷更是后悔刚刚没和秦朝朝交好,这会只能拉下脸去讨好。 秦朝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只等宴会结束,她就回家睡觉。 秦景月不慌不忙地继续抚琴,想着说不定皇上和睿王就过来了,一定要让贵人第一眼就看见她抚琴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越爬越高,眼看快到午时。 秦景月为了展示她弱柳扶风的身姿,早上只吃了3分饱,早已饿得前胸贴了后背。身上的蝉翼纱裙早被汗水黏在背上,指尖拨弦的力度越来越重。 她望着远处树荫下悠哉喝茶吃点心的秦朝朝,牙咬得咯咯响,那丫头身边围了一圈递果子的贵女,连那鼻孔朝天、早上还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的梁婷都堆着笑递葡萄。 秦景月被晒得头晕脑胀,差点中了暑,一身熏香夹着汗,味道一言难尽。可皇帝和睿王依旧没有出现。 贵女们开始窃窃私语,原本端庄的仪态也有了几分慌乱。 更多人心中充满了不安,这场百花宴,难道说,真的就只是一场‘百花宴’?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一位大胆的贵女小声抱怨道。 “嘘,别乱说。听说皇上龙体欠安,说不定睿王也有要事耽搁了。” 另一位贵女赶紧提醒。 “这琴弹得像催命符似的。” 不知哪个贵女小声嘀咕。 “谁说不是,听了就腻味,也不知道她哪来的信心霸着琴弹了半日!” “熏香夹着酸臭味,真难闻。” …… 贵女们议论嘲讽的声音可不小,一字不漏的传入秦景月耳朵里。 就在秦景月恨得指甲差点抠进琴弦里之时,御膳房送来了精美的饭菜和茶水。 一名小太监跑来,尖着嗓子喊道: “太后口谕,大家自行用膳,不必拘谨。夏日炎热,今日百花宴到未时末结束。”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贵女们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置信。 自行用膳,贵人们都不出来了?她们今日来晒了半日,可不是为了吃这餐午饭的。 秦景月手一抖,琴弦“啪嗒”一声断成了两截,在她食指上割出道血口子。 血珠滴在月白裙摆上,像朵开错了季节的红梅。 她顾不得流血的手,心里慌得一批,不敢相信自己半夜三更起床精心准备,汗流浃背地扶了半日琴,热得头晕脑胀,差点被晒成肉干,敢情给这些女人们当了半日琴师,还被人嫌弃! 这时,一名女官迈着轻盈的步伐向秦景月走过来,福了福身,轻声说道: “秦大小姐,太后有请。” 此言一出,秦景月心中一喜,涌起几分希冀,难道太后是要在这时候为她引荐皇帝或者睿王? “劳烦姑姑带路。” 秦景月强忍着手上的疼痛,用帕子裹了裹伤口,匆匆整理了一下仪容,跟着女官而去。 留下背后一众惊叹艳羡。 秦景月去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回到席上,手腕上同样多了一只玉镯。只是她眉间似乎有几分失望,但更多的是喜色。 没人知道她在太后宫里发生了什么。众人各种猜测,她却神神秘秘的欲言又止。 何首乌凑上来时,她故意将袖口往上扯了扯,露出那个硕大的玉镯: “不过是太后夸我琴弹得好,赏了些零碎。” 有眼尖的看见秦景月手腕上,那个玉镯上的贵妃以上的贵人才能用的凤凰纹样,眼睛瞪地比铜铃还大。 梁婷的嗓门尤其尖: “天啊,莫不是要封皇后?” 秦景月勾起唇角,笑而不答,身后传来倒抽冷气的声响。 “莫不是真的?” 何首乌小声咕哝。大宅院的龌龊她可是太懂了,一眼就能看出秦家两姐妹不和睦,她却巴巴地去讨好秦朝朝,偏偏这个秦景月看上去不是个好相处的。 何首乌懊恼方才自己还是心急了,心里想着如何才能弥补一二。 这场百花宴就这样在莫名的诡异中结束。 秦景月一路上都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抚着腕上的那只玉镯上的凤凰纹,心中还在回味今日跟太后的谈话。 太后说: “你要身份地位,哀家答应你。我想你明白,哀家既能给你无尽尊荣,也能让你跌落云端,万劫不复。” 她竟窥到了皇室的秘密,看来,皇帝的龙椅怕是坐不稳了。 太皇太后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太后权倾朝野,野心勃勃。 看样子,皇帝只要没了楚王府,就只剩从龙椅上跌下来的命运。 她一直都明白,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原来,富贵,从来不是押注在皇帝或是睿王身上,而是谁才坐得稳那个皇位。 既然太后要拿她当棋子,只有她知道,终有一天,太后也不过是她秦景月的棋子。 秦景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贵妃?哼!她要的是后位!谁当皇帝她不在乎,她只要母仪天下! 秦朝朝这边,江氏看着她手腕上的镯子,有些惊喜。 秦朝朝却有些发愁,心中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 第41章 口头乡主,毒蝎美人 7月的清晨,裹着槐花甜滋滋香气的风轻拂着脸庞,带来一丝丝凉意。 景安侯府的青石板上还蒙着层薄薄的夜露,打更人敲过最后一遍梆子的余音未散。 垂花门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把老周佝偻的背影拉得老长。 后巷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挑水的老周佝偻着背去挑水,后厨的烟囱才冒出第一,缕烟,裹着葱花油香漫过游廊。 听雪阁的丫鬟们,一个个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一边揉着眼睛打哈欠,一边打扫院子。 小丫鬟们有的握着竹帚,一下下扫着昨夜风吹的落叶,有的提着水桶,把院子洗得透亮。 “啊……!” 突然,一声半截子惨叫,只听“哐当”一声,一个叫小樱的小丫鬟,将提着的水桶砸在了自己脚上。 这一切的缘由,还要追溯到昨日。 原来是昨日小樱正在专注地打扫着落叶。一不留神,把灰扬到了回府路过的秦景月身上,被秦景月用簪子划破了手臂。 这不,一使劲,伤口裂开了,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失去了力气,水桶正好砸在脚上,脚背肿起了一大块。 啧啧,那些小丫鬟只觉看着都疼,却无人敢过去帮忙。 剧痛让小樱眼眶骤红,半声惨叫咽在喉咙里,她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来。连忙收拾水桶继续干活。 前几天翠儿不过多嘴说了句“大小姐脾气大”,第二日就被打了一通,发卖去了庄子,对人却说心疼翠儿生了怪病,送她去庄子上养病。 小桃悄悄来到她身旁,飞快往她手里塞了块桂花糖: “这是昨日二小姐房里的乐儿给的,含着,我帮你打扫这边。” 小樱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糖块在舌尖化开时,她却从丝丝甜里品出了苦涩。 后院的井台边,几个打水的小丫头正围着吊桶压低声音嘀咕。 “一个庶女,如此心狠手辣,哪有主子大半夜让刷洗院子……”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手里的木盆晃得水花四溅。 “嘘——”另一个忙按住她的嘴,眼尾往游廊方向扫去。 “你不要命了!被罚跪的春杏,膝盖到现在还青着……大小姐的院子连蝴蝶都躲瘟神似的绕着飞,你是想把大伙都拉下水,一块儿挨罚?” 听雪阁的下人还在忙碌,突然,景安侯府的铜环门扣被敲响。 一队身着华丽服饰的宫女嬷嬷捧着几只木箱,迈着整齐的步伐向侯府走来。 “太后懿旨到~~,景安侯府大小姐秦景月接旨~~” 随着落下一声尾音拖得老长的嗓音,门房小厮一惊,他一哆嗦,撒丫子就跑去通报。 秦景月正在房里对着镜子梳妆,听到消息,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狂喜。 暗道太后果然守约。她连忙吩咐丫鬟去给刘氏传信,自己整理衣装,匆匆迎了出去。 秦景月跪在地上,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宣读懿旨的嬷嬷尖着嗓子念道: “太后懿旨,景安侯府大小姐秦景月,温婉贤淑,端庄大方,甚合哀家心意,特封乡主,赐下珍宝若干,望其恪守本分。钦此!” 除了秦景月自己,无人真正理解所谓‘合太后心意,恪守本分’是什么含义。 宣旨嬷嬷那尾音拉得能绕梁三日,听得刘氏脑袋也跟着一晃一晃的,指尖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 乡主?她可是听说,皇室成员才能封县主郡主。 而官员家的女儿,也只有对国家有天大功劳的嫡女,才有一丝可能封乡主,自家女儿竟一步登天。 秦景月一听才封了个乡主,心里却有几分失望,暗自吐槽太后小气,她以为怎么着也该是个县主。 人家穿越的女主都是县主郡主,怎么到她就只是个乡主?呵呵,这落差也不要太大了。 不过很快她又安慰自己,乡主仅次于县主,除了皇室中的女子,贵女中她也是头一份了,谁见了她还不得多看两眼呢。 从今日起,她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以后不再看秦朝朝那贱人的脸色,出门在外,也是贵女们的焦点,被人羡慕的份。 她压下心中的不满,正要磕头谢恩。 这时,宣读懿旨的嬷嬷凑近她耳边,悄声说道: “太后说了,给你乡主的头衔是为了方便你行事,你可不要辜负太后的一番心意。若您好好表现,太后令有封赏。太后还说,此事不可声张,您若完成任务,将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有二心,莫怪太后无情。” 秦景月心中一凛,忙不迭地点头,低声回道: “请嬷嬷转告太后,景月定当竭尽全力,绝无二心。” 嬷嬷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大声道: “乡主接旨谢恩吧。” 秦景月连忙磕头谢恩: “谢太后隆恩,景月定不负太后所望。” “慢着!” 就在这个时候,刘氏突然往前迈了半步。 “这,这就没啦?乡主的封地呢?” 她可是听说正经的乡主是有封地的。怎么传旨的嬷嬷提都没提,就、就接旨谢恩了? 话没说完,就见宣旨嬷嬷眼皮一抬,目光冷冷地射向刘氏。 “你是何人,竟如此大胆打断宣读懿旨?掌嘴。” 刘氏吓得一哆嗦,一句‘我是乡主的生母’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见两个粗壮的嬷嬷上前,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刘氏几个耳光。 刘氏双颊瞬间肿得老高,脸颊青紫,嘴角也溢出了血,金钗歪在鬓边。 刘氏被打得晕头转向,却连喊痛都不敢,只死死盯着秦景月膝前的几个小木箱。 秦景月看着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刘氏,心里又气又急,又惊又怒,她这刚得了封赏就见了血,直觉得晦气。 但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为刘氏求情,生怕触怒太后。 嬷嬷发落完刘氏,冷哼一声, “乡主还需好好管教府中下人,莫要让她们坏了规矩,冲撞了你们惹不起的人。” 秦景月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还跪在地上的刘氏一听自己堂堂乡主的生母,按说,就是诰命也当得,竟被眼前这个老货说她是下人,她哪还顾得上害怕,就要站起身来争论。 第42章 当面赏甜枣,转头立规矩 秦景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狠狠瞪了刘氏一眼,心中埋怨她不知好歹,可别坏了自己的大事。 刘氏被秦景月那一瞪,心里咯噔一声,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能屈辱地继续跪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忍着。 待那队宫女嬷嬷们消失在街头,秦景月才猛地转身,沉着脸盯着刘氏好一会才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姨娘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咱们不满太后封赏?” 刘氏被秦景月盯得心里发毛,她捂着脸愣了好一会才哭诉出来: “月儿啊,这太后也太狠了,连句话都不让我说……” 秦景月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和不满,她想起这十几年来,她这个生母不但什么都给不了她,一直是她这个做女儿的在谋划。 回侯府这些日子,她苦哈哈地处处受制,她这个生母不但什么也做不了,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若不是这场百花宴,她哪有出头之日?今日,还给她拖后腿。 她紧紧攥住刘氏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自己的焦虑和恐惧都传递给对方。 她盯着红肿着脸的刘氏,低声警告道: “姨娘可知道,方才那嬷嬷是慈安宫掌事?嬷嬷的眼神,你没看见?姨娘以后可别再这么鲁莽,若再胡言乱语,咱们脑袋都得搬家!” 今日之事,加之秦景月今日一改柔弱常态,刘氏被吓得不轻,抽抽搭搭地说道: “月儿啊,娘这是为你好,这乡主哪有这么简单就封了的,不但没有封号封地,连金册都没有,这就是个听着好听的空名头嘛,就是那赏赐,也不过三五个小箱子……” 刘氏哪壶不开提哪壶,秦景月气得要死,她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暴怒的冲动,皱眉打断了她: “姨娘,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就算只是个空名头,那也是太后亲封的,不是人人都有这殊荣的。” 她在心里加了一句:最起码,朝露庭那贱人也得让她三分了。 往日,虽然府里下人在秦云桥的授意下当面都称她为“大小姐”,但她心里明白,没人真正把她一个庶长女当回事,如今,谁还敢小瞧了她去! 秦景月抹着手腕上那只有凤纹的镯子,眼里闪过几分得意: “你瞧这刻着凤纹的镯子,是宫中贵妃以上的规格,太后却把它赏给了我,恐怕这天底下也是头一份吧。” 刘氏见秦景月如此,也不敢再抱怨,只是小声嘟囔: “话是这么说,可这赏赐也太寒酸了些。” 秦景月冷笑一声: “姨娘糊涂,这赏赐的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能借太后的势。有了这乡主的名头,还有这凤纹镯子,往后谁还敢小瞧咱们?” 秦景月喉间似有一团火在灼烧,却又不得不忍着,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却又不得不压抑着,生怕被外人听见。 她咬着牙停顿了一下,这个生母还得安抚,自己要摆脱庶女的身份还少不得她。 秦景月招呼人扶起刘氏,放缓语气安慰: “姨娘,可这是太后的旨意,咱们只能先忍着,不能违抗。你等着看吧,很快,咱们的好日子就无人能及。” 秦景月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来,如今她也有品阶,不再是苦哈哈的侯府庶女, 秦朝朝和那些曾经得罪过她的贱人们,都只是她脚下的一条狗。 秦景月眼中满是贪婪与野心。这虽是太后给她的诱饵,但也是她踏上权力之路的起点。 一个乡主而已,她还没放在眼里,总有一天,她会坐上那母仪天下的后位。 到那时,江氏,牡丹院那个老东西,还不都得跪在她脚下唱征服。 ———————————————— 秦景月封乡主的消息传到牡丹院的时候,老太太正舒舒服服地斜倚在湘妃软榻上,使唤丫鬟给她捶腿。 老太太直起身来,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到了鼻尖上。 “哎呦,我早说过,月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准比朝丫头强。虽说她没进宫当娘娘,封个乡主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我那些体己也算是没白费。” 胡嬷嬷立即赔着讨好的笑,她跟着老太太二十年,该说什么话才能讨得老太太欢心,她心里门儿清。 “老夫人真是慧眼识珠,大小姐……乡主这番成就,都是老夫人调教有方。说起来,这乡主的名头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可见咱们景月乡主确实有两下子。” 老太太听得眉开眼笑,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深了几分。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光顾着乐呵,倒忘了宴请三亲了。快去通知江氏,派人去乡下请族里亲戚来吃酒。” “哦对了对了,跟江氏说,把去年进贡的碧螺春拿出来,月丫头最爱喝这个。叫江氏可得上心着点。” 胡嬷嬷轻轻点头,弯腰退了出去,不过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间,偷偷用手帕遮住嘴角撇撇嘴,露出一丝嫌弃,心里疯狂吐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显摆!一个空头乡主,毫无实惠,有什么好大办宴席的。 南楚制度她可是知道的,宗室女封乡主需赐金册金宝,可她家大小姐只得了口谕,连吏部的黄牒都没见着。 方才她亲耳听见门房说,宣旨的是太后宫里的嬷嬷,连正厅都没进,站在朱漆大门外读完就走了,哦,还把那刘姨娘揍了一顿。 就在胡嬷嬷离开不久,老太太小声嘟囔了一句: “太后也真是,抠门抠到家了这都,连个封地都不给……” 江氏和秦朝朝同样得到了消息。 此时,秦朝朝正在江氏的院子里给廊下的鹦鹉喂食。 江氏指尖捏着绢帕,眉心蹙成细川。 “这太后突然封秦景月为乡主,侯府上下,怕是又不得安宁了。” 秦朝朝心中冷笑,太后给了封赏,却是个没有金牒没有封号的口头乡主。 太后当面赏甜枣,转头就立规矩。 哈哈,这出戏,可真是耐人寻味有意思极嘞。 她放下手中的鸟食罐,扶着江氏在竹椅上坐下,安慰的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笃定: “母亲不必担忧,不过是一个没有金册、没有封号的口头乡主罢了。她若想兴风作浪,也没那么容易。” 只是这太后此举……怕是没那么简单,她且等着看就行,她直觉要不了几天,太后的目的就会暴露出来。 江氏看了秦朝朝一脸笃定,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仍不放心,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到底是太后亲封的名头,纵是虚衔,也得防着她借势生事。” 秦朝朝不愿母亲为自己操心,点头应下。 “母亲放心,我会小心的。她越是虚张声势,越见底气不足。且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咱们只需按兵不动。” 事实上,她是真的不怕,她只是比起自己亲自动手来,更喜欢看仇人斗得你死我活,没兴趣了再一把捏死。 秦朝朝又陪江氏说了半盏茶功夫的话,便起身回去了。 她刚转过九曲回廊,前面就是朝露庭院门,就见一顶软轿直挺挺堵在朝露庭的月洞门前, 刘氏捏着帕子斜倚在轿边,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身后紧紧跟着几个婆子。 第43章 关门,别让野狗进来 守在月洞门边的丫鬟玉竹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她刚要开口阻拦。 这些日子憋屈得要冒烟的刘氏终于小人得志扬眉吐气,一巴掌狠狠扇在玉竹脸上,尖着嗓子叫道: “瞎了眼?这是乡主驾临,还不速速让开!” 玉竹捂着火辣辣的脸,只觉耳畔嗡嗡作响,眼神中满是惊恐和委屈,却不敢吱声, 硬生生地把眼泪逼回眼眶,只能默默地退到月亮门前。 秦朝朝慢悠悠地走过去,她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乡主,如何迫不及待地展示她的威风。 秦朝朝远远望见刘氏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脸,眼里闪过锐利,面上却看不出喜怒,甚至脸上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哈,我当是哪来的疯狗蹲在我门前吠,原来是刘姨娘哈。” 秦朝朝的声音轻飘飘的,甜丝丝的,讽刺感却是要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刘氏气急败坏地嗷嗷直叫,手指差点戳到秦朝朝的脸上。 “你敢骂我?月儿如今是太后亲封的乡主……” “啪!” 刘氏话音未落,一记耳光骤响,刘氏捂着脸踉跄后退,翡翠耳环在风中晃出碎光。 “你、你敢打我?” 刘氏尖叫着就要扑上来。 “啪,啪!” 秦朝朝哪会惯着她,不容分说,左右开弓,抬手又是啪啪两个大耳刮子扇过去。 “乡主,想必乡主的黄牒还在户部赶工吧?你们不去催着,倒跑我院里来吠。” 乐儿直接鼓起了掌: “小姐打得好,小姐打得妙,打得老狗汪汪叫。” 挂在树上那只鹦鹉扑棱着翅膀学舌: “姨娘汪汪叫,姨娘汪汪叫。” 方才这两巴掌,秦朝朝用了十足的力道。 她甩了甩有些生痛发麻的手,冲着鹦鹉说道: “乖,一会给你喂虫子。” 刘氏直接被打懵了,原地转了两圈找不着北,“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原本就被宫里嬷嬷打得青紫的脸,这下肿得像猪头,看不出颜色来,完全没眼看了。 软轿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秦景月终于掀开轿帘走了出来, 月白罗裙上绣的瑞鹤纹在风中舒展,优越感要有多强就有多强: “秦朝朝,本乡主看上你的院子是你的荣幸,你别给脸不要脸!” 秦景月抬起帕子掩着嘴,一手轻轻拨动着腰间的一块玉佩,那是上午太后赏给她的。 秦朝朝看着她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厌恶。 她甚至在自己的鼻子前摇了摇扇子,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哪来的野鸡敢充凤凰?” 她想起上一世,刘氏母女也是这样抢了她的院子,罚她跪雪地,秦景月还往她衣服里塞冰块, 被降为妾室的江氏悄悄给她膝盖下放了个垫子,被刘氏母女发现,打断江氏两根肋骨。 秦朝朝忽然抬起眼来看她,平日里总是含了笑的墨色瞳仁此刻冰冷, 手轻轻一抖,一条软鞭就从衣袖中滑到了手上。 “想要我的院子?不如先尝尝我的鞭子。” 秦景月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砰”的一声闷响,她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月亮门的石墩上。 只听秦景月一声痛呼,后脑勺上顿时肿起一个大包。 秦景月捂着后脑勺,疼得她倒抽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氏见秦景月吃了亏想,刘氏连滚带爬扑过去, “你、你竟敢对乡主动手,就不怕她去太后那儿告你?” 秦朝朝只觉得好笑,她还没动手呢,就吓成这样,真是草包! 她不慌不忙地说道: “去啊,尽管去。我倒要看看太后会不会为了一个空有其名的乡主,来管侯府的家事。” “真当太后的金口玉言,一个口头乡主,能让你们母女飞上枝头?” ‘口头乡主’这四个字刺激得秦景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向刘氏使了个眼色。 刘氏会意,赶忙上前一步帮腔: “就算如此,那也是太后封的乡主,你如此不敬,就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信不信我……” “信。” 秦朝朝懒得再听她废话,手一挥,鞭子就缠上了刘氏的脖子,刘氏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侯府的水还需要刘氏母子再搅一搅,现在还不是弄死她们的时候,不过给她吃点苦头嘛,就无需客气了。 秦朝朝又拽了拽鞭子,就在刘氏被鞭子勒得翻白眼时,秦朝朝才松开鞭子甩向石桌。 “砰”地一声巨响,大理石桌面竟裂开条缝。 乐儿咽了咽口水,不自禁地为她家小姐竖起个大拇指。 她家小姐才学功夫没几天,这鞭子功夫竟如此了得。 “啊!” 秦景月吓呆了,这才捂住耳朵尖叫出来,刘氏瘫在地上叫都叫不出来。 秦朝朝漫不经心地收起鞭子,转身看了一眼在一旁筛糠的轿夫。 “还愣着?还不送乡主回去,哦对了,” 她忽然回头,眼尾泛红,似笑非笑。 “若再让我看见你们母女……哦不,你们母子三人,再敢犯到我头上,下次断的就不是桌角了。记住了,朝露庭的门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的。” 秦朝朝轻轻摸了摸一直呆愣在一旁的玉竹的头: “去把门关紧,别让野狗进来。” 月洞门“吱呀”合上的瞬间,鹦鹉在廊下学舌: “滚……滚……” 秦景月咬牙切齿地望着紧闭的朱漆门,心里恨得要死,又不敢再上前去。 刘氏今日接连被打,方才被吓得不轻,捂着重伤的脖颈嘶声劝: “月儿消消气,那贱丫头邪门,咱还是先别惹她……” 秦景月猛地回头。 “消气?我如何能消气?” 秦景月冷笑一声。 “走,去牡丹院!” 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她今日治不了这贱人,那就让牡丹院那个老太婆来治。 她料定那个老太婆会看在‘乡主’的名头上替她出这口气。 秦景月在想什么,秦朝朝懒得搭理,她径直走进朝露庭。 乐儿捧着新沏的茶凑过来: “小姐今日这鞭子耍得真漂亮,刘氏母女屁滚尿流的样子可真解气!” 秦朝朝摩挲着杯盏,茶汤映出她眉间冷意: “以后若是我不在,你们见着她躲远一些,秦景月嚣张跋扈,口头乡主虽动不了我,对付你们却易如反掌。” 话音未落,小厮急匆匆闯进来: “二小姐,老太太请您去牡丹院!” 第44章 宫里又来人传旨了 乐儿脸色惨白,秦朝朝却神色自若,把那剩下的半杯茶咕噜咕噜全灌进肚里。 心中吐槽,哟嚯,想来是秦景月那草包去搬救兵了,切,还以为她要搞什么大动作呢。 她悠哉悠哉地把衣衫弄弄整齐,带着乐儿前往牡丹院。 牡丹院的雕花木门虚掩着,秦朝朝还在门外,就听见秦景月的抽搭声,夹着刘氏颠倒黑白告状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老夫人,景月不过是去找二小姐说了两句体己话,谁知二小姐操起鞭子就抽,好在景月躲得快,只是撞到了头。” “那一鞭子可是生生把大理石桌子都抽裂了,若不是景月躲得快,这会儿定是要破相的。” 哈哈,还真是倒打一耙,这两货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这演技不去说相声都屈才了。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抬脚迈入屋内。 秦景月委委屈屈地伏在老太太的膝头上,头上缠着雪白的绷带, 见她进来,娇弱的身子猛地一抖,往老太太怀里缩了缩,假装害怕的样子: “原是孙女不好,该派人通报后再去妹妹院子的.....可妹妹竟说,要打断孙女的手......” 说到这里,秦景月仿佛再也说不下去一般,忽然抽噎着掩住唇,肩头剧烈起伏。 “孽障!” 老太太重重地拍了下扶手,眯着眼看向不紧不慢走进门的秦朝朝,呵斥道: “你姐姐说的可是真的?你竟如此大胆,敢对乡主无礼?” 秦朝朝不卑不亢地行礼,她盈盈福身,动作不紧不慢,反击却是火力全开: “祖母,事情可不是大姐和刘姨娘说的那样,就算她是乡主,但这里是侯府,终究嫡庶有别。” “她带人堵住我的院门,打我的下人,抢我的院子。又是什么道理?” 刘氏一听,跳着脚反驳: “你血口喷人!景月贵为乡主,什么好东西没有?岂会稀罕你的院子?分明是你仗着嫡出身份,处处挤兑......”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指尖摩挲着翡翠护甲沉吟片刻,忽然啪地一下拍在膝盖上,长叹一声: “景月如今是太后亲封的乡主,这身份......便是侯府上下,也都得护着皇家体面。” “你做妹妹的,怎的就不能忍让些?你竟还敢动手打了她,我今日要是不请家法,你日后还不得翻了天!” 刘氏满脸得意,秦景月把头从老太太膝盖上微微抬起,看向秦朝朝的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得意。 刘氏母女那嘴脸,就差把“我们赢了”写在脸上了。 秦朝朝眼里闪过寒芒,这老太太果然还和上一世一样,眼里只有秦景月兄妹。 她扫了秦景月和刘氏一眼,脆生生地说道: “祖母,我不过是教训了一个目无尊卑的小妾,可是一个手指头都没动过秦乡主。” “至于她头上的包,是她在我院外撒野的时候自己撞到的,跟我何干?” 老太太没想到秦朝朝死不认错,态度这般恶劣,气得指着秦朝朝大喝: “放肆!乡主乃是太后亲封,你竟敢出口不逊!刘姨娘就算是姨娘,那也是乡主的生母。”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慌不忙道: “祖母,嫡庶有别,尊卑有序。我虽不敢对乡主无礼,但也容不得小妾在我面前放肆。” “若今日祖母只听她们一面之词便要罚我,传出去只怕让人笑话侯府不分是非。” 老太太被怼得直喘粗气,脖颈青筋暴起,颤巍巍指着她: “反了!反了!你竟敢一再顶撞祖母!反了你了!” 翡翠护甲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里的残茶都溅了出来: “胡嬷嬷!取家法!别以为仗着嫡出身份就能目无尊长,今日不教你规矩,侯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胡嬷嬷刚转身,忽然见江氏扶着丫鬟急匆匆走进门槛,明明是仲夏,眉间却凝着比冬雪更冷的霜色。 “母亲这家法,要打在我的骨血身上,那就先打我吧!” 刘氏母女见到江氏来了,脸都白了。 她们还记得自进府那日起的所有经历,她们母女就没在这位侯府当家主母手里讨到过便宜。 就算如今秦景月是个乡主,充其量也只是从二品,江氏不光是侯府主母,还是一品诰命。 一个口头乡主,在这位正正经经的一品诰命夫人面前,依旧如纸糊的灯笼般脆弱,还不是风一吹就破了。 老太太被江氏杵得气不顺,直瞪眼, 要是以往,江氏早就跪下请罪了, 可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江氏变得不孝不悌,动不动就怼得她母子二人憋憋屈屈,她看着就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 老太太一手拍着桌子,一手将秦景月往怀里拢了拢,浑浊的眼珠瞪着江氏。 “竟敢对乡主动手,要传出去,皇家丢了颜面,侯府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江氏走到秦朝朝身侧,抬手轻轻替女儿理了理鬓发。 这才看向老太太,不卑不亢地说道: “景月既是乡主,理当知晓礼仪规矩。平白带人堵门、殴打婢女、强占院落,这等行径与市井泼妇何异?” 她忽然提高声调,字字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头。 “若今日因所谓的乡主身份,和颠倒黑白的本事,往后侯府的规矩何在?嫡庶尊卑又何在?母亲,真要让朝朝白白受罚吗?” “够了!” 老太太气得吹胡子瞪眼,拍案而起。 “你如此顶撞婆母,尊卑又何在?景月既是乡主,便该住在宽敞些的院子里。” “朝露庭即日起拨给乡主,朝丫头搬去西跨院的竹影轩,念在初犯,家法可免,罚抄《女戒》三十遍,即日起不许出阁。” 老太太的话刚落音,刘氏母女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这时,一名小厮匆匆来报: “老夫人,宫里,宫里又来人传旨了。” 【我的另一本《凤归,权倾天下》已完结,都说好看,宝贝们不妨去试试。】 第45章 难道是他? 小厮跑得满头是汗,发辫都散了半边。 “宫里头的仪仗队都到侯府大门了!八抬黄轿铺着金线绣的并蒂莲,前头开道的公公举着鎏金节杖,后面还有红锦缎盖着的箱笼,见头不见尾呢。” 老太太神色一凛,直觉告诉她是喜事,耽误不得,急冲冲地说道: “快,快随我去接旨。” 秦景月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心里砰砰直跳,以为是太后又有新的赏赐给她。 待众人迎到门口,只见一名身着明黄服饰的公公,迈着方步,双手捧着明黄的圣旨, 神圣又庄重,在一众小太监的簇拥下走进侯府大门。 正厅很快摆好香案,三支粗香燃起青烟。 公公故意拖长了尾音,尖着嗓子喊道: “景安侯府众人接旨——,侯府二小姐接旨——” 老太太率先反应过来,忙带着全家跪在青砖地上接旨,恭谨又虔诚。 秦景月顾不上膝盖硌得生疼,眼睛死死盯着公公手里的圣旨。 秦朝朝和江氏也跟着屈膝跪地,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疑惑,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圣旨所为何事。 公公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拖长的尾音里带着笑意,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景安侯之女秦朝朝,贤良淑德,端庄聪慧,朕心甚悦。今特赐婚与朕,着封为正宫皇后,及笄之日行纳采大礼,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现场仿佛被冻结,鸦雀无声,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众人皆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赐、赐婚?” 老太太的翡翠护甲“当啷”掉在青砖上,浑浊的眼珠突然亮得像点了灯, “是...是陛下亲自下的旨?” 老太监笑出满脸褶子: “老夫人这话说的,咱这圣旨上的朱砂印还是新鲜的呢!瞧瞧这聘礼单子,南海的夜明珠整整三十斛,那珠光宝气,简直能照亮整个侯府!” “塞北进贡的汗血宝马挑了十二匹最俊的,还有内务府新制的九鸾金钗,那宝石水头足得能照见人影儿!这还不是大聘呢。真正的大聘,还在后面呢!” 好似应证老太监的话似的,只听外面噼里啪啦炸开震天的鞭炮, 随即传来更密集的鼓乐声,红纸屑像雪片般落满众人肩头,十二响礼炮震得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宫里送聘礼的仪仗到了。 老太太踮脚望去,就见一对接一对的壮汉抬着裹着红绸的朱漆木箱鱼贯而入,箱角包的鎏金铜片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到了鼻尖, “这,这么多好东西?原来这就是皇家的聘礼吗?这可真是让人眼花缭乱啊!” 她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痛,痛,不是做梦,心里又惊又喜。 心情极为复杂,原本掐自己大腿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不看好,不亲近的二孙女,转眼间就要成为皇帝的未婚妻, 那可是未来的一国之母呐,将来景安侯府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可这等的喜事却又不是曾经有高僧给批过富贵命的大孙女。 当年秦景月出生便表现得异于寻常婴孩,老太太特意去灵隐寺上香, 主持捻着佛珠说的话还言犹在耳, “贵府的千金命格贵重,日后必享尽人间尊荣。” 不只是老太太,就连秦云桥也认为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认为高僧的批语所指的正是他们那位聪明伶俐的大女儿秦景月。 老太太当时是笑得合不拢嘴,回去就把最珍贵的翡翠长命锁给了大孙女, 秦云桥更是在外宅陪了刘氏母子整整一月才回府,老太太还帮着隐瞒。 这些年老太太和秦云桥事事偏心秦景月,虽养在外室,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一世的秦景月,倒霉催的遇上了带着21世纪的记忆,重活一世的秦朝朝,再贵重的命格都是白搭。 老太太听着满院的鞭炮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聘礼,当年高僧的话像一记耳光,打得她脸颊发烫。 她攥着帕子的手还在抖,恍惚间想起自己曾嫌弃二孙女不如大孙女聪慧,几乎没给过她好脸色, 没想到最后竟是这个被冷落的孩子,即将成为真正的凤凰。 只是一瞬间,老太太的心思已千回百转,暗叹当年灵隐寺的老和尚竟是个睁眼瞎! 无论如何,侯府出了个皇后,都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老太太满脸堆笑,看着秦朝朝的眼神就像老妖婆见了唐僧肉。 江氏满脸欣慰,别人有心把皇帝传成暴君,但皇帝真正的样子,作为江家的女儿,她可是知道的。 秦朝朝却是呆若木鸡,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万万没想到,这道圣旨竟将她的这一世的命运彻底改写,她即将成为未来的皇后。 可是,她连皇帝长什么样子都没知道啊,总不能糊里糊涂地嫁人吧?秦景月和刘氏更是如遭雷击,差点没把嘴给气歪了。 刘氏猛地抬头,没想后脑撞在了桌角上,砰地一声,哦豁,生了个大包。 秦景月脸色铁青,眼中的嫉妒与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至咬出了血,却浑然不觉得疼痛。 她虽然跟太后勾结,心说只要皇帝换了人,秦朝朝自然会从云端摔个粉身碎骨。 但此时,皇帝还坐在龙椅上,秦朝朝还是处处压她一头,甚至有可能比她先一步登天。 她原以为从此可以扬眉吐气,再也不用看秦朝朝的脸色, 哪曾想,她还得被秦朝朝死死压住,她如何能甘心? 看来,她的计划必须尽快行动。 刘氏似乎对头上的包无知无觉,脸色煞白煞白的,满心都是惊恐与绝望,嘴唇哆哆嗦嗦,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 “这、这不可能......” 太监忽然冷笑, “景安侯府的姨娘这是要质疑圣裁?陛下说了,皇后娘娘的凤冠要用东海千年鲛人泪串珠。” “还特意命奴才们抬来两箱东珠,说是要给咱们未来皇后的温泉池子里铺满东珠,若是不够,二小姐尽管开口。” 秦朝朝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山间的一句戏言,想起那个戴银面具的玄色身影,那个下颌线酷似前世师兄的男人。 难道……是他? 原来,是他! 第46章 太后下了一盘天大的棋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原来他知道自己在府里的处境,以为她会在府里会受委屈,下了这道圣旨来为她撑腰。 虽然侯府还不能把她如何,杀了仇人很简单,但有些人,她怎么能让他们死得那么容易? 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她要留着他们慢慢玩, 但他此举,确实令她心里一暖。 原来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只是,明明华圣阁是一个为民除害造福万民的组织,华圣阁的阁主在民间极受老百姓的爱戴,为何同为一个人的南楚皇帝会被人传成暴君? 秦朝朝突然想到上一世,秦云桥书房那张谋逆名单上,专和太后对着干的华圣阁在列。 太后?她心里一惊,似乎抓到了重点。 若真是那样,他向她泄露身份,不怕她说出吗? 若真是他,那这个赐婚圣旨,她倒也不排斥。 至少比嫁给一个暴君当炮灰强吧。 正在这时, 随行来的掌事嬷嬷轻轻推了推她。 “娘娘快接旨啊!” 乐呵呵的小厮也在旁催促: “小姐快接旨吧!外头百姓都踮脚往咱府里瞅呢,说咱们侯府要出皇后了!” 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她腰腿也不痛了,猛地一拍大腿,拐杖一丢,突然抱住秦朝朝的胳膊,贪婪的哈喇子蹭了她一袖子。 “哎哟,我的心肝,祖母的乖孙女哟~还愣着干啥?还不快接旨谢恩!” 老太太变脸那叫一个快,刚才还冲着秦朝朝喊打喊杀的,这会又笑得像盛开的菊花, 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却不见了眼睛,转头冲管家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准备!以后咱家皇后娘娘要用玉泉山的水泡茶!” 秦朝朝这才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恭恭敬敬地叩首谢恩。 “谢主隆恩!” 老太太哆哆嗦嗦地从秦朝朝手里接过圣旨,捏得死紧死紧, 也带着众人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里出来的公公个个都是人精,笑得特别应景: “恭喜侯府,贺喜侯府啊!二小姐可是有天大的福气呢。” 只见老太太堆起一脸笑容,说道: “多谢公公吉言,劳烦公公回去替老身多谢皇上恩典。” 公公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老夫人客气了,您可是咱们未来皇后的祖母呐,咱家这就回宫复命。” 说罢,便留下皇帝派来伺候秦朝朝的一众嬷嬷丫鬟和侍卫,带着一众小太监离开了侯府。 江氏也很快镇定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欣慰。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手舞足蹈、仰头大笑的冲动。 “哎呦,这真是咱们侯府的天大喜事啊!婉娘,你可生了个好女儿啊。” 至从江家搬出了京城,老太太叫江氏从来都是“江氏长江氏短”的叫,这一声“婉娘”还是头一次。 她自己都没发觉对江氏的称呼都变了,接着又说道: “我早就说了,朝朝是个有大福气的。咱们府上有了一个乡主,一个未来的皇后,这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呐。” “婉娘,宴席要大办!老家亲戚你可都请了?记得把我的乖孙朝阳也请回来,热闹热闹。” 嘎嘎。连秦朝阳在老太太心里都水涨船高了,这脸变的,江氏也不戳穿,微笑着点头, “母亲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只是……” 江氏站起身来,走到老太太面前,不卑不亢地说道: “母亲,如今朝朝有了这等殊荣,先前的处罚怕是不妥了。” 老太太一愣,望了眼满地金晃晃的聘礼,她一拍大腿,干笑两声,突然失忆: “处罚?什么处罚?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 哈哈。 刘氏母女,脸黑得像锅底,老太太假装看不见,伸手去拉朝朝的手: “朝露庭哪能给别人住,还是咱们朝朝住着最合适......” 说白了,这老太太就是个有奶便是娘、毫无底线的墙头草,她在心里加了一句:不能承认,坚决不能承认。 “母亲,” 江氏轻轻替朝朝理了理被扯乱的发簪,眼角余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刘氏母女,继续补刀: “看来朝朝的及笄礼,得换成皇后规格的了。” 老太太一边安排人搬聘礼,一边安排秦朝朝的及笄礼: “换,换!咱们朝朝来年就14了,也该开始好好准备了。” —————————— 这场秦景月对秦朝朝的挑衅,看似秦朝朝完胜,实则暗流涌动。 江氏母女一回院子,乐儿就忍不住惊叹: “夫人,您方才真是天神下凡。” 江氏轻笑,对秦朝朝说道: “记住了,朝朝。狼要咬你时,露出爪子比掉眼泪有用。如今你即将成为皇后,后宫就是你的战场,你要有勇有谋,保护好自己。” 她望着远处青山,声音忽然轻下来。 “就像你外祖母当年在战场上一样,面对再困难与危险,她也能冷静应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朝朝郑重地点点头。 “母亲放心,朝朝记下了。” 她知道,这一世的剧情已经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就像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就像她手腕处新愈合的伤痕, 有些伤口会结痂,有些翅膀会变硬,而有些故事,才刚刚掀开扉页。 虽然她并不反感那个人,但如今的局势太复杂了。 这道赐婚圣旨已将她从吃瓜群众变成了宫斗剧主演,这趟浑水,她是趟也得趟,不趟也得趟。 如今看来,太后下了一盘天大的棋,秦云桥,秦景月,还有她秦朝朝……都在这盘棋局里。 这一世的剧情乱成一团毛线了,宅斗突然还加上了宫斗,她要好好捋一捋, 如何在这风云变幻的宫廷争斗中求生,保护好母亲和哥哥……还有楚王妃。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刘氏母女也跟在江氏母女后面回了院子。 二人一回院子,刘氏又急又气,再也绷不住了,咬着牙,对秦景月说道: “月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凭什么能成为皇后!” 秦景月眼中闪过阴狠, “皇后?哼!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还两说呢!只怕是个福薄的。” 刘氏忙凑上前,急切地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了?” 秦景月握紧拳头,她知道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但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后位,她必须赌上一把。 “姨娘别急,有些事你不知道,你也别问,你只要知道,我们听太后的安排,总有一天,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我。” 只是如今,她原本以为自己成为乡主,便能在侯府呼风唤雨,压过秦朝朝一头, 可秦朝朝捏着圣旨,她费尽心机求来的乡主封号,在秦朝朝手里那金灿灿的圣旨面前,竟比脚下碎瓷还要廉价。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家宴那日,秦朝阳要回来,凭着他跟楚乔的关系,她料定楚乔也会来,那日,便是她的机会,她定要让太后见到她的价值。 第47章 皇帝太后斗法 还有,她要想站住脚,光靠秦云桥那不牢靠的宠爱和跟太后的交易,还不够。 以前没有秦朝朝,她靠着那些手段,足以获得秦云桥的宠爱,得到她想要的,可现在…… 她必须得想办法,利用自己21世纪的见识,倒腾些新鲜玩意出来。 自从上一次,秦云桥给她带去一块宫里进贡的肥皂,她捏碎加了玫瑰香露后,捏成了几块不成型的手工香皂,就再也没做出来过新玩意了。 后面她没有肥皂了,那手工香皂也就做不出来了,老太太还问她要了好几次都失望而归。 秦景月想得出神,刘氏什么时候走了她都不知道。 秦景月突然灵光乍现: “对!我可以搞发明啊!凭我21世纪的智慧,就算没有电,我也能分分钟造出个手动奶茶机!” 话音未落,她又泄了气, “可我连手动奶茶机原理都不知道,只记得奶茶配方......” 秦景月脸色阴晴不定,珠儿吓得悄悄往后缩了缩,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生怕秦景月又拿她出气。 一阵懊恼,秦景月一把抓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往梳妆台上一丢。 早知道前世就别整天只知道追《霸道总裁爱上我》! 别天天研究斩男色口红!现在好了,穿越到古代连个专利都申请不了! 想到这里,她把她前世的父母咒骂了个底朝天。 “都怪我那对坑闺女的爹妈!从小就给我洗脑‘学得好不如嫁得好’!害我把《如何嫁入豪门》当教科书,现在倒好,连果酒都酿不明白!早知道就该听秦朝朝的话,报个西点烘焙班!” 前世,秦朝朝叫她一起去培训班学习西点,她说等她嫁入豪门,仆人成群,学那玩意不如多研究一下穿衣搭配。 突然,她瞥见梳妆台上的胭脂盒,眼睛一亮亮 “化妆品!我可以做口红啊!” 可下一秒,她又蔫了: “可是口红的配方是什么呀?总不能用面粉搓吧……” 秦景月决定先不想了,还是先讨得太后欢心再说。 —————————— 盛夏七月,金銮殿上,一声诏令如雷霆震响,景安侯府唯一的嫡女秦朝朝,赐婚与皇帝,封为正宫皇后。 可皇帝对秦云桥的态度,既无喜悦亦无怒火, 反是一顿不咸不淡地敲打,话里话外似乎是不满景安侯府对秦朝朝的轻视。 秦云桥心中疑云重重,炎热的天加上心中忐忑,他未及朝堂散尽,便摇摇晃晃地朝着宫门走去。 “景安侯这是热着了?” 礼部侍郎拍着他肩膀调笑。秦云桥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疯狂咆哮: 热?我这是被惊雷劈成了焦炭! 自秦朝朝出生,他便对她无感,一开始是因为不是他喜欢之人的血脉,得不到他的重视。 后来他发现秦朝朝不如大女儿秦景月乖巧懂事、聪明伶俐,得不到他的喜爱。 最近还时不时跟他顶嘴,惹得他恼怒。 如今这个二女儿一跃成了未来的皇后,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刚走到一处偏僻的小路上,就被太后宫里的人截住。 只见那宫人恭敬地行礼,满脸含笑: “恭喜景安侯双喜临门,不但皇上赐封您府上的二小姐为皇后,太后今日也封了大小姐为乡主。” “侯府出了准皇后,又有乡主,真是荣耀至极啊。” 秦云桥心中又是一惊,他大女儿封乡主了? 秦云桥到底是朝廷官员,比泥腿子出身的老太太可是敏锐得太多了。 他的惊喜不过一瞬,就捕捉到了关键, 今日侯府同时出了个准皇后,一个乡主,他隐隐觉得,这事怕是不简单。 他早已知道,皇帝不是太后亲生,这对母子表面母慈子孝,背地里互相拆台。 侯府今日的荣耀,哪里还有福气,搞不好就是个倒霉催的晦气! 可他有再多不满也不敢说呀,脸上赶忙堆起笑容,拱手道: “多谢嬷嬷转达太后娘娘美意,此乃我侯府之幸。” 那宫人微微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景安侯,太后娘娘有请。” 秦云桥心下一惊,心说果然如他所料。 今日这局势,太后突然召见怕是没什么好事,但也不敢违抗,只好跟着宫人前往太后宫中。 一进殿内,太后端坐在主位,手里端着羊脂玉茶盏,慢悠悠吹着水面的浮沫,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景安侯,你这府里可是出了两位贵人呐。” 秦云桥忙道:“全赖太后与皇上恩典。” 太后划拉了几下茶杯盖,轻抿一口茶, “皇帝赐婚你二女儿,怕是有他的打算。只是景月这孩子懂事,我很是喜欢。如今你府上的二小姐成了准皇后,景月这乡主日后也不能委屈了。” 太后把秦云桥招进宫,就这几句看似简单,实则几分挑拨几分敲打的话说完,就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秦云桥心中七上八下,他深知此事牵扯重大,一路都在寻思今日之事,心说如今皇帝和太后的矛盾怕是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后这怕不是敲打自己这么简单。 如今自己两个女儿的立场代表皇帝和太后两尊大神, 却把他给夹在了中间放在火上翻烤,滋滋冒油还得保持微笑, 一个不慎,侯府的命运就是万劫不复。 他哪里知道,就是秦朝朝的婚事也是太后一手促成。 就在昨日,皇帝和太后斗法,最后皇帝服软,不得不同意下旨赐婚秦朝朝,一脸憋屈的离开太后的慈安宫。 只是,谁也没看见,皇帝步出慈安宫后,垂下的眼睑挡住的那道暗光,及唇角勾起的那一丝狐狸般的笑意。 在太后看来,她要的就是秦朝朝和秦景月这样的蠢货。 一个头脑简单,放在皇帝身边最合适不过,若能成为她的眼线自然是最好,就算不能为她所用,这样的蠢货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一个是野心勃勃的狐媚子,这样的人,主人得在她头顶吊着一块肉骨头,不能一次喂饱。 把秦景月放在楚王府最合适,但楚王不但势大,楚王府还被治理得铁桶一般, 她如今还不能在明面上简单粗暴的把秦景月这种女人直接塞进楚王府。 明的不行,那就来阴的,目前看来,楚王世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秦云桥,据她所知,重视的本就是秦景月而非秦朝朝。 如果有一天,他两个女儿代表两方势力,非要在二人之间来选一个光宗耀祖,她料定,他知道怎么选。 只是,太后机关算尽,却独独算漏了一人。 第48章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景安侯府出了一个准皇后、一个乡主,消息就像闪电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侯府的公子小姐,不管嫡庶,身价都是水涨船高。 这几日侯府倒是没闹腾,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只是到府上来说亲的人络绎不绝。 侯府人丁单薄,不过两子两女,其中秦朝朝已是准皇后。 这可不得了,求娶秦景月的人被拒了一波又一波之后。 最后没办法,求亲的人便把目光放在了两个公子身上。 嫡子秦朝阳更是香饽饽。谁不想跟未来的国舅爷攀上亲? 何况这个国舅爷还是当今圣上的师兄弟、帝师的关门弟子,身份何等高贵。 秦朝朝想起上一世,哥哥被人设计,因为那门亲事而惨死,这一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悲剧再重演。 她对江氏说,这是哥哥的终身大事,还是等他回来问过了再考虑其他。 江氏觉得女儿说得在理,任由景安侯府的大门整日被车马碾得发烫,始终没松口,只是说要等孩子回来相看后再议。 可求亲的人家仍然络绎不绝,这日,户部郎中府上王夫人携女登门。 王夫人捧着茶杯,脸上带着一丝尬笑: “江夫人,我们小门小户,原不敢高攀,可我家这个闺女,这些日子都闹着要嫁给……” “昨晚像中了邪似的,拿着把剪刀,说如果我不来替她和您府上二公子求亲,她,她便绞了头发做姑子……这,这……” 秦朝朝隔着屏风望过去,眸光瞬间冰冷下来——— 正对着江氏笑得乖巧的女子,正是上一世和秦景岚勾结,害死哥哥的文简莹。 此时,文简莹鬓间那支累丝金簪,她上一世就见过。 秦朝朝想起哥哥惨死那日,文简莹就是拿着那根簪子,对抱着儿子尸体的江氏说: “我就是用这根簪子送他上路的,大公子为我定做这根簪子的时候的,我还没跟你儿子定亲呢。” 原本我只是给他下了点毒,没想要他命,虽说他已然是个庶子,无缘继承爵位,但他毕竟也是连中三元,前途无量呢,” “可他偏偏不长眼,千不该万不该知道了我和大公子的秘密。” 江氏悲痛欲绝,被刺激得当场就吐了血,她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儿子,因为这门亲事,她也是点头同意了的,若是她坚决不点头…… 说起来,上一世明明刘氏已经取代江氏成了侯府主母,府上公子小姐的亲事本该她操持, 可她却拿了文简莹的生辰八字去找江氏,只怕是早就算计好了的, 就算江氏不点头,也是一样的结局。 上一世,文简莹在和哥哥定亲前就已和秦景岚勾结,明里和哥哥成亲,却暗地里和秦景岚暗通款曲, 成亲不久,哥哥就中了状元,后来惨死在秦景岚和文简莹手里。 秦朝朝此刻看着头戴那簪子的文简莹,眼眶泛红,想起上一世的哥哥,心里一抽一抽地痛。 这一世,文简莹和秦景岚显然又勾结在了一起,特么的还敢大摇大摆地来侯府,真特么明晃晃的来找死! 既然来了,想轻轻松松走掉,哪有那么容易! 王夫人和文简莹被江氏打发走,秦朝朝从内室出来,紧紧握住江氏的手。 江氏见她脸色难看,关切地问道: “朝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朝朝摇摇头,说道: “母亲,父亲该有个二姨娘了。母亲给文府派个帖子吧,过两日的家宴,请这个文小姐来赴宴。” 上一世,江氏遭陷害被贬为妾室,他们兄妹二人也沦为庶子庶女,亲事由刘氏做主,那文简莹方能顺利嫁给哥哥。 这一世,哥哥的身份他文家如何能高攀? 只怕是这次求亲不成,还会有下次的算计。 与其防不胜防,不如一劳永逸。 江氏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秦朝朝解释道: “母亲,我的梦里,有这个文小姐,她绝非善类,她明里是哥哥的妻子,却和秦景岚合伙害得哥哥惨死,” “今日她头上的那根簪子,是秦景岚为她定做的,奇宝斋去查查便知道,那样的做工,只有京城的奇宝斋能做出来……” 江氏脸色煞白,就像见了鬼似的: “他们,他们怎么敢!” 她对自己女儿的话深信不疑,眼中满是后怕和愤怒,随后又是庆幸,庆幸朝朝能窥得几分天机。 当晚,就有消息传来,奇宝斋证实了半年前,景安侯府大公子秦景岚确实定做了一根那样的簪子,上面还刻了一个‘莹’字。 侯府车水马龙的日子持续到8月初,这日,景安侯府垂花门悬起了红绸, 晚霞还浮在天边,老太太就安排管家把灯笼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挂满了整个侯府,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要办大事儿。 侯府的朱漆大门敞开三重,秦家族亲的马车沿着朱雀街排出去半里地。 老太太原本雄心勃勃,要把京中官员权贵都宴请来, 谁料江氏一盆冷水泼下来,哭穷说侯府这月又亏空,实在拿不出钱搪塞了过去, 还假模假样地说:顶多请几个好友。 秦家在京中无根基,便只请了楚王妃、户部侍郎文府及另外几个官员的家眷。 纵使如此,老太太也是在排场上卯足了劲儿。 她特意让管家把红毡铺了三层,从角门一路铺到正厅。 她今日戴着压箱底的九鸾金冠,扶着嵌宝拐杖站在垂花门前, 赤金翟衣上的百鸟朝凤纹被门前的宫灯照得发烫,每只凤凰眼睛都嵌着东珠,随着她挥手寒暄晃出碎光。 秦景月着石青乡主翟衣立于老太太西侧, 她微微仰头,不时地摸摸腰间那个玉带扣,那是太后封赏那日赐的羊脂玉。 估计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让每个人都注意到这块宝贝,就差拿个大喇叭喊: “看呐!太后赐的!” 老太太满脸堆笑,热情地招呼着前来赴宴的宾客。 文简莹随王夫人袅袅婷婷地走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却不安分地四处打量。 她踩着红毡踏入侯府,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香囊。 第49章 侯府社死现场 那香囊夹层里,裹着的正是秦景岚前日秘密送来的合欢香。 只要混入秦朝阳的酒盏,她和秦朝阳这门亲事便成了。 秦朝朝站在江氏身旁,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小动作,心里疯狂吐槽: “又是一群戏精聚在一起,今日这场面定是比戏台子还热闹。” 她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招呼众人入座。 老太太上前去拽着一个族亲就开始炫耀: “三房婶母快进屋!” 她拽着拄拐的老妇往正厅走,袖口金线绣的孔雀尾羽扫过对方的棉布褙子,戴着金镶翡翠的护甲拍了拍对方粗糙的手机。 “我家不光大姑娘封了乡主,二姑娘还封了后呢。金册足有三寸厚,比你们县太爷的官印还沉!” 正在这时,二门那儿陡然炸开一片喧闹声。 只见秦景岚如疾风般跨着一匹雄骏高大、昂首嘶鸣的骏马奔腾而入。 他身着崭新华服熠熠生辉好似天边云霞一般灿烂夺目, 那锦袍是用上好织金布料精心裁制而成;其上麒麟图案活灵活现。 众人皆被这突然闯入的一幕惊住,心里吐槽这人嚣张,太嚣张了。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登基称帝呢。 大家都等着看老太太如何大发雷霆,好好教训这个目无尊长的家伙。 哪知老太太看见是自己最喜欢的孙儿回来了,她“啪”地甩开手里的三房婶母,那老妇差点摔个狗啃泥。 三房婶母拄着拐杖,一脸懵圈地站在原地,呆愣了好半晌才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 只见老太太眉开眼笑,乖孙长乖孙短的迎上前,拉着秦景岚说道: “我的好孙儿!快进屋,你父亲特意备了西域进贡的葡萄酒。” 宾客们彻底看傻了眼,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目光中满是不屑。 早早就来了的楚王妃微微皱眉,手中团扇摇得愈发急促,恨不得把这股乌烟瘴气全扇走。 随楚王妃一起来的监察御史段夫人是个不怕事的。 她一脸嫌弃,扯着身旁女眷的衣袖扯着嗓子吐槽: “这侯府规矩也太松散了,纵马闯府竟还能得赏?照这架势,下次有人骑恐龙来都能领赏了!” 秦家族亲摇头叹息,扶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当年老大哥在时,家中可从无这般乱象,哎……” 江氏看着众人神色,不动声色地捏紧帕子。 秦朝朝把目光落在文简莹身。 她注意到秦景岚和文简莹两人对视时转瞬即逝的默契。 她袖中拳头紧握,目光扫过秦景岚那副小人得志的欠揍表情,和老太太笑得露出半颗缺牙的宠溺的模样。 突然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庶兄如此横冲直闯,也不怕冲撞了府里贵客。” 秦朝朝这话一出,瞬间让气氛降到了冰点,心说谁说不是? 秦景岚猛地勒住缰绳,那眼神凶狠得仿佛能吃人,心里把秦朝朝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是这个贱丫头,抢了我妹妹的皇后宝座,我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收拾她! 可当他瞥见江氏那仿佛能喷出火来的护犊子眼神时,心里“咯噔”一下。 暗自思忖: “这江氏可不是好惹的,还得小心行事,别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那叫一个不爽,但没办法啊,人家可是未来的皇后,以后家族还得靠人家罩着呢!还是得笼络笼络。 便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脸上的表情比便秘还难看。 就在老太太憋得快要爆炸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 竟是秦朝阳带着楚王府世子楚乔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外。 秦朝阳和楚乔骑着骏马,并排进入,二人皆是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秦景月原本还端着架子,一副大家闺秀的矜持模样。 看到楚乔出现的瞬间,哈,眼睛亮得像饿了三天三夜的狗见了肉骨头。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裙摆,挺直了脊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秦朝阳翻身下马,笑着向老太太行礼: “祖母,孙儿回来了。” 老太太见秦朝阳回来先招呼的是她这个祖母,而不是他娘。 脸上的怒色这才缓和了些,说道: “回来就好,快见过各位宾客。” 文简莹看到秦朝阳,眼睛都直了: “这……这人也太好看了!那眼神里的贪婪简直要溢出来了,随即又故作羞涩地低下了头。” 要知道,秦云桥有一副好皮囊,刘氏一脸娇媚,秦景岚自然也不差。 可她竟不知道,秦朝阳不光长相比那个人还好看,就连气质也是干净如谪仙。 岂是那个人能比的,若真与他成亲…… 虽说秦景岚在京城有才子之名,但比起此时的秦朝阳,身份天差地别,相貌也不如他。 文简莹此时竟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急着和秦景岚搞在一起! 秦景岚眯着眼看了一眼心思千回百转的文简莹。 又阴恻恻地看了一眼正伸手摸秦朝朝头的秦朝阳。 大声说道: “二弟许久未归,今日定要好好喝几杯。” 说着便招呼人上酒。 文简莹收回心思,心中一喜,悄悄摸了摸袖中的合欢香。 楚乔也跟着下了马,步履从容地朝厅中走去。 秦景月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轻盈起身,莲步轻移地迎上前去。 “世子殿下,今日秦府为小女子荣封乡主宴请好友三亲,能得您大驾光临,真是景月之幸。” 秦景月声音娇柔婉转,甜得能腻死人,眉眼间满是盈盈笑意,还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楚乔眼里闪过几分不耐,她可是听他母妃说,今日是来祝贺秦家小丫头封后的。 但他毕竟是王府世子,有良好的教养,他礼貌性地回了一礼,淡声道: “我随朝阳来贺秦二小姐封后之喜,叨扰景安侯府了。” 说完就大踏步朝秦朝阳那边走去。 楚乔话里话外是说他今日来秦府,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秦景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心里疯狂在咆哮: “好你个楚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脸!” 第50章 我儿岂是你能宵想的 再想想之前被秦朝朝抢尽风头的生辰宴,秦景月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暗暗发誓,今日势必要拿下楚乔,不光要楚乔从此当她死心塌的专属舔狗, 还要把那群落在秦朝朝身上的眼珠子全给掰过来! 待宾客纷纷落座,秦景月卯足了劲扮演她惯用的“白莲花模式”,娇声道: “今日难得诸位贵客临门,景月愿献丑一曲,为宴会添些雅趣。” 说罢,她款步走到厅中早已备好的古琴前,优雅地坐下,摆了个自以为风情万种的姿势。 素手轻轻搭在琴弦上,指尖如玉葱般莹润。 反正就是恨不得把“快来夸我美”写在脑门上。 她先是轻轻试了试音,随后,琴音悠悠响起,正是那曲《凤求凰》。 她的指法娴熟,时而轻柔地拨弦,似在诉说着绵绵情意;时而又加重力道。 那急切的音符,好似她正举着大喇叭对着楚乔喊: “快看我!快看我!” 哈哈! 弹奏过程中,秦景月隔三差五就抛个含情脉脉的眼神给楚乔, 那眼神,肉麻得旁边的丫鬟都偷偷掐自己大腿,生怕笑出声来。 她微微咬着唇,脸颊娇羞得红扑扑的,满心以为这琴音,能把自己的丝丝爱意都传达到楚乔心里。 那婉转的琴音在厅中回荡,弹奏间,秦景月还不时抬眼看向楚乔,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得旁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身旁的丫鬟生怕笑出声来,偷偷掐自己大腿,只怕是青紫了一大片。 虽然她的做派令在场的女眷鄙夷,秦家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亲戚倒是疯狂捧场,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二叔公胡子都笑歪了,扯着嗓子喊: “好琴艺!这简直是天上的曲子人间奏啊!” 三婶子更是夸张,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念叨着: “咱们景月就是有出息!” 一曲终了,秦景月起身,对着众人盈盈一拜,随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乔,娇笑着问道: “世子殿下,景月这曲,可还入得了您的耳?” 话音刚落,楚王妃“哐当”一声把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茶水溅出来洒了一地。 楚王妃柳眉倒竖,气场全开: “秦乡主的《凤求凰》弹得缠绵悱恻,却是漏洞百出。我儿是你能肖想的?” 楚王妃此言可谓是一分颜面也没给她留。 这话一出,一片叫好声的厅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秦景月气得肝痛,可对方是楚王妃,她强笑道: “王妃,景月......” 楚王妃冷笑一声,慢悠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秦乡主这副狐媚样子,倒不如去教坊司讨生活,说不定还能混个‘头牌’当当!” 秦景月哪里受得了这刺激,刚才还红扑扑的脸色立马就白了,往后一退,绣鞋被裙裾一绊,“噗通”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儿。 她太急于吸引楚乔注意,没算到楚王妃这一步。 她以为楚王妃就算不乐意,也会碍于身份不好说什么,哪曾想,她堂堂楚王府王妃说话这么……上不得台面。实在是难听了。 满座宾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这场“战场”的炮灰。 就在这时,主位传来“咚咚”的拐杖轻叩声。 老太太急得不行,她最宝贝的孙女受了委屈,攥着帕子的手直哆嗦,张了好几次嘴,愣是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咳嗽。 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扶手上反复摩挲,浑浊的眼睛望着楚王妃高高挽起的发鬓。 最后,她实在憋不住了,嘟囔道: “我堂堂侯府的姑娘,还是个乡主,配王府也是配得的……” 这话一出,大厅里一阵倒抽气的声音。 主位上的秦云桥暗道要坏事,果然,“噗嗤”一声,段夫人毫不留情地笑出声来: “哟嚯,狐媚子生的外室女,也配肖想楚王府的世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段夫人的嗤笑刺破死寂,她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赤金护甲。 其他几个夫人也跟着煽风点火: “谁不知道秦乡主她生母以前是外室,后来才抬成小妾的,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谁说不是,二小姐13岁生辰那日的丑事,大家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这几个夫人都是不怕事的主,夫君是监察使,品阶虽不高,但无人敢得罪那些老东西。 老太太见了坐在地上满眼含泪,一动不动的秦景月,急得直冒火。 恼恨地瞪了江氏一眼。好像在说,这些女人都是江家的古交,你倒是说句话呀。 江氏心里明白,楚王妃此举一半是恼怒秦景月勾引她儿子,一半是为自己和朝朝出头,心里一阵感激。 老太太那一眼,她装着没看见,不慌不忙地往嘴里送了一口果酒,才抚着心口叹道: “姐姐,莫要气坏了身子,到底是出生外室,这进门也没几日,不懂事,还望王妃和各位夫人莫要与她计较。” 江氏这话看似在为秦景月开脱,实则又把刘氏母子的老底掀了个干干净净。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那眼神,满是鄙夷。 “怪不得这么没规矩,原来是外室生的!” “可不是嘛,这家风一看就不咋样!” “到底是外室的狐媚子所出。” “乱,太乱了。” …… 秦景月满眼含泪,要落不落的模样,双手握拳,恨不得跳上去撕了那些人的嘴巴。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楚王妃见目的达到,脸色瞬间“多云转晴”。 看向江氏和朝朝时,眉眼都带着笑,变脸那叫一个快。 她眼角余光瞟向瑟缩在廊柱旁喝酒的秦云桥,阴阳怪气的说: “话虽如此,可侯爷也该好好管教才是。本妃今日,平白的倒了胃口。” 秦云桥放在桌上的手一哆嗦,酒都撒了出来,心里暗暗叫苦: “这几个女人我一个都不能得罪,家里的一群女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我堂堂景安侯真特么憋屈,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容不得他多想,急忙起身点头哈腰地说道: “王妃息怒,是微臣教女无妨,还请王妃多多包涵……” 第51章 秦家的大戏一出接一出 楚王妃轻哼一声,不再搭理。 老太太眼看自己儿子在别人眼里像孙子,心里极不舒服。 在她看来,秦家现在可是炙手可热,儿子是侯爷,两个孙女一个是准皇后,一个是乡主,跟楚王府比也是不相上下的。 这样一想,腰杆子又硬了起来,就想站起来跟楚王妃叫板。 她刚要起身,就被秦云桥拉住,悄悄摇头道: “母亲,不可。” 老太太有些不甘,但儿子不让,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重新坐下,可她心里憋得慌啊,便不停的喝茶。 宾客们为缓解尴尬的气氛,纷纷向秦云桥敬酒。 秦家族亲更是一个接一个地来,嘴里说着奉承话: “侯爷,您可得多喝点,咱们秦家以后就靠您啦!” 秦云桥心里憋屈得慌,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 不一会,酒劲就有些上头了。 景安侯府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一直有些忐忑不安的文简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秦景月身上,悄悄将合欢香倒入酒杯,端着酒杯向主席位上的秦朝阳走去。 秦朝朝小肚皮吃得滚圆,正瘫在椅子上啃着葡萄皮,指尖在桌面敲出鬼畜节奏。 文简莹的动作被她看得一清二楚,她嘴角微微上扬,今天真是热闹,好戏是一出接一出。 只是这女的在下毒老祖面前用毒,也不知道是不是用鼻孔思考问题。 就在文简莹起身的瞬间,秦朝朝意念一动,借用空间之力,把两杯酒互换了。 文简莹毫无察觉,她端着酒杯来到正要起身去透气的秦朝阳面前,她微微福身,声音轻柔: “二公子,小女子敬您一杯。” 秦朝阳本想拒绝,收到秦朝朝递来的眼神,他礼貌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文简莹盯着秦朝阳仰头饮尽那杯下了合欢香的酒,喉结滚动的模样在她眼里都成了春药的催情特效。 她强忍着不露出癫狂的狞笑,仰头将毒酒灌下肚。 心里已经想着只要等秦朝阳药性发作,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救”他于水火之中,从此嫁入秦家走上人生巅峰! 至于那个人交代的事……到那时,也得看她乐意不乐意。 瘫在椅子上偷瞄的秦朝朝差点笑出猪叫,啃着半块桂花糕对着乐儿疯狂挤眉弄眼,眼白都快翻到天灵盖上去了。 身旁的乐儿心领神会,端着茶壶就朝文简莹迎了上去。 乐儿膝盖一软,跌倒在文简莹的脚边,手上的茶水泼在文简莹裙子上,红的绿的摊了一片。 乐儿慌忙赔罪: “姑娘饶命!奴、奴婢不是故意的……” 哎哟该死!这可是她最好的一身衣服! 文简莹看着自己湿透粘在身上的裙子,内心在咆哮,面上却要挤出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苦哈哈地维持住端庄的人设。 今天的目的之一是要秦朝阳对她有好印象。 她咬牙切齿地吩咐丫鬟去取衣服,余光瞥见秦朝阳起身离席。 脑补出对方在偏殿浑身发烫、辗转反侧等着她解救的画面,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乐儿适时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演技炸裂: “姑娘赎罪!马车在外面,这一去一回的怕是要不少时间,咱们府上备了新衣服,要不奴婢先带姑娘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说完就扶着文简莹去了偏殿中间那间屋子。 文简莹刚退下湿衣服,正在这时,左边房间传出声响,燥热难耐的文简莹问道: “隔壁是谁的房间?” 乐儿看着文简莹脖子上开始浮现的红斑,差点没忍住给自家小姐比个大拇指。 乐儿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回您的话,是我们二公子书房呢。” 文简莹越来越热,意识已有些模糊,但她还记得要把这丫鬟支走才好行事,于是她说道: “你去忙吧,我可能是多喝了几杯酒,在这里稍作休息,不需要丫鬟的。” 乐儿应声退下 ,浑身燥热难耐的文简莹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左边那间屋子。 她哪里知道,这间屋子,平时是秦云桥在休息,秦朝阳的书房是在右边。 屋子里,在朦胧的灯光下,她看见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她微微回神,但身子比理智更快, 她脚步踉跄地走到床边, 软软地从后面贴了上去,手也不安分地在男人身上摸索,甚至熟练地解开了男人的衣裳。 秦云桥一愣,他最近被江氏和刘氏折腾得够呛,已经在书房里歇了好些日子了。 今日多喝了几杯,被人扶到这屋里休息,这才刚躺下,就贴上来一团温香软玉。 这具身体年轻至极,是十六岁正值风华正茂的少女。 江氏和刘氏就算保养得再好,那也是已经生过两个孩子,哪能与之相比。 秦云桥迷迷糊糊中以为是哪个大胆的丫鬟趁机爬床,便想着到时收了就是。 这样一想,他哪里还把持得住。 他回身就把文简莹压在身下,文简莹贪婪地吸取男人身上那一丝凉意,她勾着秦云桥的脖子,迫不及待地将自己送了上去。 给秦云桥送醒酒汤的丫鬟刚靠近房门,就听见房里床板不堪重负的呻吟。 夹杂着令人面红耳赤、一声高过一声的婉转喘息之音。 小丫鬟被里面传来的动静吓得差点打翻了托盘,转身就回去禀报。 小丫鬟急冲冲地跑到江氏跟前,结结巴巴地汇报: “夫人,夫人……出事了。奴婢给侯爷送醒酒汤,听见……听见……” 江氏呵斥道: “好好说话,倒底听见了什么?” 丫鬟羞得脸色爆红,急得跺脚,结结巴巴的说道: “就是……就是那种...…嗯嗯啊啊的声音!还混着床板嘎吱响!”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竖着耳朵来了劲,都在猜测着这偏殿里究竟上演着怎样的风流韵事。 尤其是秦家老家来的族亲,早就看不惯秦家老太太的嘚瑟,都幸灾乐乐地等着看这出好戏。 段夫人“噗嗤”一声笑喷了刚喝进嘴的乳鸽汤。 “这秦家怕不是开了窑子?” 几个御史夫人乐得团扇都拿反了。 江氏拍案而起。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媚子做下此等事来!” 第52章 绿帽给渣爹戴 楚王妃摇着团扇,身后跟着几个御史台的夫人,和那些吃瓜不怕事大的主,浩浩荡荡地跟着江氏杀向偏殿。 只有王夫人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女儿离席两盏茶了还没影, 她眼皮跳得能弹琵琶,刚要喊丫鬟寻人,就被人群推着,不得不往前走。 秦朝朝顺手摸了一把瓜子,边走边嗑: “这出大戏,不看到结尾可亏大发了!” 秦景岚是庶子,席位靠后,听不清前面说什么, 他见小丫鬟急冲冲跑来,一大群人乌拉拉往偏殿去, 心说成了,也跟在众人后面去瞧热闹。 江氏带着众人匆匆赶到偏殿,屋内的“啪啪”声,和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声令人面红耳赤。 有婆子去推开房门,原本昏暗的屋内被火光照得亮堂堂的。 好家伙,屋内的景象让众人瞠目结舌,现场堪比十八禁剧本杀现场! 地上乱七八糟地扔满衣服,秦云桥死搂着文简莹的腰,文简莹满身红红紫紫。 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喊了一声: “好像是文家的小姐……”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众人都听了个明白。 王夫人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了过去。 秦云桥酒意全消,又羞又恼,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 文简莹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场景,立马清醒了过来,惊恐地尖叫起来。 文简莹又羞又怕,瘫在床上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是跟二公子……怎么会是侯爷?”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都凝固了, 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个个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哈哈,这自爆式的发言,直接把遮羞布撕得粉碎。 敢情这位文家小姐原本打的是秦朝阳的主意,没想到却阴差阳错与秦云桥发生了关系。 原本因女儿在侯府失了清白,梗着脖子想要讨说法的王夫人,一听文简莹这话,吓得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到文简莹身边,拉着文简莹跪地求饶: “侯爷,夫人,是小女不懂事,猪油蒙了心!求你们网开一面啊。可是小女清白已失……以后可怎么活啊!” 那声泪俱下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在给她家女儿办丧事。 老太太也跟着赶到,看到这一幕,气得腿肚子都在抖,拐杖把个地面戳得直冒火星子,手指着文简莹破口大骂: “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你这不知廉耻的贱货,竟敢做出这等丑事,坏我侯府名声!” 全然忘了现场那位同样衣衫不整的侯爷,忘了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时,看了半天现场直播的江氏,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轻飘飘地开了口: “事已至此,不如……老爷纳了文家小姐吧。侯府一定好好操办此事,定不会委屈了文家小姐就是。”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但随后想想,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秦家族亲交头接耳,暗暗点头,觉得江氏大度。 楚王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暗赞江氏此举高明。 既给了文家一个台阶下,又让侯府不至于太丢脸面。 最重要的是,成功给秦云桥和刘氏母子头上种了片青青大草原。咳咳。 秦云桥心中又羞又恼,方才文简莹的话秦云桥也是听见了的, 这个女人宵想的是他儿子,儿子的烂桃花种到了老子头上,怎么想都恶心。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拒绝。 毕竟那也是四品官员家的嫡女,他不得不顾虑同僚颜面。 王夫人眼里的惊喜一闪而过,她原本以为会被逐出侯府。 对于文家来说,如今的侯府家大势大,若是侯府不认,她女儿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转机。 王夫人认为,虽然是妾室,那也是堂堂侯爷的妾室, 主母还是个好说话的,若是她女儿生下了儿子,也算是站住脚跟了。 何况她自己原先也是文府的妾室,前不久扶了正, 所以她认为,事在人为,说不好将来侯府主母的位置,就换她女儿坐了。 想到这里,王夫人忙不迭磕头谢恩: “多谢侯爷、夫人恩典,小女能入侯府,是她的福气。” 文简莹虽满心不甘,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含泪点头。 秦景岚在人群中,气得咬牙切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指望文简莹勾搭上秦朝阳,不但能毁了秦朝阳,还能替他办事, 没想到弄巧成拙,如今文简莹却要被他父亲纳为妾室。 他心知这事有蹊跷,可他却什么也不能说,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摘干净, 于是在文简莹未发现他之前,悄悄溜了出去。 秦朝阳站在一旁,眼神冰冷,看着这闹剧,心说妹妹在信上说的果然是真的,心中对文简莹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宾客们虽都在说着恭喜的话,但眼神里的八卦和嘲讽却藏也藏不住。 老太太气得直跺脚,嘴里骂着“骚狐狸”,心里却明白,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侯府的脸就真的丢光了。 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只能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江氏和秦朝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文简莹机关算尽,没想到最后却自食恶果。 秦朝朝暗自得意,心说绿帽给渣爹戴,这戏码才会越来越精彩。 这场闹剧看似终于在混乱中平息,文简莹进门的日子定在3日后。 因妾室身份,且对未来皇后不敬,被罚的刘氏得知消息时正在佛堂抄经, 刘氏攥着被戒尺打肿的手心,抄经的狼毫突然“啪”地摔在青砖上,狼嚎断成2截。 惊得贴身丫鬟莲心扑通跪下: “姨娘息怒!” 刘氏一脚踹翻了蒲团,把铜香炉撞得“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香灰扑了满地。 莲心吓得扑上去拦人,却被刘氏一巴掌扇翻在地: “凭什么!江氏那个贱人!一张口就给老爷娶房妾室,又把场面办得满城皆知,就是要踩我进泥里!” 第53章 侯爷纳妾,刘氏撒泼 刘氏一脸怒气,步履匆匆,朝着正厅跑去。 刚到廊下就听见里头传来宾客的哄笑声, “侯爷的新妾真是标致呢!” “可不是嘛,又年轻又标志呢!”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刺进刘氏的耳朵里,她只觉得句句都是对她的轻薄,差点没把她鼻子气歪了,一发狠,突然撞开了雕花木门。 “哐当”一声巨响,惊得厅内满堂的宾客,哄笑声戛然而止。 江氏原本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刘氏披头散发地闯了进来,襦裙上还沾着佛堂的香灰。 江氏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来: 朝朝说得不错,好戏才刚开始呢。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刘氏抓起案上的喜糖匣子,狠狠摔在地上,花生红枣滚得满地都是。 “好啊!我在佛堂跪得膝盖生疮,你们倒在这儿歌舞升平!” “放肆!” 老太太的拐杖重重砸在青砖上。 “罚你抄经还不知悔改?” 刘氏砸完就后悔了,懊恼自己被气昏了头,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老太太的一声怒喝,刘氏彻底醒悟,立马戏精上头,变脸比翻书还快。 只见她朝着老太太扑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地表演: “表姨母,我好歹是您的外家侄女,替秦家生了一对儿女,上月我进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如今我连正席都坐不得,您倒要我给个贱人贺喜。” 刘氏话一出,厅里的族亲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个个竖起耳朵听八卦。 秦云桥黑了脸,那日的情景像秦云桥心上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大庭广众之下把那事扒拉出来,羞耻感令他扑上去掐死刘氏的心都有。 “住口!” 秦云桥一拍桌子,怒道: “你在佛堂禁足,还不知收敛,如今大闹正厅,成何体统!” 刘氏见秦云桥发怒,假装害怕地向后缩了缩,泪水从那双睁着的丹凤眼中滑落: “侯爷,您如今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侯爷当真忘了曾经的诺言……” 戏看得差不多的江氏放下茶盏,不紧不慢道: “妹妹,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文家小姐进门也是为了全秦家的颜面,妹妹还是顾全大局吧,以免传出去让外人看了笑话。” 刘氏猩红的指甲直指着墙上的喜字,冲着江氏吼道: “侯爷要脸,侯府要脸,就该把那贱人浸猪笼!” 刘氏这话,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是个外室的身份,要说浸猪笼,她自己也是当仁不让。 江氏慢条斯理起身,眼角余光扫过满地的狼藉: “妹妹这是哪般?侯爷的妾室,也是侯府的体面。” “何况,偌大个侯府,人丁却单薄,侯爷纳个新人回府开枝散叶,这是家族的大事。“ “我这个做主母的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妾室大吵大闹,怕不是忘了规矩!” 老太太竟破天荒地站在江氏一边,也在一旁帮腔: “刘氏,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我不念旧情。” 刘氏见众人都不帮自己,就连自己的一对儿女也不在场, 心中又急又恨,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哪里还有半分曾经的温柔小意。 秦云桥这段时间被家里的一堆女人折腾得够呛,刘氏今天这一闹,他心里烦得要死,皱眉吩咐下人将刘氏拉回去。 刘氏被拖走时还在挣扎,绣鞋甩出去砸中了喜烛,火苗“腾”地窜了起来,差点把纱幔都点燃了。 这场闹剧直到将近三更才歇,刘氏院子里传来摔杯砸碗的声响,混着她凄厉的哭喊。 三更梆子声刚响,秦景月满脸阴沉,提着一盏宫灯站在刘氏的屋子外面。 屋内摔碎瓷片的脆响与哭嚎声混作一团,烛火在窗纸上将刘氏扭曲变形的身影拉得老长,显得格外瘆人。 “小……乡主,咱们还是等姨娘冷静些再进去吧?” 贴身丫鬟珠儿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轻声提醒: 秦景月冷笑一声,指尖抚过宫灯上精美的缠枝莲纹: “你懂什么?等她把房顶掀了?等父亲把我们厌弃了?” 话音刚落,抬脚踹开雕花木门。 屋内狼藉一片,满地青花瓷碎片散了一地, 刘氏披头散发跪坐在满地碎片旁,原本精致的妆容糊成一片,发间金钗歪斜,锦绣裙裾也沾满酒水污渍。 秦景月的出现,让刘氏如梦初醒,她突然像发了疯似的扑向秦景月,紧紧抓住她的衣襟,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嘶哑地哭喊: “月儿,你父亲他……他又要纳新人了……” 秦景月眉头紧皱,眼中闪过几个不耐,她用力甩开刘氏的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内炸开,刘氏直接被打懵了,呆愣愣地望着秦景月。 秦景月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尽是冷意: “姨娘这副泼妇模样,若是传到父亲耳中,怕是更要厌弃了。” 刘氏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景月: “你居然打我?!” “这一巴掌是打醒你!你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父亲纳新人,哭就能改变事实吗?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疯?” 她在心里加了一句:父亲若真厌弃了这蠢货,谁来替我在父亲枕边吹耳旁风? 刘氏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不管!他今日当众羞辱我,我要让他后悔!” 秦景月逼近一步,眼中闪过狠厉: “你以为你还有资本任性?就算你闹翻了天,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与其撒泼打滚,不如想想怎么笼络住父亲。” 刘氏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她无法接受的事情,此刻却被自己女儿轻飘飘的一句话掀了出来。 她呆呆地望着秦景月,只见秦景月又说道: “姨娘只需记住,你的荣华富贵全在我身上。明日去给父亲请安,记得哭得梨花带雨些,要让他觉得愧疚。” 刘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原来在你眼里,我不过是颗可以利用的棋子……” 秦景月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又回头瞥了她一眼,警告道: “棋子也好,姨娘也罢,只要你乖乖听话,日后你便是太后的亲家母。若敢坏我大事......” 话音未落,她已踏着满地狼藉离去,宫灯的光晕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第54章 老太太磨搓文氏 京城这几日炸开了锅,无论是茶楼酒肆,还是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全都在嚼舌根。 大妈大爷们嗑着瓜子、摇着蒲扇,聊得那叫一个起劲儿; 哈哈,就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连夜换了话本子,敲着醒木,扯着嗓子吆喝: “各位看官!今儿个咱不讲那英雄豪杰,单说这景安侯府的荒唐事儿!” 景安侯才纳了外室,闹出的笑话让京城的百姓们至今还在津津乐道,如今又要抬妾。 更绝的是,咳咳,这位妾室竟与景安侯那啥的时候被宾客当场抓了包。 全京城的百姓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蹲在街头巷尾,就等着听最新“八卦”。 虽是纳妾,文家毕竟官宦出身,且江氏有意为之,承诺将场面办得格外“隆重”。 妾室入府,就是一副小轿抬了从后门入府也是常有的事, 江氏不但特意给文简莹开了二门,还有秦家族亲观礼,算是给文家极大的礼遇了。 王夫人倒底是不入流的妾室出身, 虽然心思算计,却缺乏深谋远虑。 她只当是江氏示好,喜滋滋地将传家玉镯塞进文简莹的陪嫁里。 文简莹对着铜镜摆弄嫁衣上的珠翠,数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觉得这人,嫁得也不算亏,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来。 她娘早给她算过账,景安侯温文儒雅,容貌俊秀,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很有一副好皮囊, 现成的爵位更是香饽饽,她娘说这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何况,她和景安侯的事已经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她若是不嫁,下半生只怕只能绞了头发当姑子了,她如何能甘心。 虽说文简莹满心期待当侯府姨娘,可王夫人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整天提心吊胆, 生怕自己女儿整出点岔子,干脆把女儿拘在屋里。 秦景岚想问文简莹那天倒底是怎么回事,在文府后面的巷子里蹲了三天, 人没等来,倒把后巷子里的蚊子喂肥了三圈。 最后实在熬不住,一拍大腿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嫁给他老子也成,只要她人在侯府,行事就方便,还怕她不听话? 很快,就到了秦云桥和文简莹的好日子这日。 婚宴上,一切看似平静顺利,倒是没出别的乱子。 只是婚宴热热闹闹办完,宾客们前脚刚跨出侯府门槛, 老太太后脚就把“慈祥滤镜”撕了个粉碎,迫不及待地展现她侯府女主人的威严了。 她以“新人需尽孝”为由,命文简莹向她奉茶时全程跪着。 好家伙,这哪是奉茶,分明是人体耐力挑战赛! 今日天气闷热得跟蒸笼似的,加之牡丹院原本就没有放冰盆, 文简莹膝盖贴着邦硬的青砖,双手举着茶盏。 庭院里蝉鸣聒噪,三伏天的阳光洒在她后颈,烫得皮肤发疼。 汗珠顺着鼻尖吧嗒吧嗒往下掉,后背衣衫汗湿一大片粘在她身上。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两个丫鬟给她捶着腿, 她呢,翘着早年攥着锄头挖野菜的手,慢悠悠地盘弄她那三斤重的翡翠护甲。 还别说,老太太盘起护甲来比拨弄算盘珠子还溜, 毕竟是个只进不出,连府里耗子打个喷嚏都得纳三分税的主。 她挑剔的眼神跟X光似的把文简莹从上扫到下,眯着眼打量文简莹的眼神比当铺掌柜验货还毒。 就是故意迟迟不接茶。 老太太磨搓人的排头,全然忘了自个当年在乡下,孤儿寡母靠乡亲接济活命的苦。 如今倒把当年吃的苦,全算成新媳妇该受的罪。 周围的人都屏着呼吸,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文简莹跪得膝盖发麻,手指也因长久托举茶盏抖得跟筛子似的。 心里早把老太太咒骂了个底朝天: “老家伙,故意整我,总有一天,有你哭的时候。” 面上还不得不恭顺地跪着,双手捧着茶盏耗着。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就在文简莹快要进化成石像时,老太太终于开口了: “做新妇,总要吃些苦头才懂得规矩。” 话音刚落,老天爷突然在线吃瓜。 “轰隆”一声雷响,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瞬间被铅灰色云层吞噬。 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地砸下来,雨势来得极猛,转眼间就成了瓢泼之势。 老太太这才不慌不忙,由两个婆子搀扶着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文简莹, “行了,起来吧,省得别人说我苛待你。” 文简莹浑身湿透地被丫鬟搀回新房,膝盖早已没了知觉。 红烛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她盯着喜床上的并蒂莲刺绣,瘫坐在冰凉的地上, 盯着被雨水洇湿的红绸床幔,喉咙里溢出压抑的低吼: “老虔婆!江氏!刘氏!你们等着,想踩着我立威?等我得了老爷宠爱,非把你们搅出个天翻地覆!” 话音未落,外头又是一声炸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膝盖火辣辣的疼让她几乎蜷成虾米,可对方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更灼人。 文简莹穿着湿透的嫁衣枯坐到深夜,都不见秦云桥的踪影,直到三更过后,才有小厮来报: “文姨娘,雨太大,老爷今夜歇在宫里了。” 文简莹气得肺都要炸了,一把扯下红盖头,狠狠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老天爷你也要跟我作对!” 暴雨整夜未歇,整座京城像泡在沸水里的蒸笼。 护城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河水翻涌着,都漫过堤岸了, 街道上积水成河,行人们撑着的油纸伞,在雨幕中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 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窗棂被震得嗡嗡作响,文简莹在浑身酸痛中醒来。 她挣扎着爬起身,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险些栽倒, 昨夜跪得太久,此刻双腿像被千万根银针扎着,连挪动半寸都钻心地疼。 铜镜里的人影蓬头垢面,双眼布满血丝,活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催更哟,宝贝们动动你们的发财小手,点个5星好评吧,谢谢】 第55章 护城河决堤,秦朝朝闯宫 文简莹伸手去够木梳,可伸出的手都控制不住发抖,当指尖在触到梳齿时顿住,望着镜中狼狈的自己,突然与昨日奉茶时的情景重合在一起。 老太太慢条斯理盘护甲的模样、宾客们窃窃私语的难看嘴脸,还有秦云桥始终未出现的空空荡荡的喜床......那些记忆如汹涌的波涛,铺天盖地地袭来。 她狠狠地咬着下唇,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就像昨日的屈辱与不甘,在她心底疯狂地肆虐、翻涌。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拔高的嗓音: “文姨娘,老夫人请您即刻去牡丹园伺候老夫人用早膳。” 丫鬟的裙摆粘着水渍,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文简莹攥紧手中的木梳,心里暗骂牡丹园的老东西,这等鬼天气都不忘折腾她,不得好死。 几番计较,终究还是放下梳妆用具,拿过油纸伞朝牡丹园走去。 另一边,怡红院里,刘氏正举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描眉,听着丫鬟绘声绘色地讲着文氏的“惨状”,笑得前仰后合: “那贱人新婚之夜独守空房,一早又被老太太叫去立规矩?这不还下爆雨呢,哈哈……连老天爷都看她不顺眼,活该!” 秦景月捧着杏仁茶,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可不是,老天爷都嫌那贱人晦气!要给她洗刷刷呢。” 刘氏放下眉笔,又往脸上扑了几层粉,冷哼一声: “哼,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还真以为进了侯府就能一步登天呢。做梦去吧!” 秦景月翘着兰花指轻抿一口茶,说道: “话虽如此,姨娘还是不要大意,这贱人看着柔弱,骨子里可硬得很。姨娘想法子笼络住父亲才是要紧事。” 刘氏得意地扬了扬眉。 “放心,有我在,她别想翻出什么浪花!一会儿,咱们也去凑凑热闹,看看她还能有多狼狈!” 就在侯府里这群女人斗得昏天黑地的时候,秦朝朝坐在窗前,凝视雨幕,满脸愁容,手指不自觉地在窗台的水渍上摩挲着。她望着如注的暴雨低声喃喃: “这暴雨已下了整整一天一夜,丝毫要停的意思都没有,丹州的河堤怕是要撑不住了。这雨要再下个几日不停,京城护城河堤也危险了……这场天灾,不知会有多少人会被饿死……” 几乎每次发暴雨,丹州河堤都顶不住多久, 这朝堂在太后手里烂了这么多年,虽说楚凰烨清政后雷厉风行,可太后权势滔天,规整朝堂并不十分顺畅。 乐儿将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叹了口气: “小姐,这灾情严重,咱们虽有心却也不知如何帮忙啊。” 秦朝朝咬了咬唇,眼底闪过决然,突然站起身来: “不行,我要去宫里!” 话音未落,她已抓起油纸伞,冲进了雨幕里。 此时的乾坤殿,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的巨响,檐角的铜铃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似乎碰撞声都不再动听。谢谢 积水漫过丹陛,青砖缝里渗出的泥浆裹着碎瓦,把往日庄严肃穆的御道冲得面目全非。 殿内,烛泪顺着盘龙烛台蜿蜒而下。楚凰烨端坐在龙椅上,凝视着殿外如瀑布般倾泻的暴雨,眉头拧成了疙瘩。 下面的大臣们个个胆战心惊,吓得像鹌鹑一样,头都不敢抬,大殿里除了哗哗的雨声,就只剩大臣们忐忑的心跳声。 “报——” 一名侍卫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启禀陛下,护城河水位已达警戒,城西堤坝出现险情!” 楚凰烨猛地站起身,龙袍扫过御案,奏折纷纷落地: “速派工部官员前去加固!调集禁军,疏散沿岸百姓!” “报——” 楚凰烨话音刚落,又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撞开了殿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丹州护城河决堤十三处,灾民二十万流离失所,粮食颗粒无收!” 户部尚书直接两眼一翻,"咚"地一声栽倒在地上,官帽咕噜噜滚到蟠龙柱下,露出头顶新长的白发,看着比发了霉的馒头还扎眼。 “去年三百万修河的银子难道都打了水漂?怎么水一涨就决堤?” 凰烨踉跄着退了半步,双手紧紧地扶住龙椅, 殿内烛火被穿堂风掀起,在群臣惨白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可有伤亡?救援情况如何?” 侍卫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音: “伤亡未明,救援物资匮乏,恐难应对。” 朝堂之上,刹那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都低着头,大气沉都不敢喘一口。 楚凰烨的脸色阴沉得堪比外面正在肆虐的暴风雨,目光沉沉地扫向一众朝臣——这些老家伙,平日里牛气冲天,一到关键时刻就装鹌鹑。 楚凰烨凉凉地问道: “诸位可有良策?” 秦云桥出列拱手道:' “陛下,当务之急是筹集物资,组织人力抢险救灾,堵住护城河水,加固河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他大臣也纷纷点头。 楚凰烨也点了点头。 “就依卿所言,即刻安排。” 楚凰烨正准备拍板调拨物资,突然,殿外传来“扑踏扑踏”的水声。 秦朝朝踩着一地湿漉漉的水痕,从殿外走进来。 油纸伞早不知被狂风卷到何处,散乱的发丝黏着雨水贴在苍白的脸上,裙摆淌下的水在金砖上汇成小水洼。 朝堂上立即有大臣厉声呵斥: “放肆!闺阁女子岂敢擅闯朝堂!” 秦朝朝充耳不闻,从容不迫地踩着水渍上前。 师兄? 秦朝朝看着龙椅上那张脸,愣神了一刹那。 “臣女秦朝朝,叩见陛下!” 秦云桥望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女儿,瞳孔猛地收缩,脸色骤然阴沉——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女如此不知轻重,说不得会连累他。 秦云桥三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黑着脸说道: “臣管教无方,犬女无知莽撞,惊扰圣驾!请陛下降罪!” 楚凰烨望着秦朝朝挺直的脊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 这还是自那日在山间分别以来,她与他第一次相见。 此刻她站在丹陛之下,浑身湿透,头发还滴着水,可脊背却挺得笔直,与那日的倔强如出一辙。 楚凰烨抬手示意内侍去取披风,对秦云桥说道: “秦卿家,朝朝既敢闯宫,想必有话要说。” 第56章 朝朝献策 楚凰烨的声音沉沉落下,一句“朝朝”,令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传言皇帝选定的这位未婚妻,是拗不过太后的施压才做的决定。可如今瞧这情形,好像也并非全是如此。 “陛下明鉴!” 秦朝朝伏地叩首。 “疏浚河道不应只靠人力堆砌堤坝。臣女曾机缘巧合学得一种'分流之法',可在决堤处上游开凿支渠,引洪水入低洼荒地,再以石块与竹笼加固河道!” 殿内瞬间死寂,工部尚书猛地站出来,这不是瞎咧咧,简直满嘴胡言! 他扯着官袍,冷笑的声音说有多难听就要有多难听: “一派胡言!闺阁女子懂什么治水?自古治水皆靠夯土筑堤,岂有挖渠放洪之理?” 秦朝朝慢悠悠地抬头,雨水混着睫毛上的水珠滴落在地上: “大人可知大禹治水为何能成功?正是'疏胜于堵'。您这脑回路咋比黄河河道还弯呢?要是按照老办法把河道越筑越高,等来年发大水的时候,那河道岂不是悬在百姓头顶的夺命天河?” 说到这里,秦朝朝眼里闪过狡黠,似笑非笑地说道: “到那时,说下来就下来,大人您……可顶得住?” 她献策疏通河道之法的消息一旦传出,秦景月一定会怀疑她的真实身份,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麻烦来,可国难当前,她哪还顾得上这些七七八八的事儿。 她从袖中掏出用柳枝扎成的简易河道模型,手指头点着那弯弯绕绕的地方。 “此处裁弯取直,水流速度能快三倍。” 工部尚书气得吹胡子瞪眼——胡闹,一个丫头片子大言不惭,简直胡闹。 他一拍桌子,服上的补子都跟着抖三抖。 “一派胡言!你说石块与竹笼能治水,你有何凭证?你虽与陛下定亲,可自古后宫不得干政!” 秦朝朝面不改色,心里鄙夷——笑死人了,这会儿你倒想起后宫不能干政了,太后在后宫瞎搅和的事儿还少吗?你特么还不是整日哈巴狗一样围着太后瞎转。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不慌不忙: “大人,此时丹州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拘泥于古法,恐延误救灾时机。丹州旧有暗渠可通支流,只需劈开城西废弃的石桥。 引洪水分流,既能减轻主河道压力,又能为运粮船开辟新航道!我这分流之法虽与传统不同,但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工部尚书嘴一撇: “说得轻巧!你当治水是绣荷包呢?治水如治家,哪能由着小娘子瞎折腾?” 秦朝朝可不服气啦,眼睛一瞪: “我改良的'石笼固堤法',比您那夯土墙结实十倍!大人要是觉得女子就该绣荷包,那好呀,要不咱现场比一比?我画河道图纸扎河道模型,您绣个并蒂莲?” 工部尚书一听,脸“唰”地一下就红得跟熟透的大苹果似的,心里那个气呀——岂有此理,我今儿个居然被一个小毛丫头给损了,这不是打我脸嘛! 满朝文武集体倒吸冷气,这个姓廖的老头儿是太后党,保皇党早就看不惯了,见工部侍郎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吃瘪,忍不住掩嘴偷笑。 连楚凰烨都忍不住用袖口掩住了上扬的嘴角。 工部尚书正要反驳,楚凰烨抬手示意他制止,目光在群臣间逡巡,最终落在秦云桥身上: “秦爱卿,你对此策怎么看?” 秦云桥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暗自恼恨秦朝朝丢人现眼。 虽说自家女儿与皇帝定了亲,他也算是未来的国丈了,可他压根儿摸不透皇帝这会儿心里在想啥,生怕一不留神惹恼了皇帝,毕竟这个方法闻所未闻。 “陛下...这、这终究是闺房女子之言,治水乃国之大事,贸然启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湮没在雨声里。 殿内气压骤降,楚凰烨的指节捏得龙椅扶手发出轻响。 就在这时,白发苍苍的右相拄着象牙笏板缓步出列,别看他眼睛浑浊得像蒙上了一层雾,但那眼神里却像藏着两把锋利的刀,闪着锐利的光: “老臣以为,秦家二小姐之策可行!治水也得让洪水找个好去处不是?” 工部尚书急得跳脚。 “丞相!您糊涂了不成?竟听信一个黄毛丫头胡言乱语,此等大事,岂能儿戏?” 不等右相说话,楚王就大踏步地走了出来。 自秦朝朝冒雨闯朝堂,他对皇帝这个未婚妻便多了几分赞赏。 “老臣也觉得可行,如今情况危急,正该不拘一格。秦姑娘虽为女子,但其策有理有据,难道非要死守成规,看着万千百姓葬身鱼腹?” 楚凰烨紧绷的嘴角终于缓和。 “丞相和王叔言之有理,朕也觉得可行。” 随后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朝朝: “朝朝,你有几分把握?” “8成。这‘分流之法’我虽未实际操作过,但原理可行。如今丹州灾情紧急,若按传统方法把河堤筑高,耗财巨大后果未知。而分流之法能快速缓解决堤压力,为后续救援争取时间。” 楚凰烨沉思片刻,说道: “好,那便双管齐下,一边筑堤,一边挖渠放洪。工部尚书及右将军立即督办治水。所需人力物力,各部门不得推诿!工部尚书,你要是再啰嗦,就回家去给朕绣100个荷包!” 满朝文武看着秦朝朝把竹笼模型往龙书案上一摆,顿时眼前一亮。 工部尚书偷偷把刚想出口的反驳咽了回去,摸了摸胡须——嗯,回家得让孙女学学扎河道模型了,说不定能让皇帝另眼相看,就算当不成皇后,当个贵妃也可以。 楚凰烨抬步走下龙阶,俯身轻声对秦朝朝说道: “等我下朝。” 群臣退尽时,暴雨仍如银瓶乍破般砸在殿瓦上。 楚凰烨挥退左右宫人,独留秦朝朝立于空荡荡的金銮殿中。 积水顺着金砖纹路蜿蜒成溪,倒映着龙椅上未干的水痕,那些水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晕染成朦胧的轮廓,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过来。” 第57章 雨夜遇刺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秦朝朝拖着湿重的裙摆走上前,发间的玉簪不知何时斜斜地垂了下来, 碎发黏在泛红的脸颊上,把一张原本俏皮的脸衬得多了有几分苍白。 楚凰烨伸手轻轻替她扶正簪子,指尖擦过她冰凉的耳垂,忽而皱起了眉头,沉声道: “为何不派人传信?你可知道,这暴雨天独自出门有多危险?” 秦朝朝望着这张酷似前世师兄的脸,心里莫名的生出几分踏实, 她鼻尖还泛着被冷风冻出的红,却弯起唇角,语气有几分俏皮: “陛下日理万机,我还不是怕传信会出岔子,百姓等不得吗。” 楚凰烨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龙袍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襦裙传来,带着龙涎香混着雨水的气息,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殿外炸雷响起,楚凰烨下意识将秦朝朝往怀里带了带,把她护在胸前。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难得的柔情: “你我...…既已定亲,何须这般见外?”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有我在,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派人告诉我,我不会让你涉险。” 楚凰烨看着她沾满泥泞却依然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想起初见时她也是这般,浑身狼狈却笑得肆意。 楚凰烨轻拍手掌,1男2女三道黑影犹如鬼魅般骤然现身。三名暗卫单膝跪地。 “参见主子。” 楚凰烨的双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冽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沉声道: “从今日起,你们三人贴身保护朕未来的皇后,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暗卫们默默行礼,那无声的动作犹如冰冷的刀锋,划过夜空, 转瞬间,他们又如同幽灵般消失在阴影之中,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着的寒意。 秦朝朝心中一惊,原来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每一砖每一瓦之间,都隐藏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她突然感到一种被审视的压力,仿佛自己的每个动作、每个念头都被无形的目光所捕捉。 有人保护是好事,可她要把这些人带回去,岂不是隐私都要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她实在不习惯。 她拽拽楚凰烨袖口,眼尾扫过房梁上倒挂的黑衣人,正要开口推辞。 楚凰烨用眼神制止,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肩膀,低声道: “你既已与我定亲,今日又献策治水,那些盯着我皇位的人,和那些被断了财路的人岂会善罢甘休?我不能时时守在你身边,唯有他们能护你周全。” 秦朝朝微微抬头,对上楚凰烨深邃的目光,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仿佛重于千钧,掷地有声,表明了她的决心及对他的信任。 楚凰烨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声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温暖而又令人心醉。 他轻轻地抬起手,细致地拂去她脸上的泥点。 “你那日给我的……麻醉喷雾,可还有?” 秦朝朝从袖中掏出两瓶麻醉喷雾递过去,谎话张口就来: “师傅又给了我两瓶,都给你。” 楚凰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甚好甚好,这东西比太医院那帮老东西的麻沸散好太多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喷雾,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贴身收好。 —————————— 秦朝朝冒雨闯宫献策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后的慈安宫。 慈安宫内,太后正端着茶盏轻轻吹着浮沫。 当宫女战战兢兢念完密报,她把手里的茶盏"砰"地一声砸在金砖上,碎瓷片溅得老高。 她脖颈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好你个秦朝朝,哀家竟然一时疏忽,看走了眼!既然如此……也不必再给你留情面!” 她猛地拽过贴身女官的手腕,宝石镶金护甲把对方手背划出一道血痕,沉声说道: “去给秦景月传信,她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殿外一声惊雷,刹那间,闪电划破夜空,将太后阴森扭曲的脸照得惨白。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眼看天色晚了下来,秦朝朝匆匆出宫,身旁多了两个丫鬟打扮的暗卫冷月和魅影,为首的暗卫云霄如影随形。 暴雨抽打着青石板路,大街上除了哗哗的雨声,一片死寂。 街上不见行人的踪影,街道两旁,店铺的灯火昏黄黯淡,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驾!”车夫甩鞭,骏马在雨雾里奔驰,秦朝朝坐在马车里,冷月魅影一左一右紧紧守护。 突然,秦朝朝感觉无尽的雨幕似有千斤重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冷月魅影也更加警惕起来。 冷月和魅影瞬间警觉,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 “主子当心!” 冷月一声惊呼,猛地将秦朝朝拽向一边。 三支淬毒弩箭擦着耳畔钉入车壁,腾起白色毒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秦朝朝心下一凛,这气味……特么的,上次林中,楚凰烨中的就是这种毒! 魅影身形一闪,已和云霄守在马车前。 车夫一声“妈呀”出口,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跳下车,可刚跑没十来步就被抹了脖子,鲜血在雨中迅速晕染开来。 只见四面八方跳出来几十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保护主子!” 云霄大喝一声,长剑出鞘。 他身形矫健,人影如闪电劈开雨幕,游龙般穿梭在黑衣人之间,剑影闪烁之处,鲜血飞溅。 冷月和魅影把秦朝朝紧紧护在中间,却发现秦朝朝眼睛里毫无害怕之色。 匕首在手中轮转,眨眼间捅穿三个扑过来的黑影。 就在二人惊讶之时,一个黑衣人瞅准时机,绕过云霄,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向秦朝朝劈来。 魅影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大胆!” 横刀架住向秦朝朝砍来的刀,宝剑与长剑碰撞,火花四溅,火星子溅在雨帘里滋滋熄灭。 冷月反手一剑扎进那人胸口,黑衣人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地而亡。 尸体刚倒地,又有四五把刀从不同方向砍来。 第58章 黑衣夜杀,雨夜血战 那人就像一个破皮球,被魅影趁机一脚踹飞,紧接着一个疾速转身,重新护在秦朝朝身前。 黑衣人见折腾了老半天都没占到啥便宜,攻势更猛,刀剑划破雨幕时带起森冷弧度,仿佛要将这黑咕隆咚的夜晚给活生生地撕成两半。 暴雨如同狂怒的天神倾泻而下,越下越大,仿佛天上的闸门被打开了,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给泡成一片汪洋大海。 地上尸体越来越多,血水混着雨水在地面流淌。雨声轰鸣,掩盖了一切声响,唯有死亡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窒息。 楚凰烨给秦朝朝的几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刺客实在太多,功夫也不弱。 云霄单膝跪地,撑刀喘息,额角血珠混着雨水,砸在青石板上,肋下三道刀伤洇开的血迹已被暴雨冲淡,却依然咬紧牙关,挥刀将扑向朝朝的黑影劈成两半。 “魅影,去助云霄!” 秦朝朝扬声下令,把手伸进袖子,意念一动,一把袖箭已扣在掌心。 这袖箭机括是她融合了21世纪的技术改良过的,能连发3枚,威力惊人。 这技术还是她前世在特训营的教官教她的。 内部齿轮经过精密计算,发射时的动能比普通袖箭强三倍,淬毒的箭镞更是特训营特制的三棱结构,一旦刺入人体便会自动旋转,扩大伤口。 最前方三个黑衣人咽喉突现血洞,箭镞旋转着带起血花,尸体倒地时溅起的泥水混着血水,在她的靴子边蜿蜒成暗赤色溪流。 她猫腰避开了横着砍过来的刀锋,手指头又“嗖”地一下扣出三枚短箭。 心里冷哼——有人不要她安宁,也好,苦练这些日子,今日就检验成果。 只是,她虽然有前世记忆,但这具身体还实在太弱,发挥不出真正实力。 她借着冷月魅影交错的身影间隙,朝着最前方的三个黑衣人咽喉射去。 箭尖刺破雨幕的瞬间,三人只觉银光一闪,咽喉窜出血线,连闷哼都未发出便栽倒在积水里。 “小心身后!” 魅影突然旋身挥剑,将偷袭秦朝朝的黑影逼退三尺。 还未等那人站稳,冷月一剑抹了那人脖子,飞溅的血珠落在她绣着芍药的裙裾上,绽开诡异的红梅。 刀刃挑开黑衣人面罩,露出对方颈侧暗红色的幽冥纹。 冷月突然低喝: “这些人是幽冥阁的!” 秦朝朝心中一沉,她前世听说过这个神秘组织,专做暗杀买卖,手段狠辣。 “还有多少人?” 秦朝朝低喝一声,靴底碾过青砖,溅起一片水花。 “主子,还有10来个!” 秦朝朝心中一凛,深知这最后的10来个黑衣人定是更为棘手。 暴雨将青石板浇得发亮,秦朝朝被三名暗卫护在中间,耳际传来队友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她发现这些黑衣人站位隐隐有合围之势。 秦朝朝瞳孔骤缩,前世(在特训营学习的古代战阵知识瞬间涌入脑海。 这些黑衣人呈雁行阵排列,两翼稍高、中央略低,既便于相互支援,又能形成钳形攻势。 “他们要瓮中捉鳖!魅影,破阵眼!” 秦朝朝借着雨声掩盖拉动机括,3枚泛着冷蓝幽光的袖箭破空而出。 黑衣人脖颈飙出的血线在雨幕中化作暗红雾霭,她眯起眼睛回想特训时的场景——教官戴着战术目镜,指尖敲打着全息投影的袖箭设计图: “古代暗器在现代科技面前能焕发新生,记住,真正的武器不在于年代,而在于使用者的智慧。” 此刻她翻转手腕,咻咻几声,剑无虚发,只听得“噗噗”两声闷响,短剑穿透两个黑衣人喉咙。 那两个黑衣人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支剑射中一个黑衣人持刀的手臂,麻醉药迅速蔓延至心脏。 凄厉的惨叫声中,刀剑坠地,冷月来不及惊叹自家小主子竟如此了得,瞧准时机补刀。 几乎是秦朝朝射出3枚袖箭的同一时间,右侧黑衣人突然甩出链锤,破空声撕裂雨幕。 秦朝朝侧身翻滚避开,转身的一瞬间,又射出一枚淬毒短剑,剑尖穿透雨幕,精准穿透黑衣人咽喉,毫不拖泥带水。 那人倒地时带乱了雁行阵的侧翼。 三名暗卫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明明没有轻功,身子却能敏捷如豹,如同猎豹般在战场上穿梭。 雁行阵终于出现溃散迹象,可剩余黑衣人的攻势反而更加疯狂,简直是豁出去的打法,刀刃寒光刺破雨帘,如潮水般向秦朝朝压来, “小心!” 身侧的云霄顾不得那么多,猛地将秦朝朝拽进怀中,一个旋身,刀刃擦着云霄后背划过,后背顿时绽开三道血痕,对方的刀刃竟涂着能腐蚀的强酸。 秦朝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趁机射出最后三枚袖箭,朝着雁行阵中央的首领射去。 秦朝朝这三剑射得刁钻,直扑黑衣人首领的下中上3路。 只见那首领反应极快,一个侧身,竟堪堪避开了一枚射向他面门的袖箭,第二枚短剑把他的机器义手抓住,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如影随形的第三枚。 首领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怒目圆睁,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动作却在麻醉药的作用下慢了下来,就在这一瞬间,魅影挥剑而下,首领的脑袋应声而落,滚落在雨水中。 首领一死,剩下的4个黑衣人瞬间乱了阵脚。 也不知道黑衣人里谁红了眼,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跟他们同归于尽,拼了!” 刹那间,剩余的四个黑衣人像四头发了狂的凶兽,不顾一切地朝着秦朝朝扑来。 三人默契的形成一个三角,把没有内力的秦朝朝护在核心。 云霄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淌血,可他顾不上疼痛,强忍着伤口被雨水刺激的剧痛,大喝一声,身形一闪,如一头猎豹般冲向左边的黑衣人。 他手中的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劈向对方的脖颈。 那黑衣人竟不躲不避,直直迎上云霄的剑,同时手中的剑朝着云霄的胸口刺去。 第59章 你想要?下次记得见血 “靠,这孙子玩阴的!”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云霄眉头一皱,骂骂咧咧。他迅速侧身,险险地避开了对方的致命一击,剑擦着他的衣衫划过,胸口凉飕飕的,新买的软甲被划开道口子,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云霄侧身的下一瞬,挥出的剑已砍断了黑衣人的脖颈,那人的头颅瞬间飞落,鲜血如喷泉般从断口处涌出,在雨水中溅起一片血红。 那人死不瞑目的头颅好巧不巧滚落在了秦朝朝脚边,瞪着眼睛像是在说“你瞅啥”。 秦朝朝抬脚就是一脚: “瞅你大爷!血溅我新靴子上了!” 魅影、冷月合力对付另外的3个黑衣人。 魅影身姿轻盈,如一只敏捷的燕子,在雨中穿梭自如。 冷月手中的双剑上下翻飞,剑光闪烁,让人眼花缭乱。 一个黑衣人被她的双剑逼得节节败退,脚步踉跄,雷声夹杂着那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就在这时,魅影从侧面猛地冲了过来,手中的长剑如一条银色的蛟龙,直刺黑衣人的心脏。那黑衣人来不及躲避,被长剑穿透胸膛,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毫无声息。 另一个黑衣人趁机朝着冷月扑了过来,手中的剑狠狠地砍向她的肩膀。 冷月反应迅速,一个侧身躲过,同时反手一刀砍向黑衣人的手臂。 黑衣人吃痛,手臂一麻,手中的剑差点掉落。 魅影趁机一剑刺向他的腹部,黑衣人连忙后退。 秦朝朝趁机屈指一弹,一枚浸毒的银针射进了黑衣人的颈动脉。 那人一滞,冷月上前,将他斩杀。 此时,最后一个黑衣人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疯狂,跟打了鸡血似的,完全不理会砍向他的刀剑,举着刀嗷嗷怪叫,不管不顾地高高举起手中的刀,朝着秦朝朝的头顶狠狠劈下。 秦朝朝被赶过来的云霄一拽,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同时,冷月魅影迅速上前,刀剑同时向黑衣人招呼过去。 黑衣人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便没了气息。 街道上尸横遍野,一片狼藉。下了2天的大雨竟在这个时候小了一些,秦朝朝望着满地的尸体,长舒一口气,紧张的情绪这才稍稍放松。 她看向受伤的云霄,眼中满是愧疚: “云霄,你没事吧?” 云霄强忍着疼痛,微笑道: “主子放心,这点伤不碍事。” “回府!” 秦朝朝果断下令。魅影赶车,冷月搀扶着云霄,一行人匆匆上了马车。 秦朝朝从袖中摸出一瓶止痛喷雾,一瓶碘伏,一盒去了包装的头孢拉定递给云霄。 云霄本想硬撑着说“不碍事”,结果看见药瓶子跟皇帝宝贝得跟什么的那瓶药一模一样。 云霄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血呛进肺管子,龇牙咧嘴喊起疼来 。 “嘶——疼疼疼!” 上次飞羽受伤想讨一点,皇帝都没给!他居然有幸得到! “主、主子!这是、这是……属下多谢主子!” 云霄受宠若惊,双手颤抖着接过药,乐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眼睛亮得像星星。 “早知道被砍能换主子的宝贝药,我该让刺客多砍两刀!” 秦朝朝敲了敲车壁: “想挨刀?明天去御膳房管事那儿讨差事,保证让你天天‘见血’。” 冷月扶着车壁翻白眼: “得了吧,就这点伤就骗主子这么好的药,真没出息。你上次装伤骗了陛下十斤蜜饯,现在还藏在枕头底下呢!” 冷月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把云霄扶得更稳了。 云霄嘿嘿一笑: “这可是主子赏的,你想要?下次记得见个血。” 几人这一闹腾,压抑的气氛轻松下来。 马车在街道疾驰,秦朝朝轻咳一声: “好了,都别贫嘴了,回府后给你们加餐。言归正传,这次遇袭,好好查查。” —————————— 此时,慈安宫内,烛火摇曳,总管太监灰头土脸地回来复命, “太后娘娘,事情办砸了,那些死士全折在了那里。” 太后气得抓起一只翡翠茶盏“砰”地砸在青砖上,迸出尖锐脆响,碎瓷片溅到宫女膝头,惊得她身子猛地一抖。 太后攥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檀木案几被她拍得嗡嗡作响,案几上茶盘里的龙井都泼了出来。 “废物!废物!“幽冥阁这群饭桶!连个女娃娃都杀不死!” 贴身宫女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不留神,自己就跟早上被太后赐死的那个宫女一样,去阎王殿报到了。 总管太监佝偻着腰递上帕子,一脸献媚,递帕子的手却微微颤抖。 “娘娘消消气。那秦家二小姐身边突然冒出三个高手,听说使的招式古怪得很,不像江湖上的功夫。” 太后气得拍案而起: “高手?她身边哪来的高手?” 太后猛地扯断佛珠,暗红木珠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该不会是那孽种暗中派人护着吧?没想到,他面上一副对秦家丫头无所谓的样子,背地里竟是如此紧张。” 太后盯着满地佛珠冷笑: “好你个楚凰烨,不光命长,羽翼还渐丰了。” 御书房里,青铜仙鹤香炉冒着袅袅青烟,楚凰烨的玄色锦袍掠过青玉案几,他不停地来回踱步,靴底与青砖相撞发出急促声响。 案上的奏折被他翻得乱七八糟,朱砂笔滚落在一旁,在明黄龙纹宣纸上洇出暗红的痕。 他想起傍晚送秦朝朝出宫时,她咬着糖葫芦说“还是府里的冰镇酸梅汤好喝”,此刻他觉得喉间干涸得厉害,连灌三杯凉茶都压不住火气。 廊外更鼓声沉沉,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数到第四声时,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攥紧拳头砸在案几上: “该死!早该将她留在宫里!” 他后悔极了,当时担心毁了秦朝朝的清誉,又担心她在宫中太后对她不利,没有将她留在宫中。 他原不是墨守成规之人,怎么就答应了那丫头放她回去呢?大不了把她护在身边就是了,太后还敢当着他的面害她不成? 就在他自责不已时,贴身太监小德子踉跄着撞开门,气喘吁吁冲进来,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第60章 燕窝粥养出白眼狼 眼前,楚凰烨那修长的双手背于身后,静静地站在窗前。 摇曳的烛光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映照在了那雕刻精美的蟠龙柱上。 那模样竟隐隐透出股落寞孤寂之感,宛如秋日的残叶在寒风中摇曳,仅余一声叹息的凄凉。 “陛下!秦姑娘平安回府了,只是……” 御书房中烛芯如放鞭炮般 “噼里啪啦 ”炸响起来 。 刹那间 ,楚凰烨如同被惊雷击中,猛地转过身来,身上玄色锦袍带起的劲风,如同狂风骤起,将案头奏折吹得哗哗作响。 他两大步就跨到小德子跟前,伸手紧紧攥住对方胳膊,指尖都几乎要扎进其皮肉中,眼中闪过一抹似血殷红之色,急切地问道: “只是什么?她有没有受伤?” 小德子被楚凰烨吓得一个哆嗦,忙不迭叩头: “没、秦姑娘倒是无恙,只是云霄大人为护她……挨了几刀,不过已服过秦姑娘给的药,已无大碍。” 楚凰烨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可转瞬脸色又阴沉下来。 他摩挲着腰间玉佩,眼神冷得像千年寒冰: “派人去查,这事儿,给朕查个明明白白!” 烛火在楚凰烨眼底跳动闪烁,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杀意,那股寒意,比寒冬霹雳还要冰冷三分。 “敢动她的人......” 楚凰烨再次转身,双手背于身后站在窗边。 晨光轻柔地洒落下来,轻轻笼罩在他腰间的龙纹玉佩上, 仿佛被一层朦胧的薄纱覆盖,散发出柔和细腻的光芒,却无法掩盖他眼底如汹涌浪涛般翻腾的暗潮。 从今往后,这金銮殿的风风雨雨,他定要替她将所有艰难险阻挡得干干净净,护她周全。 这事若真与慈安宫有关系,是时候让她知道,这天下,究竟谁才是真正掌控者! 楚凰烨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在这场风雨飘摇的权力游戏中,他必须成为那个掌控全局的人, 自己不仅要护她周全,更要为整个天下的安宁担当。 .................... 这天晚上,景安侯府又炸开了锅,喧嚣不宁,一点儿消停气儿都没有。 前厅烛火通明,窗外惊雷滚滚。 秦云桥住在宫里,就剩下几个女人坐在侯府大厅里,神色各异。 老太太坐在上首,一手捏着一串翡翠佛珠,一手反复摩挲椅子扶手,面上阴晴不定。 江氏静静地坐在窗边,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她转头望向窗外,闪电把她的脸照得惨白,眼眸深处,有着无尽的担忧和不安。 文氏坐在角落里,手里不停地绞着帕子,耷拉着眼皮,垂下的眼睑遮住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新婚两日,她日日在老太太院里立规矩,夜夜独守空房数房梁,脸上挂着几分憔悴,却掩不住眼里饿狼似的绿光。 刘氏坐在江氏对面,此时正翘着兰花指捏着帕子的尖角,扯着嗓子尖声笑道: “咱们这二小姐整日里不着家,上一次夜不归宿,有楚王妃给她兜着,不知道今儿又是去了哪个贵人府上呢?莫不是是去了哪个贵人的外宅......” 江氏闻言猛地回头,眼神犀利地瞪着刘氏,呵斥道: “你胡说,朝朝是去了宫里!” 刘氏把手上的帕子一甩,掩嘴假笑: “哟哟哟,去宫里?夫人,你可别拿这话糊弄小孩了,虽说二小姐和皇上定了亲,以后是要住进宫里当娘娘的,可那也是猴年马月的事儿啊。” “现在嘛......未成亲的姑娘岂是能随意进宫伴驾的?那跟未成亲的姑娘同男子共处一室有何区别?” “可别说是太后娘娘留了她在宫里……莫不是二小姐在外头勾搭上了什么人,不好意思说罢了。” 秦景月坐在刘氏旁边,捏着浸透脂粉的帕子,指尖划过鬓边新换的赤金步摇,声音甜得发腻,说出的话却是包藏祸心: “哎......要是皇上知道了二妹妹几次三番夜不归宿,可如何是好......二妹妹这是要拖着整个侯府进深渊呢。” 江氏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刘氏和秦景月,开口反驳道: “你们莫要血口喷人!空口白牙的污蔑泼脏水。朝朝说了进宫有要事,那就是进宫办事情了!” 刘氏嘴角一撇,满脸不屑地说道: “哟,夫人说是就是了?有何凭证?莫不是随便编的借口哄我们吧?” “咱们侯府的金枝玉叶,那可都是养在深闺的娇花,哪儿用得着抛头露面呢?” 江氏哪容得别人平白无故给自己女儿扣屎盆子,气得“啪”地一拍桌子,桌上茶盏里的龙井水泼了出来,正巧淋在刘氏新做的葱绿襦裙上。 刘氏“嗷”一嗓子蹦起来,她猛地将帕子甩在桌上,露出腕间新得的翡翠镯子,晃得人眼睛都花了,那正是秦景月封乡主那日太后赏的。 她手指着江氏,扯着嗓子撒起泼来: “夫人这是恼羞成怒,拿我这贱命撒气呢!” “你!” 江氏指着她直哆嗦,突然灵机一动,一把抓起桌上的香炉,怼到刘氏跟前: “来,你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再说一遍?敢不敢?” 刘氏假装害怕的样子后退半步,颤巍巍的手指戳着江氏,尖着嗓子嚷道: “夫人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呀!拿祖宗牌位来压我,也不怕老天爷打雷劈哟!” 自从秦景月封了乡主,不但秦景月跟那气球充了气似的,飘得没边儿了。 那刘氏也跟着水涨船高,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秦云桥和文氏的事一出,刘氏更是不愿再憋屈地装柔弱。 这时,刘氏转身就冲着老太太那儿去了,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夫人仗势欺人,老夫人可要给我做主啊!” 秦景月适时掏出帕子,假模假样抹眼角装柔弱,眼睛里蓄满眼泪,可就是不掉下来, 装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娇滴滴的样子活像刚从戏台下来的小白菜: “祖母,都是孙女的不是,不该多嘴......孙女只是担心二妹妹将来背上个不清不白的名声......” 第61章 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 秦景月话没说完就被江氏打断: “乡主的心思,当别人看不出来?不就是眼红朝朝要当皇后嘛!” 江氏话音未落,就听老太太“砰”的一声拍在案几上: “够了!江氏,你还好意思提“皇后”?你看你生的好女儿!” 老太太一把抄起拐杖,“砰砰砰”直戳地面,脑袋一仰,扯着嗓子长叹: “我秦家是造了什么孽哟!你女儿要是真做出个什么丢脸的事,我秦家上下还不得跟着陪葬啊?” 方才还能与人唇枪舌剑的江氏,在老太太这番话落下时,气势瞬间溃散。 老太太对朝朝不但没有疼爱,在所谓家族利益面前,连亲孙女的名节都可以说踩就踩。 江氏望着上首那张皱巴巴、满是嫌弃的老脸,突然觉得这十几年来的婆媳情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母亲!” 江氏突然跪得笔直,发间的银簪随着颤抖轻轻摇晃,她声音哽咽: “朝朝也是您的亲孙女,她的品性您最清楚。” “若您今日信了这些腌臜话......那我们在秦家的这十几年,竟连个妾室编排的闲言碎语都比不上?” 老太太直拍桌沿,手腕上那只大金镯子敲得桌子框框响。 那镯子正是江氏买给她的,可她每句话都像往江氏心口扎针。 “瞧瞧这德行!秦家祖坟冒黑烟才娶了你这尊佛!” “朝丫头半夜三更没回府这可是事实,谁会相信她清白啊,这要是传进宫里,皇帝不得把咱侯府当蜂窝捅?” 江氏仰头看着老太太,眼中泛起水光,却倔强得不肯落下。 想当初嫁进侯府,她陪嫁的二十箱金银能铺满三条街,老太太屋里的摆设哪样不是她花银子置办的。 可如今呢?老太太喝着她买的燕窝粥,却把她当街边捡来的破抹布。 “我日日晨昏定省,事事以侯府为先,多少嫁妆贴了侯府,您十几年喝的燕窝粥,可都是我陪嫁银子买的!到头来,不过是养了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刘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那涂着丹蔻好似红珊瑚般的手指,拈着帕子半掩着嘴巴,声音要有多娇媚就有多娇媚,活脱脱一个勾栏里的老鸨在逗弄情郎。 “夫人这是失心疯了?敢把侯府上下都比作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呢。” 秦景月跟着摇头: “二妹妹在外头野惯了,祖母也是为侯府上下着想......” “住口!” 江氏突然一把抓起案上镇纸,重重地砸在青砖地上,瓷片迸溅的脆响惊得众人一颤。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太太那满是皱纹、像老树皮一样的脸,声音冷得就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您说朝朝不清白,您怕朝朝连累侯府?好!等她回来,我就带她去金銮殿喊冤!” “到时候,若查明她清白,我要刘氏母女跪在祠堂磕三百个响头,把‘诬陷嫡女’四个字刻脑门上,给朝朝赔罪!” 老太太被江氏一番灵魂拷问,刺激得面色发紫,七窍生烟,差点就背过气去。 她重重咳嗽一声,扶着丫鬟的手不停地抖,哆哆嗦嗦站起来,一句泼妇骂街的土话脱口就吼了出来: “反天咯反天咯!江氏你个没规矩的东西,敢骑到老娘头上撒野,今儿不治治你,我、我老太婆名字倒过来写 !” 老太太话说了一半,江氏突然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刘氏母女: “你先是撺掇秦云桥宠妾灭妻,如今又编排侯府嫡女,你们打的好算盘——待朝朝名声毁了,好给秦景月腾位子呢!” 刘氏一听,脸“唰”地就变了颜色,尖细的嗓子提高了八度: “你、你血口喷人! 角落里,文氏暗戳戳吃瓜,她那紧握着手帕的掌心竟然紧张得渗出了冷汗,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愉悦地勾起半分弧度。 她想起新婚两日在老太婆那里受的磨搓,想起刘氏母女指着她鼻子骂“贱货”的嘴脸,想起侯府上下话里话外的嘲讽...... 还有独守空闺的寒冷,此刻都化作她看别人笑话的兴致。 她悄悄往阴影里缩了缩,生怕被人发现眼底的快意。 她心里想着,刘氏和江氏斗得越凶越好,最好斗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这样她就能更快的在这侯府里,成就她的野心。 她盯着刘氏被江氏气得青白交错的脸,再望望江氏决绝的身影,想起江氏这几日的温婉,突然觉得她根本摸不透这个女人, 也许......这个女人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好对付。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眼里的快意瞬间就变成了算计—— 得找个机会,给她们再添把柴,最好烧得侯府鸡飞狗跳...... 就在文氏心思千回百转算计的时候,只听秦景月抽抽搭搭地说道: “祖母,景月真没这个心思,只是担忧二妹妹出事罢了。母亲这么说,景月真是有口难辩啊......” 文氏见状,眼睛滴溜溜一转,觉得机会来了,连忙起身走到秦景月身边,盈盈一拜,假模假样地安慰起来: “乡主莫要伤心,夫人许是急糊涂了才口不择言。” 文氏心里那如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秦景月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她还得笼络着,江氏的女儿将来要当皇后,也不能轻易得罪了。 只是,她得把侯府的水搅得更浑一些,于是她又像个墙头草似的,转头对着江氏说道: “夫人,您也消消气,乡主也是一片好心,您这么说她,实在让人心寒呢。” 文氏话音刚落,突然,门口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哟嚯,这是哪家的花旦在唱戏呢?仗着人多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正是秦朝朝大摇大摆地回来了,她扫了眼堂中众人各怀鬼胎的脸,突然咧开嘴笑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难不成有些人是在盼着我出事?” 秦朝朝面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眼神却是冷得像冰窟,说出的话更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第62章 信不信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江氏听见声响猛地起身,袖口带翻了桌上茶盏也浑然不觉。 她红着眼圈抓住秦朝朝的手腕上下打量,连发间沾的雨丝都被指尖捋了又捋。 确定自己女儿除了有些疲惫,并无其他不妥,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秦朝朝冲江氏挤了挤左眼,偷偷比了个“安心”的手势,指尖还俏皮地晃了晃。 余光瞥见文氏攥帕子的手突然收紧,那抹失望简直要凝成实质。 秦朝朝面上人畜无害,心里却在冷笑—— 可惜啊,本姑娘连油皮都没蹭掉一块! 文氏暗自咬牙,原本指望江氏母女和刘氏母女斗个你死我活。 这下倒好,秦朝朝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不巧的是她那句看似帮刘氏母女的话还被秦朝朝听见了,有些尴尬地坐了回去。 秦景月的小动作被秦朝朝当场戳破,脸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掐着帕子尖儿尖叫,口水喷了刘氏一脸。 “你......你还有脸回来!” 秦朝朝可不惯着,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呼在秦景月脸上,挑了挑眉毛。 “我当然有脸。倒是某些人,编排天家儿媳,这胆子比城墙拐角还肥呢。” 秦景月被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攥着帕子的手直发抖,尖叫道: “你,你又打我!” 秦朝朝眨眨眼,一脸无辜,慢悠悠地说道: “你脸上的粉太腻了,打你的手感一点都不好。” “可是没办法呀,你在背后使这些下作手段,我要不给你一巴掌实在是手痒得慌。” “你!” 秦景月没想到秦朝朝这么牙尖嘴利,气得跳脚,正要起身扑上来和秦朝朝拼命。 刘氏见自己女儿一点都没占到便宜,怕她扑上去吃亏,赶紧一把拉住秦景月护犊子。 自己冲上来就要和秦朝朝理论: “二小姐就算进了宫,也该恪守妇道吧!” 秦朝朝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本想也抽刘氏一个大嘴巴,想想她脸上恶心的口水,便改了脚。 她猛地朝刘氏就是一脚踹了过去,正好踹在刘氏的膝盖上。 刘氏惨叫一声往前栽倒,整个人重重摔在青砖地上,动弹不得。 秦景月见刘氏也吃了亏,刹那间泄了气,扑到刘氏身边,哭得梨花带雨。 秦朝朝居高临下俯视瘫在地上的刘氏: “看来刘姨娘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一个侯府妾室,这是在教皇上如何选妃?”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趴在地上的刘氏挣扎着坐起来,刚要说话,就见秦朝朝突然一个眼刀射了过去: “你再敢编排我,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魅影往前跨了一小步,那神色冷得就跟从地狱跑出来的死神似的,手里的软剑“嗖”地闪了一道寒,直接就抵在了刘氏的下巴上。 刘氏吓得脸色发白,嘴里呜呜咽咽说不出个囫囵话来。 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众人这才看清秦朝朝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丫鬟,可这俩丫鬟一看就不是普通丫鬟,一看就是会功夫的。 一时间,屋内剑拔弩张。 文氏见局势愈发失控,心中叫嚣:打吧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越乱越好。 秦景月见一个丫鬟都敢跟刘氏动手,虽说刘氏只是一个妾室,地位好歹比一个丫鬟高吧,何况她可是乡主的生母呢。 她总算是抓到把柄了,“呼”地一声站了起来,指着冷月魅影喝道: “哪来的野丫头!竟敢对主子不敬!” 只见魅影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月冷冷地开口道: “我们的主子只有皇上和娘娘。至于其他那些猫猫狗狗,我们的刀剑可是不长眼的。” 此言一出,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面露惊色,这两丫鬟话里的意思是她们是皇帝的人? 秦景月的脸色铁青,心中那份怒火犹如火山爆发,腿一软,不甘心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丫鬟,更没想到皇帝竟给了秦朝朝送了两个会功夫的丫鬟。 原本就不甘心秦朝朝捏着准皇后的圣旨,她一个没有金碟的乡主动她不得,这下倒好,她竟带了俩煞神回来。 被秦朝朝唬住的老太太也惊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秦朝朝身后那两个一看就不简单的丫鬟,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皇上如此重视这个二孙女,自己不但不能得罪,还得笼络着。 老太太脸上堆起笑,那墙头草当得那叫一个溜,变脸比翻书还快。 老太太慌忙起身迎了上去,慌得拐杖差点戳到自己脚背。 “朝朝平安回来就好!快让祖母瞧瞧,没淋着雨吧?快坐下,祖母让厨房给你炖碗燕窝补补......” 秦朝朝被老太太的样子逗得“噗嗤”笑出声,转头冲江氏眨了眨眼,仿佛在说: “娘,最精彩的还属老太太,咱们侯府的变脸戏比梨园班子还精彩呢!” 文氏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面上却堆起讨好的笑,假惺惺地劝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小姐平安回来就好!今日之事,大家都消消气。” 秦朝朝正眼都没瞧文氏一眼,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主位旁的空椅坐下,冷月和魅影如影随形立于身后。 她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袖口金线绣的缠枝莲纹,漫不经心地扫过厅中众人,目光突然落在文氏身上,盯得文氏心里发毛。 “文姨娘这般爱看热闹,不如想想怎么伺候好祖母和父亲。祖母,您说是吧?” 老太太心中暗骂秦朝朝刁钻,面上却连连点头: “朝朝说得有理,文氏,你在府中搬弄是非,煽风点火,若不罚你,难以服众。” “你以后除了伺候我,就待在祠堂抄经书,为侯府祈福吧,没要紧事就别出府了。 老太太一句话就禁了文氏的足。 文氏的笑脸瞬间龟裂,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她攥出水来,暗骂自己嘴贱。 抄经书、禁足?这与圈禁又有何异!关键是她不但要禁足,还得每天去伺候那个老东西。 “老夫人……我……” 老太太眼一瞪: “怎么?难道你盼着我早死?” 文氏膝盖一软跪下了去。 “妾不敢,妾谨遵老夫人吩咐。” 刘氏从地上爬起来,幸灾乐祸的说道: “妹妹,以后你就安心在院子里抄经祈福,也算是为府里积德了。” 同为妾室的刘氏这般说话,文氏心里不甘,正要说话怼几句。 老太太摆了摆手道: “行了,都散了吧,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今日之事。” 老太太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话音一落,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第63章 皇帝护妻 母子反目 鎏金兽首香炉飘出最后一缕青烟时,厅里的众人已作鸟兽散。 秦景月被刘氏架着往外拖,她脸上挂着怨恨,嘴里还在小声地骂骂咧咧。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得比兔子还快,文氏低着头,不甘不愿地跟在后面。 待众人都散去,秦朝朝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歪坐在主位旁的酸枝木椅上,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拨弄着方才被江氏碰翻的那只茶盏边缘,一下一下转着圈。 冷月俯身,低声在秦朝朝耳边问道: “主子,可要现在动手?” 秦朝朝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不急,今日不过是开胃小菜。这侯府的水,还得再浑一些。” 江氏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如今的模样,既欣慰又心疼。 她轻轻握住女儿的手,触到掌心薄茧时鼻尖一酸。 “朝朝,累了就歇歇......还有娘呢。” 秦朝朝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抬头时弯起甜笑: “娘,我没事。没人能再让咱们掉一滴眼泪。” ———————— 滂沱大雨总算小了下来,墨云消散,好似有丝丝阳光奋力突围牢笼,丝丝缕缕穿过厚重的云层,准备在千疮百孔的大地上铺下一层金光。 泥泞不堪、满是烂泥洼子的官道上飞驰而过一匹骏马,马蹄扬起的泥浆混着积水到处乱溅,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报被裹着油布送进皇城。 楚凰烨把密报紧紧攥在手心,素日里冷峻的眉眼竟有丝丝温热溢出。 当“河道疏通,洪峰已退”八个字跃入他眼帘时,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欣喜。 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此刻终于安然落了地。 “备马!” 楚凰烨猛地起身,宽大的衣衫卷得案几上的奏章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玄色衣袍扫过满地奏章,殿外的太监们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惊得大眼瞪小眼。 楚凰烨刚踏出御书房,便和迎面过来的太后凤辇鸾驾撞了个正着。 只见太后的朱漆凤辇已停在三步之外。太后斜倚在金丝软垫上,翡翠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着鎏金扶手,檀口微张: “皇帝这般匆忙,是要去哪里?” 楚凰烨垂眸行礼,行礼时眼底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冲破表面的恭顺: “儿臣有急务处理,母后若有事,等儿臣回殿再议。” 凤辇却纹丝不动,太后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腕间的血玉镯,朱红宫墙将天光割裂成碎片,映得她狠厉的脸色又添了几分阴森。 “哀家听说,秦家二小姐昨夜彻夜未归,皇帝打算何时宣旨退了这门亲?” 楚凰烨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玄色衣袍下的手臂青筋暴起。 “儿臣的这个皇后,不是母后一手促成的么?” 太后的翡翠护甲“咔”地一声掐进软垫里,金丝绣线崩断的脆响混着她一声冷笑: “哀家这也是为你好!促成婚事,是为江山社稷!可你看看那秦氏,深更半夜野在外头,分明是不守妇道!这种不清不白的女子,如何能做我天家儿媳?” 楚凰烨突然甩出浸透水渍的捷报: “儿臣只看见了这个。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河道疏通文书,当您在暖阁里饮着新贡的雀舌;当您在佛堂为自己祈福的时候,她正踩着泥泞、冒着生命危险奔来献策!” 太后还要争辩,被楚凰烨打断: “母后的‘好意’儿臣心领了。” 太后气得脸色铁青,突然尖叫: “够了!秦氏必须退婚!否则......” 楚凰烨逼近一步。 “否则如何?儿臣的婚事,不劳母后费心。” “放肆!” 楚凰烨话音未落,太后已抓起凤辇旁的鎏金香炉狠狠砸下。 铜器与青砖相撞迸出火星,惊得两侧宫人齐刷刷下跪,脑袋深深埋在地上,此起彼伏的“陛下息怒”“太后息怒”在宫道上炸开。 太后扶着吓得索索发抖的宫婢起身,面上浮起毒蛇吐信般的阴笑: “你果然对那秦家女动了心 ,如今为了那个女人,你要与哀家反目?告诉你,这门亲事,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心底却冷笑,一个无依无靠的闺阁女,总比未来皇后好对付。 楚凰烨心口怒意翻涌,喉结滚动数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您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不如,儿臣把这皇位让你来坐?” 楚凰烨这话如冰刃破空,惊得宫道上鸦雀无声。 太后一个踉跄,身形陡然僵住,凤冠歪到了一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她亲手养在膝下的帝王。 那些被她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秘密,此刻如同洪水决堤般涌来。 十几年前那个雨夜,她亲手将毒酒灌入淑妃口中,又看着心腹将知晓真相的太医推入护城河。 此刻眼前帝王的这张脸,竟越发像淑妃,眼神竟与当年淑妃垂死时,瞪着她的那种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如出一辙。 鎏金香炉滚落在青砖地上,残余的香灰随风扬起,太后被呛得猛咳,好半晌才缓过气来,从胸腔里憋出嘶哑的声音问道: “你说什么?” 楚凰烨上前半步,玄色龙袍扫过地上的香灰,衣摆上一片狼藉。 “儿臣问母后,这天下,您真要事事做主?” 太后喉间发出破碎的嘶吼,扶着宫婢的手突然发力,护甲死死掐进宫婢的皮肉里,瞬间见了血。 “你......哀家是你的嫡母!当年是先帝亲手把你养在哀家膝下……” “儿臣敬您是嫡母,但,儿臣要做的事情,母后您……拦不住。” 太后狠狠甩脱宫婢,把个可怜的小宫婢甩得一个踉跄。 猩红如同淬毒的凤目瞪着楚凰烨。 “皇帝如此护着秦家丫头,倒显得哀家成了心狠手辣的毒妇!前晚刺杀若成......” 楚凰烨眼里闪过刺骨的寒意,他上前半步,龙涎香混着冷雨气息扑面而来。 “前晚的事,当真与您有关!” 第64章 冷面阎王俏公子 太后警觉自己言辞不慎,猛地闭紧嘴。 她被楚凰烨逼得连退两步,后腰撞在銮驾的扶手上,疼得她皱眉咧嘴。 她下意识按住被撞痛的后腰,指尖刚触到凉丝丝的冰凌缎上,便警觉自己失了仪态,立刻绷紧脊背挺直腰杆,出口的声音都变了调: “哀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倒是皇帝你,被个臣子之女迷得晕头转向,成何体统?” 楚凰烨盯着太后慌乱的眼神,突然觉得厌倦了。 他食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字一句地说道: “母后当真不知?母后的消息倒比朕灵通呢。或者,朕该让满朝文武都知道,慈安宫豢养江湖杀手,妄图谋害君主的未婚妻?” 太后气得脖颈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死死抓着身后的扶手,护甲把扶手刮得‘嘎嘎’直响。 “楚凰烨!你翅膀硬了便要骑到哀家头上?当年你母妃暴毙,是哀家把你养在膝下抚养成人,你才能从庶出跃为嫡出,你、你竟为了个黄毛丫头威胁哀家……” 好个‘抚养成人’,难道不是他命大吗?楚凰烨心里有几分悲戚。 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儿臣只是在提醒母后。若母后再敢动她分毫......” 话音戛然而止,太后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帝王, 望着楚凰烨俊朗冷硬的面容、漆黑如渊的眼眸,她心里咯噔一声,她竟看到了与先帝临终时如出一辙的决绝。 太后心中一沉,强作镇定,声音却压抑不住的颤抖: “哀家动了又如何?” “朕不介意让史官记一笔——太后因染重疾,长居深宫。” 太后的瞳孔猛地收缩,面上浮起冷笑: “好,好得很!” 楚凰烨深深地看了太后一眼,不再多言,龙袍掠过太后颤抖的裙摆时,带起一阵风,卷着香灰朝太后迎面扑去。 他阔步走向长廊,身后传来太后压抑的咳嗽。 凤辇旁吓得发抖的宫人们,刹那间被凝固的空气定格,齐刷刷趴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青砖,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这两尊大佛打架,他们成了炮灰。 太后气得差点中风,待楚凰烨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的时候,她一手猛地攥紧扶手,一手指着楚凰烨离去的方向,喉间涌着腥甜,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恨在他幼年时没能斩草除根!如今想杀他,那是难上加难。 都是该死的楚王多事护着,楚王府,哼! 太后把个楚王府恨得咬牙切齿,重重地冷哼一声。 身旁的老嬷嬷赶忙上前搀扶,轻声劝慰: “太后息怒,皇上也是一时被那妖女迷了心智,等过些时日,他自然会回心转意,您毕竟是他的嫡母。” 太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思又转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雨夜,若是让他知道那件事…… 绝不能让他知道!太后猛地睁开眼,厉声道: “哀家不会就这么算了,那秦家女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老嬷嬷凑近,在太后耳边低语, “娘娘,若是河道治水出了岔子……” 太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呵斥道: “蠢货,大楚江山迟早是我儿子的,岂能自毁长城?” 太后脸上的阴狠笑容又深了几分,她忽然冷笑出声: “去给秦景月传信,她知道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楚凰烨一路疾驰,直奔秦家而去。 下了几天的大雨终于停了,景安侯府内,一派喧嚣繁华。 府中下人来来往往,穿梭不息,出府采买的,修缮庭院的……十分忙碌。 楚凰烨一身玄色便服,俊美无双、神采飞扬,哪有半分方才在宫里的剑拔弩张。 他带着飞羽,手里还拿着一根刚刚在街上买给秦朝朝的糖葫芦, 飞羽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见自己的主子给一个女子买糖葫芦, 没想到堂堂一个帝王,号称“冷面阎王”的主子,为那丫头做起这种事来这么自然。 刚迈进侯府大门,就撞见刘氏掐着腰站在月亮门下,挥着涂了丹蔻的指甲朝空中乱戳。 “秦朝朝那个小蹄子,真当自己是金镶玉了?皇上赏的丫鬟算个屁,唬得牡丹园的老太太一愣一愣的,还敢骑在我的头上,” “我可是堂堂乡主的生母,侯府内外谁敢不敬我三分?什么‘未来的皇后’,我呸,有本事去掉‘未来’二字再说!” 秦景月吹着吹刚涂的指甲,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 “姨娘别急,等我见了皇上,把她半夜三更回府的事告诉他,就说她出去会情郎,给皇上戴绿帽,哼,上次有楚王妃护着她,这次可没人护着。” 刘氏摸了摸额头上那个包,那是她日前在祠堂给秦朝朝赔罪叩头叩的。 她听了这话,似乎觉得伤痛减轻了许多,脸上露出了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月儿说得太对了,还是月儿有办法。” 刘氏的态度,秦景月很受用,轻笑一声,冷哼道:“咱们等着吧,过不了多久,那贱人的下场就算不浸猪笼,也只会比浸猪笼更惨。” “咳咳。” 飞羽手按在剑柄上,故意清嗓子。 他实在怕这两货惹恼自家主子,他主子今日是来见媳妇的,可不能第一次登丈母娘的门就大开杀戒。 刘氏转头一瞅,见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杵在跟前, 一个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另一个随从模样,腰间挂着把寒光闪闪的剑。 秦景月是第一次见到楚凰烨,眼球都粘在他身上了,心里直吼“这也太帅了,要是能把他收入房……” 秦景月看得眼睛发直,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原本就梳得油亮的发丝,眉眼也柔和下来。 刘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楚凰烨,见他相貌英俊、剑眉斜飞入鬓、气宇轩昂,却穿着普通, 再见他还拿着一根糖葫芦,这婆娘认定他是个不入流的公子哥,哪个有身份的贵公子会拿着那玩意?她心里便有了几分轻视。 “哟,你是谁啊?敢在侯府听墙角?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们——” “找秦二小姐。” 飞羽截断刘氏没说完的话,抱臂冷笑,剑柄上的盘龙纹晃得人眼晕。 刘氏当场笑出鹅叫: “哈哈哈哈!秦朝朝果然是个骚蹄子!才被赐婚就勾三搭四,还一次勾俩!” 她掐着帕子冲秦景月使眼色, “看见没?这就是‘未来皇后’的德行!” 皇帝心中怒火烧起,眼神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寒剑。 但想到那丫头说了,刘氏母子三人她自有安排,便生生压下捏死这对母女点冲动。 飞羽的剑“噌”地出鞘半寸,吓得刘氏后退一步,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太湖石上。 飞羽瞪着眼睛问道: “你说谁勾三搭四?空口白牙污蔑准皇后,该当何罪?” “准皇后?” 刘氏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就凭秦朝朝那个——” “放肆!” 第65章 皇帝恶整刘氏母女 飞羽已冷了脸,拔剑出鞘,横在二人颈间。 “你、你敢动我?我女儿可是乡主!” 俏郎君突然变脸,刘氏有些害怕,尖叫着往后退,却被飞羽步步逼近,“砰”的一声撞在了门框上。 一直没出声的楚凰烨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堂堂皇帝竟然爆了粗口。 “什么狗屁乡主!朕的皇后,也是你们能骂的?” 朕、朕?秦景月瞳孔猛地收缩了几下,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只见眼前之人一身看似普通的锦袍,但细看,这件锦袍的质地和做工都极为精细,绝非一般人家所能拥有。 此人腰间那块闪得她眼睛疼的玉佩,分明是只有皇室成员才有资格佩戴的盘龙纹样! “陛、陛下?不可能,陛下怎么会来这里?” 刘氏好像见到了鬼,刹那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一僵,眼神中满是惊恐和慌乱,说出的话也多了几分谨慎。 “您……您到底是谁?” 刘氏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飞羽亮出了身份令牌,大声喝道: “大胆!这便是当今圣上!” “圣、圣……” 空气瞬间凝固了,刘氏到嘴边的称呼就像含了个烧红的铁疙瘩,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两眼一翻,差点就一头栽倒晕过去。 秦景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只一瞬,她心思便已千回百转—— 没想到皇帝这么帅,秦朝朝那贱人怎么配得上?可惜皇帝是个短命的……睿王和皇帝是亲兄弟,想来也不差吧? 秦景月直勾勾地盯着楚凰烨,就像饿狼见了肉一样,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她趁机装模作样地踉跄两步,弱不禁风地扶住门框,开口就把刘氏给卖了: “皇上明鉴,臣女方才正想劝阻姨娘,让她不要乱说话,可是姨娘她……” 那声音,简直了,委屈得就像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噗嗤” 飞羽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这女的堪称景安侯府的人才啊。 刘氏吓得额角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就差没哭出来: “陛下饶命啊!” 楚凰烨盯着这对互相拆台的母女,突然起了玩心—— 那丫头不让他动手帮她,整整这对母女还是可以的的。 他冲飞羽抬了抬下巴。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整点乐子? 飞羽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不怀好意的笑,觉得新鲜, 心想难道向来冷冷酷酷的主子是被那丫传染了,也学会调皮了? 既然主子想玩,他怎么也得配合,他斜了一眼缩在地上的刘氏,一本正经地摸了摸剑柄: “陛下,她们刚才辱骂咱们未来的皇后,该罚!这老妇不是额头上顶着个灯笼嘛,怎么看都不顺眼,不如让臣用剑柄替她多整几个对称?” “咳咳。” 只见楚凰烨清了清嗓子,嘴角微微上扬,分明就是对飞羽的“创意”上了头。 刘氏苦着一张脸,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别别别!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我们有眼无珠,不知道是陛下您,还请陛下恕罪!” 飞羽不由分说,不待刘氏反应,“嗖嗖”几下就把刘氏额头上又一边整出个大包来。 他扫了一眼刘氏额头上被处理得对称的三个灯笼,满意地点点头,嘴里还嘟囔着: “嘿,这下对称了。” 这一幕看得秦景月目瞪口呆,心里暗自嘟囔: “逗比!这皇宫里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奇葩?” 楚凰烨看着飞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后转过头看向秦景月,眼里意味不明: “那个……秦……秦什么来着,你觉得飞羽的身手如何?” 秦景月心里暗骂这两人不是东西,面上却还得保持自认为优雅的微笑: “陛下,飞羽大人英明神武,身手非常漂亮。” 那声音,甜得能腻死人。 楚凰烨听后,冲飞羽使了个眼色,说道: “既然你这么夸他,那朕就送你个见面礼。” 秦景月心下一喜,暗想:皇帝果然被我迷住了,要送好东西给我呢,赶忙跪下谢恩: "谢陛下隆恩!" "谢陛下隆恩!" 哪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只听“嗖嗖嗖”几声,额头上也多了3个灯笼。 “咳咳。” 楚凰烨漫不经心地清清嗓子,满意地说道: “赏你们三盏灯笼,两个人一样,这才公平嘛。” 秦景月痛得眼冒金星,堪堪扶住石墩,嘴里把骂人的脏话在嗓子眼儿里转了好几圈,又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心中跑过一万匹草泥马,她这是招谁惹谁了?躺着也中枪! 母女俩都被皇帝恶整,刘氏看着秦景月被砸出包的额头,突然觉得她俩就像案板上的猪头,被皇帝提着耳朵任意揉捏。 也不知道刘氏咋想的,竟把对皇帝的畏惧化成了对秦朝朝的恨,她像被抛弃的寡妇一样,哇地一声嚎开了。 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一边告秦朝朝的刁状,一边还不忘推销秦景月,帮她刷好感: “陛下,我们冤枉啊,这秦朝朝半夜回府,我们实在是担心她毁了陛下的名声啊,所以才口不择言,哪像我们月儿,谨遵礼法,温柔贤淑,还望陛下明察!” 虽说秦景月方才把她推出来,但那是她的女儿啊,以后是她的依靠,她能在这档口跟女儿一般见识吗? 秦景月暗叫不好,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生母,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这个时候说这话不是作死吗? 果然,楚凰烨收起漫不经心的笑脸,冷哼一声。 “朕的皇后如何,朕自会判断,岂容你们在这里信口雌黄?” 刘氏吓得脸色惨白,头磕得更响了,额头都磕出了血。 “陛下息怒,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求陛下开恩呐!” 楚凰烨扫了一眼这两个母女,心中一阵厌恶,眼神冰冷。 “就凭你俩?连给朕的皇后提鞋都不配!来人……” 皇帝话说一半,就听见游廊那边传来“笃笃笃”拄拐杖的声音。 【宝贝们动动发财小手,加加书架,点个5?星好评哟,嘿嘿。】 第66章 朝朝亲赴灾区 只见老太太拄着拐杖从游廊那边跑过来,跑得满头油汗,缺了半颗门牙的嘴咧得能塞下个茶盏,一边跑一边喊: “皇上大驾光临,老身这把老骨头跑得慢,有失远迎……这俩不懂事的贱蹄子,您千万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话音刚落,只听“啪!”地一声闷响,老太太刚站定就举起手中的拐杖,狠狠抡在还跪在地上的刘氏背上。 刘氏疼得趴在地上直翻白眼,“嗷唠”一嗓子嚎了出来: “你、你打我干什么?” “啪!” 老太太反手又是一拐杖,又重重捶在她后腰上。 “抽你个棒槌!竟敢污蔑未来皇后,还连累月儿!叫你嘴贱!叫你眼瞎!叫你胆儿肥!” 刘氏被打懵了,瘫在地上翻了半天白眼没爬起来。 刘氏恨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却见老太太看一堆烂白菜似的嫌弃地瞅了她一眼。 下一秒,老太太转头面对楚凰烨的时候,瞬间转了张讨好的笑脸,比川剧变脸还快,对着小厮大声吩咐道: “快,快去请朝朝来。” 楚凰烨扫了眼战战兢兢的众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必了,朕亲自去瞧她。” 飞羽跟在后面撇嘴,小声嘀咕: “这俩蠢货,咱们未来皇后的主意也敢打,难不成皇城发洪水,这俩蠢货的脑子进了护城河的浑水。” 楚凰烨又冷哼了一声,忽然驻足,头都懒得回。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去大门外跪着。让别人都看看景安侯府的人体灯笼,没跪到天亮,不准起来!” 刘氏母女彻底懵了,天亮?这才下午,跪死算了,还是跪在大门口,岂不丢死个人呐? 秦景月妆都吓花了,指尖掐进掌心: “陛下,我、我们……” “怎么?想去河道扛石头?” 楚凰烨望向老太太瞬间又软了声线: “老夫人不必担心,朕就罚她们醒醒脑——毕竟……” 他勾唇一笑。 “未来皇后的娘家人,总得懂些规矩。” 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忙不迭点头。 秦景月气得肺快炸了,暗骂刘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偷鸡不成蚀把米,连累她平白跟着受累。 老太太见那一对母女像俩木头桩子似的,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大眼瞪小眼,急得一跺脚,喊道: “还不快谢皇上不杀之恩!” 刘氏母女这才连连叩头谢恩: “谢陛下不杀之恩,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再让朕听见半句污言秽语,就把侯府上下全送去河堤搬石头。” 楚凰烨冷哼一声,丢下这么一句转身走了。 等皇帝转过月亮门,老太太立刻抄起拐杖戳刘氏后腰: “还愣着?没听见皇上让你当灯笼?去门口给我跪直了!要是惊了朝朝的贵客,我把你挫骨扬灰!” 二人被拖出去丢在大门口时还在骂骂咧咧。 远处传来蝉鸣,楚凰烨咧着嘴沿着回廊走得悠哉。 “皇上,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飞羽憋着笑提醒。 “多嘴。” 楚凰烨轻咳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加快了脚步,毕竟,那丫头还欠他一句“陛下万安”呢。 ———————— 此时的朝露庭,夕阳正斜斜地照进偏厅,夕阳的余晖中,带着一丝温暖而柔和的色调,将整个偏厅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秦朝朝倚在雕花窗边,指尖摩挲着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她的身影在这金色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美,一眼望去,宁静而美好。 冷月捧着一杯茶进来,步伐稳健,连杯中漂浮的茶叶都没晃动一下: “主子,刚刚从丹州传来的好消息,那17处决堤的口子已经全部被我们成功堵住,京城护城河也在昨日放洪,依照主子的法子治水成功。”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氏匆匆赶来,鬓边的银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朝朝,皇上来了!就在前院!” 秦朝朝微怔,随即轻笑出声。雨才刚停,他就来了。 她理了理月白色襦裙,腕间的翡翠镯子碰撞出清越声响。 当她踏出房门时,正好看见一道玄色身影穿过垂花门,洒在他的身上,腰间的龙纹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楚凰烨朝秦朝朝大步走了过去,全然不顾身后一干目瞪口呆的侯府众人。 他伸手握住秦朝朝的手腕,那双平日里冷静深邃的眼睛里,此时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你可知,这两日我......” 话未说完,秦朝朝已狡黠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打趣道: “皇上这般急切,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被御史台的老大人参上一本,说您'罔顾圣仪,说我‘妖术惑君’呢。” 楚凰烨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我看谁敢嚼舌根!朝朝可是大楚的大功臣呢。” 他松开手,把手上的糖葫芦递到秦朝朝的手里,又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凉凉地扫过围拢过来的秦府众人。 “你以后每日进宫伴读吧。我每天看着你,也能放心些……” “噗嗤”,秦朝朝接过糖葫芦轻笑出声。 “皇上,伴读之事急不得。洪水过后,往往瘟疫也会随之而来,咱们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 楚凰烨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赞赏地看着秦朝朝: “没想到你调皮的背后还有如此细腻的心思,是我疏忽了。” 他思索片刻,又道: “那防治瘟疫一事,朝朝可有什么想法?” “我备了50箱避瘟剂,明日一早随我去丹州。另外,我给你留下30箱,使用方法我已列明。你着人抬回去,以防不时之需。丹州就在临城,必有流民进京。” 所谓的避瘟剂,就是强效消毒剂,她整整一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停的从空间药房调出消毒剂,用于饮水等消毒。另外,她还准备了大量的蒙脱石散,藿香正气水,利巴韦林,氧氟沙星,青霉素等,这些都是用于治疗瘟疫感染者的核心药物。 楚凰烨一听她要亲自去灾区,顿时急了。 “你要去丹州?” 他紧紧拉住她的手,眼神满是担忧与急切: “洪灾过后,定会瘟疫横行,丹州太过危险,你一个小丫头怎能前往?万一你有个闪失……我……” 第67张 管好你家的狗 “你要去丹州?” 他紧紧拉住她的手,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 “丹州洪灾刚过,尸骸遍野,疫病最是凶戾。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赈灾有官员,治疫有太医,哪轮得到你亲去冒险?” 秦朝朝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仰头望着他,收起平日里的调皮, “正因危险,才更该有人去。我现在可是皇上的未婚妻,总不能一直躲你身后当娇花吧?我懂些医理,去了总能帮上忙,放心,月夕节前我肯定平平安安回来。” 楚凰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老大不乐意,可也知道这丫头倔得很。 他叹口气,把腰上那块印着“烨”字的牌子塞她手里: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女子,记住,遇紧急情况,持此牌可调动京城五城兵马司。你只管放手去做,天大的事,我替你担着。” 秦朝朝低头一看,青铜腰牌背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边缘还带着他的体温,她一刹那就屏住了呼吸。 楚凰烨在一旁补充: “有这牌子在,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见了你,就跟见了我一样。” 秦朝朝握紧腰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却暖到了心底。 她知道,从赐婚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但看着眼前这个酷似前世师兄的少年,这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少年,她忽然觉得,哪怕前方荆棘遍布,也值得一试。 秦朝朝啃了一口糖葫芦,冲楚凰烨眨了眨灵动的眼睛,话锋一转: “皇上这糖葫芦挺甜啊?” 楚凰烨挑眉,调侃道: “那是。知道你是馋嘴猫,特意给你买的。” 秦朝朝与楚凰烨天南海北地说聊着天,似乎怎么都说不够,可是天色已晚,他得走了。 楚凰烨忽然松手,转身时替她拂了拂肩头的花瓣,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明日我派太医来助你,别累着自己。有什么难处,随时派人进宫找我。” 秦朝朝心里一暖,笑着点头: “好。” 天边最后一缕阳光将两人影子叠在青砖上,映出一幅和谐美好的画面。 江氏望着这头,心中暗自欢喜,女儿能得皇上如此看重,如今又得腰牌护身,以后有皇上护着,纵是满府暗流,怕也翻不起浪了。 ———————— 这边温馨美好 ,另一边侯府大门口可就热闹了。 秦云桥刚回府,就看见刘氏母女像两个蔫茄子,脑门上三四个紫包肿得灯笼似的,斜拉着脑袋跪在侯府大门外。 还有些人远远的围着指指点点。 他盯着跪成苦瓜脸的刘氏母女,皱眉道: “这是唱哪出?” 刘氏膝盖硌得生疼,抬头见是秦云桥,就像捞着救命稻草: “老爷!您快跟皇上说说情,我们要跪到天亮啊!” “皇、皇上?” 皇上来了府上?秦云桥瞳孔骤缩,他建府10几年来,皇上还是第一次来秦府,可这一来就罚了他的爱女、爱妾。 秦云桥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发愁,蹙眉说道: “你们招惹谁不好,偏去惹天子!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景月忙扯了扯刘氏衣袖,把顶着几个灯笼的脑袋怼到秦云桥面前,喉间溢出带哭腔的娇嗔,开口就倒打一耙告刁状: “父亲,是二妹妹……前日整夜未回府,女儿不过劝了一句,她就勾了皇上打了我们,还故意把我们拖到门口罚跪……” 她故意把“整夜”二字咬得极重,手指轻轻勾住秦云桥腰间的玉佩轻轻扯了扯。 “您看女儿膝盖都磕破了,再跪下去怕是要落病根啊……” 刘氏趁机哭嚎: “老爷答应过妾身,会护着月儿的!如今她被人踩在头上作践,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秦云桥本就最见不得秦景月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听了刘氏这话,他的心软成了一摊烂泥。 他可以不管刘氏,但他不能不管秦景月呐。 秦云桥对秦朝朝一向没有好感,觉得她跳脱不服管教,刘氏母女这一番话他信了个十全十。 一句“孽女”出口,就见秦朝朝和楚凰烨向大门口走来。 秦云桥喉头一热,他快步过去对着楚凰烨行礼,眼睛却狠狠瞪了秦朝朝一眼。 “陛下,臣女年幼不懂事,望您看在侯府多年忠勤份上饶过她们这一次吧。” 哪知楚凰烨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看着他的眼里闪着寒光。 “忠勤?朕今日才知道,景安侯府的小妾庶女可以污言秽语辱骂朕的皇后。” 秦云桥一愣,他压根不相信有这事。在他眼里,刘氏温柔小意,女儿柔弱善良,从不惹事。 “陛下,这之中或许有误会。” 楚凰烨冷笑一声: “误会?朕亲耳所听,何来误会?” 秦云桥喉结滚动,冲秦朝朝递眼色,希望秦朝朝帮着求情,哪知他眼皮差点眨抽筋了,秦朝朝只是低头拨弄袖口的刺绣,根本不看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氏膝盖磨着青石板往前拱。 “老爷,冤枉啊!是二小姐一夜未归,还勾着皇上……” “勾着皇上?” 秦朝朝打断她的话,终于抬起了头,突然笑出鹅叫,抬手掏耳朵似的戳了戳耳垂。 “我与皇上是正经的未婚夫妻,你偏要说我勾着皇帝。刘姨娘是在骂皇上是好色之君?” 这番话令楚凰烨挑了挑眉,嘴角不由得轻轻勾起。他心里有些好笑,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说,当着他的面说他好色,咳咳。 刘氏一愣,见皇帝似乎没有生气,又大着胆子扯着秦云桥说道: “老爷您看她!跟皇上说话没大没小的,哪有个准皇后的样子!哪像咱们大小姐……” “准皇后的样子?” 楚凰烨忽然逼近两步,吓得刘氏往后一仰,后脑勺“咚”地撞在门框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却不敢叫出声来。 “朕的未婚妻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他忽然转头看向缩在一旁的秦云桥,笑里藏刀。 “秦大人管好自己的内宅,狗要是乱咬人,该拔舌头还是剁子,秦大人看着办。” 要不是朝朝说这事不用他管,那母女二人她自有安排,他哪能容她们活到现在?还耐着性子说了一堆废话! 楚凰烨丢下这么一句,甩甩袖子就走了。 等那玄色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头,秦云桥的脸色已经从猪肝红变成了菜帮子绿。 “噗嗤哈哈哈哈……” 他堂堂皇帝也这么毒舌,秦朝朝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 秦云桥盯着秦朝朝,忽然暴喝一声: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秦朝朝抬头,正对上秦云桥那双对她从来只有冷漠的眼,那双眼此刻已是通红。 秦朝朝盯着秦云桥跳脚的模样,忽然想起上一世冬日,她被刘氏罚雪地里跪了一夜差点冻死,母亲被刘氏母女打断肋骨,这狗男人却整夜在暖阁里和刘氏寻欢作乐。 此刻他额角青筋暴起,秦朝朝收起笑,冷淡的眼眸直直射向秦云桥。 “父亲想说什么?” 第68章 难搞女儿怒怼渣爹 “陛下要罚她们,你开口求一句又如何?你竟如此冷血,眼睁睁看着亲姐姐受辱!现在又看我的笑话。” 秦朝朝心里大骂秦云桥渣爹不要脸,有什么立场要她给秦景月求情? 她盯着他看了好半晌,直看得秦云桥心里发毛的时候,她轻笑出声,脸上竟没有了惯有的灵动,却多了几分落寞。 “哈!亲姐姐?父亲可知道,我前夜被人追杀时,亲姐姐在辱我名节欺我母亲!皇上来找我,亲姐姐对皇上说我一夜未归进了高官外宅!” 秦景月不干了,跳了起来,指着秦朝朝嚷道: “你、你胡说!” 冷月一鞭子抽过去,毫不客气地呵斥: “皇上叫你跪到天亮,你敢抗旨!” 秦景月“嗷”一嗓子蹦起来。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 她话还没说完,冷月已经冷笑起来,马鞭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花,阴阳怪气地说道: “可是什么?皇上口谕在此,您是想让玄甲卫来教您怎么跪?” 玄甲卫,类似于明代的锦衣卫,铁血无情,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秦景月咬牙切齿地瞅了瞅冷月手上的鞭子,又蔫蔫地跪回原地。 秦云桥见自己这个小女儿身边的丫鬟都如此跋扈,气得八字眉都皱成麻花了,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黑。 皇帝的丫鬟他动不得,训斥自己的女儿总可以吧。 “你姐姐她体弱多病,你就不能容她几分?” “容她?” 秦朝朝忽然回头,咯咯笑出声,眼睛里却像有两团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她在我马蹄上做手脚的时候,可曾容过我?她泼我脏水的时候,可曾容过我?他跟皇上告我刁状的时候,可曾容过我?” 她逼近半步,逼得秦云桥后退了一步。 “父亲不是总说我冷血么?我前夜被追杀,若不是皇上的暗卫护着,怕是回不来了,父亲可有过问半句?” 秦云桥被秦朝朝的话问得愣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那个郁闷啊,这个女儿怎么这么难搞? 在他心里,一直觉得秦朝朝虽表面嘻嘻哈哈,骨子里倔强难搞,又不会讨自己欢心,不如秦景月那般柔弱乖巧又聪慧。 没想到,自己一直不喜欢的这个女儿,心中竟藏着这么多的怨愤。 秦景月见秦云桥突然沉默,似乎风向不对,心中一慌,绣帕子在眼角蘸了蘸,立刻“嘤嘤嘤”地抽泣,那悲痛欲绝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 “父亲,她这是在狡辩,她就是想让女儿受苦……您不能信她的话啊……您看她现在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刘氏也在一旁附和着,哭得愈发大声。 秦朝朝看着这母女俩的丑态,心中只觉一阵厌烦。 她转过身,不再看秦云桥,声音冷淡地说道: “父亲若觉得我冷血,那便当我冷血好了。我还有事,少陪。” 上一世,她不懂,如今才懂,在这吃人的侯府里,不做狼崽子,就得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秦云桥望着秦朝朝挺得笔直的背影,脸色铁青转黑,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通身发寒。 心里大骂这个孽女越来越嚣张,竟一点体面也不给他这个老子留。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跪得歪歪斜斜,发鬓散乱的刘氏母女,心里涌起一阵不耐,烦躁地衣袖一甩: “够了!皇上既已责罚,你们便跪着吧。” 话音未落,秦景月的抽泣就像漏了气的风箱。 秦云桥丢下这句话抬步就走,后面传来那两人的哭喊。 “父亲!您不能不管女儿啊!女儿的膝盖都磨出血了……” 这边吵吵闹闹,哭天抢地,文氏的天香阁却是欢天喜地。 她成亲三天,连秦云桥的边都没沾到,听说秦云桥终于回府了,吩咐丫鬟把院子里挂满红绸,点满红灯笼,备上酒菜,下人们在天香阁忙碌穿梭,一片喜气洋洋。 天香阁里,檐角灯笼在暮色里晃出暖金光晕,与正门焉搭搭跪着的刘氏母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云桥刚跨过回廊,就见文氏从对面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文氏身着一件淡粉色的薄纱长裙,裙上绣着精致的桃花图案,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轻轻摆动。她的发髻高挽,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青春的脸上添了几分妩媚。 文氏一眼见到秦云桥,一脸欣喜地迎了上去,指尖刚勾住他的袖子,就听远处传来刘氏的哭嚎。 她怕秦云桥回头,拽着他的衣袍就撒娇: “老爷可算回来了,老爷饿了吧?妾身亲自在房里布置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就等老爷回来呢……” 甜香混着胭脂味扑面而来,在宫里当了两三天和尚的秦云桥,心底有一丝悸动。 半推半就的被文氏拉进房内,看见桌上摆着他最爱吃的水晶肘子,一壶好酒,他长舒一口气,终于耳根子清净了,心中的烦闷瞬间消散了不少。 文氏盈盈一笑,轻移莲步走到秦云桥身边,温柔地为他斟了一杯酒,趁他不注意,悄悄在他酒杯里加了一点合欢散,娇声道: “老爷,您这两日在宫里辛苦了,快尝尝这酒,喝着带果香呢。” 文氏掀开银酒壶,琥珀色液体配那缠枝莲纹酒杯,衬出几分暖光。 秦云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老爷快尝尝这肘子。这是您最爱吃的菜,我特意张罗做的。” 文氏用银签子戳起块晶莹剔透的皮肉,递到他嘴边时故意让广袖滑落半截,露出了手臂的雪白。 水晶肘子在灯下晃出柔光,秦云桥咬下去时,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淌。 文氏忙用帕子轻轻替他擦嘴,指尖还带着玫瑰香露的甜腻。 秦云桥看着眼前温柔体贴的文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不禁伸手猛地攥住她的腰,文氏顺势倒进他怀里。 水晶肘子的香气及文氏的软语,竟令秦云桥完全忘了府门口还跪着两个人。 两人一边饮酒,一边说话,不知不觉,秦云桥已有了几分醉意,他看着文氏娇艳的面容,心中的欲望“腾”地燃了起来。 文氏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羞涩地低下了头,肩上衣衫顺势滑下。 秦云桥一把将她拽起来,猛地把她压倒在床上。 第69 咱们活着总得有所承担 天香阁的雕花窗棂洇出来一片暖黄的烛光,雕花拔步床的帷幔如流云,层层堆叠,文氏指尖捏着半片金丝蜜枣,正往秦云桥唇间送。 铜盆里新换的热水腾起白雾,丫鬟垂首退至廊下,咬着帕子偷笑。 “第四次添水了,咱们姨娘要翻身了。” 这头,天香阁里春宵帐暖,一夜叫了四次水才沉沉歇下,那折腾劲儿,隔着院子都能听到。 那头,墙根下,刘氏母女的影子正被月光碾成薄脆的纸片。 两人从下午就跪着,晚膳都没用,跪得眼冒金星。 膝盖早已磨破,可冷月还抱臂倚着太湖石边,时不时甩几下鞭子,她们不敢动半分,脸上泪痕一道接一道的。 外头更夫敲了三更,刘氏的骂声已经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秦景月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鼻尖几乎贴到了青石板上,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 忽然,文氏院里似乎飘来一股甜汤味,半趴在地上的秦景月顿时来了精神,她喉间动了动,伸手拽了拽刘氏的衣袖: “姨娘,你闻到了吗?那贱人院里飘来的甜汤味,怕是燕窝粥吧?” 刘氏正数着更点,闻言下意识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的却是混着咸汗的铁锈味,闻到的分明是身上的酸臭味。 终于,五更天的梆子声响起,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文氏院里的烛火却依旧灼灼,硬是守了一夜的冷月收了鞭子,抬腿离开。 刘氏拉着差点晕死过去的秦景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看着天香阁方向那一夜未灭的灯光,刘氏心里那个恨啊,咬牙切齿地说: “那不要脸的贱人如此骚浪,竟跟老爷折腾了一宿!” 秦景月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有力气管刘氏这档子破事。 她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不耐烦地说道: “姨娘,你快别说了……” 受了一夜屈辱的刘氏,可听不进去她那一套,一听火气蹭蹭蹭往上冒,继续骂骂咧咧: “我就要说,早就让你学秦朝朝勾皇上,你偏要听太后的勾楚王世子,一点实惠没捞到,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秦景月一听这话,顿时黑了脸,嘴角勾起冷笑: “你懂什么!” 刘氏被她的话噎得半死,瞪大了眼睛,一手指着秦景月,一手叉着腰,气呼呼地吼道: “我是不懂,我问你也不说啊,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如今封了乡主,倒是嫌弃起我来了!” 秦景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怎么说?这些事情,她能跟这个蠢货说吗? 但她实在没力气跟刘氏争辩了,眼里闪过不耐,语音却软了下来,安慰道: “我还不是担心你知道了害怕。” 刘氏心有不甘,也只好闭上了嘴,她跪了一夜也累的慌,确实需要休息。 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只盼着哪天能出了这口恶气。 天还未透亮,云霄已经把马车赶了过来,秦朝朝刚跨出府门,就见马车旁边乌拉拉的围了10几个人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朝她望来。 其中一个老太医连忙行礼: “秦姑娘,老朽姓左,皇上昨晚接到急报,丹州流民中已有30人染了瘟疫。皇上下令,让秦姑娘你带领我们前往丹州,尽快控制疫情。” 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秦朝朝的眉头,她微微点头,对左老太医的行礼表示回应。 秦朝朝没有片刻的犹豫,吩咐冷月把口罩分发给太医们。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嘟囔,声音还不大不小: “皇上竟让我们跟着这么个黄毛丫头……” 秦朝朝看了那人一眼,也不计较,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不服气,不过没关系,国难当头,天灾人祸,咱们活着总得有所承担,有什么话暂且收起来,回来再议。” 她话音一落,转身向马车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人说: “准备出发,立刻动身。” 她知道,只怕这次疫情结束,她的身份便在秦景月那里彻底暴露了,不过没关系,她总不能躲躲藏藏一辈子。 再说,她秦朝朝是带着两世记忆重生,秦景月却是实实在在的夺舍,要说妖孽,她秦景月比自己妖孽多了,她倒不怕秦景月拿这事做文章。 刘氏扶着秦景月从廊下悄悄探出头来,听着远处马车扬尘远去的声音,恨得指甲都掐进了秦景月的手腕: “那贱丫头又要出风头。” 秦景月盯着大门外,嘴角扯出冷笑: “丹州井水早该翻泡了,她出风头,也要有命在!” 她真想仰天狂笑,这个时代,瘟疫可是洪水猛兽,要死人的。 秦朝朝那贱人只怕是跨出这道门就回不来了,到那时,她不出手也能向太后交待了。 魅影轻功好脚程快,秦朝朝留了魅影沿途在水源里投放明矾?及消毒剂,防止更多的流民喝了污水染病,把瘟疫带到京城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己带着太医一路快马加鞭,赶了大半天路,离丹州城门还有40里之时,沿途的流民渐渐多了起来。 个个面黄肌瘦,衣布遮体,不少人饿倒在路边,气息奄奄,惨不忍睹。 突然,她听见马车外一阵咳嗽声,她掀开马车帘,目光扫过道旁蜷缩的流民,一个妇人咳喘着,紧紧搂着一个满脸通红,不停啼哭的孩童,旁边一个汉子捧着开裂的水袋往嘴里倒浑水。 秦朝朝心中一阵恻隐,可她心知周围都是饥肠辘辘的流民,此时停下马车,恐会生乱。 但已容不得她多想,只见妇人已抱着孩童拦住了马车。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孩子快饿死了……” “冷月,拿点干粮,随我去看看,云霄守着马车,防止人疯抢。” 秦朝朝下了马车,走到那妇人身旁,轻声问道: “大嫂,你这孩子怎么了?” 妇人抬起满是憔悴的脸,声音微弱: “姑娘,孩子饿坏了,也不知道染上了啥病,一直哭,求求姑娘给点吃的吧。” 秦朝朝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有些发烫,她又仔细询问查看了孩子的症状,心中已有判断,这孩子腹泻发烧,是染上了霍乱,传染性强,妇人咳嗽不止,得了肺炎。 这对染了瘟疫的母子,必须妥善安顿,否则,容易传染。 她将干粮递给妇人,安慰道: “大嫂放心,先给孩子吃点东西,我是大夫,我这里有药,能帮你们医治。” 就在这时,周围的流民察觉到这边有吃的,开始慢慢围拢过来,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渴望。 第70章 流民失控 秦朝朝刚让那对染病的母子服下药,转身之际,便见流民们如蝼蚁漫过土坡。 他们褴褛的衣袍沾着草屑泥渍,瘦骨嶙峋的手臂向前伸着,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有的已朝着她的马车慢慢围了过来。 云霄的佩剑已出鞘三寸,警惕地看着众人。 秦朝朝蹙眉,皇帝昨日就已下令放粮赈灾,竟还有这么多未安顿的流民。 她目光扫过流民中混着的孩童——那些孩子毫无勃勃的朝气,眼睛大得反常,却泛着呆滞的灰,像被晒干的莲蓬。 她的心直往下沉,泛起阵阵怜悯,她踩着车辕爬上高处,挺直腰板高声喊道: “各位父老!大家听我说,我们是太医,奉圣上旨意来施药赈济,大家不要慌,皇上已派人赈灾,今晨相府的粮车已出京城,两日内必有粥棚开赈!咱们都能活命。” 人群霎时静了一瞬,突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 “皇上派人赈灾?谁知道是真是假!咱们都快饿死了,等你们的赈灾粮来,怕是都成了路边的白骨咯!” 这声音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流民们已经饿了太久,理智早已被饥饿吞噬。原本还只是围拢过来的流民们,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纷纷叫嚷着: “对,我们要吃饭,现在就要!” “不能再等了,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叫嚷声越来越大,一些流民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冲过来抢夺秦朝朝等人携带的物资。 太医们吓得躲在马车里不敢出来,甚至有人骂秦朝朝是惹祸精。 原本围拢的圈子逐渐缩小,有几个身形较为强壮的流民,更是直接朝着秦朝朝他们冲了过来。 “都给我退后!” 云霄大喝一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吓退这些疯狂的流民。 尖细嗓音突然又响起: “什么治病的,你们瞧这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定是拿咱们寻开心!她车上肯定有粮食,抢了才能活命!” 在这个声音的煽动下,流民们胆子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彻底失去理智, 云霄立刻挡在秦朝朝身前,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大声喝道: “都给我老实点,谁敢乱动,休怪我刀剑无眼!” 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喊道: “别怕,他们是朝廷的人,他们不敢伤人!” 那尖细的声音仿佛给了流民们一道免死金牌。 秦朝朝这次看清楚了,说话的是个缩在人群里的灰衣汉子,酒糟鼻下两撇胡须怎么看怎么碍眼。 这时,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这位仁兄满脸污垢,盯着马车的眼睛冒着绿光,挥着蒲扇大的拳头大喊: “乡亲们,咱们这儿没饭吃的,比他们带刀的多十倍,抢了朝廷这些狗东西的粮食,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 流民听这汉子一嚎,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饿得虚浮的脚步突然踉跄着往前涌,如同一群疯狂的野兽般朝着秦朝朝等人涌了过来。 秦朝朝心中一紧,她知道这些流民也是被饥饿和绝望逼到了绝境,但眼下情况危急,她不能让这些流民乱来。 “都给我停下!” 秦朝朝大声吼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此时的流民们已经彻底疯狂,前排几个妇人被挤得跌倒,怀中的婴儿裹在破布里发出细弱的哭声。 “主子,您退后!” 云霄和冷月后背顶着车辕。 云霄一剑劈在车轮旁的土堆上,溅起的碎石也仅仅阻了一秒。 突然,最前排的一个老妇一阵猛咳,竟“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秦朝朝想起方才那对染了霍乱的母子,搞不好疫病要蔓延。 她拔高声音大喊: “她染了时疫!若不想死,全都给我退后!” 流民们面面相觑,伸出手的流民突然捂住嘴往后退。 冷月立即在那滩呕吐物上撒上生石灰。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着黑衣的人骑着快马飞奔而来。 竟是华圣阁的护卫统领冷风带着手下赶到。 冷风勒马翻身落地,他身后三十骑黑衣人同时摘下行囊,甩下肩上麻袋。露出了里面垒得齐齐整整的麦饼,还有20袋米粮。 饼面还带着温热的炉灰香气,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吃的,惊得流民们倒吸了一口冷气,眼巴巴地看着那一群黑衣卫士。 冷风朝秦朝朝单膝跪下行礼时,腰牌露出半幅“华圣阁”的刻纹,正是她上次见到的那块。 “秦姑娘,咱们又见面了。阁中收到飞鸽传书,得知秦姑娘在此施药,特备干粮,米粮二十袋,黑衣卫及粮食随秦姑娘调度。” 冷风话音一落,流民们不淡定了,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是华圣阁!乡亲们,咱们有救了!” 原来在百姓心中,华圣阁的风评比朝廷强太多了。 秦朝朝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他竟让华圣阁带了粮来助她。 流民中已有孩童盯着麦饼发出阵阵呜咽,几个妇人踉跄着爬过来,想为自己的孩子讨一口粮。 那煽动的人眼珠乱转,悄悄往人群后缩,却被眼尖的冷月一把拎了出来。 秦朝朝走到那人跟前,只见他40来岁,她眯眼盯着那人的八字胡看了一瞬,突然伸手一拔,下巴上却是光溜溜的一根胡须都不剩,联想到他尖细的嗓音。 “你是太监?” 秦朝朝挑眉问道。 那人腿一软跪倒,冷月抄起剑就要砍他,却被秦朝朝拦住。 “绑住,塞住嘴,留活口。” 秦朝朝弯身拿起一个麦饼,又从衣袖里摸出一个药包,喊道: “乡亲们且看,这是华圣阁刚烙好的麦饼,还有20袋粮食,诸位排队领取食物,老小病弱排前面。另外,我们奉圣上旨意带了时疫特效药来为大家诊治,有症状的在左边,无症状的在右边。放心,人人都有份。” 人群中不知谁又喊了一声: “朝廷的人净水漂亮话,谁知道有没有毒,她先吃给咱们看!” “对,你先吃!” 第71章 山呼万岁 秦朝朝也不恼,只见她扬了扬手里的药包,扬声道: “大家请看,这是时疫特效药。” 她拿出一粒阿奇霉素咽了下去,又拿出蒙脱石散,抗病毒等药一种尝了一点。最后撕下一块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 一股麦香漫开,瞬间唤起了人们对食物的渴望。 几个孩童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流民们眼里又燃出了希望的光芒。 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交换着眼神,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先前抢过食物的一个老妇,突然双膝跪地,苍老的脸上满是愧色。 “老身知错……” 就在此时,先前带头闹事的那个大汉铁塔般往中间一站,蒲扇大的巴掌拍得胸脯"咚咚"响: “都给老子把耳朵支棱起来,秦姑娘和华圣阁的兄弟们给我们又送粮又送药,谁要是再敢瞎捣乱,不守规矩闹事……” 他突然撸起袖子露出碗口粗的胳膊。 “瞧见这沙包大的拳头没?我王二是个粗人,敢闹事就给你脑袋瓜凿个响!” 他猛地一挥手: “都给老子排队去!” 流民们被这惊雷般的嗓门震得一哆嗦,眨眼间排得比筛豆子还齐整。 秦朝朝看着这个秒变护花使者的闹事大汉,心中稍感宽慰,朝王二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那个憨傻傻王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得像向日葵: “秦姑娘,您放一百八十个心!等咱熬过这阵,保准给您当牛做马,不对,当马太贵,当驴也行!” 华圣阁的黑衣卫带来的麦饼堆成小山,黑衣卫们迅速分发了粮食。 左太医又带上太医们给流民们诊治分发药品。 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妇人来,面容上带着忧虑,声音中透露出焦虑: “姑娘,我家祖辈是行走江湖的郎中,对医术之道略知一二。眼下的困境,我们虽然手头有粮食和药品,但却苦于没有清洁的饮用水。这些污水,都不能喝啊。” 秦朝朝深深地看了这位妇人一眼,目露赞赏,说道: “大家稍安勿躁,我有办法能让井水变清澈,半个时辰之后,烧开就能喝。”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哄笑起来,流民们交头接耳: “看她细皮嫩肉的,懂个啥?” “可不,半个时辰能让泥水变清,难不成她是神仙下凡?” 别说流民们不相信,就是太医们也当她在说大话。 随行太医陈修远捻着花白的胡子,一脸轻蔑的冷笑 : “哟,景安侯府的金枝玉叶要当活菩萨?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听过浑得冒泡的泥汤子能喝出莲花味。” “哈哈,咱们等着看她哭鼻子吧。” 众人跟着哄堂大笑。 左太医意味深长地扫视一圈,对众太医说道: “我倒是觉得秦姑娘能行,不信咱们打个赌,如何?” 听到这话,陈老头不服气,戳着左太医的脊梁骨挤兑: “您老可别是被景安侯府的甜言蜜语腌坏了脑子?井水变清?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左太医,您就等着赔我们10几号人的银子吧,哈哈哈哈……” 秦朝朝并不理会铺天盖地的质疑嘲笑声,想着干脆带着大家去上一堂实验课。 她带着众人去到附近的井边,只见井水浑浊如泥水。 她不慌不忙地把明矾投进井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流民们的目光紧紧盯着水井。 众人的嘲笑和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的呼声。 原本浑浊不堪的井水,真的开始变得清澈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井水已经变得清澈见底。 流民们惊得后退半步,有胆大的凑近井边: “真、真变清了!” 太医们惊得目瞪口呆,差点没把下巴掉下来,嘴巴张得老大。 “这、这、这怎么可能?” 陈修远脚步踉跄,退到一棵大树旁,双眼直勾勾的,嘴里嘟嘟囔囔: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我眼睛出了问题吧?” 左太医捋了捋胡须,笑着说: “陈老头,您眼睛好着呢!怎么样?该兑现赌注咯。”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扑通”一声跪下,高呼: “这是仙女下凡啊!” 刹那间,跪倒了一大片。 秦朝朝看着众人,指着那清澈的井水微笑: “这井水虽已变清澈,但大家现在要喝必须烧开,待放了消毒剂就可以放心饮用了。” 流民们发出一阵欢呼,看向秦朝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仿佛她是一位降临人间的救世主。 见众人情绪高涨,秦朝朝干脆又教给大家一个沙粒过滤浑水的办法。 她吩咐云霄去找了些树叶及沙粒,一边蹲在地上示范一边讲解: “大家看,如果找不到干净的水源,又急需用水,可以用这个办法。先找一片大树叶,像这样折成一个漏斗形,然后在漏斗里铺上沙粒。” 黑衣卫们抱臂围成圈,面罩下的目光却紧跟着她指尖移动。 云霄咽了咽口水,他从没见过哪个贵女会蹲在泥地里刨沙子,裙角都泡在了泥水里。 更绝的是,向来号称倔驴的陈太医,此刻正趴在石头上狂写,砚台里的墨汁溅了个满袖,白胡子染成了黑胡子。 秦朝朝摆弄好漏斗,又不紧不慢地说道: “把浑水慢慢倒进去,沙粒会把水中的杂质过滤掉,流出来的水就会清澈许多。虽然这个办法不能给水消毒,但至少能变清澈,能应急。” 在场的人,无论是流民、黑衣卫,还是太医,都看得两眼放光。 左太医感慨地看着这幕,忽然凑近陈修远的耳朵: “你瞧见皇上看秦姑娘的眼神没有?跟当年先帝看淑妃娘娘一模一样。” 陈太医哼了声,蹲在地上转了半个圈,屁股对准左太医,在绢布上继续狂写。 一个年迈的老者感慨地说: “秦姑娘,您真是我们的活菩萨啊!不仅给我们粮食和药品,还教我们生存的办法。” 太医们对她也都另眼相看,就连那倔老头陈太医也对她服服帖帖。 左太医笑得满脸褶子,摸着胡须说道: “老夫真是大开眼界啊,没想到咱们未来的皇后竟有如此见识。” 第72章 开门,里面的人别装死 秦朝朝笑着说道: “左太医过奖了,生活处处有学问,多琢磨便能发现。” 流民们一听这个给她们送粮送药,还教会他们生存技能的人竟然是准皇后, 瞬间,人群再次沸腾起来,不过这次不是愤怒与质疑,而是满满的惊喜与感激。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大恩人,竟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抱着孩童的妇人踉跄着跪下,怀里的孩子还在啃着秦朝朝给的米饼; 一个断腿的青壮汉子用木棍撑着身子不住磕头。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起来,这一声呼喊仿佛是一道指令,流民们轰然跪地,整齐划一地高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流民们又朝着京城方向跪拜,高呼: “皇上万岁,朝廷万岁。” 那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把这份感激之情传达给天地。 秦朝朝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 百姓们都是纯朴的,虽然身处困境,但他们的心中依然充满了希望和感恩。 自己的小小举动,竟能换来如此真诚的感恩。 这一次,她给楚凰烨赢来了百姓的信任,回去之后,让他天天给自己买糖葫芦。 她蹲下身扶起一个颤巍巍的老妇人,指尖触到对方袖口补丁下皲裂的皮肤,那是连日奔波才会有的粗糙。 “大娘,圣上已下旨令丹州府放粮,你们为什么不去?” 老妇人眼神一暗,浑浊的眼尾淌下泪,干裂的嘴唇哆嗦着,随即脸色涨红: “那天杀的知州根本不让我们进城!我们守在城门口求了一天一夜,等来的却是官兵的鞭子……” 老妇人颤巍巍撩开衣襟,露出贴身藏着的半块硬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一天一夜啊……我那小孙子才七岁,趴在地上去抢官兵扔在地上的喂狗饼,结果被官兵用刀柄砸破了头,血流不止……去……去了……。” “丹州府的粮,早被知州大人的粮仓吞了吧?”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啜泣,有人撸起衣袖露出青肿的伤痕,正是被抽打的痕迹。 秦朝朝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她从荷包里摸出块碎银塞给老妇人。 “你们放心,明日辰时来城门口,我带你们进城领粮。” 她转身对身后的云霄低语: “去查丹州府粮仓出入账。” 她又安排冷风调五个黑衣卫与3个太医与魅影汇合,沿途分发药品、净化水源。 流民们仍跪着不肯起身,目送她带着人朝丹州方向奔去,直到秦朝朝的马车转过土坡,还有人朝着车轮扬起的尘土磕头。 还有几个孩童捧着野花,喊着“仙女姐姐”追着马车跑。 秦朝朝带着余下的人赶往丹州的时候,已是酉时。 上一世,华圣阁被太后当场叛党缉拿,秦朝朝行事多了几分谨慎,并未让黑衣卫跟着她去丹州城,而是让冷风带着黑衣卫们去丹州城外的破庙里施粥。 自己带着太医来到丹州城门。城下枯草堆里密密麻麻地蜷缩着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这些难民们瘦骨嶙峋,面色苍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秦朝朝眉头紧锁,心中一阵揪痛。 丹州城门在暮色中如巨兽般矗立,城门紧闭。 “开门。” “开门,里面的人别装死!” 冷月上前去叩门,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门内传来悉悉索索的锁链响动声,就是无人应答。 陈老头撸起袖子就骂: “小兔崽子们!当年老子给先帝看病时,你们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秦朝朝从袖口里掏出一块令牌,对着门缝轻轻一晃。 那是楚凰烨昨日给她的那块刻着“烨”的牌子。 “哐当”一声,城门裂开条缝。为首的士兵看见到令牌时脸色煞白, “扑通”跪下: “小、小人眼拙,不知是大人……” 秦朝朝没理他,招呼一行人径直踏入城门。 城内街道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百姓看见她的马车,冷漠地看几眼,便匆忙转进巷子里。 冷月压低声音,手按在剑柄上,说道: “小姐,知州府就在前街。” 云霄赶着马车未停,直接去了知州府衙。 一行人刚拐过巷口,便见州府朱漆门前围了一圈衙役,为首的胖捕头正挥着鞭子驱赶跪地求救的老妇: “滚远点!知州大人忙着呢,再闹就抓你们去坐牢!” 秦朝朝眉尖一挑,缓步上前。 胖捕头瞥了她一眼,虽然衣衫普通,还有些脏乱,但头上那根银簪子还能勉强入眼,眼神登时活络起来: “这位小娘子……” 秦朝朝打断对方,声线清冷。 “我要见知州大人。” 捕头脸上笑意僵住,上下打量她: “你算哪根葱?知州大人是你说见就见的?不过……” 他忽然凑近,油光满面的脸几乎贴上来, “小娘子……啧啧……头上的簪子好漂亮啊!” 胖捕头说着伸手就往秦朝朝头上抓。 冷月一把抓住胖捕头的手,用力一拧,胖捕头疼得“哎哟”一声,杀猪般嚎叫。 胖捕头没想到秦朝朝竟还带了一个练家子,胖捕头恼羞成怒,大声喝道: “小姑娘家家的,竟学那些刁民闹事,公然反抗官府,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衙役们一听,纷纷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围了上来。 结果衙役们刚举棍子,就被冷月跟拍黄瓜似的全撂倒了。 胖捕头见势不妙,转身撒丫子往门里窜。 “想跑?没那么容易!” 冷月冷笑一声,随手捡起一颗石子一甩,那家伙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跪得比见皇上还标准。 这时,州府大门终于打开,一个中年男子打了酒嗝走了出来,肚腩把便服撑得跟怀胎十月的孕妇装似的,此人正是知州朴世仁。 “哪来的刁民!” 胖捕快慌忙爬起来,拉着朴世仁告状: “大舅,就是他们……” 话未说完,只见秦朝朝把楚凰烨给她的那块令牌怼到他面前。 第73章 丹州的水比想象的深 话未说完,便见秦朝朝将楚凰烨给她的那块令牌直直杵到那人跟前。 朴世仁使劲揉了揉眼睛,那脸啊,瞬间就跟开了花似的堆满了假兮兮的笑,他眼中精光一闪: “哟呵,贵客!快里边请!” “贵客,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呀?” 厅堂内酒气直往秦朝朝鼻子里钻,熏得她直皱眉头。 “不急,我就借几个人用用。” 秦朝朝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就把话给挑明了。 “我们是奉圣上的旨意来施药治病的,还希望知州大人调拨二十名衙役来协助。” 陈明德忽然咳嗽起来,捶着胸口说道: “不是本官不帮,实在是……你瞧。” 朴世仁目光落在秦朝朝发间唯一的一根银簪子上,心里嗤笑: “笑话!便是真有这令牌,也要看持令者够不够分量。” 他指了指廊下几个拄拐的衙役,说道: “上月剿匪伤了大半弟兄,如今剩下的不是瘸腿就是伤风,哪有力气搬砖抬瓦?” 秦朝朝指尖摩挲令牌边缘,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是欺负她是闺阁姑娘,以为她只懂绣花呢。 一般来说,这样一个知州衙门,少说也有几百号人,可这门口也就10几个老弱病残,其余人去了哪里? 这时,云霄进来了,在她耳边低语: “主子,有百多号百姓打扮的衙役在搬粮食……” 秦朝朝想起方才发现拐角那处墙根边,有一堆稻草,她冲冷月使了一个眼色。 冷月悄悄退到廊下拐角处,踢开堆在墙根的稻草,一堆崭新的捕快腰牌赫然露出来,铜面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光。 “知州大人好手段。” 秦朝朝将令牌重重拍在桌上,鎏金纹路映得她眼底寒星闪烁,眼睛瞟了瞟后院的方向。 “施药赈灾便称病,莫不是这救灾粮……也需要几百号人来搬?” 朴世仁仿佛见了鬼,惊得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眼角剧烈抽搐,“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般凸起,右手偷偷去摸后腰上的短刀,他刚摸到刀,就被云霄卸了去。 原来想,云霄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剑尖正抵着他后心三寸之处。 秦朝朝悠哉悠哉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景安侯府二小姐,奉圣命施药。” “准……” 朴世仁的“皇后”二字卡在喉间,突然咳了一声,又陡然卡住,惊愕的目光在秦朝朝的眉眼间乱转。 冷月拎着一串腰牌大步上前,“哐当”一声把腰牌扔在朴世仁脚边。 朴世仁只觉得嗓子眼儿里一阵苦,就像吃了一大口黄连,苦得他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精心安排衙役换上百姓衣裳去搬粮,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这点小破绽,都被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抓了个正着。 他猛地抬头,只见秦朝朝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上令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字。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人家姑娘还给自己留了条活路呢,要是真铁了心彻查,这会儿后院估计都被围得像个铁桶,水都泼不进去了。 朴世仁咬了咬牙,问道: “秦姑娘,您倒底想怎样?” 秦朝朝忽然放软了声调: “5百石新米、十车药材、妥善安顿难民,再加二十个活蹦乱跳的衙役,朴大人,您总不会说库房空了吧?” 朴世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地说道: “秦姑娘要多少人,尽管挑!” 这哪是侯府小姐,分明是陛下插在他喉间的一把利刃! “挑人?” 秦朝朝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细数: “我要的是500石新米,10车药材,妥善安顿难民,再加20个衙役。” “另外我要朴大人亲自押粮到城门粥棚,看着百姓领了米再回来。” 她忽然凑近朴世仁泛青的脸,威胁道: “若饿死一个人……” 朴世仁擦了把冷汗 “是......下官这就去办。” 秦朝朝站起身来,说道: “明日巳时,我要见施粥记录。若有别字......” 她把令牌收入袖中,嘴角微微勾起,这块牌子,用起来还挺顺手。 朴世仁压低声音咒骂:“这煞星!她哪里是来借衙役,分明是来要粮的,是带着秤来称他骨头轻重的。 他想起那人密信里的话: “丹州粮册,断不可让外人染指。” 没想到,这个外人,竟是未来的皇后,账册没被拿走,他却被狠狠地割了一大块肉。 从丹州府衙出来时,已是满天星辰,华灯初上。 夜风裹挟着沙砾如子弹般砸向门扉,把知州府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吹得嘎吱嘎吱乱响。 暴雨过后,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冷月赶忙给她披上斗篷,低声问道: “主子怎知他们腰牌藏在那里?” “你不觉得廊下转角堆一堆稻草有些违和吗?稻草里面十有八九藏着什么东西,云霄看见伪装百姓的衙役在搬粮,所以……” 想起楚凰烨教她观人时说的话: “贪官的破绽,从来不在嘴上。” 丹州城的水,只怕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第74章 女子朝堂封赏,乱朝纲? 洪灾退去的第七日,楚凰烨收到一封秦朝朝从丹州送来的飞鸽传书,上面写着: “百姓已恢复民生,疫情已得防控。不日回京。” 丹州捷报随鸽群扑棱棱飞进了乾坤殿的御案上。 大楚使用秦朝朝的“分流之法”、及“石块与竹笼加固”河道之法,京城护城河里那肆虐的水,终于退去。 丹州不但成功加固了河堤,准皇后亲临灾区坐镇,疫情防控及时,已成功控制,局势稳定。 成功治水,有效防疫,百姓们像过节一样欢天喜地,乾坤殿里,也是赞誉之声此起彼伏。 楚凰烨端坐在龙椅上,身子挺得笔直。 他眉头轻轻挑起,眼神深邃而威严,仿佛能洞察人心。 那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得特别耀眼。 他指尖轻轻抚过面前放着的秦朝朝亲手画的治水图卷。 扫视了一眼殿下低着头、恭恭敬敬站立的大臣们,轻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 “各位卿家,这次治水,运用秦姑娘的的新法子,治水成功。 开辟河道不仅能缓解我国的水患之忧,更有利于我国的农业发展和民生。 这等利国利民之大事,各位卿家有什么看法?” 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后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这时,工部尚书出列,抱拳说道: “陛下,开辟河道之法虽初见成效,但工程浩大,耗费人力物力甚多,老臣认为,此法不可行。” 楚凰烨微微蹙眉,目光扫向其他大臣。 右相站出了来,慷慨激昂地说: “陛下,此方法利大于弊。 虽有困难,但只要坚持,必能为我朝带来长久之利。 如今水患严重,旧法已难以根治:开辟河道,修建闸门,乃是新的契机。” 左相冷哼一声,反驳道: “陛下,开辟河道需大量人力,若征调过多百姓,恐会影响农事,引发民怨。” 朝堂上议论纷纷,争论不休。 楚凰烨慵懒地坐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动作好似蜻蜓点水。 突然,他启唇开口,声音宛如深山古寺中被寒雨浸过的钟声,清冷又极具穿透力: “户部尚书可算过,新渠贯通后能灌溉多少良田?” 户部尚书急忙双手捧着笏板,小步疾行上前。 那袍角像调皮的鱼儿扫过光滑的地砖,忙不迭回道: “回陛下,按最新勘测,修建河道,可新增沃土二十万亩。 增产小麦1150万斤?;水稻3800万斤?。 够16万人吃一年饱饭!够十万精兵吃1年军粮。” 楚凰烨微微颔首,目光中透露出赞许。 可工部尚书却像头倔驴似的,梗着脖子不依不饶。 “即便增产,可前期投入巨大,国库恐难以支撑。” 这时,楚王迈着稳健的步伐出列,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得像洪钟: “陛下,臣以为丞相所言极是。 开辟河道不仅能治水患,还能增产粮食,连通各地,促进商贸往来,实乃一举多得。 虽前期耗费巨大,但从长远看,对我朝经济发展大有裨益。 且如今我朝国库尚算充裕,百姓也期盼能根治水患,此时推行此策,正当其时。” 楚凰烨听后,目光如犀利的鹰隼扫过朝堂众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楚王言之有理,左相的担忧也不是没有缘由。 不过,这个问题朕已有了主意,让军中将士参与河道修建工程。 一来可节省人力开支,二来能锻炼将士体魄。” 刹那间,殿内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连烛花爆开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镇北将军那粗嗓门像炸雷般打破了寂静: “末将愿带五万精兵去挖渠!就当练兵!总比在营里喂蚊子强!” 楚凰烨忽然笑了,他想起秦朝朝说出这个办法的时候,那一脸灵动。 他不自觉的嘴角勾起,当即拍板: “传旨,即日便推行新策,建闸门、凿河道。 着工部负责工程规划与实施,户部调配资金,兵部拟个轮班表,士兵修渠期间,每日加半升粟米。 各部门务必通力合作。楚王协助监督,确保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虽工部尚书仍有不满,但也不敢违抗旨意。 楚凰烨满意地看着朝堂上众人纷纷领命。 指节轻叩龙椅扶手,鎏金纹路在掌心压出淡红印子。 他忽然抬眼,眸光扫过丹墀下的群臣: “既已议定国策,自然要论功行赏。” 楚凰烨封赏完一干大臣,大臣们心里那个美啊,一个个抬头挺胸,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次治水,他们确实拼了老命,但看到百姓们安居乐业,心里那也是满满的成就感。 楚凰烨看着大臣们的反应,心里也很满意。 他目光扫过阶下,接着说道: “还有一个人。 景安侯府二小姐秦朝朝献“分流之策”、“石块竹笼之法”,解洪水之患,护万千百姓。 着封为“安澜县主”,赐封地安澜县,黄金万两、良田百顷,财物若干。” 话刚说完,朝堂便炸开了锅。 “陛下,不可!” 工部尚书率先站了出来, “非皇室女子岂可在朝堂上接受封赏?成何体统!” 他心里暗道: 太后说得不错,那秦朝朝果然是妖女,竟把小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右将军跨前一步, “廖大人这话就不对了。 你去年治水失败,你怎么还要接受封赏? 秦姑娘此次治水,可是实实在在救了万千百姓。 何况,她还亲赴灾区施药治病。 若这样的功劳都不赏,以后谁还肯为百姓做事?” 工部尚书又不干了,开口反对: “哼,治水本就是官员的职责,她一个女子,掺和朝政已是不妥。 若再封赏,恐怕会乱了朝纲。” 右相听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反问: “朝纲?当初护城河决堤,多少官员束手无策。 是秦姑娘挺身而出,想出策略治水。 现在功成了,却要以女子身份否定她的功劳。 这才是真正的乱朝纲吧!” 第75章 再有非言,阻挠国策论处! 工部尚书被怼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着急地向左使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 “左相大人,您不是也不赞成吗?您快说句话呀!” 左相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开了口: “右相所言虽有几分道理。 但非皇室女子入朝受赏确是前所未有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右相一听,立刻站出来反驳: “左相此言差矣。 秦姑娘以“分流之法”引护城河水入渠,以“石块竹笼法”堵决口十七处。 救百姓于鱼腹,不畏个人生死。 灾区救人,防止疫情蔓延,此等功绩当书丹册!” 左相被气得满脸通红,衣袖一甩,手中的玉笏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怒怼道: “毛老头,女子干政本就有违祖制。 何况治水乃工部职责,治病乃是太医们的事。 怎能让一介女流越俎代庖?” 他腰间的玉佩随着激动的动作撞击朝服,发出细碎的脆响。 “越俎代庖?” 镇北将军本就是武将出身,脾气火爆。 他猛地一拍朝笏,声音大得让廊下的铜铃都轻轻晃动起来。 他大声质问道: “当护城河决堤、尸横遍野时,工部诸位大人在何处?” “每次决堤,工部诸位大人可有法子?是秦姑娘顶着暴雨献策,丹州用竹笼装石固堤,京城凿开废桥放洪。才有你们今日的安逸!” “大老爷们缩在宫里念经,现在怪人家姑娘越俎代庖!脸呢?” 工部尚书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声呵斥道: “你一个舞刀弄枪的武将,懂什么策略!告诉你,牝鸡司晨必生祸端!” 镇北将军的暴脾气再也憋不住了,怒目圆睁,向前跨了一步。 “我虽是个舞刀弄剑的武将,可我知道什么是百姓的死活!” 楚王又跨步站了出来: “镇北将军此言有理。秦姑娘治水有功,防疫亦有功。若因她是女子就不赏,才是真正的祸端!” 刹那间,朝堂之上众大臣分成了两拨,像炸开了锅一样,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楚凰烨端坐在龙椅之上。 瞧着下面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眼里闪过一丝厌烦。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好似晴天里炸了个响雷。 吼道: “都给朕闭上嘴!” 这一嗓子下去,朝堂里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他锋利的目光扫过沉默的大臣们。 忽地瞥见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琢磨啥的秦云桥。 “秦卿家。令爱之功,朕心里有数。卿家可有为她争辩之意?” 楚凰烨唤人时,声音已经平缓下来,让人捉摸不透是喜是怒。 秦云桥一惊,他虽是秦朝朝的父亲,可他这时候不能替秦朝朝请功啊。 一来那孽女翅膀越来越硬,他不好掌控。 二来,太后那里也不好交代。 不如…… 只见秦云桥慌忙跪下: “陛下,犬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只是...县主之位太过贵重,恐她年纪轻轻担不起。” “至于封赏……臣看陛下拨些银两,赐给那些在水灾中受灾的百姓。让他们能重建家园。” 楚凰烨扶着扶手的手指猛地一紧,心里暗骂: “老匹夫,你倒是会做好人。” 楚凰烨盯着秦云桥伏在青砖上的身影,龙椅扶手上的手指松了又紧。 殿外的蝉鸣声突然尖锐起来,绕着鎏金盘龙柱打转。 楚凰烨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好似藏着无数冰刀,透着丝丝寒意。 他甩出一本丹州的捷报, “啪”地一声砸在秦云桥的脚下, 目光犀利,似有锋芒,望向秦云桥冷笑道: “秦卿家当真是大公无私得很呐!你的女儿在灾区奋不顾身,拼尽全力,你却想拿她的赫赫功劳来为自己换取名声!” “赈灾银粮户部早有调拨,何须令爱之功来添砖加瓦?朕封的是功臣,不是深宅妇人。” “秦姑娘能出如此良策,救万千百姓与水火,防控瘟疫蔓延,稳定民心不乱,难道担不起一块县主金印?” “还是说,只有你家毫无建数、坐享其成、成天涂脂抹粉的长舌妇秦大小姐,才担得起乡主之名?” 楚凰烨一席话把秦云桥炸懵逼了,脊背一僵,心里直喊倒霉。 就在昨日,太后来人递来的密信,短短几字,似有千钧。 “若阻得册封,侯府可保三世荣华。” 秦云桥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心中把脏话都骂了个遍, 他招谁惹谁了,两尊大佛打架,把他夹在中间翻烤。 再说了,太后假惺惺地赏他大女儿的什么老么子乡主, 还不是听着好听,一点实惠没有, 皇帝竟有脸拿她跟一个实实在在的县主比, 皇帝咬着这茬说事,分明是不讲道理嘛, 那对母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皇室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就在秦云桥心里骂得欢,左右为难、不知所措的时候,镇北将军瓮声瓮气地开了口,那大白话像炮弹一样直接飞了出来: “陛下英明,俺是个粗人,没有那些弯弯肠子,” “洪水泛滥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大男人住缩在宫里当乌龟,家都不敢回,” “现在倒会挑女人的刺!秦姑娘心系天下百姓,冒雨献策,而后又不计个人生死,还在前线防疫治病呢,” “俺就佩服秦姑娘有勇有谋,智勇双全!” 楚凰烨目光扫向镇北将军,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深知这位将军性格直率,所言必定出自肺腑。 他再次扫视朝堂,一锤定音: “今日众卿争论,也是为了我朝着想。但朕意已决,景安侯府嫡女秦朝朝,功劳显着,封‘安澜县主’之赏不变。” 他抬手招来近侍,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即刻拟旨,着礼部等秦姑娘回京后行册封礼。若再有言非皇室女子不可封爵者...…” 龙袍随风摆动,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龙椅上方“正大光明”的匾额之下。 “以阻挠国策论处!” 工部尚书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嗓子里一股甜腥味儿直往上涌。 要知道,阻拦国家政策推行这罪名,轻的话会被罢官免职,重的话就得锒铛入狱。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左相,却瞧见人家早已垂下了眼皮,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退朝。” 楚凰烨站起身来,故意晃动腰间系着绳结的玉佩,那玉佩相互碰撞,声音清脆悦耳。 宫殿外,蝉鸣声陡然响起,好似一群乐师突然奏响了喧闹的乐章。 秦云桥望着皇帝袍角的金线蟠龙玉,忽然福至心灵: 那绳结独特,分明是江氏的独门手艺,后又教给了二女儿。 此时,绳结编成的“双鲤戏水”样式,正随着帝王脚步,在鎏金门槛上投下缠绵的影子。 秦云桥摸着胡子长叹一声: 唉,通以后在朝堂上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哟。 他夹在中间,简直比掉进茅坑的萝卜还难拔!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催更哟,点个5星好评】 第76章 驻军营地出事 丹州的日头像个大火球,把临时医棚烤得跟蒸笼似的。 日升月落,转眼间已是秦朝朝在丹州的第7日。 这日,秦朝朝正在临时医棚里忙碌。她第N次把滑到肘弯的袖子往上捋,干脆找来一根麻绳把高高捋起的袖子打了个结。 秦朝朝觉得自己这几日来的生活,每天都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都得用下巴推着陶碗挪到嘴边。 “主子,那棒槌又来送人头了。” 冷月一边给秦朝朝打下手,一边冲门口翻了翻白眼,冲秦朝朝使了个眼色。 冷月话音刚落, 毛怀瑾顶着一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手里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活像个移动的蒸笼。 吊儿郎当地晃了进来。 他刚跨进门槛就被药味呛得一缩脖子,却偏要摆出贵公子的派头,挑眉道: “秦家丫头,瞧瞧小爷给你带了什么宝贝——”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秦朝朝把袖子捋得老高,弯腰给一个孩子咽喉吹药。 裙角还粘着半截黄不拉几的草叶子,乍看像条挂着烂菜叶的泥鳅。 毛怀瑾啧了一声把油纸包拍在药案上,两根指头捏着包子悬在那咽口水的孩子面前晃: “叫声甩哥哥,这包子就归你。 “——嘶!” 话音未落便被冷月抢过包子,一把塞进孩子手里。 “毛公子磨磨蹭蹭的,不会是舍不得吧?” 毛怀瑾捂着胸口作西子捧心状: “丫头,秦家丫头,你这丫鬟也忒兄了,比我家护院的狼狗还凶!” 他一边数落,一边把其中一包包子分给在场的几个孩子,嘴上却不肯饶人: “诶,我说秦家丫头,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啊,为了攒几滴流民感恩的泪水,没日没夜的,没把自己累死,可别头晕眼花的来祸害病患~~”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秦朝朝头也不抬,翻了个白眼,手里动作没停。 “毛公子,您要当真闲得慌,那边药材还缺个开箱子的棒槌。” “放屁!” 毛怀瑾抄起玄铁匕首砍向药箱铜锁。 “小爷我玉树临风的手是干这个的?我这双手可是能弹《高山流水》。” 他嘴上嚎得比外头腹痛的病患还惨,玄铁匕首却已削断药箱铜锁。 手上动作麻溜,偏偏还要阴阳怪气: “本公子活十五个年头,还是头一遭给个丫头片子打下手,回头需得问秦侯讨十车金叶子当彩头...…嗯,问你那未婚夫讨也行。” 他故意把甘草罐甩得哗啦响,惹得外头排队的流民们憋笑憋得直抖。 谁不知道这位毒舌毛公子日日来送吃食,前天夜里还扛着木棍,追着偷药的地痞跑了三条街。 此刻却把自己晒得跟黑炭似的,袖子挽得比秦朝朝还高,正跟药碾子较劲。 待他骂骂咧咧削完三十斤药草,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秦家丫头,小爷我走了,不送,记得吃包子啊。” “哦,明日给你带蜜渍梅子,省得你忙得跟个药人似的,浑身黄连味。” 冷月望着青年骂咧咧远去的背影,笑着说道: “这个毛怀瑾,倒是个妙人。” 话说这个毛怀瑾,是右相府大爷的小儿子,毛丞相的孙子,人称三公子, 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货,几天前随他大哥来丹州赈灾。 起初,当他看见秦朝朝捋高袖子、拎着裙摆从断墙边跑过时,惊得嘴巴能塞下鸭蛋。 那姑娘蓬头垢面却眼冒精光,神色疲惫却满脸灵气。 左手给老妪诊脉、右脚还能踹开想抢粮的泼皮,说话竟比户部算盘珠子拨得还利索: “领粥的排队,发烧腹泻的去东棚,挤作堆的当心染疫症!” 毛怀瑾就愣神的功夫,恰好听见墙角蹲着喝粥的人在嘀咕: “听说秦姑娘这7天每天只睡2个时辰...…” 有一天,他早上撞见秦朝朝踮脚给壮汉包扎伤口,发髻歪斜挂着小半截枯草,训起人来还脆生生的: “李大哥这伤口再裂就扣你三天米粥!” 晌午又撞见那丫头指挥衙役搬粮,迎面飞来的米袋砸得他胸口发闷。 抬头就瞧见秦朝朝踩着粮车冲他挑眉: “愣着作甚?接住!” “哎,你腰带玉坠晃得灾民眼晕,收起来!” 当晚毛少爷鬼使神差换了粗布衫,举着豁口木勺被烫得龇牙咧嘴,唬人的语气跟秦朝朝如出一辙: “排好队!插队的喝少爷我的洗脚水!” 丞相府的护卫憋笑憋出内伤,自家公子在京中赴宴都要熏三次香,此刻却被灶灰抹成阴阳脸还浑然不觉。 秦朝朝在丹州的第8日,当最后一个染病的孩童小脸蛋上重新洋溢出健康的红晕,欢喜地进母亲怀里笑出小奶牙时。 秦朝朝终于靠在药柜上喘了口气,那略显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那笑容里,既有对孩童康复的欣慰,也有对自己连日来努力没有白费的释然。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满足。 看着流民们能活下去,孩子们眼里有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多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这段日子她没日没夜地研究药方、调配药剂。 亲自照顾那些染病的百姓,孩童,看着他们一个个从病恹恹变得活泼健康…… 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摸了摸自己乱得跟鸡窝似的发髻,忽然想起七日来唯一照过的镜子。 还是毛怀瑾那把镶宝石的随身镜,当时那家伙举着镜子坏笑: “瞧瞧,咱们未来皇后成了小花猫!” 左太医捋着胡子直点头: “秦姑娘这手‘悬壶济世’的本事,连太医院那群老顽固都得竖大拇指!这一趟丹州疫情防控战,你可是头功啊。” 秦朝朝刚要谦虚,就见云霄像阵风似的卷进来。 单膝跪地时带起的尘土扑了她一脸: “主子,城外的驻军营地出事了,突然有很多士兵也染了病,那速度就跟饺子下锅似的。” 秦朝朝脸上的笑意瞬间突然冻住,手里的药勺“当啷”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云霄咽了咽口水,赶忙回道: “上吐下泻,情况十分危急。” 第77章 不要问,不要说 秦朝朝回头对太医们交代一句,抓起药箱就走。 左太医和陈太医反应极快 ,异口同声的喊到: “秦姑娘,带上老朽哇!” 这两老头一开口,原本还在发愣的太医们瞬间像炸开了锅,一窝蜂地跟着秦朝朝往外跑。 几个负责收尾的太医把手上的活计往刚晃悠过来的毛怀瑾手里一塞: “有劳毛公子,回京请你吃酒!” 毛怀瑾抱着一堆杂物踉踉跄跄,扯着嗓子喊道: “嘿,你们这些老东西,我爹都没这么使唤过我——” 但那群白胡子老头跑得比流民领粥时还快,早已跑得没了踪影。 他无奈地撇撇嘴,嘟囔道: “得嘞,小爷我就是个苦命人呗。” 毛怀瑾嘴上抱怨,可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 他把物件整齐地码在箱子里,时不时还是会忍不住吐槽两句: “这破活,比我在京城练剑还累。” 另一边, 秦朝朝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了军营。 守将钱万里早已在军营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围着原地转圈。 看到秦朝朝他们赶来,他满脸忧色转为惊喜,赶忙迎了上去。 胄上的铜铃铛抖得哗哗响,差点把秦朝朝撞得后退半步。 他搓着带茧的手掌,急得声音都在打颤: “秦姑娘,您是秦姑娘?” 秦朝朝点头: “我是,出了什么事?” 钱万里不停地搓着手,又是着急又是激动: “太好了,秦姑娘来了,将士们有救了。” 秦朝朝冷静地说道: “先别急,先说说情况。” 守将“扑通”一声朝秦朝朝跪了下去: “秦姑娘,末将钱万里,是丹州驻军营的守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儿个上午开始,就陆续有士兵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有的痛得满地打滚,现在染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营里三名医官两个染病,另一个怀疑是瘟疫,可服药后的士兵反而更严重了,不少痛晕了过去。” 秦朝朝眉头紧锁,追问道: “营里一共有多少人?有多少人染病?” 钱万里焦急地答道: “全营将士总共三万。5成以上的人都染了病。” 秦朝朝顾不上多说话,直接快步走进营帐查看患病士兵的情况。 营地里一片惨状。 正如钱万里所说,有人上吐下泻,有人便血,有人满地打滚,昏死,但身体均呈扭曲状态,脸色青紫。 陈太医皱着眉头说道: “看起来似乎……” 秦朝朝掀开第一个士兵的眼皮,指腹按上其手腕寸关尺——脉弦数而促,舌尖却泛青黑。 她掰开士兵嘴,用银簪挑出呕吐物里的东西,簪尖瞬间发黑, 她又查看了另外两个士兵,情况都是一样的。秦朝朝眼神一凛,说道: “的确不是疫气,是中毒。” 左太医凑近闻了闻呕吐物,瞳孔猛地一缩,惊叫道: “是鼠药!” 秦朝朝摇头: “不是鼠药,症状似瘟疫,是西域曼陀罗。”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这种毒西域才有,出现在军营里,绝不是偶然。 陈太医的药箱“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他二十年前随老国师入藏时见过这种毒, “解毒需要用天山雪蚕磨粉为引,可咱们哪来的雪蚕?” “解毒药不是问题,我有别的药可以代替,只是,3万士兵5成中毒……” 左太医脸上现了一丝绝望,接过话头说道: “就算秦姑娘有药,可中毒的人太多了,咱们救治不过来啊。” 这些时日,他们见识过秦朝朝拿出来的稀奇古怪的药,且每种都有奇效, 所以,秦朝朝说她有药,他们并不奇怪。 秦朝朝眉头皱得更紧了,别说是在这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 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现代化的医院里,突然涌进来一两万患者,医生也是分身乏术啊。 但这些将士们的情况刻不容缓,必须马上救治。 这时,有个士兵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喊着要喝水。 秦朝朝心里猛地一跳。 想起方才钱万里说服过药的士兵症状更严重,药没有问题,那就是……水! 这时,有个士兵正拿着木碗给中毒的士兵喂水。 秦朝朝眼疾手快,挥袖打翻了木碗,大吼一声: “不要喂水!水里有毒!” 她上前一把揪住喂水小兵的衣领, “这水从哪儿打的?” 小兵吓得浑身哆嗦,手指向后营,说道: “老井。” 秦朝朝转身就往老井奔去,可她没有轻功,实在跑得慢,裙摆扫过碎石子直打滑。 云霄轻叹一声,长臂一伸将她捞上肩头,几个起落便到了井台。 这速度快得让秦朝朝险些咬到舌头,心想回头得让这木头疙瘩教教自己轻功底子。 后营井台围满士兵,秦朝朝抛银簪入井,拉上来时簪身黑如墨染。 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真的是水有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钱万里铁青着脸,青筋从额角蹦到脖颈,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腰间的佩刀鞘中“咔嗒”作响,三次出鞘又被他强按了回去,最后跺脚骂娘: “龟儿子,要被老子逮到,非把他削了!” 秦朝朝问道: “营地里有几口井” 钱万里转过身,脸上的怒气未减: “一共有六口。” “封井!6口井全封!” 旁边的士兵们闻言,面面相觑,一个士兵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难不成都被下毒了?” 秦朝朝扫过众人: “八九不离十。” 这事儿绝不是偶然,下毒之人既然要下毒,定然是都下了,没必要在这个上赌运气。 秦朝朝说道: “知道是井水有毒就好,解毒就好办多了,倒是可以先催吐应急,先保住将士们性命再说。” “催吐?” 陈太医点了点头,显然也明白秦朝朝要催吐的道理,可是似乎也不太现实 “这倒是一个办法,可一来催吐的汤药熬制起来太费时,二来咱们眼下也没有药材,将士们怕是等不及……” 秦朝朝沉声道: “药我有,现成的,不用熬,但我要一顶空帐子,几个空箱子,再给我一刻钟来准备。” “把重症抬到一处,先救重症,轻症一会先催吐。另外我有要求,你们看见什么,不要问,不要说。” 第78章 这招学会了,老千都得管我叫祖宗! 秦朝朝在丹州这些时日,名声大噪, 钱万里早听说丹州的百姓称她“活菩萨”,虽搞不懂她葫芦里卖什么药,还是大手一挥: “都听秦姑娘的!她让搬砖咱别扛瓦!” 左陈两位老太医更绝,对她是服服帖帖,秦朝朝喊做什么就麻溜地做什么。 跟在她屁股后头比亲兵还麻溜,活像俩移动药罐子。 等人全轰出帐子,云霄、冷月、魅影三尊门神直愣愣地往毡帐前一站。 就见自家主子关紧帐门,隔着牛皮毡听见“簌簌”响动,像有什么东西雨点般砸在地上。 秦朝朝独自在帐子里,意念一动,医院药房里的催吐剂,导泄剂,解毒剂,一批一批地往外倒,分类放进箱子里, 药房库存净了,等上几分钟就能自动补齐。 也顾不上拆包装,箱子里放满了堆桌上,桌上堆满了堆地上, 想了想,又调出一具人体模型及针剂出来。 做完这一切,帐门骤开。 帐子里的景象,所有人眼睛瞪得像铜铃,揉着眼睛暗自嘀咕: “活见鬼了……难道是从空气里变出来的?这招要是学会了,赌坊里的老千都得管我叫祖宗!” 只见地上从未见过的瓶子、方方正正的盒子堆得跟小山似的,印着“吐根糖浆”之类的怪字。 还有个白晃晃的“人”叉着腰立在当中,胳膊腿能拆能卸。 简直把人看得瞠目结舌。看得陈太医胡子直颤,喃喃自语: “这、这是哪路神仙的法器?” 众人怎么都想不通这些满地的物品是怎么变出来的,但所有人硬是憋住没有问出来。 “别废话!” 秦朝朝抄起瓶糖浆往人怀里塞, “把这黄汤灌给轻症,重症跟我学扎针!” “冷月魅影,你们也来!” 她揪着太医们围观人体模型,她指着臀大肌的位置: “扎这里,捏着针尾推药!扎准了比喝十副药都快!” 秦朝朝话音一落,帐子里又炸开了锅,冷月魅影当场红了脸,耳朵根红得像煮烂的山楂。 几个老太医盯着假人的后腰,差点把胡子揪下来—— 这这这,这不是胡来吗,这是要拔人家裤子啊,岂是斯文人所为。 “这,这是要……成何体统!” 秦朝朝恶狠狠地截断话头: “不想死人就照做!再废话士兵就该咽气了!” “脱裤,进针,推药。” 她确实考虑过要拔人家裤子能不能被这些老古董接受,但臀部注射比注射臂三角肌快速,将士们情况危急,哪顾得上那么多。 太医们虽然心中别扭,但面对生死,他们也不敢再多说。 几百上千个重症,不到20个医者,一人怎么也得分配四五十个病患,工作巨大,各自带着物件忙碌得脚不沾地。 陈太医抖着手戳歪了。注射完毕的士兵虽痛得嘶吼,指尖却渐渐有了温度。 陈太医见士兵有了好转,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眼中满是惊喜,又带着几分对秦朝朝的敬佩。 其他医者见状,也都鼓足了劲,手法愈发熟练起来。 一万五千将士全都用完药,已是一个时辰以后,万幸的是,中毒的将士们都还活着。 但将士们病情还未稳定,秦朝朝仍然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不到20个太医守着几百号重症,人忙得天昏地暗。 未时末,终于所有中毒士兵的情况都稳定了下来,沉沉睡去。 太医们颤着手扯下浸透药汁的袖套,额角冷汗顺着下颌砸在青石板上。 后腰僵得几乎折成两截,揉着老腰往外走,活像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伤兵。 忽然听见此起彼伏的肠鸣,这才发觉饥肠辘辘,从卯时到现在,众人粒米未进。 陈太医摸出块硬饼刚要啃,就见几个士兵抬着附近河边煮好的饭进来,热气腾腾的粟米饭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秦朝朝见陈太医收起饼子,正准备接过饭,突然心中警铃大作。 她想起军中水井被下毒之事,这饭说不定也有问题。 她心里一紧,刚要开口阻止众人吃饭,就见云霄上前一步,拦住送饭的将士。 “且慢,这饭须得先查验一番。”云霄说道。 秦朝朝暗暗点头,对云霄的谨慎表示认可。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看见其中一个将士眼神闪烁。 秦朝朝瞬间有了判断,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道: “先让狗尝尝。” “狗?” 钱万里眨巴眼。 “营里哪来的狗?” “那就让他尝。” 秦朝朝指了指那个眼神乱飘的送饭士兵。 那家伙喉结猛动,后退半步撞翻了饭桶。 云霄蹲下身戳了戳洒出来的饭粒,一脸疑惑不解: “这饭里没毒啊。” 秦朝朝眉头却皱得更紧,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但她并未放松警惕。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眼神闪烁的将士,只见那将士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 秦朝朝突然开口: “你,过来。” 这话就像惊雷般,吓得那将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姑娘饶命,小的、小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为何神色如此慌张?” 秦朝朝冷冷问道。 那将士不住磕头,声音颤抖: “小的……小的是被人威胁的。那人说只要我在饭里下毒,就放过我的家人。可我实在不敢真下毒,就没动手……” 众人闻言皆惊。秦朝朝又问: “是谁指使你的。” 那士兵摇头,眼神却到处乱瞟: “他蒙着面,我没看清。” 秦朝朝心中一动,这人在说谎!这个人,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在军中担任何职?” 秦朝朝不动声色地问道。 “嘶……” 钱万里倒吸一口气。 “这龟儿子好像是一天前才新招的。” 新人?秦朝朝心里猛地一颤,她想起来了,这个人,她到丹州那日,在府衙门口见过,怪不得觉得眼熟。 当时她从府衙大门出来,那人赶着马车从后面进去。 “你是丹州府衙的马车夫!”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催更哟】 【我的另一本“凤归权倾天下”已完结,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第79章 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幕缓缓落下,秦朝朝步伐匆匆,踩着暮色匆匆赶回丹州府衙。 屋内的朴世仁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抓耳挠腮地在房里团团打转。 这胖子脑门上的油汗直往下滴,活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汤圆。 他搓手顿足,骂骂咧咧: “奶奶的,那药怎么就解了?用什么‘假瘟疫’毒药,早知道该让马夫下鹤顶红,直接毒死算了。” “不行,我还得走,万一那妖女没被毒死……” 这货手忙脚乱地将衣物、盘缠等一股脑儿胡乱塞进包袱,金银细软叮铃哐啷掉了一地。 三十箱黄灿灿的金子明晃晃地堆在角门的马车旁。 那重量把青石板都压出了浅浅的凹痕,仿佛青石板都在痛苦地呻吟。 很明显,这朴世仁是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朴世仁原本打的如意算盘那可是精妙至极。 他计划着在军营里投下那种看起来如同瘟疫一般的毒药。 如此一来,军营里的士兵便会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人们自然就会把这锅甩到负责控疫的秦朝朝头上,认定是她控疫不力、能力不足。 当他把府衙车夫送去军营的时候,仿佛已经看到了秦朝朝被一群人指着鼻子骂、名声扫地、被朝廷定罪的惨样。 他也算是报了7日前的仇,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现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记耳光。那个人随密信一起送来的毒药,竟莫名其妙地被人解了。 这可把朴世仁气得七窍生烟,他一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憋屈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心中的怒火就像熊熊燃烧的大火,越烧越旺。 他原本想趁乱去杀了车夫灭口,当撞见那车夫趁河边吃饭的空档逃跑的时候,他干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指使马夫又去毒杀秦朝朝。 眼瞅着天都擦黑了还没回音,早慌得六神无主,魂飞魄散。 一合计,打算收拾东西趁着夜色赶紧跑路。 “砰!” 突然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踢开,房梁上的灰噗刷刷直往瞎掉。 朴世仁就跟屁股底下安了弹簧,被吓得“嗖”地一下蹦到了半空中。 等他慌忙转身时,看见秦朝朝那瘟神斜倚在门旁,满脸笑盈盈地盯着他。 那笑容像是藏了千万把钢刀,他瞬间泄了气。 “朴知州,我方才见衙门口的石狮子被人泼了狗血,您不去洗,这是要去哪里呀?” 秦朝朝挑了挑眉,语带调侃地问道。 朴世仁后退半步,被他握在手里的玉扳指“当啷”一声,滚到秦朝朝的脚边。 他尬笑两声,肚子上的肥肉把官服绷得快裂开: “秦姑娘莫要误会,本官只是去采办药材......” 他的目光悄悄扫向西侧的角门,装着30箱黄金的马车停在暗处。 他心里叫嚣着,千万别这瘟神被发现了。 哪知下一秒,就听秦朝朝慢悠悠地说道: “采办药材需要带三十箱黄金?嗯,我猜是盘缠吧,啧啧……三十箱黄金当盘缠,可真是阔气到家啦。” 朴世仁眼冒凶光,像头饿疯了的野狗般朝着秦朝朝猛扑过去,刚抬脚,就被冰凉的剑尖抵住了咽喉。 冷月的剑刃映着烛火,照得朴世仁的脸色比那夜路上的孤魂野鬼还难看。 秦朝朝悠闲地吹了声口哨,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朴知州,你这是何必呢?黄金虽好,可别因为贪心,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哦。” 朴世仁嘿嘿干笑几声,说道: “秦姑娘,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我确实是去采办药材,多带几箱黄金,以防急需。” 这时,云霄匆匆赶来,递给秦朝朝几本账册,那是朴世仁私吞军粮的铁证。 秦朝朝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勾勾画画的军粮进出明细。 哈,这下,朴世仁再也笑不出来了,那张脸就像被霜打过的蔫茄子。 前几日他还在冒坏水,在府里盘算着怎么给秦朝朝下绊子。 结果就有人给他送毒药来了,让他把士兵染瘟疫的脏水泼给秦朝朝。 如果说毒杀士兵,万一暴露还可以甩锅给马夫,他就咬死不承认。 可如今自己私吞的军饷却成了铁证,被人扎扎实实攥在手里。 朴世仁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额头上冷汗直冒,声音也哆嗦得厉害: “秦姑娘,您……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我也是鬼迷心窍了。” 秦朝朝冷笑一声: “现在求饶,不觉得太晚了吗?你机关算尽,罔顾百姓性命,又想害我,图谋造反,还贪污军饷,这笔账可没那么容易算清。” 朴世仁没想到自己今日会栽倒在这小丫头片子的手里。 “扑通”一声跪下,厚实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活像过年杀猪前褪毛时的闷响。 他肥硕的身躯伏在地上,后脑勺的肥肉堆成三层褶子,活像被踩扁的肉包子,前额蹭着石板磕得“砰砰”响。 “别别别,秦姑娘,小的猪油蒙了心,您抬抬手,只要您放我一马,门外那30箱金子你现在就抬走,以后绝不再与您为敌。” 秦朝朝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箱黄金?朴知州这是把国库搬空了吧?我要是拿了,明天御史台的折子能把皇宫瓦顶戳穿……不过嘛……” “有戏!” 朴世仁眼里闪过精光。 突然,秦朝朝咧嘴一笑,漫不经心地转头问身旁的云霄: “哟嚯,他想贿赂我?云霄,朝廷官员收受贿赂是个什么罪?” 云霄一本正经的道: “回主子,朝廷官员收受贿赂,依律当革职查办,轻者流放,重者斩首示众。” “那要是数罪并罚呢……” “回主子,抽筋,剥皮……” 云霄话没说完,朴世仁“砰”的一声就瘫倒在地,白眼一翻,原来是吓得晕死过去了。 秦朝朝抬脚踢了踢地上那摊肥肉,轻哼一声: “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她转头吩咐云霄: “把他绑了,押回京城交给皇上。” 第80章 这死猪,熏死个人! 五更天的梆子声刚过,天边还挂着渐圆的银盘。 朴世仁被铁链捆成个肉粽子,塞进了囚车。 他眼睁睁看着亲兵往自己的鎏金马车贴封条,他恨得死死咬着后牙槽较劲,恨不得咬断那铁链子。 囚车的木栏正好卡住朴世仁的双下巴,他想骂人,却被铁锁链勒得直翻白眼。 他扒着栏杆往天上瞅,漆黑夜空里一轮惨白惨白的圆月,他却要上断头台。 “朴大人,您这姿势可真别致。” 毛怀瑾骑着高头大马绕着囚车打转,手里的马鞭“啪”地甩在囚车栏上,惊得朴世仁肥脸直颤。 这货原本想硬气地冷哼一声,冷不丁撞上毛怀瑾的眼神。 那眼神跟淬了毒的针尖似的,不怀好意地在他脖子上转了三圈。 吓得他后颈的汗毛唰地站起来,比那饿了三天的护院犬见了骨头还激灵。 “看什么看!” 毛怀瑾又是一鞭子抽在囚车顶上,震得车栏上的灰扑簌簌落进朴世仁的衣领里,惹得他痒得直抽抽,却不能抬手去挠,只能试图扭动身体来解痒。 “再乱瞅小爷我挖了你的狗眼!竟敢给秦姑娘下毒,看小爷我这一路怎么‘关照’你。” 朴世仁瞳孔骤缩,肥脸上的横肉抖得像凉粉,开口就求饶: “大人!冤枉啊!” 那货挤出几滴鳄鱼泪。 “下、下官怎么敢害秦姑娘呢,都是那该死的马车夫干的啊……” 毛怀瑾挑眉,马鞭突然甩向朴世仁的胖脸,吓唬道: “秦姑娘的名号是你叫的?小爷我告诉你,你毒杀士兵意图谋反,意图谋害准皇后的性命,马车夫什么都招了,你就等着抄家灭族吧。” “灭族”俩字在朴世仁脑子里炸开的瞬间,那货听见自己的裤裆里发出可疑的淅沥声。 不是下雨,是他尿了。 得,这下囚车里先腌入味儿了,不用等问斩了,自己羞死算球! “我操!” 毛怀瑾嫌恶地后退两步,嫌弃地啐了一口: “这死猪,熏死个人!” 连温润如玉的相府大公子毛文渊,也轻轻地蹙了蹙眉。 突然,“呱”地一声,房檐下扑棱棱窜出只夜枭,翅膀带起的风卷着几片枯叶糊在朴世仁脸上,那叫声跟哭丧似的,直往他脑仁里钻。 朴世仁想骂街,却发现舌头早打了死结,只能对着夜枭拼命挤眼睛。 可惜那畜生压根不领情,扑腾着翅膀又扎进了更深的黑夜里。临走前还拉了泡屎在他头上。 “噗嗤。” 不知哪个士兵没忍住笑出声,顿时队伍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 朴世仁想死的心都有了,却听见毛怀瑾在头顶慢悠悠地说: “看见没?连猫头鹰都嫌你臭。我劝你老实点,否则,等会儿到了驿站——” 他故意拖长声音。 “小爷我给你准备个‘黄金马桶’。” “咳咳。” 毛文渊实在听不下去了,轻咳两声,难得的调侃: “咱们走慢一些,免得熏了秦姑娘。” 囚车轱辘声碾碎晨雾时,朴世仁饿了一夜的肚子早就闹翻了天,他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觉得这月亮越看越像个烧饼。 可惜他现在别说烧饼,连口凉水都喝不上,不但如此,铁链子勒得他喉咙发紧,裤裆里的尿骚味越来越浓,熏得他直犯恶心。 ———————— 当秦朝朝路过丹州军营时,三万将士早已列队整齐。 钱万里带头往前跨了一步,铁塔般的身影朝秦朝朝单膝跪了下去,朗声道: “秦姑娘如再世华佗,救我全营将士,末将钱万里,代全营弟兄谢秦姑娘救命之恩!” 他这一带头,3万将士轰然跪地,甲胄撞地的声响如同春雷滚过,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 将士们齐刷刷地跪在她的面前高呼: “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整片营地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谢声。 秦朝朝被这几万人齐声高呼的阵仗惊到了,她见过闺中姐妹行万福礼,见过朝堂大臣叩拜天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三万张被烈日晒得黝黑的脸伏在她脚下,腰间的佩刀却齐齐指向青天,像一片钢铁铸成的麦田。 “快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裙角扫过地上的草屑。 “兄弟们,请起!兄弟们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折煞我了!” 一声兄弟,喊得3万将士都红了眼眶。因为一声兄弟,便可以将生命都托付给彼此。 钱万里起身时,这位虎背熊腰的将军同样眼尾泛红,抱拳说道: “秦姑娘救的不只是咱们的命,还有是军心。若不是您识破朴世仁的毒计,咱们这会儿早成了乱葬岗的孤魂,哪还能站在这儿喊‘保家卫国’? 所有将士心里都明白,身为保家卫国的战士,他们可以为国战死,可以血染疆土,但中了毒死在营地里岂不是太窝囊? 是眼前这个少女给了他们重生,给了他们上阵杀敌的机会。 秦朝朝看着将士们都起了身,她才继续道: “你们无需谢我,于公,你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护卫的是大楚万千子民。” “于私,我与当今圣上订了亲 ,而你们,是忠于陛下的人。” “而于我,我本就是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将士们听了秦朝朝这番话,越发敬佩。钱万里又道: “秦姑娘医术高明,智慧过人,又心怀大义,以后我3万将士,随姑娘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3万将士齐齐高呼: “万死不辞!万死不辞!” 当三万将士高呼的声浪震得秦朝朝耳膜发麻时,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嗤笑: “大楚最金贵的泥菩萨,这是要收编三军啊。” 是相府两位公子押着朴世仁到了。 毛怀瑾见秦朝朝回头瞪他,吊儿郎当地挑眉: “小爷我替您数着呢——这几天累晕1次、划伤3处。” 钱万里脸色骤变要拔刀,被秦朝朝一把按住。 “毛二公子这是酸了?某些人啊,嘴上说着金贵的手是弹“高山流水”的,还不是转头又是磨药又是哄娃。” 第81章 三万军礼震乾坤 “要不我让皇上给您赐个‘济世神医’的封号?” 毛怀瑾的耳朵“唰”地红了,折扇“啪”地合上: “小爷我那是……那是看病患可怜!再说了,你磨的药粉比砒霜还呛人,要不是我……” 就在这时,哭嚎了一路的朴世仁突然在囚车里怪叫,肥脸贴在木栏间像块发馊的饼。 “钱将军!您一个大男人,竟对个丫头片子下跪?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现场瞬间静得能听见甲胄上的铜扣轻响。 钱万里不干了,“咵”的一声,腰间佩刀出鞘三寸。 “你给老子闭嘴,若不是秦姑娘拦住,老子早宰了你!” “我……” 朴世仁的声音突然卡住,被钱万里吓得缩脖子装孙子。 毛怀瑾随手捡起一根棒子晃悠悠地过去。 吓得朴世仁瞪大眼睛问道: “你、你要干嘛?” 毛怀瑾嘿嘿一笑,冲他肚子一棒捅了过去。 “你说呢?” “啊!疼疼疼!” 朴世仁吃痛,惨叫一声,蜷缩在囚车一角。 毛怀瑾挑眉道,笑眯眯地又捅了捅 “让你嘴贱。” “说话呀?装什么卤蛋?” “不是挺能喷粪的吗?接着喷。” 朴世仁缩在囚车里却被铁链勒得直翻白眼, “我、我错了不行吗!我狗嘴吐不出象牙!求各位大爷饶命……” 秦朝朝轻咳一声,从袖中摸出块桂花糖塞进毛怀瑾手里: “行了,别把他弄死了,留着他回京城还有用呢。” “切,便宜他了。” 毛怀瑾把桂花糖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俩甜馒头,五官皱成包子褶子: “这糖能齁死骆驼,秦丫头你口味真独特!”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军营里有将士们往这边搬东西。 三十个木箱依次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晒干的艾草,最上面还放着几串用红绳绑好的平安符。 “这是弟兄们的心意。” 钱万里挠了挠头,粗糙的手掌擦过平安符上的“秦”字, “姑娘给了将士们几十箱急救药品,我们却无以回报……” “这些都是咱们亲手摘的艾草,驱邪避灾……对了,有几个兄弟往箱子里塞了碎银子,说是给您添……添妆奁。” 秦朝朝的喉咙突然发紧。恍惚看见三万大老爷们蹲在草地上,粗笨的手指绕红绳时比拿长枪还哆嗦。 她接过平安符,闻见上面混着阳光、汗水和草药的气息,似乎看见了3万将士红彤彤的心。 “谢谢兄弟们。” 秦朝朝的声音有些哽咽。 转头看见毛文渊正往她马车里放冰镇酸梅汤。 毛怀瑾指挥护卫装秦朝朝那些箱子,一边吊儿郎当地冲秦朝朝挤眉弄眼: “秦家丫头,你就放心的带着你的人先走,这些箱子我替你带着,放心,你的这些嫁妆我会一个不少的给你送到府上。” “哦,放心嫁,嫁妆不够小爷我帮你添,我全包圆!” 囚车里的朴世仁缩成一团,像块没人要的臭抹布。 秦朝朝带着三名暗卫和朴世仁犯罪证据,赶着快马走远。 “秦姑娘!” 钱万里突然大喊,三万将士同时大喊,声浪震得天上的云都散了。 “若有来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朝朝回头望着烈日下的三万将士,忽然觉得这八月的日头也没那么烫了。 或许在这乱世里,比金子更值钱的,是这些糙汉子们把命交给她时,眼里闪着的光。 马蹄声如鼓点般急促,扬起一路尘土。秦朝朝带着三名暗卫快马前行。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掩盖不了她心中隐隐的不安。 这一路太过顺遂,仿若一张无形大网正悄然收紧,一双双阴鸷的眼睛在暗处窥探。 “主子,前面就是京郊了。” 魅影说道。 京城郊野的景色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掠,可秦朝朝哪有心思欣赏,直觉告诉她,危险正步步逼近。 当他们闯入那片茂密树林,四周瞬间安静得瘆人,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种异样的静谧,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前面的云霄突然勒住缰绳,沉声道: “小心点,这里有些不对劲。” 冷月有些不放心地低声说道: “主子,东西……” “放心,我放好了,没人能找到。” 证据放在她的空间里,若不是她不能明目张胆地暴露金手指,那30箱黄金,她也能在挥手间无声无息地带走。 说时迟那时快,树林中猛地射出无数支利箭,如飞蝗般密集。 “有埋伏!” 云霄话音未落,三枚利箭擦着秦朝朝的发梢,钉入车壁。 从树林两侧,一群手持刀剑的黑衣人如鬼魅般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三人立马将秦朝朝护在中央,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为首的黑衣人沙哑着嗓子吼道: “交出东西,留你们全尸!” 秦朝朝杏眼圆睁,冷笑一声: “妄想!” 战斗一触即发,刀剑相交,火星四溅,喊杀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秦朝朝手掌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把浸泡过强效麻醉毒药的银针,一手多了一把匕首。 这是秦朝朝第二次和暗卫们,虽协同作战配合已经天衣无缝,却比初次更觉窒息。 黑衣人浪潮般朝他们卷来,刀刃映着森然杀意,竟比上月劫杀她的那批更狠辣。 如果上一次是试探 ,那么这一次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黑衣人越来越近,秦朝朝心中杀意顿起,手中的银针与匕首光芒闪烁,宛如黑夜中的两点寒星。 “魅影,冷月,左右两侧,给我挡住!” 她低喝一声,毕竟自己没有内力,不能逞强。 两名暗卫应声而动,身形如电,挥出一道剑气,震退周围一圈黑衣人。 就在黑衣人动作慢下来那一瞬,秦朝朝趁机甩出一把银针,前方有十几个黑衣人倒地, 但黑衣人似乎源源不断,一个接一个地涌出,仿佛永无尽头。 秦朝朝心中一紧,暗道: “这埋伏之人,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突然突破重围,直奔秦朝朝而来。 第82章 一个不留 秦朝朝往旁一闪,只见一道寒光一闪,她手中匕首已一刀割断对方的喉咙,干净利落,快如闪电,毫不拖泥带水。 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秦朝朝额角滑落的汗珠混合在一起,在幽暗的夜色中洇染成一片暗紫色。 她一脚踢开脚边的尸体,突然,空气中响起破空声。 “主子低头!” 冷月的剑风擦着她发顶掠过,青锋削断三根破空而来的弩箭。 魅影如蝶影翻飞,左掌劈空掌震退五人,右剑挽出剑花锁喉三人,动作一气呵成。 秦朝朝瞅准时机,甩手撒出三把银针, 魅影见状,迅速旋身护在她左侧,手中长剑一横,割断两名欲近身偷袭者的脖颈,动作干净利落。 4人配合默契,心照不宣地收缩阵型,在银针落地的刹那间完成换位。 可是黑衣人实在太多了,当十七具尸体在秦朝朝脚边堆成小山时, 这段时日的劳累,今日的伏杀,她已累得肺都要炸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痛。 这副没有内力、体能不过关的小身板,终究是拖累。 她的体能接近极限,每挥一次匕首都像拖着千斤巨石,后颈的薄汗早已浸透中衣,黏在皮肤上刺痒难忍。 “小心!” 云霄突然如苍鹰般扑来,挥剑替她挡下后心刺来的剑。 剑气划破云霄衣襟,露出后背狰狞的疤,正是前些日子受的伤。 “云霄!” 秦朝朝喉间发紧,反手将匕首捅进偷袭者咽喉,温热血珠溅上她苍白的脸颊。 秦朝朝眼见他们几人都挂了彩,她心里又急又自责。 她不是没有退路,她可以躲进自己的空间,在那里,只要不主动出来,就是神仙来了都找不到她。 可一个大活人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 一旦这么做了,等她再出来,等着她的恐怕是被当成妖人碎尸万段。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走这一步。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想办法突围。 这个靠人头来堆的冷兵器时代,对方像蝗虫一样涌来,他们4个人就算武功再高强,也难敌这无休止的人海战术。 早知道先让大家吃解药,也不至于如今投鼠忌器,不敢轻易用毒。 要是有炸弹…… 由不得她多想,又一波黑衣人扑了过来。 顾不上那么多了,秦朝朝手掌一翻,手心已多了一把毒药,她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 “闭上呼吸!” 下一瞬,秦朝朝手一扬,将毒药洒向周围的黑衣人。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黑衣人纷纷捂住口鼻,咳嗽声此起彼伏。 包围圈出现一个缺口,趁着这个空档,秦朝朝率先冲了出去。 她没有内力,憋气憋不了太久,再不走,恐怕敌人没毒倒,她自己先倒下了。 就在她憋着一口气往前冲,没有内力护体的胸腔火烧般剧痛,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成薄薄一层,随时可能像破漏的风箱般停摆。 云霄一步跨上前,拉着她的手臂把她甩上马背。 冷月、魅影断后, 可身后那群黑衣人如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云霄与秦朝朝共乘一骑,在狂风中打马狂奔, 箭矢如雨点般从后方射来,云霄用自己的后背为秦朝朝筑起一道屏障。 狂风在耳边呼啸,秦朝朝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自己的体力已到极限。 突然,一声箭矢破空声传来,云霄猛地将她搂紧。 下一瞬闷喝一声,箭头硬生生被他的内力逼歪两寸, 箭矢未卡在他的肋骨上,擦着他肋下飞过,血雾飞溅。 “云霄!” 秦朝朝心下一紧,惊呼出声。 “属下没事!主子坐好!” 云霄咬牙回应。 这个总板着脸的暗卫从不肯多说半个字,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箭。 身后那一群黑衣人如鬼魅般紧追不舍,步步紧逼,每一步都似重锤敲在秦朝朝心头。 秦朝朝被颠得似乎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意识渐渐模糊,她死死咬着舌尖保持清醒。 就在她眼前发黑,眼皮越来越沉重的时候,他们被追到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边。 断崖对面高高叠起,三丈的距离,马匹根本无法飞跃。 三名体力不支的暗卫,也无法带着秦朝朝飞过去。 断崖下云雾缭绕,谷底隐约传来猿啼虎啸声。 深不见底的峡谷仿佛张着巨口,要将他们吞噬一般。 前方已是绝路,马儿忽地高高扬起前蹄 直立嘶鸣起来,四只马蹄停在悬崖边缘,抖如筛糠。 云霄急忙勒紧缰绳,黑衣人正步步逼近。 仅仅一眨眼,后面追兵已在20步开外了,寒光闪闪的利刃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 秦朝朝心中一沉,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 不行,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带着这三个跟着她出生入死的暗卫,进入自己的空间。 至于之后被人当成妖怪追杀什么的,那是之后的事,眼前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她要当机立断的时候,突然,对面山顶传来一阵嘶鸣声。 只见一身玄色衣服的楚凰烨一马当先,带着玄甲卫如旋风般冲来。 玄甲卫兵分两路,另一队截了黑衣人的退路,另一队随楚凰烨从对面悬崖飞身过来。 是他来了!秦朝朝心下一松,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楚凰烨长臂一伸,把她捞在怀里。 “皇上!” 自家主子亲自带人来了,三名暗卫也松了一口气。 楚凰烨凉凉地扫了三人一眼,似乎在说,“护主不力,回去领罚。” 黑衣人在玄甲卫的刀下如割麦般倒伏, 他指尖替她擦去脸上血污,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琉璃。 回头眼神冷得像千年寒冰: “一个不留!” ———————— 慈安宫里,烛火亮如白昼般刺眼,宫人们缩在角落,恐惧如冰冷的蛇爬上脊背,吓得簌簌发抖。 太后把手上的佛珠猛地砸了出去,正好砸在跪在跟前的暗卫头顶上。 暗卫哪敢躲呀,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额头上瞬间鼓起鸡蛋大的包,却依旧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杵着干什么?还不滚!” 第83章 旧镯重戴,风浪又起 太后的声音如雷霆般,在殿内炸响,震得宫殿都似乎颤抖起来。 暗卫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捂着胸口在殿内来回踱步。 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个蠢货,丹州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如今竟把自己弄到了天牢里了!” 太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护甲把桌子敲得咚咚直响。 “肉进了他的肚子,他自己脑子却进了狗肚子,这蠢货,竟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掌事的朱嬷嬷战战兢兢递上茶盏: “娘娘息怒,朴世仁毒杀军中3万将士……。” 太后猛地打断: “他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去查查背后是谁在指使。” “是。不过娘娘,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守住秘密,他毕竟知道太多......” 太后一听,怒火更盛,把茶盏哐地一声砸在案几上: “知道太多就该烂在肚子里!当年他替哀家办的那些事,若抖出一桩......只怕我们都得完!” “不如……” 朱嬷嬷凑近太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太后瞪了她一眼,“ “蠢货,现在动手不是引火烧身?” 太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冷冷道: “当年你跟着哀家进南楚皇宫时,哀家怎么教你的?要像毒蛇一样藏在暗处,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朱嬷嬷惊得慌忙扑到地上,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忙不迭地说道: “是……是。” 太后端起茶来轻轻抿了一口,眼皮都未抬一抬,冷冷开口道: “你去给他传信,叫他把嘴给哀家闭紧了咯!” “哀家倒要看看那贱种和秦家那丫头到底有多大本事!” 朱嬷嬷赶忙应声,她微微抬头,瞥见太后腕间的金镯子,心里有些诧异。 这个镯子,已经很久没见太后戴过了,今日她又戴在了手腕上。 她记得,那个镯子内侧有个“忍”字,那是太后出嫁时,北诏先帝亲自为她戴上的。 多年来,太后一直将这个“忍”字铭记于心,如今旧镯重戴,怕是又要掀起一番风浪 了。 就在她失神之际,太后再度开了口: “对了,秦家丫头城郊遇刺,皇帝今日带玄甲卫出宫,亲自去把那丫头接了回来,你怎么看?” 朱嬷嬷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娘娘,依老奴看,皇帝怕是真对那丫头上了心。又或者……秦家那丫头此次城郊遇刺,皇帝亲自去接她,兴许是想拉拢秦家呢。” 太后轻蔑地哼了一声, “拉拢秦家?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秦云桥这个老狐狸摇摆不定,想两边讨好,看来,得给他下剂猛药。” 掌事嬷嬷眼珠一转,凑到太后耳边小声地说道: “娘娘,不如咱们当机立断,杀了秦朝朝,只剩下秦景月一人,景安侯自然死心塌地给娘娘办事。” 太后冷哼一声: “你以为哀家不想杀她,那丫头伶牙俐齿,如今和那贱种联起手来,岂是那么好对付的?现在杀她,还不是时候。” 太后将护甲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阴冷的眼神里掺杂着一丝疑虑,问道: “你说,是什么人要杀她?只是……得手倒也罢了,只怕这人没杀成,平白让人怀疑上哀家……” 掌事嬷嬷低头沉思片刻,说道: “娘娘,依老奴看,能在城郊动手之人,此人一定是京中之人,要么是跟秦家有仇怨的,要么就是想借此挑拨皇上与娘娘的关系。” 太后摩挲着护甲,眼神阴鸷: “若是前者倒也罢了,若是后者……” “你去告诉秦景月,三日后的中秋宫宴,是她的机会,她若再失手……哀家绝不轻饶!” 她倒要看看,这场博弈中,谁才能笑到最后。 宫殿外头,夜风突然猛烈地刮了起来,蜡烛的火苗忽明忽暗。 朱嬷嬷就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只留下太后一人在烛火摇曳中, 重新拿起佛珠,不慌不忙地转动着,脸上却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 秦朝朝这边,等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天光微亮,她躺在软软的床榻上。 雕花拔步床的流苏被穿堂风撩得轻轻晃动,如碎金般落在秦朝朝眼睫上。 她指尖摩挲着床头缠枝牡丹纹,那是母亲找老木匠特意刻的, 连花蕊里都嵌着极细的螺钿,此刻在烛影里泛着温润的光,混着熟悉的茉莉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熟悉的气味,终于让胸腔里那缕漂泊的灵魂归了位。 秦朝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这才发现,楚凰烨守在床头,手掌撑着头打盹。 她仔细地打量他的眉眼,连打盹都皱着眉头。 她遇险,他亲自带人救她回来。 然后就这样守在她的床头,秦朝朝看着他的眉眼,竟和另一个人重合,心头那根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寝殿纱帐半垂在床边,秦朝朝指尖刚勾住罗帐,腕间便突然被楚凰烨灼热的掌心扣住。 楚凰烨猛地睁开眼睛,眼眸中血丝未褪,却在看见她睫毛颤动时,眉峰骤然舒展开来。 “朝朝醒了。” 他嗓音低哑,伸手把她扶起来,左手虚扶着她后背坐起,右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 “可感觉哪里不适?饿吗?厨房煨了百合粥。” 秦朝朝眼睛本因百合粥亮了起来,可瞧见他眼下的青黑,又暗了下去。 被她轻轻拍开手,殿内烛火将熄未熄,映得他轮廓比十日前消瘦许多,语气有一丝责备: “皇上该去歇着。” 自上次分开,他们已有10日未得相见, 她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睁开眼,外面天还未大亮,他竟守在床边,想必他一夜未曾合眼。 “在我面前,不必称皇上。” 他扣住她手腕,指腹按在脉搏上,垂眸凝视着她泛着薄红的眼睑,喉结滚动,窗外漏进的晨光掠过他微蹙的眉梢。 “唤我名字。” 他的声音带着沙砾感,像是被夜风揉皱的宣纸。 秦朝朝微微一怔, “楚凰烨......” 她轻声开口唤道,他瞳孔猛地一缩。 第84章 朴世仁疯了? 下一刻,他忽然把她拽进怀里,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压抑的怒气: “下次再敢把自己折腾得睡两天不醒,我就把你绑在床头,看着你喝三个月的黄连汤子。罚你三个月不准吃糖。” 秦朝朝想笑,一股龙涎香龙涎香混着铁锈味,夹杂着清苦药味扑进鼻腔。 秦朝朝刚扬起的嘴角猛地僵住,这不是熏香的味道,是血。 “你……受伤了?” 那是前天她晕倒在他怀里,他替她挡下一箭留下的伤。 楚凰烨身子一僵,随即故作轻松道: “小伤罢了,不足为惧。” 秦朝朝心急地拨开他的衣袖,只见他手臂上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手臂上的旧伤叠着新疤,像蜿蜒的赤练蛇缠在冷玉般的皮肤上。 楚凰烨想缩回手臂,却被秦朝朝攥得更紧。 指腹触到绷带下凹凸的肌理,她忽然想起昏迷前那一瞬,她隐约看到有十几枚箭矢朝她射来,她却毫发无损。 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裹着委屈: “都渗血了还说没事!你替我挡箭时怎么不躲?” 楚凰烨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喉结滚动,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角: “真不碍事,我是怕你醒来看见血污,吓着了。” 这句话让秦朝朝鼻尖更酸,她吸了吸鼻子, “你就是太傻了,我受伤你守着我,自己受伤还瞒着我。” 她突然想起云霄用后背硬生生替她挡刀挡箭,想起冷月、魅影为护她被砍了两刀。 她猛地拽住他手腕,急切地问道: “云霄他们呢?……怎么样了?” “他们护主不力。” 秦朝朝急红了眼。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在养伤。” 秦朝朝稍稍放下心来,抬头看他。 “楚凰烨,你把他们给了我,就是我的人,我不准你随意罚拿命护我的兄弟。” 楚凰烨垂眸看她,忽然轻笑: “朝朝可知,暗卫守则第一条是——” 秦朝朝拽住他袖口,眼眶泛红: “我不管什么守则。他们替我又挡箭又挡刀的,把命都豁出去了,反正你把他们给了我,他们现在是我的人!” 楚凰烨望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忽然轻笑出声。 他扣住她按在自己心口的手,任她指尖触到加速的心跳,低头吻了吻她颤抖的指尖: “好,听你的。但死罪可免——” “活罪得赏?” 她抬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水光。 “我要赏他们双倍月例,再从酒窖搬两坛西域葡萄酒给每个人!” 楚凰烨看着她倔强又心疼兄弟的样子,心中满是柔情,说出的话却是调侃: “倒像是你做了皇帝。” 说着忽然握住她腰肢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将头埋在他胸口。 突然,窗外忽然传来更声,秦朝朝猛地想起毛家兄弟押解的囚车,心里一紧,忙看向楚凰烨,急切问道: “毛家那两位公子押解朴世仁进京,没出意外状况吧?”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满是担忧。 楚凰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安慰她道: “放宽心,我早派玄甲卫去接应了。就在你昏迷那会儿,他们已经平安到了京城。”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像春日里的暖阳。 秦朝朝刚把悬着的心放下,却又听楚凰烨继续说道: “不过,你以后要多加小心,今日真的好险。” “我已下旨封你为安澜县主,虽说有了这层身份,那些在背后搞鬼的人想明目张胆地害你,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但你也知道,明枪容易躲,暗箭可难防啊。” 背后之人吗?上一世,秦朝朝在秦云桥的书房里,偶然发现了自己这位父亲和太后勾结,架空楚凰烨 ,暗中扶持睿王的秘密。 而朴世仁是太后的人,背后阴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这后宫与朝堂的争斗远未结束,而她已被卷入这旋涡的中心。往后的日子,怕是步步惊心。 廊下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乐儿捧着描金食盒闯了进来,眼眶通红地扑到床边: “小姐 ,您可算醒了!前晚您浑身是血被送回来,奴婢、奴婢……” 秦朝朝笑着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安抚道: “好了,不过是睡了场长觉,我这不是没事嘛。” 乐儿不依: “下次小姐出门可一定要带上奴婢,哪怕替您挡箭也行啊……” 秦朝朝轻笑: “傻乐儿,这次没带你是因为太危险,以后出门一定带上你。” 乐儿这才破涕为笑,将粥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秦朝朝瞥见浮着百合的白粥,她指尖轻轻攥住楚凰烨的袖口,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陪我用粥?” 楚凰烨垂眼凝视拽着他的那只手,伸手屈指叩了叩食盒: “我喂你。” 秦朝朝低声笑着调侃: “皇上这是要效仿民间伉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你面前,我只是楚凰烨。” 瓷勺碰着碗沿的轻响里,他指腹蹭过她唇畔: “再敢叫皇上,就罚你三年不准吃糖。” 二人刚用完膳,楚凰烨接到密报,密报只有几个字: “朴世仁在天牢疯了!” 楚凰烨眉头紧锁,将密报递给秦朝朝。秦朝朝看完,心中一惊, “朴世仁疯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楚凰烨眼神冰冷。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送走楚凰烨,秦朝朝舒舒服服地睡到辰时末才起身。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前厅,在乐儿的伺候下梳着妆,突然有小丫鬟匆匆跑来: “小姐,赐封县主的队伍已在前厅等您呢。” 秦朝朝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楚凰烨下旨封她为安澜县主的赐封队伍。 她原本以为楚凰烨昨日守了她一夜,这道圣旨怎么也要多等几天才能送来,没想到他竟这么急,此刻竟连赐封的队伍都到了。 秦朝朝跨出门时,瞧见廊下候着的小厮们交头接耳,腰间系着新换的鎏金佩饰,在日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斑。 她记得这些佩饰原是秦景月封乡主那日,老太太说要赏给听雪阁的,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赏。 此刻却都缀在她院里的下人腰间,倒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风声。 秦朝朝带着乐儿跨进前院时,只见满院子堆满了箱子,侯府上下跪成一片。 第85章 侯府的摇钱树? 侯府前厅的铜炉正咕嘟咕嘟吐着香灰,那烟圈裹着满屋子的脂粉气,混着众人的呼吸凝成一团。 秦朝朝带着三个丫鬟跨过门槛时,正看见老太太领着满府女眷跪成雁翎阵。 乐儿差点被眼前景象笑呛,只见在那好似柔软云朵般铺开的锦缎地面上: 刘氏紧紧捏着帕子的手指尖,白得就像刚从地窖里冒出来的胖冬瓜,那方锦缎帕子都快被她拧成了一根弯弯绕绕的面条。 她牙缝里恨不得挤出毒汁,怨毒的双眼死死盯着跨进门槛的秦朝朝。 想当初她在佛堂诅咒秦朝朝"活不过及笄",如今这丫头却成了皇帝心尖宠,刘氏越想越气,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活像被耗子啃过的窝头。 这段日子,刘氏过得那叫一个憋屈。秦云桥夜夜都歇在文氏那儿,她的院子,别说一次都没去过,秦云桥连瞧都不瞧一眼。 文氏得了宠,就跟个打了鸡血似的。白天被牡丹园的老太太叫去立规矩,回头就去刘氏的怡红院找茬。 等秦云桥回府,文氏就开始装委屈装可怜,那模样,就像一朵弱不禁风的小野花,比曾经的刘氏装得还过分。 如果说刘氏是戏院的配角,那文氏简直能去戏班子当主角了。 她原本以为没有秦朝朝那贱丫头在眼前碍眼,哪曾想,天香阁那骚狐狸竟更可恶。 刘氏没辙了,天天在自己院子里骂骂咧咧: “秦云桥这个老色鬼,夜夜搂着文氏那个骚蹄子……” 老太太满脸堆笑,腰背挺得笔直,银发上的赤金蕾丝凤钗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老太太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轻得跟蚊子叫似的吸气声。 她想起秦景月封乡主的时候,她可是提前命人将前厅地砖擦得能照见人影。 结果就几个慈安宫的宫女嬷嬷,随意赏下些物件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连侯府大门都没进。 今日,同样是这个位置,受封的人却是她不待见的秦朝朝。 秦景月低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绣着并蒂莲的鞋尖。 她偷偷瞥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笑得脸上的褶子就像一堆揉皱的卫生纸。 腰板挺得笔直,头上的赤金钗子闪得人眼睛都花了。 秦景月心里暗暗骂道: “这老东西腰板挺得跟硬邦邦的棺材板似的,真是个随风倒的墙头草。” “上月我封乡主时,她还说“景月才是侯府的体面”,今儿就笑得褶子堆成核桃,比见了金山还热乎。” 秦朝朝瞥见她攥着帕子的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那日在慈安宫,太后赏的翡翠镯子还套在她腕间,此刻却随着颤抖撞出细碎的轻响。 文氏跪在角落里,眼睛不安分地到处乱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氏满脸欣慰,含笑看着她。 秦朝朝回她一个甜甜的笑,她听说她昏睡这两日,江氏日日坐在她的床前,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定是急坏了。 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德恩公公,那是当年贴身伺候先帝的太监,先帝驾崩,留了他伺候楚凰烨,宫中太监中,他算是头一人。 只听德恩公公尖细的嗓音刺破凝滞的空气。 “安澜县主到——” 老太监展开黄绸的瞬间,老太太腰板挺得更直了。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当想当年啊,就觉得这朝丫头没月丫头那么机灵,没月丫头有福气,灵隐寺那狗屁高僧都说月丫头是富贵命。 如今好了,皇上封朝丫头做县主,她可是听说了,皇上赏她的院子就在隔壁,那院子就跟画儿里似的,小桥流水,还有那凉亭阁楼,可精致得很呐。 这丫头分明是老天爷送给侯府的摇钱树哇,等把院墙打通,侯府的地界可是翻了一翻。 如今皇上眼里只有朝朝,等她成了皇后,侯府的大门都得拆了重新往宽了盖。 到那时,自己就是国戚老太君,连太后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给她三分薄面呢! 秦朝朝漫不经心地扫了众人一眼,不动声色地迈腿向前,在众人抬头的那一瞬间,轻轻福了福身。 老太监笑得跟菊花似的,展开黄绸卷轴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景安侯府二小姐秦朝朝为安澜县主,赐封地、金册、宅邸……” “赐封地、金册、宅邸……” 刘氏猛地抬头,钗子上的珍珠坠子“啪嗒”掉在砖上。 这贱丫头有金册、府邸、有封地!皇上赏下那么多金银财物,她已经把后牙槽都咬碎了,她怎么能有了府邸金册,还要有封地?! 刘氏恨得眼睛里都快冒出血来了,秦景月瞧着刘氏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死死拽住她的袖子,着急地冲她摇头使眼色。 她生怕刘氏突然跳起来撕了秦朝朝,自己就得跟她倒霉。 秦景月攥着刘氏的手都出了汗,指甲死死掐进刘氏皮肉里,盼着这痛能刺激她别犯蠢! 她自己何尝不是气得直咬牙,秦朝朝不光捏着赐婚的圣旨,现在还成了安澜县主,自己这个乡主算什么? 保不准过几天呐,皇上被她勾得一高兴,就该封她做郡主了。 到那时候,她连抬头正眼瞧人家的份儿都没啦,还不得跟个小虾米似的,只能缩在角落里干瞪眼。 她摸了摸腕间太后赏的翡翠镯子,可这会儿她嘴角却硬挤出一丝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没关系,她心里想着,只要太后还稳稳地坐在那儿,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朝朝发间的金步摇,那上头的东珠比自己的大了两圈,亮闪闪的,晃得她眼睛生疼,就跟一根根针似的往她眼睛里扎。 早知道就该在慈安宫好好撒娇,多求求太后,把这贱丫头的封号压下去,自己还是侯府里最耀眼的明珠。 她哪里知道,现在太后自己都忙得晕头转向,哪有功夫管她这点破事? 文氏缩在角落,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她眼巴巴地盯着秦朝朝接过的金册,心里酸得直冒泡: 凭什么这丫头能封县主?她可听秦景岚说过,这丫头又笨又坏,现在倒好,自己还哪里还敢惹! 第86章 跪成排的戏精们 不过……她偷偷瞟了眼老太太讨好的笑脸,又瞅了瞅刘氏那块铁青得像块生铁疙瘩的脸。 突然,她想明白了: 秦朝朝正得宠呢,自己多往她院里跑跑,说不定还能沾点光,能分点赏赐什么的,再在侯爷耳边吹吹风,借机把刘氏那老虔婆踩下去! 文氏趁人不注意,悄悄把裙角往秦朝朝那边挪了挪。 她摸了摸怀里的翡翠坠子,那是她娘塞进她箱子的陪嫁,心里计较着待会要不要找机会送给秦朝朝,再差也能得个回礼吧? 瞧瞧那些赏赐,哪一件不比她那根翡翠坠子值钱? 自己再哭哭啼啼说刘氏怎么欺负自己……说不定,这就是自己翻身的机会。 等德恩公公宣完旨,众人三叩九拜。 老太太第一个叩首,心里盘算着院子里那么多赏赐,怎么也得捞两箱,结果一个不留神,“咚”的一声响,额头撞在青砖上。 秦朝朝双手捧着金册起身,指尖轻轻抚过烫金纹饰。 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这可是皇帝发的"铁饭碗"啊! 她抬眼望向台阶下,正撞上刘氏那怨毒的目光,毒针似的扎得人后颈发凉。 谁知四目相对时,刘氏慌得秒变磕头虫,“砰”的一声,脑壳猛地磕在石板上。引得老太监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秦朝朝眼角余光扫到那几个跪着的“妖魔鬼怪”,觉得这几个满肚子坏水的人就像搭的戏台子: 刘氏的怨毒眼神是"白脸奸臣",老太太的讨好笑容是"滑稽丑角",文氏的挪步算盘则是"跳梁小丑"。 至于她自己......秦朝朝想笑,不过是给这群戏精搭台子的加人,顺便看个戏。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把眼底的那股寒意藏得严严实实。 转身向德恩公公福身: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这话音还在空气中打旋,袖中沉甸甸的荷包已悄然塞进对方手里,里头沉甸甸的金瓜子晃得人眼热。 老太监捏了捏荷包分量,原本就笑得眼角皱纹堆成核桃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县主大喜,这隔壁的县主府啊,早让人收拾得妥妥当当呢。” 江氏抬头望过来,绣着莲蓬的袖口微微发颤,指尖紧紧攥住帕子角,眼眶却泛起水光——她的女儿,到底是熬出头了。 传旨队伍前脚刚走,后脚抬赏赐的小厮就挤满了游廊。 白银香炉、翡翠屏风、波斯地毯、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堆成小山。 刘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抬进朝露庭的珊瑚树,恨得指甲几乎抠进掌心。 最刺眼的是那对一人高的琉璃狮子,眼瞅着它大摇大摆地被搬进了隔壁的县主府。 心里暗骂,连太后都捎上了: 这分明是戳我心窝啊,景月这不争气的,当初封乡主的时候,咋没人家半分好处呢?太后也忒小气了……” 秦朝朝捧着玉如意走到江氏跟前,指尖轻轻拂过雕工精细的纹路: “母亲快看,这是皇上赏的和田玉如意。女儿房里摆太多显得俗气,还是母亲屋里的博古架配得上这宝贝。” 说着就吩咐丫鬟,让她抱去江氏的陶然居。 江氏先是愣了一下,看着女儿眼里藏着的那抹笑意,就像藏着一颗甜甜的糖果。 她伸手替秦朝朝理了理额上的碎发,轻笑着说道: “娘啥都不缺,你自己留着……” 话未说完,就见秦朝朝往她怀里塞了个锦盒,打开一看,里头是刚赏的东珠耳环,就像一颗颗圆润的小月亮,又大又亮。 江氏看着自己这个像是裹着糖霜的糯米团子的女儿,心里又甜又软。 文氏躲在月洞门后,双手扒拉着门框,眼睁睁看着朝露庭的丫鬟抱着绸缎往陶然居跑,红的绿的晃得人头晕眼花。 正琢磨着,忽听身后传来刘氏咬牙切齿的嘀咕: “别以为攀了高枝就能坐稳位置,不是赐了县主府么,还不是得厚着脸皮赖在侯府...…哼。” 突然,秦景月走上前来,说道: “恭喜二妹妹。二妹妹这县主封号……倒比姐姐的乡主高了两级呢。” 秦景月的声音甜得发腻,却掩不住牙关打颤。 秦朝朝笑而不答。 在旁的众人扁嘴腹诽:人家的县主是实实在在的封号,你那什么狗屁乡主,有封号么,也好意思拿出来说,脸呢? 老太太拄着拐杖在箱子堆里打转,这个瞅瞅,那个瞅瞅,在廊下转了足足三圈。 她眯着眼,见秦朝朝指挥着下人往江氏院里和县主府进进出出搬东西,就是没有一件搬去她的牡丹园。 她终于憋不住拄拐上前,笑得满脸褶子都能夹死蚊子,开口说道: “乖孙女,等会儿祖母让厨房杀只老母鸡,给你补补身子。” 话锋一转,眼睛盯上那棵高大的珊瑚树: “朝朝啊,祖母院里的珊瑚摆件都好些年没换过了,你看……祖母的牡丹园连件镇宅的物件都没有……” 秦朝朝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再抬眼时,嘴角上扬,露出个温柔得像似的笑容: “祖母说的是,改日我让人用混着金粉的香墨抄一本‘金刚经’送去牡丹园?保准牡丹园佛光普照~~” 老太太笑容僵成冰疙瘩,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心里怒吼:谁要你那破经!我要的是真金白银!真金白银!! 她心里不甘呀,眼珠一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挪着碎步凑近: “朝朝既是县主,侯府与县主府隔墙太窄,哪显得出咱们的气派?依我看,把这墙拆了,两府并一府,多气派!” “日后侯府大门进出,县主府开个侧门……” 秦朝朝听着,心里的寒意乱窜,上一世就是你们拆了我的活路,这一世想拆墙?门都没有! 她打断她的话,笑眯眯地说道: “祖母疼惜孙女,孙女心里明白。只是拆墙动土的事儿,就跟动了大地的筋骨似的,关乎着风水呢。” “不如开道月亮门,孙女平日里还是要住在朝露庭的,时常来给祖母请安。” 【宝宝们,记得加书架哟。】 第87章 时空对峙 秦朝朝笑得人畜无害,睫毛扑闪得像两把小扇子,她这话看似谦逊,实则堵死了老太太的话头。 秦朝朝心里也有盘算: 上一世,刘氏母子靠着老太太和秦云桥撑腰,把她娘仨活活害死。 这一世,那二人同样随时都能舍弃她母女,县主府,将来是她和母亲、哥哥安身立命之地,岂能拆了围墙? 但母亲还在侯府,她自然是要住在侯府的。 现在开道月亮门方便她进出,将来……封了就是。 老太太被杵得脸色发黑,咬牙瞪眼的又不好发作,憋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偏偏江氏还在旁边补刀: “母亲,拆墙要是坏了风水,侯府可担不起呀!” 江氏望向秦朝朝的目光里藏着三分忧虑,七分欣慰。 她的女儿,终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知道留一线余地。 老太太原本心里还在骂骂咧咧,大骂秦朝朝白眼狼,封了县主就忘了侯府。 她听江氏说拆墙的后果,担心侯府真的要倒霉,又想到秦朝朝并不真正搬去县主府。 心想只要这位大菩萨还在侯府里待着,那就是侯府的大树,算了,也只能先这样。 于是点头: “行吧行吧,先这样...…” 文氏躲在廊柱后偷瞄,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只见秦朝朝看老太太时眼神冷如冰窖,转眼望向江氏就化成春水。 她悄悄往月亮门方向挪了挪,心里盘算着或许该先去陶然居逛逛, 毕竟...…新县主的娘看着柔和,不但不像怡红院的老虔婆跟她宠,还比牡丹院的老太婆好说话多了。 秦朝朝才不管众人在想什么,她累了半天,转身向自己院子走去。 下午的侯府游廊晒得石板发烫,秦朝朝顶着烈日往回走, 刚拐过九曲游廊,就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追赶声。 “二妹妹!” 秦景月扶着游廊石墩喘粗气,发间珍珠步摇晃得像要起飞。 秦朝朝直觉秦景月找来没什么好事,她把丫鬟支开,自己站定挑眉问道: “秦乡主有何事?” 秦景月倚着游廊石墩,慢悠悠开口: “二妹妹在丹州可是闯出了好大的名声,听闻那些草民见了你,竟比见了活菩萨还虔诚?” 她一边说,一边用帕子优雅地擦汗,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剥落的红漆。 秦朝朝看着对方强装镇定却微微发颤的指尖,她挑挑眉,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来,却是并不回答。 秦景月的指甲还在抠着廊柱上剥落的漆皮,在廊柱上抠出了三道白痕。 她故意拖长尾音说道: “妹妹的医术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听说妹妹给人治病的药不是药汤子,而是什么‘药片’?” 秦景月脑海里疯狂翻涌今早密信上的内容,那些关于“白色药片”“无需银针,向人体注射药液”的现代医术的描述。 像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搅得她脑仁直疼。 秦朝朝唇角勾起抹似有若无的笑来,心想“来了,这年头穿越者都这么沉不住气吗?” 从自己拿出这些东西的时候,秦朝朝就预料到迟早会有今日,只是没想到,秦景月竟直接找上门来了。 “你想说什么?” 秦朝朝挑眉问道。 秦景月看着秦朝朝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 她想说什么?她眼红那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可她怎么说,难道说她认识那些东西? 阳光将游廊的雕花染成金色,林子里飞出一群麻雀,却惊不破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秦景月愣了一瞬,压低声音说道: “二妹妹可知,那些药片若是被御史台知晓,怕是要参你个'妖女'的名头,你就真的不怕?毕竟...…这世上哪有不用煎服的药?” 秦景月几乎可以肯定,面前这个人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不同的是,两人又像隔着一千年的鸿沟——秦朝朝有的,她却没有。叫她如何不嫉妒,如何不着急? 她故意将“妖女”二字咬得嘎嘣脆,满心期待秦朝朝会露出惊慌的表情,结果只等来秦朝朝一声清越的笑。 秦朝朝垂眸压下眼中的寒意,忽然咯咯笑出声来。 这笑声让秦景月心头一跳,她强迫自己冷静,就在她止不住后颈泛起寒意的时候,秦朝朝开了口: “哎呦喂,我发明了比太医馆灵验百倍的神药,治病救人,我为何要怕?” “谁不知道你嫉妒、眼红?这年头,还真有人把‘不要脸’三个字明晃晃的刻在脸上的。” 秦景月脸色一阵一阵的发红发烫,指着秦朝朝说不出话来: “你......” 秦朝朝忽然抬眼,目光直直戳进秦景月眼底,向前逼近半步,一把抓住秦景月的手指,用力一掰, 痛得秦景月连连惨叫,她才一把摔开,摔得秦景月后腰”噗”的一声撞上冰凉的石柱上,痛得秦景月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秦朝朝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乡主担心我的药片别人知道,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秘密。” 秦景月瞳孔骤缩,也顾不上身上疼,急切的问道: “你、你什么意思?” 秦朝朝漫不经心地回答: “祖母院里的‘手工香皂’……” 秦朝朝轻飘飘的一句话像颗炸弹,炸得秦景月的脸色瞬间惨白,差点原地表演后空翻。 秦景月如坠冰窟,那些用现代手法制作的玫瑰香皂,是她为讨好祖母所制。 她制作香皂的时候哪里会想到,这小小一个侯府,穿越者除了她自己,竟还有一个秦朝朝。 她不过捏了几块不成型的香皂,这竟成了把柄。 秦朝朝看着秦景月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的模样,觉得忒没意思,转身欲走。 “天色不早,秦乡主请回吧。” 秦朝朝转身时,秦景月上前一步叫住了她,急声追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那些东西,你哪里来的?” “自己研制的呀,如果你会,你也可以,比如说‘手工香皂’。” “你骗人!你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多东西来!” 秦朝朝指尖转着从路边摘的狗尾巴草,歪头笑道: “信不信由你……你没有的‘玩具’,就不许别人有?” “秦乡主这是要和我玩‘你有我有全都有’的游戏呢?可是怎么办呢,我手里的‘玩具’,可真的比你多。” “你!” 秦景月气得浑身发抖。 “少拿这些歪门邪道来炫耀!” “歪门邪道?看来我刚才的力道还是太轻。” 秦朝朝刚刚还是差点弄断别人手指的恶魔,这会又眨着双无辜的大眼睛, “那你那些会发霉的‘手工香皂’算什么道?” 第88章 祖母这么激动也不怕闪着腰 也不知道秦景月是什么被嫉妒冲得忘了害怕,她觉得秦朝朝先拿手工香皂威胁她,现在又拿这个讽刺她!她怎么能忍!她咬牙道: “秦朝朝,你别太过分!” 转身要走的秦朝朝顿时起了玩心,她又慢悠悠转回身,指尖绕着一缕发丝晃啊晃,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嘻嘻一笑。 “我过分?那你说说看,你送祖母的玫瑰香皂存得久了会生霉吗?毕竟……没有添加现代防腐剂嘛。” 秦景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只见秦朝朝又说道: “对了,我这儿有手工香皂改良版的配方,不过嘛......亲兄弟明算账你懂的。” “谁要你的东西!” 秦景月恼羞成怒,抓起地上的银杏叶就往她身上扔。 秦朝朝轻巧躲开,还不忘调侃: “秦乡主这是在给我撒花欢送吗?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说着把银杏叶捡起来。 “正好可以用来做叶脉书签,比你那些失败的香皂可有价值多了!” “行了,明日还要陪祖母听戏,可别误了时辰。” “对了,下次记得不要拿你的贱手指人,不然......” 秦朝朝做了个咔嚓的动作,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秦朝朝蹦蹦跳跳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游廊转角,秦景月气得把帕子摔在地上。 “秦朝朝!我和你势不两立!你别以为靠些药片就能在侯府横着走!” 她一屁股瘫坐在石阶上,肩膀抖个不停。 裙摆沾了几片枯黄的银杏叶,活像被秋风薅了毛的鹌鹑。 对着满地碎金般的夕阳,冷汗浸透了她的里衣,后颈黏腻的冷汗把衣领都泡软了。 秦景月原以为能从秦朝朝慌乱神色里寻到破绽,却不想对方滴水不漏,原以为自己抓住了她的把柄,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甩她。 更可气的是,秦朝朝会的,她却不会。原本以为,她是穿越者,她是主角,结果都是骗人的,她不过是别人垫背的。 “嘶——”秦景月倒抽冷气,刚才秦朝朝轻飘飘一句“手工香皂”,差点让她魂飞魄散。 那些玫瑰香皂可是她压箱底的穿越外挂,她还在想着,得空了再捣鼓捣鼓,把它给做成型了。 结果在人家眼里,不过是幼儿园手工课水平! 被秦景月支开的珠儿见她失魂落魄地回来,赶忙上前去扶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乡主,您这是怎么了?” 秦景月猛地甩开珠儿,吼道: “滚出去!” 珠儿吓得一激灵,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秦景月一把扯开被冷汗浸透黏在背上的衣襟,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榻上。 铜镜里映出她惨白扭曲的面容,活脱脱刚从聊斋片场逃出来的女鬼。 她抓起枕边的绣帕,狠狠堵住脸,心里骂骂咧咧: “苍天啊!为什么要让两个穿越者在同一个侯府!我连高中化学都不及格,怎么和那个掌握现代医学的贱人对线啊!” 她再次后悔当初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以至于现在,白做了一回穿越人。 突然,她猛地坐直身子,她突然想起,丫鬟似乎说过,秦朝朝的院子里,有一间从来不准人进去的屋子。 此刻那间屋子在她脑海里无限放大,像极了科幻片里藏着终极武器的密室。 “难不成那是她的私人实验室?” 秦景月嫉妒得要死,恨着恨着,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 “呜呜呜,别人穿越当女主,我穿越当笑话......” 秦朝朝这边正好相反,就算秦景月知道了又如何,秦景月有几斤几两她知道,因为她知道她就是1000年后的秦景月,可秦景月却不知道她是1000年后的秦召召。 她觉得,既然挑明了,有些事情,她倒可以更放心去做。 她一点都不担心秦景月会把秘密透露出去,毕竟在这侯府,谁又比谁干净呢? ———————— 忙碌整整一天 ,申时已过了大半,老太太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妈呀!三日后有宫宴,要请裁缝给府里的小姐做衣服,咋把这档子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呢?” 上一次的百花宴,实为选妃,请了一些庶女,是朝廷为彰显气度,也是太后有意安排。但这样的宫宴,按说庶女一般是不能参加的。 但秦景月如今是乡主,身份不一般,自然是要去的。 侯府嫡庶两位小姐都能参加宫宴,老太太觉得脸上特别有光,自然重视,只是被那堆成山的财物看晕了头,竟一时忘了个干净。 按说这事理应主母江氏做主,但老太太却乐意把这些庶务抓在手里。 江氏又乐得轻松,只要老太太不给她母子三人使绊子就行。 老太太赶紧叫人去请裁缝来府里,连夜赶工,竟破天荒的打算给两个妾室也做一套。 日光斜斜地洒进牡丹园,秦景月捏着绣帕跨进牡丹园,药罐子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撞进耳膜。 她今日本就气不顺,一股子药味裹着牡丹园特有的闷臭钻进鼻腔,她下意识皱眉,嫌弃地用手帕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屋里熏得人脑仁疼,难不成把药房搬到牡丹园来了?” 刘氏赶忙朝她使眼色: “老太太肠胃不和。” 秦景月还在牢骚: “屋子本来就一股子怪味,再混着股药味,难闻死了。” 文氏摇着团扇轻笑出声: “哟,咱们乡主金贵,连点药味都受不住!” 秦景月刚要发作,就被老太太打断: “行了。” 老太太斜倚在榻上打断文氏,只是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说道: “月丫头可算来了。” 老太太觉得今日格外燥热,便用了一些冰镇西瓜,哪知肠胃不和,便在院子里熬起了药。 原本见了秦景月,她心里有几分高兴,可一见秦景月一脸嫌弃,她心里便淡了几分。 秦景月见老太太出声,这才把笑容挂了一点到面上,走到老太太榻前俯了俯身,道: “景月给祖母请安,祖母可好?” 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是觉得这个孙女今日有些碍眼,她皱着眉看她: “你眼瞎?我若是好,还用得躺着?” 老太太从未这样对秦景月说过话,被噎了个没脸的秦景月不由得也生起气来。 “我不过是寒暄一句,祖母这么激动也不怕闪着腰。” 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孙女是在咒她吗?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秦景月不干了,今日谁都跟她过不去,就要开口,却被刘氏抢着道: “景月是关心老夫人呢!” “我不聋!” 老太太气得大吼: “你们娘俩不用在这儿给我演戏,我肠胃不好耳朵好得很!” 第89章 侯府抢布大战,两妾互撕 老太太气得直喘粗气,吼完就要起身。 秦朝朝赶紧上前扶住她,劝道: “祖母别动气,孙女一会给你诊诊,保管你不用喝苦药汤子。” 江氏也附和着说: “是呀,母亲,您快躺下。” 江氏一边劝老太太躺下,一边给刘氏使眼色,意思是让她把秦景月带走。 可刘氏根本不接这茬,今天是来做衣服的,这裁缝师傅还没来,她怎么肯走。 就在僵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裁缝铺的老师傅们赶了来。 领头那裁缝师傅年约四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朴素但干净的衣裳,手中拿着量尺和布料样本,满脸堆笑地走进来。 他一进门就赔着不是,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 “老夫人,各位夫人小姐,实在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 老太太本就气不顺,看到裁缝姗姗来迟,这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她稍稍撑起身,眼珠子在裁们脸上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们铺子里是养了群蜗牛当跑腿?当我这把老骨头是村口石磨,风吹日晒都能立着?” 为首的裁缝师傅心里咯噔一声,擦着额角的汗赔笑: “老夫人赎罪!这不是过两日有宫宴嘛,各个府里的夫人小姐们催得比阎王勾魂还急,我们八个伙计从午时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往这儿赶! 老太太不干了: “哼,别人府上夫人小姐金贵,我这把老骨头就该在这儿喂蚊子?是不是压根儿没把我们景安侯府放在眼里?” 裁缝师傅一听老太太把景安侯府名头抬出来,吓得赶紧哈着腰说道: “老太太息怒,是小的不好,您放心,小的一定给您几位好好做衣裳,保证让您满意。”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突然翻着白眼,剧烈咳嗽起来。 秦朝朝赶紧掏出帕子给她顺气: “祖母消消气,您看老师傅黑眼圈比熊猫还重,再骂下去,待会儿手抖给您裁错尺寸可就亏大啦!” 江氏也跟着打圆场: “就是说呢,母亲穿新衣肯定比宫里娘娘还气派!” 老太太“哼”了一声,却还是顺着搀扶的手,一屁股墩在软榻上: “算你们识相,还不快把你们压箱底的料子抬上来!要是敢拿次等货色糊弄我,小心我把你们铺子改成棺材铺!” 裁缝师傅如蒙大赦,抬手擦了擦着额角的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忙不迭指挥徒弟开箱。 各色绸缎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坐在角落憋笑憋得快背气的文氏看得眼睛都直了。 刘氏同样早把刚才的尴尬抛到了爪哇国,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一匹桃红色织金缠枝莲纹缎上。 她上前两步刚摸到那段子上,文氏的手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斜刺里伸过来,两人的手指同时掐住布料边缘。 刘氏眉毛一竖: “这料子我先看上的!” 文氏不干了: “哟,先摸先得的规矩可没写在您脸上。” 文氏轻飘飘甩了甩绢子,鬓边的珍珠步摇跟着晃悠。 “昨儿老爷还说我年轻,这桃红色衬得我比桃花还娇艳呢!姐姐不如去挑块灰布,更显沉稳大气。” 刘氏气得直翻白眼,脖子一梗: “你、你说我老?就算你是二八姑娘,这桃红色配你那抹得比墙灰还厚的胭脂,倒像庙里新刷的红漆柱子!” 文氏顿时柳眉倒竖,绢子"啪"地甩在案几上: “总好过有些人,穿红戴绿跟开屏孔雀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闺女急着招婿。” 刘氏本就恼文氏夜夜霸着秦云桥,这下更炸了毛,被气得指着文氏的手指发抖: “你!” 老太太气得歪在塌上直喘气,大吼一声: “都给我住嘴!” 厅里总算安静了下来,可安静不过三秒,刘氏突然"哎哟"一声瘫坐在太师椅上,捂着心口直抽气: “老夫人可要给我做主啊,我这小心脏被气出好歹,秦家可就少了个贴心人!” 文氏见状,也瘫坐在地上,哭哭啼啼道: “老夫人可要为我做主啊!刘氏仗着自己是您亲戚,就如此欺负人,这往后我在府里还怎么活啊……” 刘氏也不甘示弱,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哭诉道: “老夫人,您看看她这副泼妇模样!明明是她先来抢我的料子。” 文氏掏出帕子掩住嘴角: “姐姐这是得了'见布疯'?这料子分明是老天爷留给我的,你一个靠着亲戚关系在府里混日子的,也敢跟我抢?” 刘氏气得脸色涨红,手中的绸缎攥得更紧: “文氏,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先看上的,就是我的!别以为有老爷宠爱,就能在府里横着走!” “宠爱?” 文氏嗤笑一声,凑近刘氏,眼神里满是挑衅: “不像某些人,没了老太太这棵大树,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老爷疼我,这侯府上下谁不知道?这料子,我要定了!” 说着便伸手去抢。 两人拉扯中,只听"刺啦"一声脆响,价值不菲的织金缎生生裂成两半。 满屋子顿时鸦雀无声,裁缝师傅的脸"唰"地白了,刚要开口,只见那两货又掐了起来。 “你!” 刘氏怒目圆睁,扬手就要朝文氏脸上扇去。 文氏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刘氏的手腕,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绣房里的丫鬟们吓得尖叫连连,慌乱躲闪,打翻了案上的绣样和剪刀。 老太太气得直翻白眼,躺在榻上喘粗气,口中不停叫着: “把她们给我赶出去!都赶出去!” 厅里总是安静了一瞬。 站在一边直冒冷汗的裁缝师傅这才有机会说话,他哆哆嗦嗦掏出算盘珠子直拨拉: “这、这可值三百两银子呢...…” “什么!” 老太太"嚯"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里的水全泼在自己裙摆上。 朱漆桌面上,水痕如蜿蜒的裂痕,映着她涨红的脸。 正要破口大骂时,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哎哟"一声,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歪倒在软塌上,扶着腰直抽冷气: “我的老腰!这是要折在你们手里啊!” 第90章 把她们都赶出去! 裁缝师傅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把那珠子还在微微晃动的算盘藏在身后,活脱脱偷粮的耗子撞见猫。 秦朝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祖母别动!您这是闪了腰,千万别乱扭!” 一直闷闷不乐的秦景月见自己姨娘闯了祸,伸手就要给老太太揉腰,却被老太太烦躁地挥开: “去去去!别碰!疼死我了——” 江氏急得直跺脚,一边给老太太捶腿一边瞪向刘氏和文氏: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把母亲气成这样!” 刘氏和文氏这会儿也慌了神,两货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半匹裂成两半的绸缎,活像两个做错事的孩童。 秦朝朝憋着笑,伸手从袖子里掏出银针: “祖母您忍忍,扎几针就不疼了。孙女刚得了一种止痛膏药,一会送给祖母。” 老太太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拿拐杖敲地: “膏药?我看该给她俩贴狗皮膏药!” 说着斜睨向还僵在原地的刘氏和文氏: “这俩败家的玩意,把300两的料子撕成片,当是在办白事呢?就算办白事,也不用300两的孝布哇!” 刘氏突然"扑通"跪下,手里的残布跟着晃悠: “老夫人赎罪!都怪文氏那小蹄子......” “好啊!自己闯祸倒会甩锅!” 文氏叉着腰跳脚,珍珠耳坠晃得人眼晕,转头就告状: “您老人家可要明鉴啊,她刚才还说要把碎布缝成肚兜,故意气您呢!” “住口!” 老太太疼得直吸气,抓起靠垫就砸过去,结果用力过猛扯到腰,又"嘶"地倒抽冷气。 秦朝朝趁机扶住她,往她腰间贴了张膏药: “祖母消消气,您看这膏药,保您一会就不疼了。”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嘴上依旧不饶人: “就你会哄!等我好了,再跟她们算账!把她们都赶出去!” 江氏见这两人闹得实在不像话,对秦景月说道: “大小姐还不把你姨娘拉出去。” 转头又对文氏喊道: “你也出去!” 秦景月从进门接连被老太太呛白,憋着一肚子气,又觉得秦朝朝看她的眼神不怀好意,这会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她一个激灵,随后在心里把那俩女人骂了个底朝天: 两个不开眼的女人,害我衣服没做上,白熏了一回药臭味,掐吧,掐死算了。” 秦景月不情不愿地走上前,伸手去拉刘氏,嘴里嘟囔着: “姨娘,咱们先出去吧。” 刘氏见文氏没动,也像生了根似的,赖在原地不肯走: “我不走!凭什么我们要先走,明明是文氏那泼妇先动手的!” 文氏一听,立刻跳起来,指着刘氏的鼻子骂道: “你个睁眼说瞎话的!谁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算盘,就想着气老夫人!” 这话说得刁钻,话里话外的挑拨老太太,刘氏哪里肯让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一旁瑟瑟发抖的丫鬟脸上了。 秦景月见拉不动刘氏,心里一阵烦躁,干脆双手一摊,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们继续吵,等祖母气消了,说不定一人赏你们五十大板,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这招果然奏效,刘氏和文氏对视一眼,不但看见对方的发髻已经乱得像被野猫挠过,还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这才死死攥着半匹残布骂骂咧咧地出了房间。 躲在角落里的裁缝师傅心里直嚎倒霉,今日怕是要做个赔本买卖了。 他壮着胆子凑过来: “老夫人消消气,您看,这、这、这衣服还做吗?” 老太太斜倚在雕花软榻上,揉着隐隐作痛的腰,余光瞥见裁缝师傅佝偻着背,脸上满是讨好又局促的神色。 她冷哼一声,随手将半盏凉茶搁在鎏金茶托上,瓷盏与金属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一旁的丫鬟缩了缩脖子。 “做?拿什么做?” 老太太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碎布。 “好好一匹蜀锦,撕得比我这老婆子的裹脚布还零碎。” 裁缝师傅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忙作揖: “老夫人,这料子虽撕成了两半儿,但小人技艺还算娴熟,兴许能......” “够了!碎布拼百家被吗?” 老太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秦府的脸面都被她们丢尽了,还做什么衣裳?难不成要穿出去让人笑话?都别做了!” 她这话虽是对着裁缝说的,可话里话外的怒气,分明还在记恨着文氏和刘氏。 江氏瞧着裁缝师傅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求情: “母亲,这裁缝师傅大老远赶来,总不能......” “江氏,你也和我作对是不是?”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话锋一转,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既然撕破了,便罢了。” 她这话看似大度,实则没提半个字的赔偿。裁缝师傅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老太太冰冷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裁缝师傅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像被薅秃的蒲公英。 这匹蜀锦价值不菲,本想着做成衣裳能赚上一笔,如今不仅工钱没着落,连带布料都搭进去了。 “这、这银子小人就当孝敬您了……小人告退。” 裁缝师傅弯腰行礼,退出房间时,脚步都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他走在秦府曲折的回廊上,望着满院的雕梁画栋,满心皆是无奈与委屈,他仰天长叹: “早知道接这单,还不如去给阎王爷量寿衣!” 待裁缝师傅走远,屋里留下的人就只有江氏母女了。 江氏轻声道: “母亲,这裁缝......” “不用管他。” 老太太摆了摆手, “那些腌臜事,少提为妙。倒是月丫头,连自己的姨娘都管不住,成何体统!文氏也是,一个新妇,仗着有几分宠爱,越发没有规矩!” 秦朝朝冲江氏使眼色,意思是:母亲别急,不会让裁缝师傅吃亏。 秦朝朝心里冷哼,裁缝师傅不吃亏,那吃亏的自然就是文氏和刘氏母女。 提起刘氏和文氏,老太太又动了气,呼哧呼哧地喘起来。 秦朝朝赶紧上前,弯下身一脸乖巧地说道: “祖母。养病要紧,那些烦心事,您就别去想了。” 老太太觉得今日看江氏娘俩特别顺眼,她长叹一声,眼角涌出一滴泪来。 “朝朝,还是你孝顺。” 【宝宝们,动动发财小手,加个书架】 第91章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掐得不可开交 老太太看着秦朝朝,突然想起她给自己腰上贴的膏药,她轻轻一摸,嘿,还真是不那么疼了!这铁秤砣似的老腰,怎么跟卸了磨的驴似的轻快了? 老太太心下又惊又喜,随即又沉下脸来,暗想这个孙女有这等好东西也不早点孝敬她这个祖母,莫不是想等她进棺材才舍得拿出来? 她摩挲着腰间膏药,浑浊老眼突然亮起,心想无论如何也要再讨几张。 “朝朝,这膏药……可还有旁的门道?” 秦朝朝见老太太脸色阴晴不定,她唇角勾起狡黠笑意,又从袖子里掏出几贴来: “孙女在丹州遇到了一个波斯师傅,我治好了他的瘟疫,他给我这个云南白药膏药的配方,孙女想到祖母有腰疾,赶紧做了些出来。” 她压低声音凑近老太太: “听说宫里太后娘娘求那配方求了三年都没求到呢!” “波斯奇人?” 老太太猛地坐直身子,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 正在给秦朝朝扇风的江氏转头就冲老太太说道: “母亲!你听听!这可是宫里都求不来的宝贝呢!” 老太太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今日满院子的金银珠宝一件没捞到手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朝朝啊,你真是祖母的福星呐!” 江氏慢悠悠摇着团扇,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母亲这话说的,朝朝自小就最孝顺。”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秦朝朝的额头。 “就是这丫头,心里藏不住事儿,有宝贝也不知道先显摆出来。” 在这个年代,波斯奇人那可就跟神话里的神仙似的,神奇得不得了。 好像他们手里的东西,随便拿一样出来,都能让人惊掉下巴。 这膏药不过是秦朝朝药房的寻常药品,她把这个由头扔出来,手里的东西不但有了出处,贴上波斯奇人的标签,还立刻就变得神秘莫测、高大上起来。 秦朝朝垂眸浅笑,眼角余光瞥见老太太眼底藏都藏不住的贪婪,那眼神,就像饿狼看到了肉。 她把膏药往老太太怀里一塞,乖巧又大方: “祖母,您都拿着,每日沐浴后就贴一贴,每日换一片,不出三日腰痛必缓。祖母放心用,用完了孙女再送来。” 咳咳,她当然不能一次给太多,她心里可清楚着呢,喂人吃东西,可不能让人家一下子吃撑了,得一点点地逗着来。 老太太颤巍巍的手指抓住秦朝朝的手腕,枯树皮似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她抓起膏药左瞧右瞧,越瞧越高兴。 像只护食的老母鸡似的把膏药搂在怀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狼崽子见肉般的绿光。 这膏药跟老太太以前用的那些棉布裹着烂泥巴似的膏药比起来 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止痛效果好了太多不说,闻久了还有一股清凉味,老太太觉得自己似乎都凉爽了不少。 秦朝朝盯着老太太将膏药塞进檀木匣,又上了三道铜锁,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太太抠得平素连半文钱都要攥出水来,还真像守财奴见了金山。 江氏忽然"噗嗤"笑出声: “母亲这阵仗,倒像是防着谁抢您的金山银山。朝朝的孝心,难不成还能掺假?” 她故意拉长语调。 “不过要说藏私......前些日子库房少的那对翡翠镯子,莫不是府里进了小偷......” “胡说!” 老太太猛地坐直。 “那镯子......那是我赏给......” 那是秦景月封乡主那天,她赏给秦景月的。 想起秦景月,老太太支支吾吾的声音戛然而止,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浑浊的眼珠突然泛起一丝不耐,前日那丫头穿着太后赏的霞帔在牡丹院晃悠,偏生把腰板挺得笔直,倒像是故意显摆她乡主的威风。 秦朝朝余光瞟见老太太脸色阴一阵晴一阵,心里冷哼一声,决定再添把火。 她又从袖子里掏出肠胃药,变戏法似的递到老太太面前,还细心地伺候老太太服下。 老太太心里那个舒坦啊,直搂着秦朝朝说: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还是朝朝孝顺,祖母没白疼你。”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刘氏和文氏掐得不可开交。 秦景月拉着刘氏走在前面,后面的文氏刚出牡丹园就憋不住边走边跳脚: “老太太偏心眼,亲戚有什么了不起,就会护着这个老虔婆!” 刘氏气得浑身发抖,甩开秦景月猛地回头,珍珠耳坠晃得人头晕, “说谁老虔婆?有种你再说一遍!” 文氏朝天翻了个夸张的白眼,眼白多得能当灯笼使。 “谁老我说谁呗!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也不回去照照镜子!” 话音未落,刘氏已经猛虎扑食般朝文氏扑了过去,那架势活脱脱要把文氏吞进肚子里。 “你!我撕烂你的嘴!” 刘氏一把揪住文氏的头发,文氏也不甘示弱,扯住刘氏的衣袖,指甲在刘氏脸上抓出三道红痕。 刘氏抬腿踹向文氏的绣花鞋,场面混乱得堪比菜市口打架的泼妇。 两人在院子里扭打成一团,发髻散了,钗环掉了,活像两只斗鸡。 秦景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烦躁得要死。 她早受够了刘氏的愚蠢莽撞,每次都只会给自己惹麻烦,拖着自己跟着倒霉,如今连个男人都留不住了。 她如今对刘氏越来越没有耐心,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大喝一声: “都给我住手!成何体统!” 可两人正打得眼红,哪里听得进去。 秦景月气得跺脚,眼见两人越打越凶,她咬牙上前,试图拉开那两人。 她刚探身去拽刘氏,却见刘氏正扬手要打文氏的脸,被秦景月这一拉,力道就失了控。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刘氏扬起的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秦景月的脸上。 瓷白的脸颊瞬间肿起五道指印,秦景月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耳畔嗡嗡作响。 绣鞋在满地钗环里打滑。她踉跄着扶住廊柱,眼前金星乱冒。 第92章 你倒是打个给我看看 恍惚间,秦景月听见文氏憋笑憋得直抽气: “哟,这出大戏比勾栏瓦舍还精彩!不写成话本子怪可惜了。” 文氏仗着自己年轻、秦云桥宠爱,完全有恃无恐。 打人的刘氏僵在原地,那女人举着的手还悬在半空,活像被点了穴的木头人。 “你……” 秦景月捂着发烫的脸,感觉自己精心描绘的远山眉都要气歪了,就这样直愣愣地瞪着误打她的刘氏。 刘氏盯着秦景月脸上迅速肿起来的巴掌印,顿时慌了神。 她慌乱去摸帕子,突然想起方才扭打时,自己的帕子好像被文氏扯去擦鼻涕了。 “月儿……姨娘不是有意的……” 她结结巴巴往前蹭,绣花鞋踩到自己散落的发簪,差点摔个狗啃泥。 秦景月死死咬住下唇,眼中泛起水光,心里气得要死还不能发作,生生将委屈的哽咽吞回喉咙。 她突然听见身后有“噗嗤”的笑声 ,抬头望过去,瞥见秦朝朝正倚着月亮门嗑瓜子,那双杏眼亮晶晶的,活像在看猴戏。 秦景月突然觉得通体发寒,又羞又恼。 “月儿!” 刘氏稳住身形,颤抖的手刚要触到秦景月的伤处,就被她侧身避开。 “还嫌不够丢人?” 秦景月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发颤的尾音却暴露了内心翻涌的怒涛。 她死死盯着秦朝朝消失的方向,仿佛要用眼神在对方背上烧出两个窟窿。 突然意识到自己精心维持的“京城第一柔弱乖巧小白花人设,此刻在老太太院里怕是碎成了满地狼藉。 文氏突然"嗤"地笑出声,顶着歪到后脑勺的发髻摇摇晃晃站起来,歪斜的发髻上还挂着半片枯叶: “平日里装得人模人样,这会儿倒知道丢人了?要不我给你俩写个戏本子?就叫《乡主惨遭姨娘毒手》!” 刘氏猛地转身,发间最后一支玉簪"当啷"掉在青砖上摔成四段。 “你个泼妇!” 文氏话音未落,刘氏已经像只炸毛的老母鸡扑了过去,两人刚揪住对方头发,就被秦景月的尖叫震得耳膜生疼。 这声尖叫堪比唢呐开道,差点把游廊的灯笼给震下来,吓得梁上的燕子"扑棱棱"全飞走了。 “够了!” 秦景月踉跄着扶住廊柱直喘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脸上的红痕,冲刘氏吼道: “衣服还没做呢,你是要让我堂堂乡主穿成叫花子去宫中赴宴?” 她又转头怨毒地看着文氏: “还有你,文氏,你不就仗着父亲的宠爱,有本事就把这丑态闹到父亲跟前去!” 说完这话,秦景月头一甩,转身就走。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刘氏和文氏这才惊觉,这个时辰,秦云桥就快回府了。 文氏眼中闪过一抹算计,她三两下把歪斜的发髻往脑后一塞,活像顶着个炸开花的馒头,转身就跑。 刘氏望着秦景月决然离去的背影,脸上血色尽失,她咬咬牙,提起沾满草屑的裙摆追了上去。 这边,文氏一冲进院子就开始表演"自扇巴掌特技"。 咬着牙,“啪!啪!”两声脆响,左右开弓给了自己两巴掌,瞬间肿成发面馒头的脸泛着诡异的红光。 “嘶......” 文氏倒抽冷气,揉着发烫的脸颊突然笑出声。 她故意扯松领口的珍珠盘扣,露出半截雪白脖颈,还不忘在地上滚两圈沾了泥渍。 鬓边歪斜的银步摇随着抽噎剧烈晃动,这被欺负的惊弓之鸟模样,活脱脱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苦情戏女主。 秦云桥的乌木官靴碾碎满后一抹夕阳时,文氏已经肿着脸瘫坐在青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秦云桥一跨进门,文氏立刻扑到秦云桥脚边,发髻歪斜,红肿的脸上还沾着泥渍,哭得梨花带雨: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刘姨娘仗着是姐姐,平日里处处刁难我也就罢了,今日竟对我下狠手……” 她突然捂住脸,指尖缝隙里还偷看秦云桥的表情。 “妾身这张脸,怕是要毁容了呜呜呜......” 秦云桥自然是心疼她那张青春娇艳的脸,皱紧眉头问道: “刘氏打你?” 文氏哭得更凶了,边哭边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刘氏如何蛮横无理,如何对她大打出手。 “老爷您看妾室的脸,还会有假?还把大小姐也连累了!老爷不信去看看,大小姐的脸,都被刘姨娘打成什么样了!” 秦云桥循着丫鬟指引找到秦景月时,正撞见刘氏正手足无措地给秦景月的脸上抹药。 他瞥见秦景月瓷白脸颊上五道指印触目惊心,顿时气血上涌。 秦景月一见秦云桥,愤恨的脸色一变,立刻化身泪人儿扑进秦云桥怀里: “父亲!” 那颤抖的尾音恰到好处,比戏台上的青衣还婉转。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指尖偷偷勾住父亲腰间的玉带,活像只受惊的小鹿。 秦云桥看秦景月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得要命,浓眉瞬间拧成倒竖的剑,目光扫过秦景月肿得发亮的右颊,又落在刘氏染着泥污的裙裾上。 “月儿的脸是你打的?” 刘氏颤抖的嘴唇张张合合,终于吐出几个字来: “老爷,您听我说,我是不小心……” 秦云桥看着秦景月惨不忍睹的脸颊,又想起文氏脸上对称的巴掌印,文氏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刺激得他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小心?听说你还打了文氏几个大耳刮子?” 刘氏总算明白过来,原来秦云桥是为文氏兴师问罪来了。 她心里那个冤哟,她不过打了一巴掌,都还扇在了自己女儿脸上,她什么时候打了文氏大耳刮子了?” “老爷,冤枉啊!” 刘氏急得直跺脚,裙摆上的草屑像下雪似的噗刷刷往下掉。 “冤枉?莹儿脸上的伤是我亲眼所见,你是说我眼瞎?” 刘氏急得眼眶发红,争辩道: “老爷!一定是那文氏自己打的......” 秦云桥冷笑一声: “自己打的?她一个弱女子,舍得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你倒是打个给我看看!” 第93章 泼妇撕大猪蹄 刘氏没想到文氏跟她来这么一手,更伤心的是,这个曾经信誓旦旦说只爱她一人的秦云桥,转头就像被人下了降头,为了另一个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她。 刘氏气得眼前一黑,抄起药瓶就往地上砸,冲着秦云桥口不择言地叫嚷: “秦云桥!你脑子被驴踢了?文氏那脸明明是她自个儿抽的!她不过是个小家子气的贱妾,也敢在我面前玩仙人跳.....” “够了!” 秦云桥的怒吼震得廊下灯笼剧烈摇晃,鼻孔里吭哧吭哧地喷着气。 “你看看你现在跟个泼妇有什么两样?” 刘氏的话卡在喉咙里,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虽是做妾的,可她替他生儿育女,苦苦等了他10几年,一个女人有几个10几年? 这才刚进侯府,好日子还没过上一天,先是被江氏母女压着打,秦云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连个刚进门的文氏都能骑到她脖子上拉屎! 刘氏越想越气,突然,“嗷”地一声扑了上去。 秦云桥还没反应过来,刘氏那绣着鸳鸯的帕子已经糊在了他的脸上,两眼一抹黑,被刘氏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脑勺重重撞上廊柱,撞得秦云桥眼冒金星,官帽“咕噜噜”滚了老远,黑色的帽翅还在地上划出几道凌乱的痕迹。 “秦云桥!你个有眼无珠的大混蛋、糊涂蛋!” 刘氏骑在秦云桥身上,又抓又挠。 “当年是谁在月下说'今生只爱我一人'?” “又是谁拍着胸脯保证进侯府就给我平妻的位置?” “现在倒好,我连上前厅用膳的资格都还未混上,你倒为了个贱货如此对我,我、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她边嚎边挠边扯秦云桥的官服,一旁的秦景月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张成了O型,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完全被这场面给整懵了,竟忘了上去拉架。 秦云桥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在空中胡乱扑腾: “反了反了!来人!快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拉开!” 可倒霉的是,腰带突然"崩"地断开,官袍像朵蔫巴的牡丹花瘫在地上,露出里面绣着小老虎的红肚兜。嘎嘎! 那是文氏亲手绣的,二人缠绵完文氏缠着他穿的,没想到今天成了社死现场。 “老爷这肚兜......” 闻声赶来的管家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秦景月赶紧捂住眼睛,从指缝间偷偷往外看,心里疯狂吐槽: 她竟不知道她爹有这爱好? “都住手!” 老太太的怒吼突然炸响,那声音,堪比过年时的二踢脚。 众人回头,只见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气势汹汹杀来。 两个妾室闹腾赶出去就是了,可刘氏这个畜牲竟敢打她儿子,老太太也顾不得腰痛不痛了,杵着拐跑得飞快。 “住手!成何体统!传出去秦府的脸都要丢到姥姥家了!”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突然定格在秦云桥的红肚兜上。 “你......你穿的什么玩意儿?” 刘氏趁机从秦云桥身上跳下来,头发蓬乱得像鸟窝,却还不忘补刀: “老爷不是喜欢狐狸精吗?怎么不把红肚兜也绣成狐狸样?” 秦云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乱中抓起官袍往身上裹,结果越裹越像只炸毛的老母鸡。 看了半天泼妇撕大猪蹄的秦朝朝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老太太转头瞪她: “笑什么?你还有心思笑!看看你父亲都被人打成什么样子!你们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 老太太气得直哆嗦,狠狠瞪了刘氏一眼。手中的龙头拐杖戳得青石地板砰砰直响,差点没把个青石板给震裂咯。 秦云桥低着头,不敢直视老太太的眼睛,双手还在慌乱地整理着官袍。 刘氏看着秦云桥的囧像,就觉得特别过瘾,被老太太瞪了一眼,满脸不服气,双手把腰一叉。 老太太怒目圆睁,看看一身凌乱的秦云桥,又看看一脸不服气的刘氏,决定还是生刘氏的气。 “刘氏,你这般撒泼,传出去让秦家颜面何存?” 老太太话音未落,抡起拐杖带着破风声砸向刘氏,那狠决的架势活像老母鸡扑棱着翅膀追打偷米贼。 “你敢打我儿子,我、我打死你!” 刘氏被打得“嗷嗷”怪叫,难以置信地瞪向老太太: “为何又打我?” 心里骂着老不死的,上次打了她两拐,害她疼到现在,今天又打她。 许是气疯了,也不管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张口就来: “看看你儿子什么德行!你还有脸打我?” 秦景月吓得一哆嗦,暗说刘氏又作死,可别连累她,赶紧劝道: “姨娘快不要说疯话!” 刘氏的确是被气疯了,压根没听出来秦景月是在帮她,反而瞅谁都像敌人。 秦景月劝这一句,她立即扭头就骂: “把嘴给我闭上!” 秦景月气得要死,自从封了乡主,刘氏不但不敢这般与她说话,甚至话里话外还有些讨好。 可骂她的人是自己的生母,她纵是再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她若在众人面前发作,她柔软善良的人设还不得彻底崩了? 秦云桥看着委屈得满眼含泪的秦景月,想到这段时日以来,刘氏的种种行为,他更是怒不可遏,转头就骂: “你这个泼妇!如此不知廉耻,在府中撒泼打滚,打了莹儿又打月儿,如今连我也打,你……” 秦云桥话没说完,就被气疯了的刘氏打断: “老娘打了又怎样?” 老太太说打就打,秦云桥想骂就骂,文氏那骚狐狸更是可恶,江氏母子更是碍眼,挡了她的道不说,处处跟她作对。 反正侯府的人,除了她的一对儿女,她觉得都该死。刘氏是真的豁出去了,尖叫着吼道: “秦云桥,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哪里对不起了,你娘俩当年在老家饿得啃树皮,要不是我爹娘接济,现在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她叉着腰的模样,就像菜市场抢烂菜叶的泼皮,秦朝朝忍不住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刘氏还没完,气都不用喘一口,指着被骂愣了的秦云桥鼻子继续骂: 第94章 猪队友中的战斗机 刘氏还没完,气都不用喘一口,指着被骂愣了的秦云桥鼻子继续骂: “你骗我在家里偷银子给你赶考,那可是我们一家的口粮啊!” “我替你生儿育女,你却娶了江家嫡女,我等了你十几年,等来你忘恩负义!你秦家不靠女人,你就是个屁!” “泼妇!” 秦云桥气得胡子都在打颤,他一生最恨之事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提秦家当初的落魄,靠着女人发家,这事,虽然事实板上钉钉,但有些事儿,就像藏在箱底的旧裤衩,虽破旧却绝不能拿到大街上晾晒。 堂堂景安侯是靠女人发的家,这叫什么话? 堂堂景安侯,被一个妾室指着鼻子骂得毫无招架之力,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他恶狠狠地盯着刘氏,眼神里能淬出毒来,咬牙切齿地大骂: “我看你是被嫉妒蒙蔽了心智,在这侯府中只会惹是生非。” 那语气,冰冷得能把人冻成冰雕。他眼神冰冷如霜,仿佛看向的不是相伴多年的妾室,而是一坨令人作呕的臭狗屎,语气中满是厌恶与决绝: “景安侯府你是待不得了,你去灵隐山的尼姑庵修行吧,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 刘氏听闻,如遭五雷轰顶,踉跄着后退几步,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她没想到秦云桥竟如此绝情,要将她赶出侯府。 “秦云桥,你这个......” 她声音颤抖,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可秦云桥却不愿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秦景月惨白着脸,心里把刘氏骂成了十八瓣。 这亲娘简直是猪队友中的战斗机,别人挖坑她跳坑,跳完还不忘把坑挖得更深。 她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就这么直直的往秦云桥面前一跪,眼眶泛红,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父亲,姨娘不过是病了,求父亲就让她在府里养病吧。” 秦云桥最看不得秦景月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有一丝动摇。 秦景月就着膝盖往前爬了两步,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摇摇欲坠: “父亲,姨娘若是去了尼姑庵,外人定会说秦家薄情寡义......” 话音未落,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指尖攥着绣帕,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秦云桥刚要迈出的脚僵在半空。他看着女儿单薄的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恍惚想起秦景月出生7个月时,突然开口说话,也是这般抓着他的衣角喊“父亲”。 秦云桥瞥见秦景月咬着唇颤抖的模样时,喉结动了动 秦景月趁机哭得更凶,柔弱的声音带着颤音: “父亲,姨娘若真去了尼姑庵,女儿怕是也......” 她话没说完就软绵绵地往前栽,眼疾手快的丫鬟连忙扶住。 这一幕看得秦朝朝撇了撇嘴,这对父女的演技,一个比一个浮夸,尤其是这个秦景月,这才叫奥斯卡影后级别的表演。 秦云桥看着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刘氏,又看看随时要"香消玉殒"的女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气势莫名弱了三分。 他的官服被秦景月拽得皱成咸菜干,威严扫地,最后只能把袖子一甩,转身前丢下一句: “关回院子!没有本侯允许,不许踏出半步!” 一句话,算是全了秦景月的颜面。 其实,秦景月心里正窝着火呢。刘氏这次确实莽撞得可以,差点把天捅个窟窿。 可要是真把刘氏送去尼姑庵,她和哥哥的脸往哪搁?在她看来,哪怕把刘氏当疯子关在府里,也比把她赶去尼姑庵强上百倍。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哥哥!对呀,中秋就在眼前,哥哥秦景岚就要回来了,说不定他就有办法力挽狂澜。 最近的日子可真不好过,突然冒出秦朝朝这么个强硬的对手,处处和她作对; 刘氏又光会闯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累她跟着倒霉; 舅舅自从上次送了银子后就没了音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发大水给冲没了; 就连一向向着她的祖母,也似乎突然看她不顺眼,处处挑刺。 这一桩桩、一件件,压得秦景月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今,她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即将归来的秦景岚身上。 秦景月刚要起身,就见秦朝朝摇着团扇咬着糖炒栗子施施然走来: “大姐姐这戏码演得真好,就是眼泪少了点,需要妹妹借你二两洋葱?” 秦景月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秦朝朝并不回答,咯咯笑着转身走了。 文氏藏在月洞门后的身影几乎要将青砖攥出指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她看着秦云桥甩袖离去的背影,又瞥向被婆子架走、几近崩溃的刘氏,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廊下光影交错,映得她肿得老高的脸更加扭曲。 她暗恼,可惜了,原本以为刘氏真会被赶出府去。也罢,她不过是个失势的贱妇,不足为惧。 文氏目光扫过那跪在地上、柔弱无助的秦景月,刺得她眼眶发烫: 倒是这丫头看似求情,实则用几分孝心拿捏住了秦云桥的颜面,倒比她那生母更懂得以柔克刚,是个不好对付的主。 今日这一闹,这丫头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如今之计…… 她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暗自发誓要赶紧生个带把的,把这出宅斗戏彻底搅个天翻地覆。 ———————— 这边,今日这出戏秦朝朝看得特别爽,她咬着糖炒栗子慢悠悠晃进陶然居。 刚一进去就见江氏攥着信纸在门槛前来回踱步,信纸边角都被捏出了褶皱。 江氏一眼瞧见秦朝朝,扬着信冲过来, “朝朝快看,朝阳明日就能到京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秦朝朝看了那书信,字迹遒劲得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哥哥挥毫时的模样,是哥哥的笔迹没错。 秦朝朝指尖抚过"勿念"二字,忽然狡黠一笑,拈起一颗栗子塞进母亲嘴里: “得嘞!明儿我定要带着冰酪去堵他,看他这次还敢不敢掐我的脸。” 月光爬上雕花窗棂时,秦朝朝已经裹着软绸被沉入梦乡。 梦里正和哥哥抢桂花糕,忽听得院外传来脚步声,魅影推开房门: “主子!秦景岚回来了!” 第95章 她不是来送礼的! 秦景岚刚跨过垂花门,绣着金线云纹的披风还沾着道上的尘土,便被秦景月跌跌撞撞、哭哭啼啼地扑过来攥住他的衣袖。 月光斜斜切在秦景月泛红的眼眶上,将泪珠映得像碎钻般夺目: “哥哥,你可算回来了......姨娘差点就要被父亲送去尼姑庵,父亲被文氏那贱人迷晕了头,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劝住!” 秦景月突然捂住心口,踉跄着要栽倒。 秦景岚修长的手指扣住秦景月手腕,力道大得令她倒抽冷气。 他眉骨生得凌厉,此刻眼尾泛红,倒像是饮了烈酒: “文氏?姨娘跟了父亲10几年,如今他功成名就,就想把姨娘赶出府去?” 文氏是秦景岚的棋子,原本是为秦朝阳准备的,阴差阳错嫁给了他爹,没想到竟成了扼住他姨娘脖子的绳子! 好哇,父亲如此绝情,那就别怪他不孝了! 秦景岚咬牙切齿地问: “父亲今晚歇在哪里?” 秦景月弱弱地答: “书、书房。” 话说今日秦朝朝被封为安澜县主,秦云桥本就闷得慌,满脑子都在琢磨太后面前他要如何自处。 回府又被个小妾把他最忌讳的事当众戳破。这心情,简直比吃火锅没蘸料还憋屈。 他今夜独自歇在了书房,睡前还喝了好几杯闷酒,便睡得有些沉了。 秦景岚听秦景月说秦云桥歇在了书房,他转身就走,却不是去秦云桥的书房,而是去了文氏的天香阁。 秦朝朝本就浅眠,这一吵闹便彻底没了睡意。 魅影突然现身,贼兮兮地说道: “主子,秦景岚原本杀气腾腾往秦云桥的书房去,可这货半路急转弯,直奔文氏的天香阁!” 魅影话音刚落,秦朝朝"嗖"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瞬间亮得像夜明珠: “有瓜!快!把我的夜行衣拿来!” 天香阁外,秦朝朝借用空间穿墙而过,忽然脚下踩到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文氏院子的守夜丫鬟,此刻正张着嘴流口水,睡得人事不省。 “好你个秦景岚,连迷药都用上了!” 她兴奋地搓搓手,这瓜,保熟! 秦朝朝无声无息地摸到文氏的窗外,屋内,文氏被捂住嘴挣扎,眼睛瞪得老大,眼尾的花钿都晕开了。 “呜呜!”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就尽管叫。” 秦景岚看着文氏那张还有些肿胀的脸,声音冰冷,他突然松开手,文氏踉跄着撞翻梳妆台,胭脂水粉洒了一地。 文氏疼得倒抽冷气,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当心被人发现……!” “放心,他们中了我的迷药,不到明日,醒不来!” 秦景岚冷笑,逼上前去: “当初我让你嫁秦朝阳,你竟然给我爹当宠妾,把矛头对准我娘!” 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秦朝朝的耳朵里——果然,这二人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原本是要害秦朝阳的。 只是这一世,因她重生后的谋划,文氏嫁给了秦云桥,为了争宠,和刘氏斗成了乌鸡眼。 她眯起眼睛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瞧,正看见秦景岚把文氏抵在墙上,月光给他眼底的阴鸷镀了层诡异的光。 文氏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日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怎么办?” 秦景岚突然逼近: “那你也不该把我娘送去尼姑庵!” 文氏想退,却被抵在墙上退无可退,突然被秦景岚一把抱住。 文氏大吃一惊: “你、你要干什么?” 秦景岚火热的气息喷进文氏脖子,一手搂着文氏的腰,一只手探进文氏衣襟里,肚兜被拽得直接掉在了地上。 秦景岚的声音低沉得像淬了毒的蜜: “我要干什么,你不是知道吗?我爹老了,怕是喂不饱你……” 很快,文氏的衣衫褪尽,被扔得到处都是。 秦景岚的手指在文氏身上拨弄,下一秒,文氏软倒在秦景岚怀里,秦景岚的闷哼声伴随文氏的娇喘。 画面让秦朝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赶紧捂住眼睛: “靠,这两人也忒着急了些,简直辣眼睛。” 可惜她明早要出城接秦朝阳,不然那一对野鸳鸯定是要好好逗上一逗。 秦朝朝转身就走,突然又转了回来——还不能走,来都来了,总得留下点“纪念品”。 很快,那两人滚到了床上,屋子里熄了灯。 秦朝朝借用空间穿墙而过,拎着文氏的那双绣鞋就回了朝露庭。 ———————— 天才刚亮,秦朝朝就起了身,她揉着跳了一夜的眼皮,对着铜镜碎碎念: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这左右眼轮流跳,总觉得心慌。” 乐儿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劝道: “小姐别太担心,许是挂念咱们公子,昨晚没睡好。” 秦朝朝正琢磨着,她突然一个激灵: “不行!得赶紧走!” 她直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想了想实在不放心,决定早些出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担心江氏有危险,当机立断把轻功最好的魅影留在府里保护江氏,自己带着冷月出了门。 才刚踏出月亮门,就听见身后传来黏糊糊的声音,听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仿佛一张黏腻的蛛网缠了上来。 “二妹妹这是要出去呢?” 秦景月迈着小碎步飘过来,月白襦裙随风摆得跟招魂幡似的,珠儿捧着描金礼盒跟在身后。 一见了秦朝朝,秦景月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昨日你封县主,我本该早些贺喜,只是姨娘......” 她突然捂住心口,声音哽咽, “这不,我特意寻了东海的明珠给你送来。” 秦朝朝看着她那张脸,莫名的心慌又袭了上来。 直觉告诉她这女的动机不纯,指不定肚子里装着多少坏水! 可她心里挂念着秦朝阳,没有心思看秦景月玩什么花招。 “多谢大姐姐,有事回来再聊,我还有事,失陪。” 她接过礼盒随手丢给丫鬟,脚底抹油就要闪人。 哪成想这秦景月跟502胶水成了精似的,追着她跑到门外。 眼瞅着秦朝朝要上马车,这位大小姐急得直跺脚: “等等!” 秦景月追上前拽住秦朝朝的衣角: “妹妹可知城西新开了间云锦阁?听说......” 秦朝朝眼角一跳,这个女人果然没安好心,她不是来送礼的! 第96章 拉个垫背的 秦景月话还卡在嗓子眼,秦朝朝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马车上拖。 冷月更绝,扛起珠儿跟拎小鸡仔似的,“咚”地一声,把人丢进了车厢。 秦景月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才发现秦朝朝看着柔弱的手竟这么有劲。 由不得她反抗,被秦朝朝拖着跌跌撞撞地摔进了马车。 秦景月的脑袋“咚”地磕到车壁上,额头都撞得通红。 珠儿尖叫着想去拉扯秦朝朝,冷月“唰”地一声拔出长剑,寒光一闪,吓得珠儿蹲在角落不敢动弹。 马车在晨雾中疾驰而去,秦景月这下是真着急了,尖叫着喊道: “秦朝朝,这要干什么?” 秦朝朝眨巴着无辜大眼睛,甜甜一笑,学着秦景月的语气,茶里茶气地说道: “大姐姐不是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吗?不如一起去接哥哥,咱们一路上边走边聊。” 秦景月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是她自己拉着人家不放,秦朝朝带着她去接哥哥一点错处都没有。 可这不是她的目的呀,她只是想让秦朝朝晚一点出门。 再说了,她怎么能和秦朝朝一起去接秦朝阳呢?说不定出去就回不来了呀! 秦朝朝见秦景月没了动静,她也自顾自地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这女人摆明了是要让自己晚出门,看来这一趟不会平静了,她倒要看看,她这个好姐姐打的什么注意。 她向暗处的云霄打了个手势,随后静静地靠着车壁,脑子却转得飞快。 她不主动去害人,但别人算计了她就别想置身事外,就是死她也得拉个垫背的。 车夫驾着马车直接出了城,朝着潇州的方向一路疾驰,才不过跑了几里地。 只见那马匹突然长嘶一声,疯狂地奔跑起来,车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秦朝朝猛地睁开眼睛,冷月迅速护住秦朝朝。 秦景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脸色煞白,她紧紧抱住车壁,惊恐地尖叫着: “怎么回事?快停下,快停下啊!” 珠儿更是吓得瘫倒在马车一角,大声尖叫,声音都破了音。 “怎么回事!” 秦朝朝大声喝问车夫,然而车夫早已被惊马甩了出去,生死不知。 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横冲直撞,路旁的树木和石头不断被擦过,溅起阵阵尘土。 几人被摔得七荤八素,但秦朝朝和冷月却是故意的。 冷月在秦朝朝眼神的示意下,趁着颠簸故意左摇右晃,一个"不小心"就把秦景月和珠儿挤到了车厢门口。 就在这时,马车“哐当”撞上石头,秦景月整个人被甩出去大半。 秦朝朝和冷月在车厢里面,根本够不着秦景月。 冷月装模作样地大叫: “遭了,大小姐被甩出去了!” 离秦景月最近的珠儿伸手去拉,结果两人像下饺子似的飞出车厢。 与此同时,秦朝朝爬向马车门口,看似要去捞秦景月,也状似被颠下了马车。 秦景月着地时,额头被一块石头刮掉一大块皮肉,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秦朝朝落地时,故意将手臂擦过嶙峋的石壁,蹭出几道血痕,夸张的龇牙咧嘴大叫: “啊!好痛啊!” 冷月故意惊叫: “主子!” 也跟着跳下了马车。 秦朝朝“虚弱”地爬起来,故意踉跄了几步站稳,身上除了手臂上的擦伤,毫发无损。 她一瘸一拐走向秦景月,脸上写满担忧。 只见秦景月额头掉了块皮肉,满脸是血,已经晕了过去。 秦朝朝立刻戏精上身,假装体力不支,腿一软就要栽倒,嘴里还不忘“关心”秦景月,着急地念叨: “大姐姐你可别吓我啊!” 再看了那马匹一眼,竟是被冷月一掌劈晕了过去。 珠儿抱着秦景月,转头对着秦朝朝哭嚎: “二小姐!大小姐流了好多血,您医术高明,快救救她!” 冷月叉着腰哼了一声,气场全开: “我们小姐为救你们也摔下马车受了伤,你问都没问一句,倒有脸要我家小姐给你家小姐治伤!” 珠儿被怼得直缩脖子,咽了咽口水,才怯生生看向靠在石头上的秦朝朝: “二小姐,您......您受伤严重不?” 秦朝朝一边靠在石头上龇牙咧嘴地倒抽冷气,一边故意把手臂上的伤露了出来。 由于是在乱石上蹭出来的,看上去血肉模糊一大片,她学着秦景月平日里的样子,“逞强”的说道: “我无大碍,歇息一下就好。” 秦朝朝话锋一转: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要害大姐姐?这前方不出10丈就是悬崖,再晚两秒,咱们可都要被她连累得去阎王殿报道了!” “不可能!” 珠儿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地尖叫: “他们明明是害……” 珠儿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自知说漏了嘴,恨不得把自己舌头揪出来打个死结。 秦朝朝人畜无害的眼神顿时犀利地盯着珠儿: “明明是什么?他们又是谁?” 珠儿赶紧结结巴巴地改口: “奴、奴婢是说……我家小姐是闺阁小姐,不可能有仇怨……一定是意外。” 秦朝朝也并未揪着不放,只是深深地看了珠儿一眼。 又给冷月使了个眼色,冷月会意,去查看那马儿为何会失控。 珠儿紧张地盯着冷月,不一会,冷月就回来了,不着痕迹地对秦朝朝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主子,这马怕是昨晚吃坏肚子了,真的只是意外!” 珠儿偷偷松了口气,又开始卖惨: “二小姐,我家小姐昏迷不醒,伤口处还在流血。您就想想办法救救我家小姐吧,您医术那么好……” 秦朝朝摊开手,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一脸无辜: “我也想救,可实在是没条件啊。” “你看啊,这里也没个草药,我连自己的伤都治不了,拿什么去治大姐姐的伤?难不成画个符咒贴她脑门上?” 第97章 林间血战,牵出血案 珠儿没办法,抱着秦景月坐在满地枯叶中。 怀中的秦景月紧闭双眼,苍白的脸颊上血迹斑斑。 珠儿一边抹眼泪,一边颤抖着手扯下衣角,笨拙地按压着秦景月额角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 实际上珠儿心里矛盾极了,马儿晕倒,倒是真拖住了秦朝朝和冷月。 但这荒郊野岭,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连个寻医问药的地方都没有,她家小姐还流着血,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该如何是好? 珠儿后悔极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秦景月,帮她做这等害人的事。 要是秦景月有个好歹,她们当丫鬟的怕是也活不成了。 秦朝朝才懒得理会珠儿在想什么,她大概能确定秦景月的目的: 把她们困住,无法去支援秦朝阳,如果马儿失控,能把她摔死摔残了更好。 这事十有八九跟秦景岚有关系,只可惜……要让他们失望咯! 只见秦朝朝往一棵歪脖子树下一躺,翘着二郎腿,脚尖晃呀晃,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摸出一块桂花糖,一边慢悠悠地咬了一口,一边断断续续地哼着不成曲的调子。 冷月抱着剑守在一旁,二人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着急的样子。 ———————— 这边,秦朝阳月白色锦袍猎猎翻飞,腰间羊脂玉佩随着颠簸轻撞,发出清越声响。 马蹄声急,卷起一路尘土,他带着两名随从快马加鞭地往京城赶来,危险却如影随形。 离京城城门只剩二十里,本该是归心似箭的时刻,可秦朝阳却莫名感到一丝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公子,此地离城门不到二十里。” 随从周岩策马靠近,话音未落,林间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十六道黑影自树梢疾掠而下,拦住了秦朝阳的去路。 秦朝阳勒住缰绳,骏马前蹄腾空嘶鸣,前蹄在松软的泥地上刨出两道深痕。 林间的腐叶被马蹄搅碎,腥甜的气息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秦朝阳心中一沉,他深知此次遭遇绝非偶然,定是有人暗中设局想要他的命。 他挺直脊背,日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那张如玉般的面容满是寒霜。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轻弹剑鞘,龙吟般的出鞘声中,三尺青锋寒光乍现,映得他墨发飞扬,衣袂翩跹。 周岩和张武两名随从已如两尊铁塔般护在他的两侧,刀光剑影交错,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剑刃相交的铿锵声震碎了林间那死一般的寂静。秦朝阳唇角微微扬起,身形如鹤般轻盈跃起。 软剑如灵蛇出洞,缠住对方长剑,借力腾空时,绣着银丝暗纹的靴底踹中黑衣人面门。 那杀手竟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反手一剑朝着秦朝阳的咽喉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当啷”一声,周岩横刀挡下,火星四溅。 秦朝阳一个漂亮的旋身,回刺黑衣人,剑尖挑破黑衣人的护心镜,那人闷哼一声,鲜血溅在他如雪的衣襟上,绽开朵朵红梅。 “保护公子!” 周岩大喝一声,刀锋劈开迎面刺来的剑,自己却被另一人趁机在手臂划开一道血口。 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袖,可他却浑然不觉,依旧舍身保护秦朝阳。 张武这边,情势更险,两枚淬毒的暗器擦着耳畔飞了过去,他长剑挥舞间挑落暗器,却被三名黑衣人同时围攻。 衣袍被划出数道裂口,鲜血渗出,渐渐力不从心。 一名黑衣人瞅准时机,手中短刀直刺张武肋下,张武侧身避开要害,却被刀锋划过肩膀,剧痛让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们二人跟随秦朝阳多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就在局势危急之时,一声清亮的啸声划破长空。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林中掠出,手中长剑挥舞,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正是云霄赶来了,他武艺高强,身法轻盈,在敌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云霄一边奋力拼杀,一边大喊: “公子莫慌,云霄在此护你周全!” 云霄落在秦朝阳身侧,剑走偏锋,瞬间挑飞两名黑衣人。 “来得正好!” 秦朝阳一见是妹妹身边的云霄来了,精神一振,剑眉舒展,他足尖点地,如惊鸿掠水,软剑直取黑衣人首领。 首领身材魁梧,刀风所过之处,草木皆折。 秦朝阳却不闪不避,他手腕翻转,剑势忽变,如流云般绕过刀锋,直取首领咽喉。 首领大惊,连忙后退,云霄长剑舞动,剑招虚实相间。 逼得首领连连后退,一个不慎,肩膀被秦朝阳砍了一条大口子。 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将黑衣人阵型撕开缺口。 秦朝阳身姿矫健,墨发随风飞扬,每一剑都带着优雅的杀意,衣襟沾满鲜血却无损风华,反而更添几分凌厉的美感。 突然,林间喊杀声震天,血腥味弥漫,是楚凰烨的暗卫们接到云霄的通知,赶到了。 黑衣人见势不妙,纷纷发出尖啸准备撤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霄怎会轻易放过,长剑化作寒星,封住他们退路。 秦朝阳趁机挥剑,剑气如虹,接连斩杀数人。 战斗很快结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衣人的尸体。 “留活口!” 秦朝阳话音未落,最后一个黑衣人咬碎毒囊,"噗"地吐了口黑血就没气了。 秦朝阳擦去脸上血迹,看向浑身浴血的云霄: “多谢云兄及时援手,不然今日我等危矣。” 云霄收起长剑,笑道: “您是主子的胞兄,何须客气。主子就在前面,料到您有危险,特命我等前来接应。” 秦朝阳目光深邃,望向京城方向,神色凝重。 “妹妹……是否安全?” 秦朝阳的心中充满了忧虑,他对妹妹秦朝朝的牵挂,比对自己的安危还要深切。 云霄见状,安慰道: “公子放心,主子有暗卫高手保护,安全无忧。” 秦朝阳紧绷的肩背微微松懈,却仍盯着京城方向的铅云。 林间血腥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他俯身查看周岩渗血的伤口,指腹触到皮肤下蔓延的青黑色: “幽冥阁的追魂散?” “又是幽冥阁!这些家伙真不讲究!” 云霄脸色凝重——上次刺杀那丫头的也是幽冥阁的杀手。 他递上一枚解毒丹: “主子给的解毒丸。” “不碍事。” 周岩吞下解毒丸,不一会,脸色缓了不少。 “公子更该当心,这些人专往死穴下手。 张武拄着长剑踉跄上前说道。 云霄忽然拾起半截断刃,指尖拂过断刃上蜿蜒的蛇纹,瞳孔骤然收缩: “公子可还记得三年前南疆巫蛊案?” 第98章 公主惨死之谜待揭 云霄将断刃递过去,暗红的锈迹下隐约浮现出与当年巫教刺客如出一辙的图腾。 秦朝阳紧了紧拳头,喉结重重滚动,林间忽起一阵山风,卷着枯叶掠过秦朝阳染血的衣摆,俊美的身姿竟显了几分萧条。 兰琪公主暴毙的惨状,至今仍会在他噩梦中重现。 南疆巫教案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这蛇形图腾再现,背后必定藏着巨大的阴谋。 那年兰琪公主被巫教所害,胞妹惨死,皇帝暴怒,命楚王带着镇北军踏平了整个巫教祭坛。 青梅香消玉殒,秦朝阳伤心欲绝,随帝师去潇州求学,近三年未再踏入皇宫,他怕触景伤情。 曾经的楚凰烨、楚兰琪、楚乔、和秦朝阳,四人组合的玩伴,因兰琪公主惨死,也四分五裂了。 此刻蛇形图腾重现,难道蛰伏的势力即将浮出水面? 更可怕的是,幽冥阁向来只认钱办事,难道与巫教有勾结? 秦朝阳一边扯下衣摆为周岩包扎,一边说道: “云霄,带上断剑,先去和朝朝汇合。” 看样子,他今日要进宫一趟了。 众人重新上马,朝着京城飞奔而去。 ———————— 秦朝朝这边,倒是没再出别的什么事。 她就这样一边吃着零嘴,一边晃着小脚哼着小调。 珠儿跪坐在昏迷的秦景月身旁,膝盖都跪麻了,秦景月一直没醒,珠儿心里却越来越没底,越来越害怕—— 秦朝朝明明是来接秦朝阳的,就算马儿晕了,她也不该一点不着急,翘着脚躺树下悠哉悠哉地睡觉、吃零嘴哇! 她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可她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秦朝朝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一手撑在脑袋下,一手指尖捏着最后半块桂花糖,碎屑簌簌落在裙摆上。 她望了望爬得正高的日头,又瞅了瞅双腿打颤的珠儿,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珠儿,你抖得比秋风里的落叶还厉害,是屁股下有蚂蚁在开会?看得我直犯晕。” 珠儿浑身一僵,她死死咬住下唇,看着秦朝朝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眼,突然感觉一股凉气直透全身,这个二小姐实在太可怕了。 一眼看上去,似乎人畜无害,可那双看着你的眼睛深不见底,能看得你不自禁的打寒颤。 就在珠儿腿脚已经没了知觉,快要撑不住、感觉灵魂要出窍的时候,官道那边有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秦朝朝数了数,有4骑。 冷月突然一个翻身跃了起来,一声口哨响起,紧接着,有哨声从远处传来,正是云霄和冷月特有的安全信号。 “来得正好。” 秦朝朝利落地翻身坐起,三两下抖落裙摆上的草屑,她哪有半点方才受伤虚弱的样子,看得珠儿眼睛发直。 秦朝朝从袖中摸出面小巧的菱花镜,慢条斯理地整理起鬓边碎发,嘴里碎碎念: “可别让我哥看见我这灰头土脸的模样,又要唠叨个没完。” 很快,四匹骏马奔驰而来,停在十丈外。 是秦朝阳来了。 秦朝阳下马时扯到伤口,闷哼一声,看到树下活蹦乱跳的妹妹才松了口气。 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秦景月时,眼里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 在路上,云霄已经给他说了个大概,现在他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半分同情也没有,烂了一块肉,哼,太轻了! “朝朝!” 秦朝阳快步朝秦朝朝走去,拉着她左看右看,仔细查看妹妹,发现她手臂有伤,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怎么也受伤了?要不要紧?” 秦朝阳一连急切的问了两个问题,秦朝朝突然笑弯了眼。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摸出一碗冰镇水果酪出来,笑眯眯地递给秦朝阳: “哥,我没事,给你吃这个,可惜有点化了。” 秦朝阳无奈地接过水果酪,声音发沉,不放心地问道: “真的没事?” 他余光瞥见秦景月被珠儿半扶着坐起,后者苍白的脸色与妹妹漫不经心的笑意形成诡异的对比。 秦朝朝踮脚戳了戳兄长紧绷的眉心,指尖还沾着水果酪的甜香: “哥你这样凶,小心变成小老头儿。” “我就是方才在石头上蹭破了点皮,真没事!咱们回家吧!母亲该等着急了。” 秦朝阳点头,嘴里不忘叨叨: “以后可小心点……” 还好马车没颠坏,云霄蹲在还晕在那里的马儿身侧,指尖如蝶翼般点过马的几处大穴。 那原本软塌塌趴在地的马儿,突然一个激灵爬了起来,仰起头嘶声长鸣,前蹄重重踏碎枯叶,惊起一群蛰伏的麻雀。 珠儿见这马被摆弄了几下就站起来了,心下不满,她盯着冷月,鼓足勇气说道: “这马既然没事,怎么不早些送大小姐回府去疗伤?” 冷月挑了挑眉: “你问我呀?我只会把它弄晕,可不会让它醒过来。” 珠儿也不知道冷月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就是被噎得没了言语,她又不敢 冷月吵,只能干瞪眼。 这时,珠儿看见那几个人护着秦朝朝就要上马车,却没人理她们,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珠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话还打着哭嗝儿: “二小姐...…我家小姐伤重,求你把我们带回府去吧……” 秦朝朝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我没说不让啊?” 说着还朝马车里挪了挪, “位置宽敞得很呢!” “可是……可是……” 珠儿欲哭无泪,这哪是位置的问题! 秦朝朝等了一会见珠儿没动静,有些不耐烦得说道: “到底上不上来?我们可走了啊,我为了救你们,自己都伤疼得厉害,我哥也受伤了,要回去看大夫了。” 珠儿气不过,这个二小姐刚刚不是还云淡风轻的说她没事的,现在又说伤得厉害。 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救她们才受的伤,可她明明是自己被马车颠下来的啊。 可她能说什么,没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秦朝阳身上——他可是她家小姐的哥哥。 “二公子!您能不能......”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秦朝阳, 周岩、张武异口同声的说道: “不能,我家公子伤重。” 这位二公子捂着伤口,一脸"我自己都顾不过来"的模样,直接转身要走。 第99章 乡主无人援手,樵夫趁机揩油 珠儿都快急哭了,她又看向云霄、周岩和张武,得到的却是清一色的拒绝。 云霄一本正经地擦着剑,将剑擦拭得寒光流转,连眼角余光都吝啬施舍给她们。 他慢条斯理地将剑收入鞘中,突然开口: “男女授受不亲呐!秦乡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岂是旁人能随意触碰?万一她醒了说我轻薄她,我这清白可就毁咯!” 周岩蔫头耷脑地搓着衣角,见珠儿把目光投向他,他摸了摸脑袋,故意捂住受伤的右臂,嘿嘿一笑,那憨笑里藏着几分机灵劲儿: “我这伤口还疼着呢,万一抱到一半手一软......” 珠儿看着周岩那故作无辜的憨笑,就恨不得冲上去揪住他的耳朵问他“良心呢”。 张武生怕珠儿找上他,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我怕秦乡主醒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就在珠儿急得眼前直冒金星时,一个挑着柴的老樵夫晃晃悠悠从树林里转了出来。 他肩上被麻绳勒出两道红印,脸上皱纹多得能夹死苍蝇,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山歌。 珠儿眼睛一亮,像溺水者发现救命稻草似的,她咬了咬牙,把秦景月的头往地上一搁, 扑过去扯着对方粗布衣袖哭喊,差点把老樵夫撞个跟头。 “老伯!求您帮忙抱我家小姐上马车。” 珠儿攥紧了衣角,心里又急又怕,她太了解秦景月的脾气了,平日里下人稍有不慎就会不是打就是骂的, 若秦景月醒来知道今日被一个老樵夫抱过,自己怕是难逃责罚。 可眼下马车就在不远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姐躺在这泥地里吧,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 老樵夫被拽得踉跄,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浑浊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先是警惕地扫过马车上看戏的众人—— 秦朝朝正用帕子捂着嘴打哈欠,冷月抱着臂像根木桩子似的倚着车辕,秦朝阳坐在车辕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两个随从模样的骑在马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吃瓜。 那个酷酷的俊美青衣马车夫都好整以暇地歪头瞅着他,手中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 连马都凑热闹地打了个响亮的响鼻,喷得老樵夫满脸热气。 老樵夫吓得猛退一步,眯着眼睛,看了看地上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的秦景月,浑浊的眼珠顿时精光一闪。 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是极乐意帮忙的—— 虽然那姑娘脸上看着吓人了点,但身材好哇,这么年轻的姑娘,不抱白不抱。 他挠了挠头,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半口黄牙: “成!别看俺这把老骨头,抱个大姑娘还是没问题的!” 那老樵夫把掉在地上的柴火往路边一顺,搓了搓手就准备上前。 一边走还一边嘀咕: “这么俊的小娘子,平时想见都见不着,今儿个可算逮着机会了......” 珠儿看着老樵夫那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不安。可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站在一旁,祈祷一切顺利。 秦朝朝在马车上看得直乐,跟憋笑憋得直抽的冷月咬耳朵: “瞧见没?这老伯可是很喜欢咱们那位乡主呢!你说,咱们要不要告诉她今日是谁帮了她呀?” “噗嗤。” 冷月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小主子太逗了,也忒坏了点…… 老樵夫猴急猴急地走到秦景月身边,激动地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 “姑娘,得罪了啊!” 说着伸手就把秦景月抱了起来,还不忘在她腰上掐了几把。 也不知道秦景月是不是被那老汉掐痛了,早不醒晚不醒,就在老樵夫刚把她抱上马车时,她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朦胧间看见一张满是褶子,还带着猥琐笑意的脸近在咫尺,满嘴大蒜味,令她作呕。 “啊……!” 秦景月被吓得尖叫起来,身体本能地挣扎。 老樵夫吓得手一松,秦景月滑下去半截,膝盖重重地磕在了马车的边缘上。 她被磕得气若游丝,心里又生气又屈辱,想要抬手扇那老樵夫一耳光,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于是开口就骂: “登徒子!老色鬼!” 老樵夫不干了,拎起秦景月往车上一丢,咧着嘴喊冤: “姑娘,我是好心帮你,你咋还骂人呢!” “砰”的一声闷响,秦景月眼皮一翻,又晕了过去,咳咳,这回是摔晕的。 那老樵夫抓起柴担转身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 “好心没好报!” 珠儿站在原地,双腿发软,满心都是恐惧。 她不敢想象秦景月醒来后会如何发怒,会不会把所有过错都算在自己头上,会不会罚她跪祠堂、抽她鞭子,甚至赶出侯府...... 一路上,珠儿都恍恍惚惚的,心里恨透了这些人,可她又无可奈何。 一行人回到侯府的时候,已是未时末,珠儿滴水未沾,跌跌撞撞冲下马车,顾不上饥肠辘辘,扯开嗓子就喊: “来人!快请大夫!大小姐受伤了!” 几个小厮闻声跑来,看到马车上昏迷不醒的秦景月,脸色瞬间煞白——这可是老爷的心尖宠。 珠儿顾不上解释,指挥着众人将秦景月抬进房里。 她守在床边,看着大夫把脉,心里七上八下,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乡主只是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磕到了膝盖,并无大碍。” 大夫收起药箱, “只是醒来后恐会头痛,需好生静养。且额头上的伤……恐怕……” 珠儿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被更大的恐惧笼罩——自家主子额上要留疤!等她醒来,自己该如何交代? 秦景月是被刺痛惊醒的。她指尖刚触到额角缠裹的纱布,冰凉的触感混着刺痛让她骤然睁眼。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自己摔下了马车,还被一个腌臜老东西碰了…… 秦景月想起那老樵夫的脸,就忍不住一阵干呕。 “呕……” 她跪坐在床边剧烈干呕,指节死死抠住床沿,喉间翻涌的酸苦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脑海里却不受控地回放着那老樵夫浑浊的眼珠、泛黄的牙齿、满嘴的恶臭,还有那双在她腰上肆意揉捏的粗糙手掌。 第100章 要哭回你娘肚子里去哭 突然,秦景月眼角余光瞅见铜镜中自己青白的脸,额角缠着纱布,纱布边缘还渗出暗红血痂。 她瞳孔猛地收缩,全然不顾伤口撕裂的刺痛,颤抖着伸出手去,三下两下扯下额上的纱布。 只见本该光洁的额头赫然缺了鸡蛋大一块皮肉,新伤泛着狰狞的嫩红,边缘还翻卷着细碎的皮肉。 秦景月死死盯着镜中那张可怖的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不......不可能......” “这不是我!不是我!” “啊……!” 突然,秦景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又大又瘆人,怕是整个侯府都能听见。 她抓起床边的瓷枕狠狠掷向铜镜。 “砰”的一声巨响,珠儿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碎片擦着她的耳际飞过,在她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脖颈的血痕蜿蜒而下,将她衣襟都染红了,她也顾不得伸手去擦。 身后捧着铜盆的丫鬟吓得手猛地一抖,“哐当”一声,铜盆砸在了地上,洗脸水泼了满地。 吓得索索发抖的丫鬟也顾不上收拾,都被珠儿赶了出去。 秦景月伸手就要去挠自己额上的伤口。 “乡主不可!” 珠儿冲过去,死死攥住秦景月的手腕。 “乡主忍忍吧,可千万不要去摸,留疤就不好了!” 秦景月像头被激怒的母兽般挣扎,发丝凌乱地垂落,遮住她半张带血的脸。 她一眼瞧见珠儿,那老樵夫的脸又在她眼前晃。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暴怒的秦景月一巴掌甩在珠儿的脸上。 “贱婢!连自己的主子都护不住,要你何用?” 秦景月的声音像淬了毒,吓得珠儿“扑通”一声跪在被打翻的洗脸水里,磕头求饶: “小姐饶命!” 秦景月一脚踹过去,正中珠儿的心窝。 “好个忠心耿耿的贱婢!你竟敢找个老乞丐来折辱我!你还敢求饶!” 珠儿被踹得一口气没上来,翻了好半天白眼才缓过来,蜷在地上抱头哭嚎: “当时实在无人肯帮忙啊......” 话音未落,又被秦景月揪住头发把她提了起来。 秦景月染血的指甲掐住珠儿的脖颈,她一把拔下簪子抵住珠儿的颈动脉: “本乡主看你这是存心害我!我毁了容,要你拿命赔!” “咯咯咯咯……” 就在珠儿绝望闭眼时,一声轻笑刺破凝滞的空气。 摇着团扇依在门外看了半天戏的秦朝朝,施施然跨进门槛,眼底笑意未褪: “大姐姐这是怎么了?不过破了点皮,消了肿还是天仙似的。” 她故意凑近打量伤口,指尖挑起丝帕,掩住的嘴角却溢出毫不掩饰的笑意。 “倒比从前多了几分野性。” “住口!我要你们全都陪葬!” 秦景月抄起手上的簪子朝秦朝朝掷过去,秦朝朝却听见身后杵拐的声音越来越近。 说时迟,那时快,她往旁边一闪,簪子正好砸在闻声而来的老太太头上。 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冲进来,满头银丝凌乱,簪子不偏不倚砸在她额头上,她的额头顿时冒起一个血包。 躲在房梁上看戏的云霄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话说这云霄,原本好好的一个一本正经的木头疙瘩,跟了秦朝朝些日子,竟也逗比了起来,这不,又跑这里吃瓜来了。 此刻见老太太捂着额头跳脚,云霄往日冷峻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差点笑出声来。 咳咳,言归正传。 老太太原本是听说秦景月受了伤,好意来看她的,哪知额头被秦景月砸了个正着,顿时火冒三丈。 “孽障!” 眼看老太太被砸得倒退几步就要摔倒,秦朝朝一把把她扶住。 老太太被秦朝朝扶着,浑浊的眼珠死死瞪着秦景月,眼珠子都几乎要瞪出眼眶来。 “你要谁陪葬,是要我这把老骨头给你陪葬?” “在侯府里闹成这样,当这里是烟花柳巷?” 她颤抖着指向满地狼藉, “还不把你这疯癫样子收起来!” 秦景月原本是要砸秦朝朝,没想到自己竟砸到了老太太,更没想到老太太一来就吼自己。 心里呕得竟一时忘了自己白莲的人设,她盯着老太太额头的血包,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她踉跄着抓起梳妆台上的碎镜,映出自己额间狰狞的伤口: “好!好!都来瞧我的笑话!” 老太太这才看清她额头上的伤,吓得手上的拐杖差点掉在了地上。 这个孙女如今的样子太可怕了,一脸狰狞,哪里还有半点金枝玉叶的模样? 惨白的脸上血迹斑斑,额间伤口翻涌着血肉,倒像是从黄泉爬出来的厉鬼。 再看看一脸乖巧扶着自己的秦朝朝,脸色这才稍微缓了缓。 秦朝朝眼睛一转——小样,看我不告你一状,白莲花谁不会! 她把自己那被纱布缠得厚厚的手臂怼到老太太面前,她假惺惺的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祖母,大姐姐和孙女一起去接哥哥,路上马发狂,哥哥遇袭,我们都受了伤,大姐姐伤到了脸,情绪难免激动,您别怪她吧?” 老太太一听“遇袭”打了个激灵: “什么?遇袭?朝阳回来了?” 她听说大家遇袭,还都受伤了,原本想问两句,可转念一想,秦朝阳回府没第一时间去给她这个祖母请安,脸上又阴了下来。 秦朝朝怎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解释道: “哥哥伤得有些重了,怕有血气吓到您,才没去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开口对秦景月说道: “月丫头你好好休息,祖母会给你请好大夫看你头上的伤,不会留疤的。” 秦景月也意识到方才自己不该在老太太面前如此暴躁,毕竟,在这个府里,目前老太太还不能得罪。 她想通这一点,趁机失声痛哭,那梨花带雨的模样,配上额头上的伤,倒真有几分凄惨。 老太太也替她委屈,不由得道: “月丫头你放心,这件事情祖母一定会让你父亲好好查查。我秦家几个孩子竟然都受了伤,敢动我秦家的孩子,我看那贼人是活腻歪了!” 秦景月的哭声卡在了嗓子眼里!这事怎么能查?可转念一想,也不怕,杀手是幽冥阁雇的,无处可查。 马套上那根尖刺十有八九也早掉野外了,同样查不出什么来。 这样一想,卡在她嗓子眼里那口气又顺了出来,于是哭声陡然拔高,像把生锈的剪刀绞着绸缎。 老太太被她嚎得心烦,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布满老年斑的手拍开秦朝朝的搀扶,颤巍巍指向床榻: “够了!要哭回你娘肚子里哭去!” 第101章 秦朝阳进宫,御书房密谈 老太太杵了这么一句转身就走了,秦景月又被卡着了,这次卡得狠了点,一个哭嗝儿卡在喉咙里,卡得她剧烈咳嗽,珠儿赶紧爬起来给她顺背。 秦朝朝笑出两个梨涡,假惺惺地劝道: “大姐姐莫要伤了身子,祖母也是心疼你......” 秦景月猛地抬头,死死瞪着秦朝朝,喉间残余的刺痛混着怒意翻涌。 珠儿掌心的温度隔着衣衫熨在后背,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意。 当谁不知道,所谓的"心疼"不过是祖母的虚情假意。 秦景月突然一把挥开珠儿的手,她猛地跳起来,跳着脚指着秦朝朝的脸开骂,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楚楚可怜。 “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秦朝朝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哟嚯!大姐姐说什么话,你说你要是今早不死皮赖脸的追着我拦着我,该多好。” 突然,秦朝朝敛去脸上的笑容,那双杏眼此刻淬了冰,凌厉地盯着她,气场瞬间从软糯小白兔切换成带刺的玫瑰。 “你敢说,今日之事,和你没有关系?” 秦景月被这句质问钉在原地,喉间未消散的哽咽化作尖锐的倒刺。 “你...…你胡说!” 秦景月踉跄着后退半步,难道她知道了什么?不!不可能! 秦朝朝一定是在诈她,这事,就是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就算查出马失控的原因,死不认账,谁能奈何?大不了推个下人出去顶罪。 只是一瞬,她便又镇定下来,指着秦朝朝吼道: “你血口喷人!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 秦朝朝慢悠悠的说道: “我没证据不等于你就没干啊。这就好比你偷吃了厨房里的桂花糕,哪怕把嘴擦得再干净,嘴角沾的糖霜也会出卖你。” “不过大姐姐嘴角沾的,怕是人血吧?啧啧……” 见秦景月气得脸色发紫,秦朝朝突然夸张地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 “大姐姐养着吧,我得回去了,我还在长个儿呢,困死我了。” 她挥了挥衣袖,裙摆扫过秦景月的脚背,一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哦对了,建议秦乡主下次见人把这里遮一下,怪吓人的。” 看着秦朝朝哼着小曲儿潇洒离去的背影,秦景月气得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想砸过去。 结果定睛一看,那茶盏是她最喜欢的一只。她只能把茶盏重重摔在软垫上,张嘴大骂: “老天真是瞎了眼,怎么没把这个妖孽摔死。偏偏来我这儿膈应人!” ———————— 此时,皇帝的御书房内,楚凰烨执黑子的手悬在棋盘上方,琉璃灯将他玄色衣袍染得发亮。 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恰似这朝堂之上波谲云诡的局势,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他随意瞥了眼对面的秦朝阳,语气漫不经心,却难掩话语中的沉重: “阿阳,你可知,这几年,朕每每拜祭母妃,都愧疚未能护好妹妹……” “当年你离京,虽是与朕暗中商议,一明一暗调查此事,只是,兰琪遇害,你……可有怪过朕?毕竟……” 毕竟身为皇帝,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护不住。 秦朝阳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青瓷茶盏里倒映着楚凰烨紧绷的下颌线。 记忆如潮水翻涌: 4个人,4匹马在马场纵歌,兰琪公主缠着自己下次给她带糖葫芦,当他点头时,她眼里的笑意比春日暖阳还耀眼。 可如今,青梅早已香消玉殒,好友隔着九重宫阙,被帝王的身份牢牢桎梏。 胞妹遇害,楚凰烨发了狠,这几年,为了整顿朝纲、肃清政务,他怕是在那重重压力下,举步维艰。 而自己,当年离开京城,表面看是为兰琪公主惨死伤心欲绝,实则是他和楚凰烨暗中商议的结果。 当年巫教覆灭,独独漏掉了巫教中一个神秘的长老。 楚凰烨和楚王在明、他在暗,调查此事。 “臣从未怪过陛下。” 秦朝阳手里的白子轻轻落下,却偏离了原定的方位。 “当年之事,不是陛下的错。你虽身为帝王,但你当年也不过15岁,尚未清政。当年的处境,你连自己也……” 秦朝阳的声音突然哽住,想起那日楚凰烨因唯一的胞妹遇害,伤心欲绝,本可压制的毒在那一日彻底爆发。 他看着青梅惨死,好友在痛苦中挣扎,却无能为力。 “连自己也护不住。” 楚凰烨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苦涩,声线却像是被砂纸磨过,玄袍下的指节捏得发白。 三年前的自己,若不是楚王处处护着,若不是太医令耗尽毕生修为压制毒性,他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曾经的无力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那时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人离自己而去。 曾经护不住妹妹,如今,无论如何也要护好那个丫头。 想到秦朝朝,楚凰烨的脸色稍稍缓和。他硬生生地岔开话题,眼底有转瞬即逝的紧张。 “朝朝……可有大碍?听说她受伤了,朕这两日不得空去看她。” 秦朝阳听他提起自己的妹妹,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分温柔。 “陛下,朝朝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这次的刺杀是冲微臣而来,倒是连累了那丫头。” “阿阳,带2名朕的暗卫吧,别拒绝!” “至于朝朝……随她去玩,等她玩腻了,一网收了就是。有朕顶着,天塌不下来。” 楚凰烨语气坚定,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 曾经的好友,如今又多了一层身份——那丫头的哥哥,他绝不能让秦朝阳出事。 在他心里,秦朝朝是他想要守护的温暖,而秦朝阳的安危,也关系着朝朝的幸福。 朝朝身边危险重重,作为兄长的秦朝阳又岂能独善其身? 秦朝阳望着好友,那个当年拖着病体在灵堂枯坐三日却无能为力的少年帝王。不过短短两三年,已是顶天立地的真正帝王。 那双与三年前别无二致的眼睛——明明已阅尽朝堂腥风血,却从未变过,那份对在意之人的关切,也依然炽热。 曾经,他们的友谊里有兰琪,如今,他们之间有朝朝。 秦朝阳微微颔首: “谢陛下。” 御书房里,二人除了下棋闲聊,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是秦朝阳刚出宫,楚凰烨就招了当年血洗巫教的楚王进宫。 第102章 那怂包对视了两秒,落荒而逃 慈安宫内,沉香袅袅,鎏金兽炉中升起的青烟在烛火间扭曲成诡谲的形状。 太后攥着缠枝莲纹茶盏的手突然青筋暴起,随着一声脆响,青瓷碎片如流星般迸溅在金砖地面上。 跪在她身前的暗卫不敢躲闪,锋利的瓷片划过脸颊,顿时渗出一道血痕。 “秦朝阳两年未进宫,今日突然与楚王一前一后进了宫!” 太后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 她猛然起身,凤袍上的珍珠流苏哗啦作响,护甲深深掐进掌心。 “去查!掘地三尺也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她总觉得秦朝阳这次进宫,不只是为了秦朝朝那么简单。 还有那个手握重兵的楚王,这个眼中钉,迟迟拔不掉,太后捏着护甲的手微微发颤。 暗卫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伤口渗进眼里,刺得他瞳孔微缩。 “乾坤殿布了九重守卫,属下......” “废物!” 暗卫话音未落,一串翡翠佛珠带着风声砸在他头上。 圆润的珠子散落满地,其中一颗沾着他脸上的血,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哀家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当年先帝在时,暗卫营连敌国密探都能从皇宫地砖下揪出来,如今倒连听墙根都不会了!怎么,同为暗卫,你们就差那么多?” 说到这里,太后把先帝和太皇太后恨得牙根发痒—— 先帝殡天那日,咽气前和她最后的对话就是—— “暗卫营,本宫势在必得。” “休想!” 之后她一直寻找暗卫营的令牌,无果。 两年前,楚兰琪遇害,只知道吃斋念佛不问朝政的太皇太后突然见了楚凰烨; 后来她发现先帝留下的暗卫营竟落在了楚凰烨的手里。 太后咬牙切齿的暗骂:如今看来,那失踪的令牌怕是捏在那老东西手里,老东西又把它交给了那贱种! 暗卫喉结滚动,不敢直视太后眼底翻涌的杀意。 记忆突然闪回一个月前那晚,同样是在这座宫殿,一个小太监因为打翻了太后的安神汤,被生生剜去双目。 想到这里,暗卫浑身一抖,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闷响: “太后息怒!属下这就去查,定不辜负太后期望!” 太后冷哼一声: “滚!” 她甩袖坐了回去,望着铜镜里自己眼角新添的细纹,眼底翻涌着陈年的怨毒。 当暗卫跌跌撞撞退出宫门时,她盯着墙上先帝的画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哀家倒要看看,是你护着的儿子坐稳皇位,还是我的儿子坐拥天下!” “哀家当年没让那孽障死透,如今倒成了气候......” ———————— 景安侯府,正院里灯火通明,如白昼一般,将院内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天上那轮圆月被这明亮的灯火压得黯淡无光,只能在角落里投下几缕微弱的光。 秦云桥刚跨进垂花门,只见管事的老仆跌跌撞撞跑来: “老爷!老夫人派人传话,主子们都在前厅等着您呢!” 老仆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前厅正发生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秦云桥也顾不上换下官袍,甩开官袍下摆,大步流星穿过回廊。 月光与灯火在他身上交错,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恍若一道移动的墨影。 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只见除了被关着的刘氏,各院主子都到齐全了。 文氏斜倚在太师椅上,手中团扇轻轻晃动,看似镇定,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秦景岚。 秦景岚靠在文氏对面的廊柱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玉佩,跟在青楼撩妹似的。 他察觉到文氏的目光后,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立刻挑眉放电,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眼神里藏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暗涌,火花噼里啪啦,差点把厅里的灯笼都点燃。 又在旁人目光扫来时迅速移开,仿佛生怕被人看穿这隐秘的勾结。 看得秦朝朝直翻白眼——这两人大庭广众之下眉来眼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给渣爹戴了好大一顶绿帽似的。 江氏半跪在软垫上,颤抖的手指抚过秦朝朝缠着纱布的手臂,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我的儿,这纱布都浸透血了......” 说着又转向脸色苍白的秦朝阳,伸手想碰却又怕弄疼儿子,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发颤, “朝阳,伤口还疼吗?......” 她忽然转头,目光中满是冷意,盯着厅中众人: “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畜生,连自己的手足都下得去这般狠手!” 秦景月瘫坐在躺椅上,额间纱布渗着血,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硬是把自己凹成了"我见犹怜"的悲情女主。 她原本半阖着眼营造柔弱,一听江氏这意有所指的话,像被人狠狠戳到她额头上的伤似的,噌地一声从躺椅上撑起,尖着嗓子嚷道: “母亲什么意思?你是说二哥哥和二妹妹的伤是我和大哥所为?” “我可没指名道姓!你这么着急跳脚,难不成真是你干的?这心虚的样子,写脸上都没你明显!” 江氏怼得那叫一个犀利。 秦景月被噎了个半死,她瞬间红了眼眶,死死攥着帕子,豆大的泪珠砸在衣襟上: “母亲何苦这般冤枉我......” 那委委屈屈的模样,倒比真受了天大委屈还像三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刚死了爹娘。 秦景岚目光凉凉地朝江氏看过来,又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秦朝阳,最后定在秦朝朝身上。 秦朝朝直接回瞪过去,脸上人畜无害,眼神却是深不见底,把个秦景岚盯得心里直发毛。 秦景岚那怂包不过只跟她对视了两秒,就败下阵来落荒而逃。 老太太头上顶着个大血包,本来就疼得烦躁,这会儿感觉脑壳都要炸了,她抬手揉着嗡嗡直响的脑袋直喘粗气。 虽说她这些天对这个大孙女有些不满,可到底是从小疼到大的嫡亲孙女,容不得江氏一个外姓人给欺负了。 可一想到秦朝朝给的膏药快用完了,这火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为了膏药,她忍! 第103章 人家挖坑,她跳完还不忘埋 可一想到秦朝朝给的膏药快用完了,这火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为了膏药,她忍! 最后终是没忍住抓过拐杖猛敲地面: “都给我住口,江氏,月丫头自己也受了伤,你当母亲的,怎么能这样说!” 说到后面,语气不自觉又软了几分,她实在惦记那膏药。 “咳咳。” 恰在此时,秦云桥大步踏入厅中,他见不得这闹哄哄的大厅,皱眉清了清嗓子。 秦景月见秦云桥进来,立刻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凄厉: “父亲!女儿好痛......” 那哭声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起身,额角的血包在皱纹间肿得发亮,活像被蜜蜂群殴过的老寿星。 “云桥,你看看这成什么样子!四个孩子有三个受了伤,这侯府怕是要翻天了!” 她猛地将龙头拐杖重重杵在青砖上,震得案头的茶盏嗡嗡作响。 “我要你好好过问这事,敢动我秦家的人,就是和整个秦府作对!” 秦云桥目光扫过秦景月额间渗血的纱布,心尖猛地一跳—— 怎么伤在脸上?这伤若是留了疤,还怎么攀那高门贵婿? 他再看向秦朝朝那缠得像粽子的手臂,又转向脸色苍白的秦朝阳。 最后落在吊儿郎当的秦景岚身上,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里时不时闪过精光。 秦云桥把屋子里的人都扫视了一圈,这才沉声道: “母亲放心,儿子定当彻查到底。” “去请京兆府尹连夜过府,” 随着秦云桥一声令下,秦景岚手中把玩的玉佩"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时,瞥见秦景月藏在广袖里的帕子已被攥成了死结。 兄妹俩四目相撞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景岚看到秦景月眼底的慌乱;秦景月也读懂了秦景岚眼神里的警告。 秦景岚瞪了秦景月两眼,装作若无其事地正了正身子,眼睛却到处乱瞟。 虽说幽冥阁的杀手都是死士,绝不会供出雇主。 可京兆尹那些人不是吃素的,那匹惊马,难免不查出什么来。 秦景月下意识地往躺椅深处缩了缩,缠着纱布的额头渗出冷汗,抽抽搭搭的哭腔突然变得尖锐了三分。 原本楚楚可怜的脸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将刻意营造的柔弱模样毁去了大半。 她眼角还挂着泪,却难掩眼底的焦虑。 “父亲,咱们没有证据,报官又有什么用呢?依女儿看,还是不要麻烦人家京兆府的官差了吧。” 秦朝朝突然开了口。: “父亲!女儿已派人去请京兆尹了,这会应该快到了。” 秦景月两兄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强行压下就要出口的咒骂——这贱人竟已经请了京兆尹! 看来拦是拦不住了,又侥幸的想:好在没有证据,静观其变吧。 哪知秦朝朝深不见底的目光扫过秦景月骤然煞白的脸,故意放缓语调,笑眯眯地又说道: “至于证据……也不是全然没有,大姐姐不必担忧。” 这话如同一把重锤,砸得那两兄妹一哆嗦。 秦景月猛地抓住躺椅扶手,才没有从椅子上跳起来 ,拔高的嗓音里带着破音: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证据?” 恰在此时,京兆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一进前厅,便向众人行礼。 秦朝朝起身说道: “府尹大人,今日我秦府几兄妹外出遇袭,才派了人去请您,还望您能彻查此事,秉公处理。” 京兆尹走到秦朝朝面前,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一礼,说道: “县主殿下,下官谨遵殿下吩咐。一定秉公办理。” 开玩笑,就在方才,一块皇帝亲临的牌子怼到他面前,他不秉公办理都不行。 秦景月一脸急切,又说话了: “府尹大人,那些都是来无踪去无影的杀手,没有证据,怎么查?” 秦朝朝深深地看了秦景月一眼,从袖兜里掏出个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颗锈迹斑斑的刺钉。 烛光下,金属表面泛着诡异的青黑。 “我还就有证据。” 她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继续说道: “就是这颗刺钉,被藏在马的套脖里,马儿奔跑时,刺钉会慢慢扎进皮肉里,马儿吃痛,加上刺钉上被抹了能让畜生发狂的毒药……” 秦朝朝话没说完,秦景月跳了起来: “你胡说,那刺钉上面根本没有毒药……” 她突然意识到说漏嘴,猛地捂住嘴。 大厅内一片死寂,秦景月惊恐地看着秦朝朝勾起的嘴角,心脏漏了半拍。 “大姐姐是如何知道这刺钉上没有毒药的?” 秦朝朝步步紧逼。 “我……” 秦景月被问了个哑口无言。 秦景岚无奈地闭上眼睛,暗骂自己妹妹是个蠢货。 他开口说道: “景月是说,马儿吃痛就能发狂,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抹毒药,这根本就说不通!” 一直默不作声、看不出喜怒的秦朝阳突然轻笑: “说不定是害人之人为了保险,又或者......”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是不太聪明?谁知道呢?” 这时,秦朝朝笑眯眯地又从衣袖里又摸出一个小盒子出来,正是早上秦景月送的礼。 “大姐姐还记得这个吗?这可是你早上送给我的,只是我急着出门,并未打开,否则,我怕是也要和那马儿一样,发场颠呢。”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颗拇指大的东珠,散发出诡异的光泽。 秦景月如遭雷击,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睛瞪得老大,盯着秦朝朝像见了鬼—— 这贱人诬陷她,她根本没有在东珠上下过毒! 不是,她根本就没下毒! 礼物上下毒这种拙劣的手段,一查便知,她没那么蠢; 刺钉上也没下毒,就如秦景岚所说,不必多此一举。 可看着老太太和秦云桥震惊失望的目光; 看着江氏恨不得吃了她的目光,看着众人怀疑的目光,还有秦朝朝那胸有成竹的笑容。 她突然意识到,人家早就挖好了坑,自己还巴巴地往里面跳,跳完还把自己给埋了! 第104章 咬吧,咬死一个算一个 一旁的秦景岚,已经在心底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的妹妹骂了千百遍。 秦景月也是个硬茬,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好个秦朝朝!仅凭一颗来历不明的刺钉、一粒被人动过手脚的东珠,就想给我定罪?这栽赃手段未免太过拙劣!” 她猛地扯开额间纱布,渗血的伤口在烛光下狰狞可怖。 “我自己也身受重伤,难不成我还能乐意伤自己?” 厅里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那模样,活像从画皮里钻出来的女鬼。 文氏差点看吐了,老太太嫌弃地直摇头,恨不得拿帕子把眼睛遮上。 秦朝朝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袖口的银镯,叮当作响的声音就像在给秦景月敲丧钟,刺得秦景月太阳穴突突直跳。 秦朝朝眨了眨大眼睛,无辜地说道: “我说什么了?你只是说刺钉和东珠上的毒药是一样的,我可没说就是大姐姐做的呀,你何苦这么着急呢?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 秦景月忽然反应过来,她踉跄着扑向秦云桥,抓住他的衣摆泣血般嘶吼: “父亲!她分明是故意构陷我!这颗刺钉根本不知从何处捡来,那东珠更是被她暗中调换!女儿若是真要害她,怎会用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下毒,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她眼泪鼻涕一股脑全蹭在了秦云桥的官袍上,好好一件官袍,愣是被弄成了抹布。 秦云桥看见秦景月这副委屈的模样,心里一抽一抽地痛,他转头死死盯着秦朝朝, “朝朝,景月言之有理,她的伤比你还严重,你怎么能诬陷你的亲姐姐呢?”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渣爹怕不是老眼昏花了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景月有问题,他能看不出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堪称朝堂第一! 就在这时,京兆尹适时上前,拱手道: “侯爷,既然大小姐坚称无辜,不如派人去她院中搜查,若当真清白,也可还她一个公道。” 秦云桥脸色阴沉,挥了挥袖子。 秦景月急得直跳脚,搜她的院子,难免不会出岔子,可已经来不及了。 从前嫌刘氏拖后腿的秦景月,这个时候又懊恼刘氏不在,否则也不会容人欺负她,哪像秦景岚,像事不关己一样,一言不发。 不多一会,侍卫们捧着个檀木匣冲入大厅,匣中赫然是半瓶暗褐色粉末,与刺钉及东珠上的药别无二致。 秦景月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花架。 “不可能!这是栽赃!你们如果没有人证,就别想治我的罪!” 瓷器碎裂声中,她瞬间就镇定了下来——给马做手脚的那个小厮,已经出府了,人证早跑了,没证据能奈我何? 谁料秦朝朝又来了波神操作,她眨巴着大眼睛: “人证?倒还真有。” 她拍了拍手,魅影押着个浑身是血的小厮进厅。 那正是秦景月身边的小厮。秦景月一见那小厮,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两眼发直。 秦景岚坐直了身子,心里暗叫不好。 那小厮一到大厅,便哭喊着: “冤枉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魅影一脚踢在他膝盖弯上,吼道: “老实点!信不信我废了你!” 魅影转向秦朝朝说道: “主子,就是这个人,属下们按您的吩咐暗中守住侯府出入口,果然发现这个人想逃跑。这人不经吓,什么都招了。” 那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冤枉啊,小的真的只是按主子的吩咐在马套脖里藏了刺钉,可我真的不知道那上面有毒药哇。” “住口!你胡说!” 秦景月抓起面前的茶盏砸向小厮,却被侍卫拦下。 小厮急哭了: “大小姐饶命!确实是您逼我将刺钉藏进马脖套,你还说事成后给我百两银子……” 秦朝朝歪着脑袋,笑出了两个小梨涡: “大姐姐,你不是硬刚吗?可还有话说?” “不是我……不是我……” 秦景月发丝凌乱地垂落脸颊,眼中蓄满的泪水混着额间渗出的冷汗,将惨白的脸浸得湿漉漉的。 老太太手指紧紧抓着椅子扶手。 “月丫头,真的是你对朝阳、朝朝下的毒手?” “不!不是我!” 秦景月的哭嚎刺破夜空,喊得惊天地泣鬼神: “父亲!女儿冤枉!” 她喊完突然话锋一转,颤抖的手指直戳秦景岚,仿佛要把对方剜出个窟窿:“ “是他!是大哥指使我的小厮做的!他说我的小厮熟悉府里,好下手,我、我只是想拖住二妹妹……是大哥勾结幽冥阁的杀手,他才是主谋!昨日他还……” 话未说完,秦景岚突然抄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向秦景月肩头。 砚台碎裂的声响中,秦景月的惨叫混着秦景岚的嘶吼: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嫉妒秦朝朝封了县主,哭着求我替你出气!” “可我没让你勾结幽冥阁的杀手去杀秦朝阳啊,是你害我毁容……我的脸!” 秦景月顾不得肩上的剧痛,顶着满脸墨汁,突然疯了似的扑向秦景岚: “你还我的脸!” 秦景岚握着砚台的手还在发颤,他边躲边扯着嗓子喊: “疯妇!” 他险险避开,袍角被扯得歪歪扭扭,眼底腾起嗜血的杀意,反手一把揪住秦景月的发髻。 “明明是你哭着喊着求我帮你,这下倒好,出来事就怨我了!你害得姨娘被关,现在又来害我!” 秦景月被扯得龇牙咧嘴,尖声叫道: “父亲你看!他敢打我!我堂堂乡主,这是要造反啊!” 秦朝朝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咬吧,咬死一个算一个。 老太太的拐杖重重磕在地上,把个青砖敲得砰砰直响,震得青砖缝隙里的尘土簌簌落下: “够了!都是秦家血脉,竟在府里演这等丑剧!” 她浑浊的眼珠扫过兄妹俩,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云桥,你...你说该如何处置?” 第105章 做人斗不过,做鬼更斗不过 秦云桥扯了扯满是泪痕混着鼻涕,活像刚被八爪鱼抱过的官袍,望着满地滚成麻线团的儿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秦景岚正骑在秦景月背上薅头发,秦景月挂在秦景岚腿上撕衣服,两人扭打在一起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两只在泥潭里打滚的野猪。 角落里,秦朝朝倚着描金屏风,脊背挺得比衙门里的惊堂木还直,抱着胳膊看热闹的样子,仿佛在观赏年度大戏。 京兆尹站在一旁,活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鹌鹑,一会儿抠指甲,一会儿擦汗,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隐身术,最后咂了砸嘴——早知道就别接着烫手山芋了。 秦云桥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活像刚被包拯附了体。他死死压抑着心中怒火,咬住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罚这两人...…跪祠堂。” 老太太一听只是跪个祠堂,满意地点了点头,刚要拍板。 江氏闻言脸色阴沉,她看向秦云桥,语气中带着质问: “老爷,景月、景岚是您亲生的,朝阳、朝朝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的庶子庶女要的可是你嫡子嫡女的命?你只是罚他们跪祠堂?” 秦云桥被江氏的灵魂拷问戳中痛处,瞬间暴走——他怒目圆睁,额间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倾倒,滚烫的茶水在檀木桌上蜿蜒成河: “住口!妇道人家懂什么!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景月、景岚虽犯过错,但终究是秦家血脉。跪祠堂思过已是严惩,难不成你还想将他们送进大牢?” 江氏被这声呵斥惊得后退半步,眼眶瞬间红透,还没开口,老太太却先开了口: “毒妇!你怎么能这么狠毒,把我秦家骨血送去大牢?” 江氏被这一声“毒妇”气得浑身发抖,她嘴唇颤抖着: “母亲,老爷,你们这话可真叫人心寒!合着嫡亲儿女的命就比路边的石子还贱?朝阳、朝朝险些丧命,难道连讨个公道的资格都没有?你今日这般偏袒,日后若再有歹人算计,谁还敢保我两个女儿周全?” “够了!” 秦云桥抓起案上的书纸狠狠摔在地上,纸张如雪花般纷飞。 “江氏,莫要仗着是嫡妻就胡搅蛮缠!” 秦朝阳上前几步把江氏挡在身后,开了口: “祖母,父亲,幽冥阁是什么人?这次若不是皇上的暗卫及时赶到,朝阳怕是命落黄泉了。妹妹也受了牵连,差点葬身马蹄。”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失望。 “若今日不重罚,日后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下杀手?还是说,在父亲眼中,我们的生死竟如此轻贱?” 老太太一听这事牵扯到皇帝,立马把要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秦云桥却是个棒槌,面上愈发阴沉,他目光扫过秦朝阳与秦朝朝,还在嘴硬: “此事我说了算,谁再敢多言……” “父亲!” 秦朝朝嗤笑一声,踩着小碎步晃悠过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却看得人后背发凉。 “就算我和哥哥不是您的儿女,秦景岚勾结幽冥阁,是要杀当朝县主、未来皇后的死罪,府尹大人还在这里呢,祠堂怕是关不住这尊煞神。” 她突然停在京兆尹身侧,说道: “府尹大人,您说是吗?” 她明明脸上笑眯眯的,声音轻柔,却似带着无形的威压。 京兆尹额间瞬间沁出了汗,一个是当朝侯爷,一个是当朝县主,皇帝的心尖宠,他谁都不能得罪。 心里疯狂盘算:得罪侯爷顶多被穿小鞋,得罪县主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决定还是抱秦朝朝的大腿更保险。他立即抱拳行礼: “侯爷,此事牵扯到幽冥阁,乃是朝廷大忌。依下官之见,还需将贵公子带回京兆府详查,以免有漏网之鱼,还望侯爷秉公处置。” 秦景月一听自己逃过一劫,差点当场给京兆尹一个飞吻。 可秦景岚顿时慌了神,扯着嗓子狂喊: “祖母,父亲,救我啊,这是秦朝朝的阴谋,您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她陷害啊!” 秦朝朝慢悠悠地走上前,福了福身道: “父亲,祖母,既然京兆尹要查,就让他们查个水落石出也好,还大哥一个清白。” 秦云桥脸色由青转紫,余光瞟见秦朝朝有意无意地转着那块写着“如朕亲临”的牌子,金光晃得秦云桥眼睛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咬着牙挤出一句: “既如此,便交由京兆府审理吧。” 他转头装模作样地怒视秦景岚: “逆子!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休怪为父大义灭亲!” 嘴上骂得凶,眼神却在疯狂暗示:意思是你先跟京兆府尹去牢里避避风头,为父再想办法捞你出来。 秦景岚哪里甘心就这样就范——关大牢,一天也不行! 他猛地扑向秦朝朝,却被侍卫死死按住,拖出大厅时仍在嘶吼: “秦朝朝!你不得好死!” 秦朝朝冷眼望着秦景岚癫狂的背影,目光转向蜷缩在地上的秦景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坏笑。 其实秦景月送的东珠并无毒,东珠和刺钉上的毒药也不过是她随手撒的一点毒药而已。 这次的证据不足以令他们伤筋动骨,她不过是要让这“毒”逼得他们自乱阵脚,不打自招,牵出幽冥阁。 秦景月发间珠钗散落,头发被秦景岚薅掉了几把,配上额上的伤,比那厉鬼还恐怖几分。 此刻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 “秦朝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秦朝朝倒是无所谓——这辈子,你做人都斗不过我,做鬼更斗不过。 她突然俯身凑近,笑得格外灿烂: “您这乡主身份,太后还等着您活着孝敬呢~~对了,祠堂的蒲团我特意让人加了荨麻,保证跪得您终身难忘!哼,便宜你了。” 看着秦景月瞬间扭曲的脸,秦朝朝直起身子,对着脸色铁青的秦云桥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甜甜一笑: “父亲,女儿乏了,先回房补个美容觉~~” 第106章 一边乐其融融,一边水深火热 待众人都散去,秦云桥瘫坐在太师椅上,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月光透过窗棂,如银纱般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得他眼底的阴霾愈发浓重,似化不开的墨。 他何尝不知,景岚、景月这两个孩子这次是真动了朝阳、朝朝的逆鳞。 可他们……景岚是最像自己的儿子。 除了长得不像,其他哪里都像—— 行事果敢,样样都有自己当年的影子,是自己最看重的儿子啊。 不像朝阳,妇人之仁,为了个女人,在外躲了几年。 景月自小聪慧,温柔贤淑,诗词歌赋一点就透,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儿女啊。 不像朝朝,不学无术,不服管教,从小就不讨喜。 景岚已经是秀才了,本是秦家的荣光, 今年的乡试,原本有望中举,来年一路顺遂入围贡生、进士,踏入更高的仕途,光大门楣。 可如今,他被关入大牢,这仕途之路,岂能不受影响! 就算能脱身,旁人异样的眼光、朝堂上的风言风语,也够磋磨人的。 再说朝阳,院士中头名案首,按说他该高兴, 可朝阳到底投错了肚子,又打小就和自己不亲近,想法行事也总与自己相悖,到底不是一条心啊。 哪怕日后真能连中三元,光耀门庭,可那心思不在秦家,又有何用? 还有二女儿朝朝,如今背后有皇帝撑腰,自己便是有气、有怨,也不能轻易动她。 可这女儿行事愈发大胆,不受掌控, 长此以往,秦家这偌大的家业,恐将被她搅得天翻地覆,多年经营付诸东流。 还有宫里那两位,皇帝捉摸不透,太后步步紧逼,恐怕再容不得他摇摆不定了。 家族的未来,儿女的前程,自己在这波谲云诡的官场,越来越不好掌控的家庭关系中,该如何周旋、自保…… “老爷……” 秦云桥正沉浸在思绪的泥沼中,突然,贴身老仆捧着茶盏轻步上前。 老仆伺候秦云桥二十载,从秦云桥初入仕途的青涩,到如今在官场摸爬滚打站稳脚跟,从未见过主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瞥见秦云桥猛脸色阴沉得仿佛要吃人的模样,喉头滚动着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秦云桥猛地抬头,一挥衣袖,茶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都给我滚!” 他抓起案头镇纸狠狠砸向门框,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 老仆吓得发抖,同手同脚地退出门外。 后宅内,暖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江氏正握着秦朝朝的手仔细查看她手臂上那几道擦伤,满眼都是心疼。 秦朝阳安静地坐在一旁擦拭长剑,神情越发沉稳。 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明明灭灭间, 秦朝朝突然笑出声,那笑声里有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洞悉一切的通透: “母亲,您瞧,不过是几味寻常药粉,竟搅得侯府天翻地覆。” 说罢,她还眨了眨眼睛,古灵精怪的模样,让江氏又气又笑。 江氏将女儿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温热的泪水滴在秦朝朝手背上: “我的儿,当年那般决然地嫁入秦家,却让你和朝阳吃了这十多年的苦……” 当年,她堂堂国公府嫡女,只因看中秦云桥的惊人才华和俊朗皮囊, 他几句“妾永不纳妾,与卿白头”的花言巧语,便叫她不顾父母哭,执意带着十里红妆嫁入一贫如洗的秦家。 谁能料到,换来的是他养外室,换来的是20年来无尽的欺骗。 连庶长子庶长女都从外面抱了进来,把她的一双儿女,扔在后宅这深坑里,任人磋磨。 秦朝朝轻轻拍了拍江氏的手,突然道: “母亲,您可有想过与他和离?”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江氏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迷茫,和离?在这世道,女子和离谈何容易。 秦朝阳专注地擦拭着长剑,剑身泛着清冷的光,映得他下颌线条愈发俊朗。 听到母亲和妹妹的话,他缓缓抬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眼里闪过柔光。 “母亲放心,您尽管按自己的心意来,儿子以案首之名惊动京城,此次秋闱,定要争那解元之位,来年会试、殿试,更要入一甲。” 剑穗随着他收势的动作轻轻晃动,烛火在穗子上跳跃,将少年眼底的坚毅照得透亮, “待儿子功名在身,母亲若想和离,这天下,谁敢多嘴半句?” 他的声音沉稳如磬,烛火在剑穗上跃动,照亮少年眼底的坚毅, 自己更强大,才能做母亲和妹妹更强大的依靠。 秦朝朝不得不为这个哥哥的智商叫绝,虽说秦云桥的为人她不喜欢,靠着江家发家也不假,但人家确实也是实实在在一步一步考取了功名。 智商基因还真不是摆着好看的,哥哥明显遗传的是这个父亲的智商。 上一世,哥哥就是连中三元,只是,被文简直和秦景岚害死了。 那个秦景岚,智商是随了刘氏,中了个秀才还是靠着秦景月抄袭2000年古人的诗句,才蒙混过去的。 也不怕夜里做梦被诗的原主找上门,想想都觉得有趣呢! 江氏望着眼前这一双儿女,儿子一脸志在必得,女儿的县主之姿, 她望着眼前两个已然长成的孩子,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困在后宅的孤弱妇人。 此刻,她终于看清,笼住凤凰的从来不是侯府的高墙,而是自己画地为牢的怯懦。 这一夜,这不其乐融融,祠堂那边,秦景月正陷入水深火热的煎熬。 她刚一沾上那藏着荨麻刺的蒲团,浑身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红疙瘩,像是有成千上万只小虫在啃咬肌肤,又痒又疼。 她死死抓着供桌边缘,指甲缝里嵌满木屑: “秦朝朝!我要你不得好死!” 她恨秦朝朝,也恨秦景岚,恨侯府的所有人。 珠儿端着食盒撞进门来,撞见她这披头散发的疯魔模样,吓得手中的食盒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 珠儿却不得不大着胆子提醒她: “乡主,如今姨娘惹恼了老爷失了宠,咱们得想办法把公子从大牢里救出来。” “不救!” 秦景月突然暴起,将珠儿甩在供桌上,铜香炉“哐当”一声倒在地,好巧不巧正砸在珠儿的脚背上。 第107章 您老面子够大 痛得珠儿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 秦景月披头散发的模样如同疯魔,面目扭曲,声音几近撕裂: “就让京兆尹查吧!砍了他的头才好呢,秦朝朝,秦景岚,全都不得好死才好!” 珠儿吓得也顾不得脚痛,扑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嘴,生怕这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再惹来祸端。 “乡主,您冷静些啊!万不能说这样的话!如今姨娘已经不中用了,公子若是再出事,乡主还能指望谁?” “指望?” 秦景月突然把脸怼到珠儿面前,诡异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 “我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我还有什么指望?秦景岚他不过是个蠢货!没杀成那两个贱人,反倒害我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珠儿就觉得自己的主子是魔怔了,她不得不苦口婆心地劝: “乡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想啊,要是公子会试及第 ,咱们姨娘就能放出来。” 珠儿越说越着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姨娘取代江氏做了主母,您就是侯府的堂堂嫡女,看谁还敢小瞧了咱们去!” “主母?哼,姨娘等了他近20年,若说他娶江氏是看中江家实力,可如今江家都倒霉了,他还不是忌讳秦朝朝那个贱人背后的势力。” 说来说去,秦朝朝和宫里那位不除,她就永无出头之日。 “哎呦,我的乡主哟,咱们不是还有老夫人的嘛,您别忘了,老爷孝顺,只要老夫人开了口……” “你说那个老虔婆,哼,自从我进了侯府,她就对我一直不冷不热,一遇到不好的苗头就转了势,完全就是一个墙头草。” “所以呀,遇事还得靠娘家人。公子还得救。还有一个人,乡主得好好抓住,那就是睿王殿下。” 一听睿王,秦景月一愣—— 珠儿倒是提醒了她,太后拿她当棋子,就算她成功颠覆了楚王府,就算太后兑现承诺,事成之后给她贵妃的位置,可太后能活几年? 她身子都不干净了,睿王如何能要她?别说皇后,到那时,怕是贵妃也没了。 所以,中秋宫宴那日,她得为自己好好谋划。 ———————— 话说秦景岚进了京兆府大牢,在秦云桥上下打点运作之后,大牢里那些令人闻风丧胆、能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刑具,愣是没碰他一根头发丝。 秦景岚仿佛不是进了大牢,他就跟去度假似的,悠哉悠哉地在牢里睡了一晚。 晨光斜斜地切过牢窗铁栅,在秦景岚的牢房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再瞧瞧这牢房,哎呦喂,地上铺着干爽的稻草。 那稻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更让人惊讶的是,稻草之上居然还铺着一张凉席。 这配置,简直是大牢里的总统套房了。 秦景岚屈腿盘坐在干爽稻草堆间的凉席上,手上捏着半只油亮的烧鸡,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碗里轻轻晃荡。 昨夜秦云桥送来的食盒还搁在一旁,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肉喝酒,一边看话本子。 那模样,好似这牢房是他的私人书房。 秦景岚咬下一大口烧鸡,肉汁顺着嘴角滴在凉席上,引得两只胆大的老鼠来"朝圣"。 他也不恼,反而对着老鼠得意地挑眉: “瞧见没?连你们都知道我这牢房是'贵宾级待遇',那些喊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酸儒,怕是要气到掀桌咯!” 他晃着陶碗,酒液在晨光里泛着金光,活像在品鉴什么琼浆玉露。 王二柏那老小子,平日里在衙门里拍着惊堂木喊得震天响,这会儿倒比我家小厮还贴心。” 说着突然压低声音,捏着嗓子学京兆尹的官腔: “秦公子慢用,秦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他干脆躺倒在凉席上,翘着二郎腿哼起小调,那副嚣张模样,仿佛整个大牢都是他的私人游乐场。 秦景岚把鸡骨头随意一丢,正好丢在突然来牢里的飞羽脚下。 飞羽身后跟着面色如土的京兆尹王二柏,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王大人此刻连官袍都扣歪了,显然是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 他冲着秦景岚大声呵斥: “放肆!飞羽大人在此,岂容你无理!” “秦公子好兴致。” 牢门轰然洞开,飞羽踏过满地霉斑,目光盯着秦景岚脚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冷笑一声,笑中泛着杀意,靴底碾碎滚落的酒碗: “听闻秦公子在牢里过得比青楼还舒坦?” 他突然抬手,寒光一闪,秦景岚鬓边的稻草瞬间断成两截。 “敢勾结幽冥阁刺杀当朝县主、未来皇后,你可没资格在这儿醉生梦死、逍遥快活。” 秦景岚气得要死——谁都知道飞羽代表皇帝,他没想到秦朝朝不要脸,皇帝也这么不要脸,他这次要杀秦朝阳,可秦朝阳不也没死吗? 皇帝生生给他安了两个罪名,又是刺杀县主又是刺杀皇后的,这摆明了是把他往死里整。 “秦朝朝那个贱……” 他嚯的一声就要站起来,哪知还没站直,就被飞羽一脚给踢趴下了。 砰的一声闷响,秦景岚被飞羽踹得滚进墙角根,酒碗碎片扎进他的掌心。 秦景岚抱着手哭爹喊娘: “哎哟我的亲娘咧!杀人啦,杀人了呀,我要告御状,我要告太后,皇上的侍卫要杀人啦呀!” “告御状啊,啧啧……怪不得秦公子跟秦乡主是亲兄妹呢,这演技,不去梨园真是屈才。” 飞羽懒得再看秦景岚那副泼皮样,转头看向满头是汗的京兆尹: “王大人这效率不行啊!陛下还等着秦公子的口供呢,可昨儿秦公子还在这儿开宴会呢,您这刑具现在还没到?” 王二柏擦了擦冷汗,大手一挥,只见刑具被拖进牢房,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夹棍拖进来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秦景岚抬眼望着那架血迹斑斑的夹棍,心里慌了。 飞羽又对秦景岚挤眉弄眼: “秦公子别急,这夹棍可是特制的,全京城就三副,您看,这上面还有尖刺呢,您老这面子够大的!” 他话落又转向王二柏道: “这可是陛下给王大人立威的机会,您可要好好把握咯。” 地 108章 谁惹那杀神谁倒霉 王二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猛地一挥手,衙役们立刻会意,就要将秦景岚按倒在刑架上。 秦景岚挣脱衙役,突然扑到王二柏脚边抱大腿: “王大人!您昨夜还说‘秦公子放心,景安侯府和京兆府是一家人,京兆府的牢堪比仙宫’吗?你堂堂三品大员,岂能出尔反尔?” 王二柏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狼狈的秦景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方才不是得意吗,我叫你得意。 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 “秦公子,莫要怪本官无情。陛下亲自过问,这案子...…必须有个交代不是。” 心里却暗自嘀咕: 谁叫你不长眼睛,得罪谁不好,偏要对皇帝心尖尖的人下杀手。 “来人,上夹棍!” 刑具碰撞声中,秦景岚见耍赖不行,哪里甘心,他猛抬起头,瞪着王二柏说道: “王大人,我妹妹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你就不怕等我出去,找你秋后算账?” 王二柏在心里冷哼一声——太后如今在朝堂上的势力已大不如前,而这事有陛下的支持,他根本无需畏惧秦家。 他冷笑着打断他。 “太后红人?哼,你妹妹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你。你就别拿她来威胁本官了。” 飞羽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道: 如今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你以为太后能护你一世?今日便是太后亲临,也救不了你!何况,太后护不护你还两说呢。” 王二柏冷哼一声,大手一挥,眼神中满是阴狠: “夹,给我往死里夹!” 秦景岚只觉眼前一黑,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停求饶: “两位大人,求求你们,饶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主谋真的是秦景月啊!” 王二柏却不为所动, “现在求饶,不觉得太晚了吗?你犯的可是死罪。” 秦景岚哭喊道: “可是秦朝阳、秦朝朝不是也没事吗?王大人,你就看在我秦家往日的情分上,放我一马。” 飞羽呵斥道: “闭嘴!大楚皇后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国舅也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王二柏也冷哼一声, “你妄图谋害当朝县主、未来皇后与国舅,我要是饶了你,我的脑袋还要不要?别说是情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夹棍越收越紧,秦景岚被夹棍夹得骨头几欲断裂,每一丝痛楚都像钢针般扎在他的神经上,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里发出凄惨的嚎叫。 随着夹棍不断收紧,他感觉自己的双脚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 “我说,我全说!” 秦景岚终于崩溃,声嘶力竭地喊道。他把秦景月如何哭着喊着求她,两人如何谋划刺杀秦朝阳和秦朝朝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王二柏和飞羽却并没有停下用刑的意思。 “哼,你以为随便攀咬别人就能脱罪吗?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飞羽冷冷地说道,眼神中满是不屑。 “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啊!秦景月她野心勃勃,想让秦朝朝死了,她想当皇后!” 秦景岚急切地辩解着,泪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满脸狼狈。 王二柏冷笑一声, “现在说这些,不过是你为了保命的鬼话罢了。来人,继续!” 夹棍再度收紧,秦景岚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衙役们赶忙松开夹棍,泼了他一盆冷水,让他苏醒过来。 “秦公子,继续说啊,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一并说了,兴许陛下还能网开一面。” 飞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笑容却比哭还让秦景岚觉得可怕。 秦景岚有气无力地说道: “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实在没有什么隐瞒的了。” 飞羽大声吼道: “没有隐瞒?那你又是如何与幽冥阁勾结的,可还认识别的什么人,快说!” 其实飞羽是想问他跟巫教什么关系,但王二柏在此,还没影的事不便透露。 秦景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除了没说秦景月想成为睿王的皇后,别的真的什么都说了呀。 但这个他不能说呀,他要是说了,不等于说秦景月要造反吗?那他就是同伙,他这次就死定了。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拿钱给幽冥阁的杀手做了一场交易。” 飞羽盯着秦景岚肿成馒头的脚踝,心中几乎可以断定,这个蠢货跟巫教没有关系。看来线索又断了。 飞羽丢下一句“关进大牢”就走了。 可王二柏却是个阴险小人,秦景岚先是得意地嘲讽他不如他景安侯府的小厮,后又拿一个空头乡主名头的黄毛丫头威胁他,他早已记恨上了。 他认为,秦景岚惹谁不好,惹了皇帝,哪有那么容易出去,反正都是死,怎么死还不都一样,于是他手一挥: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换大刑!” 说罢,衙役们又抬进来一个巨大的石磨,石磨的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陈旧的血迹。 秦景岚看着那石磨,惊恐到了极点,他挣扎着喊道: “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别再用刑了!” 可王二柏根本不为所动,他要借此机会给秦景岚颜色瞧瞧。 衙役们上前,把秦景岚从夹棍上拖下来,架到石磨旁。 “把他的手绑在石磨上!” 王二柏阴阴一笑,命令道。 秦景岚的双手被紧紧绑在石磨的木轴上,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惹秦朝朝,那尊邪门的杀神,谁惹谁倒霉,这下可好,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都怪秦景月那蠢货。 “推磨!” 随着王二柏一声令下,衙役们开始推动石磨,石磨缓缓转动起来,秦景岚的双手被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钻心的疼痛让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秦景岚又晕死了过去。直接被王二柏折磨得血肉模糊,像瘫在地上的死狗,这才被王二柏扔进了大牢。 第109章 求他赐母亲一纸和离书 初秋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却暖不透屋内凝滞的空气。 窗外晴空万里,雁阵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向南飞去,秦云桥心里却是掀起了狂风暴雨。 他犹如困兽般来回踱步,靴底碾过满地光影,每一步都像踏在烧红的烙铁上。 额头上满是暴怒的汗珠,混着他粗重的喘息,在昏暗的房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刚得到消息,秦景岚在大牢里被皇帝动用了大刑,生死未卜。 “景岚……” 他踉跄着扶住廊柱,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那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怎堪受此酷刑? 廊柱上缠着的紫藤枯藤被他攥得吱呀作响,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儿子被铁链锁住的模样—— 那双曾执笔中过秀才的手,此刻正被粗糙的刑具碾碎指骨,鲜血淋漓。 想到这里,秦云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中的剧痛几乎将他淹没。 片刻后,他猛地甩开手,踉跄着迈步就往后院去。 秦云桥已经有许久不曾跨进陶然居了,当他怒气冲冲地推开陶然居的雕花门时,江氏正在给窗台上的一盆兰花浇水。 雕花门重重地撞在朱漆屏风上,惊得江氏握着水瓢的手骤然收紧, 清水顺着花瓣蜿蜒滴落在檀木窗台,又顺着窗台流到地上。 秦云桥双眼通红,眼里布满血丝,像头失控的野兽,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 “贱人!景岚在牢里生死不知,你倒有闲情侍弄花草!”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唾沫星子飞溅得到处都是, 靴底无情地碾碎满地斜阳,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怒全部宣泄出来。 “你可知皇帝用了拶刑?你可知不久就要乡试?你可知景岚已是秀才,秋闱有望中举?” 他接连问了好几个“你可知”,等着江氏的双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虽不是他的生母,但你作为侯府主母,景岚叫你一声母亲,他在牢里受苦,你在这侍弄花草?” 江氏手中的水瓢“当啷”一声坠落在地上,踉跄着扶住窗台。 秦云桥的一席话,令她想起院试放榜那日,朝阳捧着案首文书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本该张灯结彩的侯府却因老夫人和秦云桥都不在府里,而死寂沉沉。 原来,秦景岚也在那一天中了秀才,如今她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想来,那对母子是去了外宅为他的外室子贺喜去了。 江氏眼里闪过死灰,幽幽地说道: “老爷这是在怪我?秦景岚出事,老爷便来怪我。” “朝阳也是你的儿子,当秦景岚买通幽冥阁的杀手要他命的时候,当你的嫡子命悬一线身受重伤的时候,老爷又可曾怪过自己管教无方?” 她刻意加重“嫡子”二字,字字如刀,似乎是在警醒这个瞎了眼的父亲,谁才是侯府的希望。 秦云桥被堵得满脸涨红,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眼里闪过杀意。 他暴喝一声,跨前两步,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掐住江氏的脖子: “你这个毒妇,朝阳现在好好的,景岚却在牢里生死不知,你抓着这点由头不放,你有何资格做我侯府主母?” 江氏被勒得脸色青紫,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 她眼里闪过恐惧,双手死死掰着秦云桥的手腕,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可她硬是没求饶,只是用充满恨意与绝望的眼神,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无情的男人。 就在江氏被勒得翻白眼的时候,只听“噗”地一声闷响,接着“当啷”一声,一支纯金点翠簪子滚进墙角。 “嘶——” 秦云桥手腕一阵剧痛,他下意识松开手,转头看去,竟是秦朝朝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景安侯好大的官威呀,你纵容你的庶子杀嫡子,今日又要在府里杀嫡妻?” 秦朝朝的声音裹着冰碴子,绣着金线鸾鸟的裙摆扫过门槛。 江氏瘫坐在地直喘气,秦朝朝立刻蹲下身,轻轻拍着被勒得脸色发青的江氏后背,轻声哄着: “娘亲别怕,有我在,他动不了您一根汗毛。” 秦云桥捂着肿起来的手腕直跳脚: “反了反了!哪有女儿拿簪子扎亲爹的?”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扎你是轻点,我倒想直接拿雷劈了你呢! 她微微抬头,看着秦云桥的眼睛深不见底: “您还记得你的身份呐,下次若看见你敢动我母亲,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 秦云桥被秦朝朝这番话气得头顶冒烟了,手指哆哆嗦嗦,指着秦朝朝: “你……你竟然敢如此忤逆我,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秦朝朝看秦云桥气得脸涨成猪肝色,冷哼一声: “您说养我?我看您养秦景岚秦景月才叫养,养我顶多算养盆仙人掌,1月两月想起来浇次水,还嫌扎手。” 秦云桥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活像拉风箱似的喘着粗气。 他看着秦朝朝将江氏护在身后的模样,心头腾起一股陌生的寒意。 曾经那个他忽视的女儿,此刻凤目含霜,周身萦绕的帝王威压竟比朝堂上的权臣更令人胆寒。 竟压得他不禁踉跄后退,撞翻了案上的青瓷香炉。 他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语气竟然软了下来还带着哭腔: “朝朝啊,你就当父亲求你了!你看你大哥,他还年轻,不懂事!还有大好前程呐。 你就看在小时候……小时候父亲给你买过糖葫芦的份上……你去求皇上,放了你大哥。” 秦云桥实在不记得他买过什么给秦朝朝,他觉得,当爹的都会给自己孩子买糖葫芦的吧? 反正他就经常给秦景月买,于是胡诌这么一个理由。 “糖葫芦?” 秦朝朝眼里的情绪又深了几分,突然“噗嗤”笑出声: “父亲,您怕不是把对秦景月的记忆抄错了?” 秦云桥愣住了,秦朝朝的笑容像是刀割在他的心上,那笑容中藏着的是无尽的讽刺和失望。 秦朝朝也不等秦云桥回答,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死灰绝望的江氏,冷笑一声: “好,我这就去求皇上。” 求他赐母亲一纸和离书! 第110章 和离之权 秦朝朝轻抚着江氏脖颈上青紫的指痕,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感觉江氏喉间怕是被掐出了血。 原本计划着等哥哥拿下三元及第的桂冠,用满门荣耀为母亲撑起保护伞,可秦云桥掐向江氏咽喉的那只手,生生撕碎了她的盘算。 秦云桥无视她兄妹二人她能忍,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对江氏下狠手,母亲、哥哥就是她最后的底线。 江氏差点被秦云桥掐死,她如何能忍? 上一世,秦云桥和太后勾结,意图谋反,这一世,如果这个爹有悔改之意,她说不定可以拉他一把。 可他不但一条道走到黑,毫无悔改,如今竟还对江氏下了杀手。 唯有和离这一条路,才能让江氏和哥哥脱离秦云桥,不受牵连。 其实秦朝朝心里也没底,和离这种事虽然存在于南楚的律法里,但在南楚,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对夫妻真正和离。 那条律法就像深锁在皇家秘库里的古董——人人知道它存在,却从未有人敢拂去尘埃。 毕竟和离对于男子来说名誉损伤太大,他们宁愿纳妾,也不愿与发妻和离,再不济休妻也不能和离。 而对于被三从四德束缚的女子来说,这简直就是离经叛道、天理不容,她们如果真那样做了,只怕都能被世人的口水淹死。 南楚的长公主就是一个例子,和驸马感情不和,公主养面首,驸马养外室,两人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也未曾和离。 她不知道楚凰烨会不会给她这个恩典,他的确对她很好,看她的眼神里总含着三分纵容。 可和离诏书?那不是朱批能轻易落下的儿戏。他要真下了这道圣旨,只怕是捅了马蜂窝,可她不得不堵一把。 ———————— 楚凰烨捏着那封薄如蝉翼的信笺,他的指腹下意识地在信笺末尾“朝朝叩请”这四个字上摩挲着,眼神微微一抽,心中暗忖—— 这丫头,胆子可真够大的,居然想给自己母亲求一道和离的圣旨。 这么想着,他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可把正在一旁专心研墨的小太监吓得一哆嗦,手一抖,墨汁都溅了出来。 楚凰烨一边笑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 “这丫头......” 说着,他把信笺凑近烛火,看着那跳动的火苗一点点逼近信上的字迹,就在火苗即将将字迹吞没的瞬间,他却又猛地把信笺抽了回来。 “倒是比朕当年火烧御史台还要胆大包天。” 楚凰烨脸上带着几分戏谑,朝着魅影轻声说道: “告诉朝朝,就说这道圣旨朕给她,她欠朕一场谢恩宴,还要她亲手做的桂花酿,外加三坛女儿红。” 这边,秦朝朝派了魅影带着自己的手书进宫。 秦云桥以为秦朝朝真的派人去求皇帝放人,心里生出几分得意——到底是未出阁的丫头,就算戾气再重也是要靠着家里的。 秦云桥满意地迈出陶然居,秦朝朝把失魂落魄的江氏扶到屋里躺下,吩咐丫鬟在屋内燃了安神香,袅袅青烟却驱不散江氏眼底的惊惶,像被暴雨打蔫的兰花。 秦朝朝替江氏掖好被角时,指尖触到江氏冰凉的手,她忍不住紧紧握住江氏的手。 “母亲,您……跟父亲和离吧!” 江氏呆愣的眸子总算有了些反应,她幽幽地说: “朝朝,和离...真能成吗?” 江氏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她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翡翠镯子——那是秦朝朝封县主那日送来的,此刻却沉甸甸压得心慌。 秦朝朝掰着蜜饯喂进江氏嘴里,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 “您就把心搁回肚子里!您忘了女儿的未婚夫是谁了?他可是楚凰烨,咱南楚的皇帝。” 她往自己嘴里放了一蜜钱: “女儿已经派了魅影进宫求圣旨,魅影一定会带着圣旨回来的。” 江氏却笑不出来,手指绞着被面: “可满朝文武...…长公主都...…” “长公主那是懒得折腾!咱们不一样!秦云桥今日是真的动了杀意。” “等和离书到手,咱们就搬去新宅子。前院给哥哥做书房,后院挖个池塘养锦鲤,咱们在宅子里种满您最爱的兰花,再请十个厨子变着花样做您爱吃的菜。” 江氏终于破涕为笑,却又突然哽咽: “可娘这把年纪...…还能拖累你到几时...…” 秦朝朝猛地搂住江氏,她将脸埋进江氏肩头,闻到熟悉的皂角香,眼眶瞬间发烫。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您总说拖累!可女儿这一身本事,都是您拿命换来的。您忘了我小时候,您半夜背着我找郎中?现在该换女儿背您享福了!” 那年她出痘,秦云桥日日不见人影,是江氏衣不解带守了七天七夜,自己却落下头疼的病根。 江氏颤抖着回抱住女儿,簪子上的珍珠硌得秦朝朝发疼,却比任何拥抱都真实。 “你这孩子,” 她哽咽着,指甲深深掐进女儿后背,“ “和离不是儿戏,满朝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咱们有圣上的御令,那些嚼舌根的人敢怎么样旨,女儿的县主府早已收拾妥当,只等母亲您的到来呢。” 江氏鼻尖一酸: “可皇帝......” 秦朝朝眨了眨眼,往江氏嘴里又塞了块蜜饯,不以为意地说: “他不敢不批……”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朝朝猛地起身,就见魅影带着圣旨急匆匆走进来。 魅影单膝跪地,明黄龙纹卷轴在暮色中泛着金光,圣旨末端的朱砂大印还带着温热的墨香。 秦朝朝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却在转身时扬起一抹嚣张的笑: “母亲您瞧,我说什么来着?咱们这次就要挥开那困住母亲半生的枷锁。” 江氏撑着床头想要起身,却被秦朝朝眼疾手快按住。她半跪在床上展开圣旨 “护国公之女江婉娘,朕赐你与秦云桥和离之权。和离后,你仍享有一品诰命之尊,并赐黄金百两、良田千亩为江氏私产!” “这、这......” 江氏颤抖的指尖抚过圣旨上的朱批,眼泪突然决堤。 18年前她嫁入侯府时,盖头下的红烛摇晃不定,如今这道诏书却比任何婚书都要滚烫。 第111章 咱今年县主府里过节 秋阳似火,烤得青砖地蒸腾起阵阵热浪,青砖地热得能煎荷包蛋,槐树梢的蝉扯着嗓子叫个不停,刘氏抓着窗棂的手被晒得发烫。 原本只是被关在自己院子里的刘氏,把院里疯砸一通后,又被秦云桥关进了屋子里。 她整日在门缝里张望,还能隔着门缝听见蝉鸣,就是不见一对儿女的身影。 刘氏趴在门缝望眼欲穿,满脑子都是"我儿怎么还不来救我"。 前天,她被秦云桥踹倒时磕破的膝盖还在渗血,此刻与裙裾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 突然,刘氏抓起铜盆砸在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把门上斑驳的朱漆都震落了几片下来。 她倚着墙大口喘气,望着满地狼藉喃喃自语: “我儿将来必是状元郎,等那时,我要你们全都给我下跪!” 门缝里突然掠过一道月白色裙裾。刘氏猛地扑过去,额头重重撞在门板上: “谁?是景岚吗?” “哟,姐姐这是发哪门子疯?” 文氏是个没有底线的人,她的确馋秦景岚的身子。 可当她得知秦景岚在大牢里受了重刑,她不过难过了两秒,就像打了鸡血似的。 提着裙子就往刘氏院子里走,只为要看刘氏的狼狈、绝望的样子。 文氏扭着水蛇腰晃进来,拿手帕捏着鼻子,故意把“姐姐”二字咬得极重。 “听说大公子被二小姐关进了大牢里,十指都被夹断了呢。” 刘氏疯狂摇着大门,把个门锁摇得匡匡直响,她披头散发,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 “你胡说!秦朝朝那小贱人怎么敢!” 文氏故意拖长尾音,装出一脸怜悯: “不敢?人家现在有什么不敢的?我可听说大公子……哎,真是可怜,也不知能不能挺到中秋......” 刘氏撞得门板嗡嗡作响,吼道: “你住口!你胡说!我要见秦云桥!” 文氏掏出帕子假意拭泪,眼里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吐出的话字字如冰: “你可知大公子为何被抓?听说是雇幽冥阁的杀手刺杀二公子和二小姐,事情败露。” 文氏咯咯咯笑了起来: “好自为之吧,杀人犯的娘。” 她说完扭着腰肢离开了。她只要把水搅浑,这些人斗得越狠她才越高兴呢。 刘氏发了疯似的捶打着大门,嘴里不住嘶吼: “放我出去!我要去见秦云桥!来人啊!救命啊!我儿子要被冤死了!我儿子一定是被冤枉的啊!” 她抄起墙角的陶罐,朝着正厅的雕花窗棂砸去。 随着"哗啦"巨响,碎玻璃混着陶片飞溅,阳光透过破洞在青砖上切割出狰狞的光斑。 “秦朝朝,你若敢让我儿少根汗毛,我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秦云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当年要不是我爹娘,你娘俩早饿死了,如今你发达了,就如此对我。” 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秦云桥!你若不救我儿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怡红院里哭喊声震天,陶然居里,江氏撑起身对秦朝朝说道: “朝朝,扶娘起来,咱们现在就去宣旨。” 她面上是掩不住的急切,像是被什么催着,一刻也等不得。 秦朝朝忙按住她,眸中满是疼惜: “娘,不急在这一时,您得先养养身体。这身体体欠安,宣旨也没气力,反倒叫人看了笑话。” 方才秦云桥是下了死手,外加心如死灰,这个时代的女子本就体弱,这一番折腾,江氏便失了精神。 江氏看着女儿,心中明白她是为自己好,可一想到秦云桥掐住她脖子的手,还有那张如恶魔般的脸,她胸口就一阵发闷。 她喘了口气,缓缓道: “朝朝,娘中秋不愿在侯府过了。往年过节就咱娘仨在府里,显得冷清。今年倒是热闹了,可处处是腌臢。” 秦朝朝轻轻替江氏顺着气。 “娘若不愿,咱们便不在侯府过。咱今年在县主府里过。” 秦朝朝吩咐下人去传话,全府上下在前厅候着,圣上有旨意。 暮色如墨,沉沉压在景安侯府朱红的飞檐上。 青铜兽首衔着的宫灯次第亮起,将回廊照得影影绰绰。 管家秦福的声音撞在青砖墙上,惊起檐角栖息的寒鸦: “传府中各院主子,半个时辰内前厅候旨!” 消息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各院神色匆匆地往正厅赶。 就连被关在怡红院发疯的刘氏都放出来了。 前厅鎏金兽炉飘着袅袅熏香,混着女人的脂粉气,熏得人直想打喷嚏。 厅里的几人都没说话。老太太四仰八叉地瘫在榻上,两个丫鬟正汗流浃背地给她捶着腿。 她闭着眼,心中猜测着圣旨到底是什么内容,难道真是要放她大孙子回来了? 如此一来,她那大孙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哇。 文氏低眉顺眼地坐在角落,眼珠子却不停乱转,想着今日这戏到底要怎么唱—— 是该哭天抢地博同情,还是火上浇油拱拱火? 老太太脑补了一通,实在憋不住,突然"腾"地诈尸坐起来问道: “云桥,你老实说,这圣旨到底是什么内容啊,是下给谁的?” 秦云桥端坐在檀木太师椅上,玄色锦袍绣着暗纹云蟒,右手无意识摩挲着青玉扳指。 秦朝朝派人去了宫里求皇帝放秦景岚出狱,若说圣上旨意,定是赦免儿子刺杀当朝县主、未来皇后之罪。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连眼角细纹都舒展了几分。 他正要说话,只听刘氏一脸急切地问道: “老爷,该不会是...…” 刘氏攥着帕子的手直冒冷汗,话未说完便被秦景月欣喜地打断: “定是哥哥的事有转机!” 正在这时,秦朝朝扶着江氏来了。 众人立马收起心思,眼巴巴地望向门口进来的那对母女。 只见秦朝朝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江氏脸色苍白,脖子上五个青紫的手指印。 第112章 绝不后悔! 秦云桥扫到江氏脖子上那一片青紫,他瞬间像吞了颗没去壳的毛栗子,嗓子眼又涩又堵——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心里又极不舒服—— 他恼恨这个女人怎么不把脖子上的掐痕遮一下才出来—— 这明摆着是告诉大家,要让全府上下都知道,他秦云桥不是东西,差点把嫡妻给掐死,分明是要把他钉在侯府耻辱柱上示众嘛。 江氏垂眸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只是抓着秦朝朝的手指紧了紧。 秦朝朝轻轻捏了捏江氏的手腕,脆生生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父亲,皇上说这旨意要当着全家人的面宣。” 刚刚瘫下去的老太太又猛地坐直身子,捶腿的丫鬟吓得缩了缩手,心里疯狂吐槽—— 这老太太怕不是修炼了“诈尸十八式”,一会一个诈尸,也不怕真给诈没了。 刘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生怕听漏了一个字,面上却还维持着端庄。 文氏眼睛亮得像夜猫子,死死盯着江氏脖颈的淤痕,心里暗爽—— 看样子,江氏脖子上的掐痕是老爷的手笔,刘氏也失了宠,看来这府里,她的出头之日指日可待,她得好好合计合计,要怎么踩着这出戏上位。 秦云桥喉结滚动两下,强作镇定地抬手: “那就宣罢。” 秦朝朝也不废话,伸手从袖子中抽出一张圣旨来: “圣旨在此,景安侯秦云桥及府内众人,接旨!” 秦云桥不敢怠慢,立即起身,一撩衣袍跪到了地上, “臣秦云桥,接旨!” 身后一众女眷也跟着跪到地上,人人心中忐忑,人人都在猜测着这道圣旨究竟是什么内容。 只见江氏也绕到秦朝朝身前跪了下来。 秦朝朝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公之女江婉娘,朕赐你与秦云桥和离之权。和离后,你仍享有一品诰命之尊,并赐黄金百两、良田千亩为江氏私产!” 就是这道圣旨,短短几句话便宣判了景安侯府的格局再度洗牌。 不光秦云桥听傻了,厅里所有人都听傻了。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捶腿的丫鬟"咚"地磕在青砖上,额头瞬间肿起青紫。 “和、和离?” 秦云桥被这道圣旨劈了个外焦里嫩。 他猛地一下抬起头来,冲口就吼道: “这、这不可能!” “父亲失言了。”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暗说现在还不是跟秦云桥彻底翻脸的时候。 她将手中圣旨转过来,正对着他的视线,谎话张口就来: “女儿也是大吃一惊,问了魅影缘由,她说为了求皇上下旨放了大哥,随意提了一嘴‘景安侯为秦大公子的事都着急得打了夫人’。哪知皇上就下了这个旨意,还说父亲这段时日又是外室又是妾室的,被御史台的弹劾多次。女儿也不敢多问。” 老太太回过神来,“嗷”一嗓子哭得震天响: “这可怎么得了!侯府的脸都被丢尽了!侯府完了呀!” 老太太嚎了这一嗓子,一口气没上来,瘫在床上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皇帝自己都是男人,怎么能给秦家下旨让和离之权捏在女子手里,皇帝这是“啪啪”打秦家的脸啊。 她再看看江氏脖子上的掐痕,心里暗骂秦云桥下手也忒不知轻重了——朝丫头现在是什么身份?江氏还不得水涨船高?甘心任由你打? 秦云桥死死盯着江氏脖颈的掐痕,此刻那些青紫竟像是爬满他周身的毒蛇,勒得他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秦云桥一直都知道南楚这个小皇帝任性,去年因皇帝经常出宫,被御史台的几个老家伙弹劾,皇帝一把火烧了御史台,自此谁也不敢再提此事。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帝居然还能下出这么一道圣旨来!赐给一个女子跟丈夫和离之权,这别说是南楚,只怕这普天之下也是前所未有之事吧! 当然,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愁,老太太和秦云桥愁得不能再愁,可刘氏、秦景月和文氏在听了这道圣旨之后就很开心,心里各自盘算。 秦朝朝把圣旨塞进江氏手里: “母亲,这圣旨您拿好了,若是你……” 江氏接过圣旨打断秦朝朝的话头,举着圣旨扬声道: “秦云桥,我现在就要与你和离!你听好了。我,江婉娘宣布,今日与秦云桥和离,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秦云桥感觉天灵盖被人哐哐敲了两记闷棍,他踉跄着撑起身子,玄色蟒纹锦袍在膝前堆成一团。 刘氏趁机跳出来,装模作样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姐姐这是何苦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话没说完,就被秦朝朝一个白眼怼了回去。 文氏哭得梨花带雨,手帕都快拧出水来了,可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秦云桥。 她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江氏一走,这侯府后院还不是我当家作主? 老太太狠狠地捶了两下心口,总算缓过气来,扯着哑嗓子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婉娘,你、你三思啊,这女人若是和离,这辈子就完了呀!” 江氏手指自己青紫的脖子,说道: “至少还有命在。” 老太太一听,又开始新一轮表演。她捶胸顿足,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造孽啊!这让我怎么去见列祖列宗啊。” 秦云桥被刺激得狠了,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江氏就吼: “江氏,你别不识好歹!平日里装得温柔贤淑,敢情都是在憋大招呢!” 刘氏一把拉住秦云桥: “老爷可别犯糊涂啊,姐姐……哦不,江夫人手里掌握着圣旨,老爷可不能抗旨啊。” 秦云桥怒目瞪向刘氏,可他知道,刘氏没说错,江氏手里还捏着圣旨呢,他能说什么? 秦云桥啃不动江氏,又把个喷火的眼睛瞪向秦朝朝: “小畜生!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他作势要扑过来,却被眼疾手快的管家死死抱住大腿。 “老爷使不得!” 管家哭丧着脸, “您要是动了小姐,咱们侯府可就真的完了呀!” 秦云桥气得暴跳如雷,又无可奈何,他又回头狠狠地瞪着江氏,牙齿咬得咯咯响,说道: “你可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 江氏一句话,断了她和秦云桥之间的所有情谊。 剧情发展到这里,和离这出戏几乎已经落幕了。 可老太太的戏还没完——担心万一秦朝朝从此不再管她了,可如何是好哟! 第113章 你以为皇帝是我爹啊 只见老太太一手扶着腰杆子,一手把个床榻直拍得匡匡响: “哎呦!哎呀!我这腰要是没了朝朝的膏药……” 秦朝朝心里了然,从袖子里拿出十来贴膏药塞进老太太手里,笑眯眯的说道: “祖母,孙女又做了些膏药,您放心用,用完孙女再给您送过来。” 老太太两眼放光,一把将膏药搂进怀里,母鸡护食般护得严严实实。 和离这出戏码在侯府前院演了大半天,总算收场。 众人忙着各怀心思,硬是把秦景岚这档子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秦朝朝扶着江氏走远,刘氏才突然如梦初醒,一声尖叫划破天际,猛地扑到秦云桥脚边。 “秦云桥!你个窝囊废!你要是不把景岚救出来,我、我跟你拼了!” 刘氏边喊边用力拉扯秦云桥的衣服下摆,只听“嘶拉”一声脆响,秦云桥的衣袍就这么被扯掉半截。 这出戏里低调得几乎透明的秦景月立即捂着眼睛,心里疯狂哀嚎——她这姨娘又作死,可别连累她啊! 秦景月嘴上不敢喊,心里却把苦水倒了个遍。 她透过手指缝往外偷看,只见秦云桥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 秦云桥原本就被皇帝一道圣旨闹得憋屈,这下可是气得脸都绿了,他甩着袖子怒吼道: “你方才怎么不问秦朝朝?现在扭着我!” 刘氏被吼得当场愣住——你特么和江氏闹和离,她不是给闹忘了吗? 刘氏就愣了一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秦云桥!你今日必须给我个交代!景岚可是你亲儿子!” 她突然抓起地上的绣花鞋,照着秦云桥的脸就砸了过去。 秦云桥眼疾头快,歪头堪堪避过,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刘氏大骂: “泼妇!你以为皇帝是我爹啊?我说放人就放人!” “噗嗤” 文氏没憋住,笑出声来,她急忙拿手帕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太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开始新一轮嚎哭: “作孽啊!和离的和离,坐牢的坐牢,撒泼的撒泼,乐呵的乐呵,侯府的脸都丢尽了呀,我、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啊!” 秦云桥只觉得脑门突突直跳,涨红着脸咆哮: “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吼,威力堪比狮吼功,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氏张着嘴,那原本高亢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秦景月偷偷放下捂眼的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秦云桥,许是在祠堂里跪怕了,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出气筒。 文氏手帕僵在嘴边,吓得假装抹眼泪。 老太太被这吼声惊得一哆嗦,扶着腰的手紧了紧,却也不敢再嚎哭。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秦云桥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怒目扫视了一圈众人。 “都消停点!这府里乱成什么样了!” 他深吸几口气,才稍稍平静下来。 “景岚的事,我自会想办法,现在都给我各自回房,别再闹得鸡犬不宁!” 众人听后,纷纷低头,不敢再多言,蔫头耷脑,陆陆续续地退出房间,屋内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秦云桥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 侯府上空,乌鸦"呱呱"叫着飞过,仿佛在为景安侯府永不散场的闹剧喝彩。那叫声,像是在说:“精彩!精彩!” ———————— 这边,秦朝朝和江氏离开前院大厅,直接就就住进了隔壁的县主府里。 反正县主府里东西和人手都是现成的,侯府的东西慢慢整理都成。 秦朝朝吩咐管家安排了晚宴,准备娘仨庆祝乔迁之喜。 县主府里灯火通明。朱漆廊柱间,宫灯将庭院映得如白昼,雕梁画栋间飘来阵阵佳肴香气。 案上的羹汤已有些凉透,却迟迟不见秦朝阳回来。 江氏眉间蹙起细痕,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停地去拨弄灯芯。 秦朝朝倚在美人榻上,指尖把玩着那枚楚凰烨给她的令牌。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她突然翻身坐起,那种心慌的感觉又袭了来。 突然,秦朝朝余光瞥见窗纸上映出两道晃动的人影。 有轻微的喘息声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进来。 “谁?!” 守在旁边的魅影、冷月抽剑出鞘,寒光尚未完全展开,两道黑影已破窗而入。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满室的香薰,云霄扶着清风单膝跪地。 清风是秦朝阳的暗卫,浑身浴血的,夜行衣渗出的血珠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洇出狰狞的暗红。 “县主...…公子...…公子他们追查巫教踪迹,在青枫峡遇伏。周岩、张武与另一名暗卫拼死断后,主上让我先回求援,途中……途中遇伏……” 清风话没说完,“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江氏一听儿子出事,捂住嘴后退半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 “巫教!3年来毫无踪迹的巫教?” 秦朝朝踉跄着扶住桌案,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她拿出令牌扔给魅影: “去调兵马!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青枫峡!” “乐儿,护好夫人,有事去楚王府搬救兵。” 云霄,立即给楚凰烨的暗卫发信号!”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氏,只见江氏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秦朝朝心里抽痛,安慰道: “母亲放心,我一定会把哥哥救回来的。” 说完转身就走,却被江氏颤抖着叫住: “朝朝……你……千万小心,你和朝阳都不能有事!” 江氏的声音里充满了矛盾与挣扎。她太想救回儿子了,每分每秒都盼着秦朝阳能平安归来; 可作为母亲,她又无比担心女儿的安危。 她看着秦朝朝,眼神中满是纠结与不舍—— 一边是深陷险境的儿子,一边是即将踏入危险的女儿,哪一个她都舍不得,哪一个她都放不下。 秦朝朝深深看了江氏一眼,不再说话,她转身时,眼底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意。 “备马!云霄、冷月!随我动身去青枫峡!” 第114章 幽冥阁主 此时的青枫峡,夜风裹挟着腐叶的腥气掠过崖壁,月光在峡谷外倾泻如银瀑。 而这里却仅有几缕月光穿透岩壁树叶照下来,还有山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声。 秦朝阳握着染血的长剑,背抵着冰凉的山壁。 周岩的玄色披风破破烂烂,半幅耷拉着,张武肩头的箭伤还在“突突”冒血,暗卫黑羽浑身是血,却还是把秦朝阳牢牢护在身后。 突然,只听“嗖”地几声,箭矢破空而来。 秦朝阳眼疾手快,软剑一挥,划出半道漂亮的圆弧,“叮叮”几声,三支淬毒弩箭被震落在地,溅起一片火星。 黑羽也不含糊,反手甩出三枚透骨钉,“噗噗噗”几声,暗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周岩突然暴喝: “公子,有人故意引我们来青枫峡!” 话没说完,只见十多个蒙着黑巾的杀手从林间跳了出来,刀剑上泛着幽蓝的毒光,看着怪吓人的。 为首之人面罩上的曼陀罗刺绣泛着诡异的荧光——竟是幽冥阁的左护法! 他怪笑着,声音又尖又刺耳,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桀桀桀,秦公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闯。” 秦朝阳心中大惊,幽冥阁从来只收钱办事,不问身份,不问出处,如今对方却直呼他的身份,看来这场追杀背后定不会简单。 山风呼啸,卷起满地枯叶,秦朝阳并不接话,他抹去嘴角血迹,眼中腾起杀意。 周岩突然低喝一声,挥刀冲入敌阵。 黑羽浑身浴血却身姿矫健,剑气之处,黑衣刺客无一幸免。 张武同时射出三支透骨钉,为秦朝阳打开突围缺口。 此时的他们,早已伤痕累累,却依然拼死护主。 然而杀手们却似无穷无尽,一波倒下,又一波涌来。 不过一瞬,这里便被惨烈的厮杀渲染得如同人间炼狱。 京城内,秦朝朝与云霄和冷月三骑快马飞奔而出。 她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把哥哥平安带回来,也要让自己全身而退,绝不能让母亲承受失去任何一个孩子的痛苦。 冷月突然勒住缰绳,月光下她瞳孔骤缩: “主子,东南方向有幽冥阁的狼烟!” 秦朝朝望着那抹妖异的紫色烟雾在夜空中翻涌,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楚凰烨曾告诉过她,幽冥阁倾巢出动时才会燃起狼烟,这意味着周围的暗桩都会对目标进行拦截。 幽冥阁布下了天罗地网,哥哥此刻的处境岌岌可危。 “催马!” 她猛地甩动缰绳,三骑如离弦之箭掠过青石道,马蹄声惊起满林寒鸦。 转过第七个山坳时,秦朝朝突然嗅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是混合着曼陀罗花香的致命气息。 看来这里有个用毒高手,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庆幸。 看来这里有个用毒高手,不过她早有准备,出门前已命大家服下解药。 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毒蛇在枯叶下爬行。 数十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封住秦朝朝一行人的退路。 为首的人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踏着碎步踱了出来。 那人一身骚包的红衣,宛如泼洒的鲜血,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手中摇着一把玉骨折扇,轻轻晃动间,尽显优雅与慵懒。 折扇展开的瞬间,夜明珠的幽蓝光芒照亮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秦朝朝呼吸一滞——月光之下,那人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眉梢微挑似含情,眼尾一抹朱砂痣却如泣血,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艳如滴血的红梅。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偏偏薄唇勾起,下颌线条锋利如刀,高挺的鼻梁又添了几分英气,雌雄莫辨的容颜透着压迫感。 “安澜县主,你可是让我幽冥阁损失巨大啊。本阁主今日亲自来会会你,没想到你面子够大吧?” 那人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开口时,声音清冽如碎玉投冰,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上次坏我三桩买卖的账,也该算算利息了。” 秦朝朝听楚凰烨说过,传说幽冥阁主沈千秋美若天仙,雌雄难辨,一笑倾人城,一怒毁人国; 那人心狠手辣,只要他出手,从无失手。神出鬼没,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此刻那人眼波流转,明明美得惊心动魄,却让她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但此刻却容不得她害怕,秦朝朝脑子转得飞快,这次到底是谁肯下如此血本,只为取她和哥哥的性命。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是该说自己太幸运,还是该说自己太背时。 对方人数众多,阁主亲自出动,她就三人,还都是伤兵残将,打怕是打不过。对方也是用毒高手,一般的毒又毒不倒。 何况哥哥那里,一刻钟都耽误不起,看来这次,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把三人三骑都带入空间,她豁出去了! 但是,她的空间也不是万能,如果是死物,在空间里放多久都没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大活人却不行,她出来,人、马便跟着出来了。 如果只是带着他们躲在空间里,那简单,外面的人也绝不可能找得到,可她要的是带着他们往前走。 在这种情形下,要控制三人三骑,不但需要强大的意志力,还要有准确的方位判断能力。 否则,说不好从空间出来的下一秒就是险境。 好在晴空万里,满月之光亮如白昼。 要是这空间将来升个级,这些问题通通解决就好了。 容不得秦朝朝多想,她扫视了一圈,将目标定在前方视线的尽头那个转弯处。 她跟紧紧握着剑柄的云霄、冷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稍安勿躁。 沈千秋微微眯眼,来了兴致—— 人人都对他沈千秋闻风丧胆,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不但敢与他对视,还不避不闪。 “有意思。听说秦家双珠武艺卓绝,今夜倒要瞧瞧,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 沈千秋话说一半,只见秦朝朝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脸上人畜无害: “想要我们的命?阁主大人这么大阵仗,怕是要亏本哟~~” “云霄、冷月,闭上眼睛,不许睁眼。” 二人不知道是何意,但立马遵从。 暗卫的职责之一就是服从命令,哪怕叫你去死。 不知何意的还有沈千秋,难道是说,这几个人被吓得放弃反抗了?看着也不像啊。 “看招!” 下一秒,秦朝朝一声轻喝,随意撒出一把银针。 沈千秋一声冷笑——就这点本事,也不知道阁里的那些饭桶怎么就有去无回的? 他衣袖一挥去挡银针,哪知就眨个眼的功夫,三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在眼前,怪就怪在连马都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第115章 哥,我来接你回家 沈千秋的冷笑僵在唇边,他盯着空荡荡的林间空地,袖中暗藏的毒刃还未出鞘。 月光穿透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对峙现场,此刻只余凌乱的脚印和半截断草。 沈千秋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喃喃低语: 除了宫里的那个人,还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那三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是活见鬼,下次见面,他都舍不得杀她了。 “小狐狸,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青枫峡的方向,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追!” 幽冥阁主一声令下,数十名黑衣人如鬼魅般从暗处浮现。 话说秦朝朝操控空间,下一秒,三人三骑落在那个转弯处,刚好避开后方杀手的视线。 不过一瞬,她又操控空间落在下一个视线尽头。 几个起落,秦朝朝额间冒出了冷汗。她死死咬着下唇,强撑着带着三人三骑落得更远。 云霄和冷月虽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的痛苦气息。 “主子,您……” 冷月忍不住开口。 “别说话,别睁眼。” 秦朝朝的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 几个起落,三人三骑已在20里之外,秦朝朝也差点累得虚脱,她这才示意云霄和冷月可以睁开眼。 月光如水,倾泻在三人三骑身上。云霄和冷月睁开眼睛。 只见他们正在官道中间,夜风裹挟着远处山林的气息扑面而来,寂静得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喘息声。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兵器,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发现身后再也没有幽冥阁杀手的踪影。 “这里……前面就是峡谷口?” 云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目光落在瘫坐在马背上的秦朝朝身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冷月更是瞪大了眼睛,她跟在秦朝朝身边,从未见过她如此虚弱的模样。 刚刚那匪夷所思的场景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明明前一秒还被幽冥阁的人包围,下一秒就突然出现在这里,像是穿越了时空,可这怎么可能? “主子,您到底……” 冷月刚要开口,就被秦朝朝抬手打断。 秦朝朝强撑着坐直身体,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先别问,我们得尽快找到哥哥。” 云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满心的疑惑咽了下去。 他跟在秦朝朝身边,经历过数次生死,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冷月偷偷打量着趴在马背上直喘粗气的秦朝朝,心里翻江倒海——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个小主子,知道她武艺高强、足智多谋,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坑你没商量,没想到她竟还有这样惊天的秘密。 两个暗卫不知道这究竟是神仙之术,还是妖邪之力,可不管是什么,他们都知道,他们都会无条件地站在这个小主子的身边,守住秘密,护她周全。 冷月想伸手去扶体力不支的秦朝朝。 “主子,可是您脸色这么差,我们……” “不碍事,休息一下就好。” 秦朝朝从袖中掏出人参含在嘴里。一声令下: “走!去青枫峡!” ———————— 青枫峡内,秦朝阳等人已是强弩之末。 秦朝阳浑身是血,软剑已卷了刃。左护法的弯刀擦着他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小心!” 黑羽沙哑的嘶吼撕破夜空,如离弦之箭扑来将他撞开。 黑羽的肩头顿时绽开一个大的血洞,暗红色的血混着黑紫色的毒汁汩汩流出。 黑羽单膝跪地,手中长剑再也举不起来。 “黑羽!” 秦朝阳双目赤红,挥剑斩断攻向黑羽的锁链。 他软剑如蛟龙出海,剑气所及之处,杀手们的兵器纷纷寸断。 又有三个杀手扑来,秦朝阳反手挥剑,剑气劈开三个杀手的咽喉,三颗头颅带着血柱冲天而起。 他喉头泛起腥甜,感觉丹田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这一击将自己胸腔里最后一丝气都已拼尽,毒雾早已顺着伤口侵入经脉,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周岩的嘶吼声从右侧传来。这个素来沉稳的汉子此刻像头负伤的野兽,肩头两支弩箭随着挥刀动作不断渗血,被毒雾腐蚀的右臂露出森森白骨。 他的佩刀突然崩断,立刻抽出腰间短刃继续格挡,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苦战。 张武的箭矢早已用尽,刀已经卷了口,三支淬毒箭矢穿透他的小腿,却仍死死缠住三个杀手。 左护法的弯刀再次劈向秦朝阳后心。黑羽突然暴起,浑身浴血的身躯像条濒死的蛟龙嘶吼着将左护法死死抱住。 “快带公子走!” 眼看对方弯刀就要没入黑羽的胸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剑光突然从天而降。 云霄的软剑带着破空锐响,生生将左护法的右臂劈了下来。 左护法惊恐的惨叫声中,整条右臂带着弯刀飞坠入悬崖。 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竟被这凌厉的一击震得连连后退三步。 这短暂的迟疑,却给了秦朝阳等人喘息之机。 “哥,我来接你回家。” 秦朝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射出的淬毒银针却凌厉如电。 只见云霄带着秦朝朝踩着轻功自树梢飞跃而下。 “哥,接住!” 她一手掷出几瓶药,趁幽冥阁众人惊愕的瞬间,银针如暴雨般射向周围杀手的要穴。 云霄和冷月紧随其后冲入战团,二人护在秦朝朝两侧,三人把另外受伤的四人护在后面。 摇摇欲坠的秦朝阳看见妹妹熟悉的身影,顿时有了精神。 他一把接过药,分给受伤的兄弟,嘴里却喊着: “朝朝,你不该来,你快走!” 秦朝朝反手甩出一把银针,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别说话,保存体力!我答应了母亲,一定要把你带回去!要走一起走!” 左护法暴怒,捂着断臂狂叫: “给我杀!把他们全都杀光……” 【宝宝们,记得加书架哟】 第116章 朝朝戏耍幽冥阁主 突然,左护法的嗓音卡在喉咙里,只见一把匕首穿过他的喉咙,钉入后方树干。 左护法喉咙咕噜咕噜喷血,吭都来不及吭一声便倒了下去。 幽冥阁的杀手都是死士,虽然左护法已死,杀手们却并未就此退去。 秦朝朝射出匕首的右手还未收势,左手一把淬毒银针射出,前方黑衣人纷纷倒下,没死透的,冷月补刀。 杀手们手持刀剑,呈扇形慢慢逼近。突然,一名杀手瞧着秦朝朝是领头的,动作又慢,以为是个软柿子,朝着秦朝朝就冲了过来。 秦朝朝侧身躲过,手中匕首一刀切,直取杀手咽喉,毫不拖泥带水。 那人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女娃明明动作不快,怎么一刀就要了他的命。 秦朝朝刚把脚下的尸体踹向一边,三个杀手呈三角阵型包抄过来,寒光闪闪的刀刃眼看就要劈到她发梢。 冷月横扫一剑抹了三个杀手脖子,又有五六个杀手围上来,秦朝朝甩出一把银针,几人动作一滞,被云霄一刀切。 三人配合默契,尽可能为秦朝阳等四人争取疗伤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地滑行,淬毒匕首直取秦朝阳面门。 “找死!” 千钧一发之际,秦朝朝猛地掷出手中匕首,寒光闪过,正中刺客太阳穴,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云霄足尖点地旋身跃起,挥剑挡开破空而来的暗器,冷月则趁机欺身上前,剑锋如游龙般挑开杀手们的攻势。 秦朝朝背靠崖壁站位,银针如暴雨般射向企图从侧翼包抄的敌人,将他们的攻势尽数瓦解。 然而,秦朝阳四人还在疗伤调息,看样子至少还得一刻钟才能恢复些许内力。 没有内力的秦朝朝渐渐有些吃力,心中暗暗焦急。 她原本就体力还未恢复,这会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挥出的银针力道也不如之前凌厉。 就在这时,破空声骤起,三枚淬毒透骨钉擦着秦朝朝耳畔飞过,深深没入身后树干。 林间雾气翻涌,幽冥阁主沈千秋踏着满地落叶缓步走了出来,他挑了挑眉,语气中透出三分戏谑: “小狐狸,又见面了。” 沈千秋轻轻摇着折扇,月光为他的红色长袍镀上一层银边,他指尖轻抚腰间软剑,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 “三个小耗子,倒是让本座好追。” 秦朝朝强撑着站直身体,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她直觉这个骚包的幽冥阁主似乎并不想直接取她性命,像是在玩猫和老鼠的游戏,当然,这个骚包是把她当成了老鼠。 秦朝朝朝天翻了个白眼,心里疯狂吐槽——这个红衣怪硬是咬着不放,真是烦人!待会就让你尝尝什么才是被戏耍的老鼠。 秦朝朝嘴角浮现两个小梨涡,挑眉笑道: “阁主大人亲自驾临,我们倒挺有面子哈,不过您这出场方式,倒是和传闻中一样喜欢故弄玄虚。” 沈千秋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摇着手中折扇。 “伶牙俐齿的丫头,本座今日便要你知道,耍嘴皮子可救不了你的命。” 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欺近,手如鹰爪,直取秦朝朝面门。 秦朝朝佯装慌乱地向后退,待沈千秋欺身上前,哪知秦朝朝手中突然多了一瓶防狼喷雾。 这还是她前些天突然在药房的抽屉里发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在药房工作的小药师放里面的。 她对准沈千秋的脸猛地一喷,沈千秋只闻到一股刺鼻的辣椒薄荷味,紧接着眼睛像被万根银针猛刺,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涌。 沈千秋痛呼一声,捂住眼睛连连后退。 “咳咳……你……!” 堂堂幽冥阁主嗓音都劈了叉,怎么也没想到在江湖厮杀中,竟有人用这等“下作”的手段。 他堂堂幽冥阁主竟被一个丫头给耍了,此刻鼻腔火辣辣的,连喷嚏都打不出来。 还没等他从"生化攻击"的震撼中缓过神,秦朝朝怪笑一声,左手射出匕首,右手射出4根浸泡过强效麻醉剂的银针,朝着他的手臂和小腿射去。 沈千秋眼睛看不见,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下意识地挥手去挡暗器,挥出的广袖倒是轻轻松松就挡开了匕首。 可4根细若牛毛的银针却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手臂和足三里。 他刚要冷笑嘲讽秦朝朝技不如人,突然感觉四肢一僵,双臂传来一阵酥麻,手中折扇“噗嗤”一声坠在地上。 沈千秋心里大惊。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秦朝朝嘻嘻一笑,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 “就是给你尝了点科学的力量啊~~” 沈千秋刚要运气逼毒,双腿却像被抽了骨头般发软,直挺挺地栽进了腐叶堆里。 还被地上的腐叶糊了一脸,沾满烂叶子的红袍活像颗发霉的草莓。哪还有半分阁主的威严。 沈千秋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脚都不能动弹了,姿势怪异地连挣扎,惹得秦朝阳、云霄等人憋笑憋得直掐大腿。 沈千秋勉强睁开眼,只见秦朝朝笑眯眯地蹲在他面前,说道: “这叫麻醉剂加肌肉松弛剂,红毛怪!匕首不过是个幌子,既然一般毒药对你没用,那就尝尝科学的滋味吧。” 她话毕,扫了一眼沈千秋脸上的烂叶子,伸手戳了戳沈千秋鼓起来的脸颊,嫌弃地“啧啧”两声: “啧啧,这么俊的脸,糟蹋了。” 沈千秋气得脸都黑了,张嘴就破口大骂: “你这个天杀的小狐狸,你敢戏耍本座!” 周围的杀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阁主被制,手里的武器都快拿不稳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令人琢磨不透的阁主吗?怎么现在像个撒泼的小孩? 杀手们看着那两人互动了好一会硬是愣着没反应过来。 沈千秋脖颈青筋暴起,丹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冲着呆立的杀手们声嘶力竭地怒吼: “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除了秦朝朝,给本座杀了这这些人!” “红衣怪,嗓子喊这么响,不怕震破声带?” 秦朝朝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沈千秋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似的,将人从腐叶堆里生生拽了起来。 “都别动!” 第117章 赌约,他被调戏了! 她扬声喝止蠢蠢欲动的杀手,匕首抵住沈千秋喉间最脆弱的动脉,故意晃了晃: “你们阁主的命可比你们值钱多了。这样吧——” 秦朝朝突然提高声调,学着戏台上的腔调拖长音: “放下武器,速退五十里,不然我就把这位美人的喉咙——” 她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像切西瓜一样——咔嚓!” 杀手们面面相觑,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连沈千秋都气得头顶冒烟,却偏偏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疯狂输出"死亡凝视"。 就在气氛僵持时,秦朝朝突然捏着嗓子模仿起沈千秋方才的腔调: “哼!一群废物,还不速速退下!” 惹得秦朝阳等人哈哈大笑,几个杀手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不许笑!” 沈千秋气到整张脸涨成猪肝色,脖颈在匕首下微微颤动, “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阁主息怒呀~” 秦朝朝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指尖却恶作剧地在沈千秋喉结上轻轻点了点。 “再气下去,小心伤口发炎留疤,以后可就当不成江湖第一美男子啦。” 秦朝阳、云霄等人憋笑憋得耳朵都憋得通红。 为首的黑衣杀手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威严: “姑娘莫要得寸进尺,我们……” “我数三声哦。” 秦朝朝把匕首转了个圈,在沈千秋颈侧压出一道白痕, “三——二——” “慢着!” 沈千秋突然暴喝,吓了秦朝朝一跳。只见他恶狠狠地瞪着自家手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退!都给本座退!” “这才对嘛~” 秦朝朝笑眯眯地摸了一把沈千秋的脸, “早这么听话多好。” 她拖着沈千秋慢慢后退,还不忘回头招呼, “各位慢走不送!对了,要是敢偷偷跟上来,我就把你们阁主的头发全剃光,再送去庙里当和尚!” 杀手们看着自家阁主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终于绷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 “还不快滚!” 沈千秋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杀手们一边笑着,一边连滚带爬地跑,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两眼,生怕错过这场江湖奇闻。 沈千秋闭上眼,感觉这辈子的脸面都丢尽了——他发誓,等药效一过,定要让这小狐狸好看! 待杀手们退尽,气得要死的沈千秋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压下心里怒火,他扯着嗓子喊道: “秦朝朝,他们都退了,还不快放了爷!” 秦朝朝慢悠悠地围着他转了两圈,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笑眯眯地说道: “我放了你,好让你来杀我啊?” “捆仙索,起!” 秦朝朝甩出麻子,像包粽子般把沈千秋五花大绑。 “你就屈尊做个人质吧。我们什么时候安全了,再考虑要不要放了你!” 秦朝朝双手叉腰,一脸得意。 “秦朝朝!” 沈千秋被捆成虾米还在挣扎, “放了爷!不然等你落到爷的手里,要你好看!” “哎呦好怕怕~~” 秦朝朝夸张地捂住心口后退两步,一脸害怕的模样: “那我可就更不能放你了。” 话落,她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毫不客气地往沈千秋嘴里塞: “张嘴!你不是喜欢追着我们跑吗?你吃了这泻药,保证你今夜畅通无阻,茅厕一夜游!” 沈千秋死咬着牙齿不张嘴,怒目圆睁,好像在说: “做梦!” 秦朝朝哪管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一手捏着他的两颊,却被秦朝朝捏住两颊强行塞了进去,指尖还故意戳了戳他紧绷的腮帮子: “别憋气啦,小心把自己憋成河豚!” 沈千秋眼睛瞪得滚圆,他被这个小狐狸喂了药,还被她调戏了!气得咬牙切齿地怒吼: “秦朝朝!你找死!” 秦朝朝嘴角勾出两个小梨涡。 “哎呀我说你这人,都落入本姑娘手里了,还嘴硬。” 她扯下对方腰间金丝绦吊着的玉牌,嫌弃地瞟了一眼: “哎呦,连个身份玉牌都搞得这么骚包,红配金的审美,确定不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沈千秋气得丹凤眼几乎瞪成铜铃,嘴角抽搐半晌才暴吼道: “秦朝朝!把玉牌还给爷!” 那玉牌对他意义非凡,是幽冥阁阁主身份的象征,也是他多年来的心头好。 秦朝朝故意晃了晃那玉牌: “别呀,这个就做抵押吧,姑奶奶总不能白忙活一天吧?” 她将玉牌揣进衣袖里,动作干脆利落。 沈千秋气得想跳脚又跳不了,只能继续吼: “秦朝朝,本座跟你没完!我、我跟你势不两立!” “别气别气~~” 秦朝朝眼珠一转,忽然凑近沈千秋,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混着少女特有的甜香气息扑面而来,沈千秋莫名地心跳漏了一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幽冥,你现在在我手里,按说我完全可以杀了你。” 她话锋一转: “我们来玩个刺激的游戏怎么样?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你赢了我就放你走。” 沈千秋警惕地眯起眼睛,这小狐狸笑起来越是人畜无害,就越是危险,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可他堂堂幽冥阁阁主,怎能在气势上输人,他硬气道: “赌就赌,你说怎么赌?” “简单!” 秦朝朝甜甜一笑,眼尾弯弯,她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还真是十足十的像了小狐狸。 “就赌我们谁能制服对方。你赢了,我立马放了你,玉牌还你,我随你处置;” “你要是输了,我也放了你,你得保证以后不再找我们麻烦,还得替我做一件事,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沈千秋冷哼一声, “我现在手脚都动不了,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放心放心!” 秦朝朝就地一坐: “半盏茶时间,药效一退我们就公平对决!到时候可别输了又耍赖哦~” 她眨眨眼,眼尾的弧度像月牙。 “毕竟,堂堂幽冥阁主总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吧?” 沈千秋咬牙切齿地盯着她,明明知道这场赌约荒唐,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斗志,还隐隐有些……期待。 哼,等药效过了,定要让这小狐狸知道,幽冥阁阁主可不是好惹的! “哼,赌就赌!你这是自寻死路,本座方才是大意了。” 第118章 你不知道你的命有多值钱 半盏茶时间在两人对峙中悄然流逝。 秦朝阳几人经过疗伤调息,体力也恢复了几分,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沈千秋瘫在草地上装咸鱼,悄悄感受着体内力量的复苏。 他微微眯起眼睛,脑瓜子里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麻绳勒得手腕通红也不妨碍他偷偷较劲。 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恢复力气,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提气,想要挣脱束缚他的绳索。 可他刚一动,正在转着麻醉枪玩的秦朝朝就像早有预料般一跃而起。 “准备好了吗?幽冥阁主——” 秦朝朝空灵的声音带着几分挑衅,听得沈千秋后槽牙都开始疼。 沈千秋根本不与她废话,一声冷哼,手腕翻转,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朝秦朝朝头顶削去。 “臭丫头不是要剃光爷的头发当和尚吗,爷今天就剃光你的头发!” 他龇牙咧嘴的样子,配上那一张美得冒泡的脸,和一身张扬的红衣,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反差萌”,怎么看怎么违和。 秦朝朝尾音还在空气中盘旋,身影已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沈千秋的剑尖刺了个空,他瞳孔骤缩,暗叫不好,小狐狸的幻影步竟如此了得! 多年杀手生涯培养出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做出反应,想要滚向左侧躲避。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秦朝朝已在他身后两丈开外, “吃我一枪!” 秦朝朝空灵的声音裹着轻笑。 沈千秋向秦朝朝扑去,却发现方才恢复的力气竟在飞速流逝。 一阵麻痹感就顺着腰部传到脚尖,他扑通一声就摔倒在地上。 他一看,后腰不知何时已插着根细长银针,竟跟刚才的针一模一样。 沈千秋那个气呀,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堂堂幽冥阁主,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今天却在同一个臭丫头手中栽倒两次。 可气的是他苦心经营的幽冥阁主威严,竟被这臭丫头用同样的伎俩摧毁两次,也不知道那个臭丫头是什么故意的。 沈千秋瘫坐在地,看着对方得意的模样,只觉得一口老血险些喷出。 “秦朝朝!你个臭狐狸,你要气死爷啊?” 沈千秋咬牙切齿地怒吼道,他伸手拔掉后腰的银针狠狠掷到地上。 秦朝朝倚在岩壁上,笑得眉眼弯弯, “红衣怪,兵不厌诈是老祖宗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沈千秋气得炸毛,涨红着脸咆哮: “不准再叫老子红衣怪!爷叫沈千秋!沈——千——秋!” 这年头敢叫他红衣怪的人,只有这个臭丫头,上一个这么叫他的人坟上都长草了。 沈千秋气得头顶冒青烟,突然瞥见那几个人憋笑憋得通红的脸,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姿势有多滑稽。 他气呼呼地整理好衣服,脖子却还梗得像只骄傲的孔雀。 秦朝朝有点搞不明白,这个人还挺好玩,别人到底是怎么把他传得这么恐怖的。 秦朝朝嘻嘻一笑, “怎么样,愿赌服输吧,还是说,还需要再绑你一次?” “别别,我认输还不行吗?” 可嘴上服软了,脖子还梗得老直,瞪着眼睛说道: “不就是替你做一件事嘛,说吧,要我做什么?” 正在这时,秦朝阳走了过来,问道: “沈阁主,幽冥阁跟巫教可有瓜葛?” 沈千秋一脸不屑,那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什么巫教?他配跟本座有瓜葛吗?” “真的没有?” 秦朝阳不依不饶地追问。 “本座不知道什么巫教,有人出50万买你兄妹俩的命。” 说起这50万黄金,沈千秋就来气,赔本不说,他堂堂幽冥阁主一世英名都毁了,他也可以大人大量不计较。 可就为了这两兄妹,尤其是这个臭丫头,一个弱女子,幽冥阁几次三番出动那么多杀手,折损了那么多高手。 要是人家出50万两黄金还拿不下秦朝朝,那脸就丢大了,以后还有谁相信他幽冥阁? 秦朝朝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白眼一翻,有些轻蔑: “五十万两,不算很多,也值得幽冥阁倾巢出动,看样子杀手也不好混。” “小狐狸,你不知道你两兄妹的命有多值钱。五十万呐,是金子,不是银子,出手就是两万定金。干完这一票我们就可以收山了,我有理由不接这一单吗?” 沈千秋倨傲的扬头,一副看不起秦朝朝没见识的样子。 杀手是不好混,可他幽冥阁是什么地方,何时愁过生意和银子,如果不是一个天文数字,他都不屑一顾好吗? “黄金?” 秦朝朝声音提高8度: “到底是哪个吃饱了没事干的疯子,拿五十万两黄金买我们的命?” 那可是五十万两黄金呐,放到现代,金子四五百一克,那就是一百五十个亿啊,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诱惑。 秦朝朝手一抖,手上转着的麻醉枪差点掉在地上。 秦朝朝兄妹俩的几个护卫集体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就凭这令人发狂的50万两黄金,若不是小主子有那神秘的力量制服幽冥阁主,仅凭他们几个,这次是万万护不住自己主子的。 主子有事,他们做暗卫的那是万死不辞,哪里还能好好的待在这里吃瓜? 秦朝阳同样吃惊, 五十万两黄金,绝对是一个能让人变成恶魔的数字,只怕国库也拿不出来几个五十万两黄金吧? 说来说去,到底是谁下这血本要杀他兄妹?皱眉问道: “沈阁主能告诉我们,雇主是什么人吗?” 沈千秋脖子一梗: “透露顾主可是杀手界的大忌,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朝朝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微微眯起,嘿嘿两声: “不说是吧?云霄!把他给我绑了!” 沈千秋欲哭无泪,都怪自己嘴贱,干嘛要提50万黄金呐?今日是彻底栽在这里了。 “那你还是绑我吧,我不能说!” 云霄刚被沈千秋绑结实,远处官道上有马蹄声飞奔而来,人数不少。 冷月一脸惊喜,说道: “主子,是魅影来了。” 【云云宝贝,记得书架哟】 第119章 各自盘算 初秋的日头仍似炭火,御书房前的汉白玉阶被晒得滚烫。 此时已是戌时末,天空中早已退尽最后一丝阳光,却仍然热得像蒸笼,连风都是热的。 秦云桥蟒袍下的内衬早已被汗水浸透,额头抵在滚烫的石阶上, 额头上渗出的血珠混着汗水滴落在石阶上,把汉白玉石阶染成了血色。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不是膝盖,而是两块在铁板上反复煎烤的五花肉,还滋滋冒油。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两个时辰了,两名金吾卫像两尊雕塑似的抱着双臂站在御书房门口。 腰间佩刀折射的光扫过秦云桥的后颈,每次都让他浑身一激灵,生怕下一秒就要被砍头。 终于,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凝滞的空气。 那声"陛下召见——"如同救命稻草般传来。 秦云桥挣扎着起身,膝盖发出"咔咔"的抗议声,他踉踉跄着撑起身子,膝盖传来如刀割般的剧痛。 他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脚下一滑,要不是眼疾手快抱住门框,怕是要摔个狗啃泥。 当他踏入御书房时, 一股冰雕散发出的凉气扑面而来,与外头的暑气形成强烈的反差,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楚凰烨斜倚在龙纹榻上,手中白玉盏轻晃着琥珀色的凉茶。 案头摊开的卷宗最上方,正是秦景岚的供状,朱砂批注密密麻麻爬满纸面。 楚凰烨脸色阴沉,语气却漫不经心: “景安侯这膝盖,比朕的龙椅还金贵?” 楚凰烨突然开口,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跪两个时辰就受不住,你那宝贝儿子犯的可是死罪。” 秦云桥一听这话,再次磕头,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 “犬子……犬子定是屈打成招!陛下明察……” 楚凰烨冷笑: “你是说朕的护卫飞羽让你儿子屈打成招?还是说朕对你儿子屈打成招?”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压得秦云桥的腰弯得都快对折了,冷汗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往下滴: “臣、臣不敢,陛下明鉴……” 秦云桥额头抵着地板,心中却翻涌着不甘的暗潮。 他女儿秦朝朝及笄就要入主中宫,自己马上就能成为国丈。 哪怕他大儿子犯了大罪,可朝阳、朝朝至今不都还好端端的吗?景岚那也罪不至死吧? 楚凰烨如今这般铁面无情,难不成忘了他秦云桥是未来皇后的父亲? 秦云桥心里疯狂吐槽,却忘了他的好大儿要杀的人可是皇帝的心尖宠。 秦云桥偷偷抬眼,瞥见楚凰烨腰间那个编成的“双鲤戏水”样式的绳结,他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那是秦朝朝送给他的,如今自己这个未来皇后的父亲不过是为儿子求个情,这皇帝竟如此绝情? 秦云桥咬了咬牙,心中盘算着: 只要能保住秦景岚的性命,日后女儿当了皇后,还怕翻不了身? “明鉴?景安侯,你的好儿子刺杀朕的皇后,朕可是冤枉了你?” “朝阳、朝朝也是你的儿女,你纵容庶子刺杀你的嫡子嫡女,朕可是冤枉了你?” 秦云桥羞愧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皇帝句句属实。 可是,中秋团圆在即,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大儿子死在牢里啊。 秦云桥喉间滚动,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陛下,景岚年幼,不懂事,全是臣教子无方!求陛下念在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他一命!” 秦云桥嘴上说着认罪的话,心里却满是算计—— 只要能让皇帝心软,受点屈辱算得了什么? “景安侯可真是个好父亲呢!” 楚凰烨抓起案头的镶玉茶盏,狠狠砸在秦云桥身侧, “你可知,你的另一对儿女至今还在鬼门关徘徊?你不但毫不关心,竟还以死威胁,把朕堵在御书房。” “告诉你,秦云桥,你的命在朕这里一文不值,朕给你几分颜面是看在朝朝的份上。若是朝朝有个好歹,朕灭你九族!” 秦云桥吓得脖子一缩。 “陛、陛下,臣......臣真不知此事!” 他处理好府中的事情就来宫中跪着了,他是真不知道他另一对儿女怎么了啊。 就在这时,楚凰烨的贴身小太监小喜子弯腰进了来。 小喜子在楚凰烨耳边轻声说道: “陛下,娘娘已脱险。” 楚凰烨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开攥皱的龙袍下摆。 语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怒意: “你该感谢朝朝吉人天相。朕今日不治你的罪,滚吧!至于秦景岚,朕自有打算。” 秦云桥战战兢兢地退出御书房,往宫门没走几步又倒了回来,转身就去了太后的慈安宫。 ———————— 慈安宫之中,沉香的香气如轻烟般袅袅升腾,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太后稳稳地端坐在椅子之上,姿态雍容华贵,指尖慢悠悠地转着佛珠。 秦云桥跪在她脚下,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 太后脸上带着一丝怜悯,可那怜悯背后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当秦云桥重重叩首,额角在青砖上磕出血痕时,太后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幽光。 她望着秦云桥额角渗出的血珠,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账—— 这老狐狸在朝堂上脚踩两只船摇摆多年,如今儿子落难,正是收为己用的好时机。 指尖一顿,佛珠突然卡住: “云桥快起。景岚多好的孩子,听说还中了秀才?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明日早朝,哀家便去求陛下放人。” 这话如救命稻草般让秦云桥老泪纵横,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他颤抖着抓住太后衣角,连连谢恩。 “娘娘大恩,老臣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话音未落便被太后温声打断: “说这些做什么?景月可是哀家亲封的乡主。” 太后亲手将人扶起: “只是,如今陛下盛怒,也不知道哀家的话是否有用。你且回去,安抚好家中众人,莫要再出乱子。” 秦云桥忙不迭点头,领命退下。 太后屏退众人,召来心腹嬷嬷。 “秘密去一趟天牢。皇帝想跟哀家斗,哼,还嫩了点!” 嬷嬷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下。 第120章 一个团的免费保镖 京城郊外的官道上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一队快马,一辆雕花马车,如离弦之箭般从京城方向飞奔而去。 沈千秋被粗麻绳五花大绑扔在马车上,身上的红衣已沾满尘土,发间还沾着几片枯黄的草叶,狼狈地蜷在马车角落。 对面并排坐着秦氏兄妹,秦朝阳一袭月白长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 看似温润的目光此刻正鹰隼般锐利,将沈千秋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捕捉在眼里。 明明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却令沈千秋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秦朝朝歪着头,手里转着把匕首,眉眼弯弯似月牙,嘴角挂着天真烂漫的笑意。 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狡黠与危险。 秦朝朝看着沈千秋的眼神透着不怀好意,直把他看得头皮发麻。 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剧烈颠簸,沈千秋被甩得撞在车壁上。 他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麻绳却深深勒进皮肉里。 秦朝朝见状,咯咯笑出声来,刀尖挑起他一缕发丝: “红衣怪,别白费力气啦,这可是天山蚕丝编的绳子,连老虎都挣不断呢!" 沈千秋无奈地靠在车壁上,他暗啐一口,懊恼今日出门忘了去城隍庙上香,才会如此倒霉,栽在这对煞星手里。 秦朝阳突然开口,声线低沉如寒潭: “沈阁主,你们为什么扮成巫教引我去青枫峡?” 话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千秋本就窝火,立刻梗着脖子回呛: “谁引你了?本座接到消息说你在青枫峡......等等,你是说......幽冥阁里有巫教的人?” 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秦朝阳和秦朝朝紧紧地盯着他,直觉他话语中的疑惑并非作假。 秦朝阳微微眯起眼睛,温润的气质混着几分凌厉的气势。 “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时,秦朝朝眨了眨眼,匕首在沈千秋眼前晃了晃,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先别管什么巫教啦!我再问你,到底是谁出五十万两黄金要杀我们?” 沈千秋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一副爷就不说,你奈我何的表情。 “哼,有本事你就杀了爷!” 他堂堂幽冥阁主,在江湖上也是威名赫赫,岂能轻易向人屈服,何况透露顾主信息是杀手界的大忌。 秦朝朝丝毫不在意沈千秋的态度,甜甜一笑,眉眼弯弯,那笑容却让沈千秋心中直发毛: “红衣怪,你别害怕,我不会杀你。杀人可不好玩。” 她故意拉长语调,言下之意,她有比杀人更折磨人的手段。 沈千秋气得差点没有吐血,心里暗骂—— 这个小变态,也太邪性了,别人都说他沈千秋邪性,可他自认没有这臭丫头半分邪性。 他堂堂幽冥阁主,岂能被一个小丫头威胁了?沈千秋扭过头去不理她。 秦朝朝把匕首在沈千秋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两个小梨涡。 她突然伸手捏住沈千秋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说,我要是把你眉毛剃光,再在你脸上画只乌龟,好像也很有趣呢……” “哦不,我突然觉得要是把你的肉割下来,炒熟了给你下酒……好像更有趣哈……” 沈千秋听得都快吐了,他现在被绑得严严实实,却又挣脱不得。 他气得咬牙切齿地喊道: “秦朝朝!你变态啊?” 秦朝朝笑眯眯的说道: “谢谢夸奖!” “你……” 沈千秋简直无语了,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别人越是威胁,他越是要对着干。 他沈爷是纯爷们,才不会怕这种小手段,他忍,他忍。 一块肉而且,也要不了他的命,他沈爷在刀口上舔血这么多久,谁还没少块肉! 就在这时,沈千秋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肚子里咕噜咕噜猛转,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该死!他想起来了,之前秦朝朝那小变态给自己灌了泻药!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他脸色涨得通红,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 秦朝朝见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新玩具的孩童: “哎呀,红衣怪这是怎么了?肚子疼吗?我听说,憋得太久会拉在裤子里哦~” 沈千秋自认自己是个硬气的,是傲气,流血流汗他都能死撑着不说话,可现在憋不住要当着众人拉在裤子里时,沈千秋实在撑不住了。 屎都要拉裤裆了,他还要什么原则,连忙开口求饶: “小狐狸,小祖宗,你别闹了,快、快停车,快松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都说还不行嘛。” 秦朝阳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可我现在不想听了。” 秦朝朝一双大眼,扑闪扑闪,不怀好意的盯着他的肚子。 沈千秋都快急哭了,他活了十九年,还没见过如此古灵精怪又难缠的鬼丫头。 他声音又弱了三分,括约肌都快失守了,他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近乎哀求道: “小祖宗,咱们差不多就行了,我保证遵守咱们的赌约,我、我发誓!” 秦朝朝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摇摇头: “哎呦,你现在说遵守赌约啊?我偏不放。” “小祖宗耶~” 沈千秋涕泪横流, “往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刀山火海随你闯还不行吗?对,我发誓,我发毒誓!求求你,快松绑!” 秦朝阳垂眸掩住眼底笑意,修长手指叩击车壁发出三长两短的节奏。 秦朝朝晃着两条小腿,眼睛一亮,故意用帕子掩住鼻尖: “早说不就好了嘛!” 她转头对马车外喊道:“停车!” 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得意。 马车在官道急刹,沈千秋如蒙大赦,在众人的注视下,连滚带爬地冲下马车。 秦朝朝倚着车厢壁哼起小调,刀刃在掌心转得飞快—— 本姑娘这是收了一个小弟,不,说不定是一个团的免费保镖!这桩买卖没白忙活,可比五十万两黄金有趣多了。 第121章 有人团圆,有人离散 八月十五,天幕还是墨色,天边还悬着一轮圆月,景安侯府却已从沉睡中苏醒。 青砖道上,下人们的脚步声细碎而急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朦胧的月色下,整个侯府像是被揉碎的梦境,忙碌而有序地运转着。 垂花门廊下,扎着红头绳的丫鬟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灯笼挂上檐角。 金线绣就的玉兔在绸面上微微晃动,仿佛要从灯笼里跳出来。 管事嬷嬷手持铜尺,来回踱步检查,不时伸手调整灯笼间距,嘴里念叨: “再往右半寸。虽说咱夫人已不在府里,公子和小姐还在呢,可不得歪歪扭扭,委屈了公子小姐。” 江氏在侯府近二十载,素日里待下人宽厚温和。这份情谊,府里的仆役们都记在心里。 丫鬟婆子们擦拭青石板时格外用心,把个青石板洗得透亮,扫帚刷子划过地面的簌簌声,惊得墙角的蟋蟀慌忙逃窜。 挑水的小厮踏着满地露水匆匆而过,木桶里晃出的水花在青砖上留下蜿蜒水痕,转眼便被晨光蒸散。 灯笼架上的烛火明明灭灭,二十余个小厮扛着雕花长案鱼贯穿过垂花门。 后厨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蒸笼掀开的瞬间,白雾裹挟着桂花甜香漫过雕花窗棂。 面点师傅将朱红印戳盖在刚出锅的月饼上,指尖沾着晶莹的糖霜; 庖厨手起刀落,转眼间就将鲤鱼片成透明薄片,码成莲花形状,再撒上翠绿葱丝点缀。 角门外,运送鲜果的马车络绎不绝。紫葡萄、白莲藕、黄澄澄的柚子堆成小山,压得木板车吱呀作响。 当初升的朝阳升起来的时候,整座侯府已然被布置得喜气洋洋,焕然一新。 中庭的檀木长案泛着温润的光泽,青花瓷碗碟整齐排列,庭院四角摆满新运来的金桂,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望着布置妥当的家宴场地,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侯府的喜气洋洋并未维持多久 ,门房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带倒了两盆金菊都顾不上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公子......大公子……没……没了!” 管家手中记录菜品的册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吼道: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仔细你的狗命!” 小厮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 “千真万确,大公子的尸身就、就在门外!” 这消息如同一颗惊雷,瞬间在侯府炸开了锅。 原本忙碌有序的下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管家回过神来,忙吩咐道: “快,去通知老爷。” 秦云桥得到消息的时候,才刚从文氏的被窝里爬出来。 昨夜痴缠了秦云桥一夜的文氏正歪在软榻上,用银剪子细细修剪着甲套上的珍珠流苏。 听闻消息时,她指尖微顿,这个男人几日前还和她风流快活,这说没就没了,她想想就觉得瘆得慌。 秦云桥踉跄着抓住床榻的雕花栏杆,指骨捏得咯咯直响,脸色骤然失色。 文氏装模作样地惊呼一声,声音恰到好处: “这……这怎么可能?” 说着便拿手帕按了按眼角不存在的泪。接着急忙朝秦云桥挪了过去,将软玉似的身子贴上去,声音里带着颤意: “侯爷节哀……” 秦云桥眼匡血红,他突然将雕花栏杆拍得震天响,漆皮都震落了几块: “岚儿一定是受刑过重,被那昏君折磨死的。” 话音未落,秦云桥跌跌撞撞冲出门去。 文氏对着铜镜重新描了眉,特意将眉间点上颗绛色的花钿。 她想起近一年来,她和那少年无数次的苟合,就在前几日,那个少年还搂着她又亲又啃。 如今人却在京兆府的大牢里变成了一具冷尸。 “死得倒及时。江氏和离,刘氏没了倚仗,这侯府迟早是我的。” 文氏冷哼一声,又对着铜镜补了补口脂,她原本还觉得有些瘆得慌,但想想刘氏死了儿子的惨样就过瘾,她决定去瞧瞧。 文氏换了件月白色的纱衣——既不显张扬,又衬得面色楚楚动人。 秦云桥这边,他匆匆赶到大门外,颤抖着双手掀开白布。 他死死盯着担架上那具残破的躯体,十指白骨嶙峋,皮肉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脚踝肿得发紫。 晨雾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突然剧烈干呕,胃里翻涌的酸水混着昨夜与文氏欢宴时的残酒,尽数吐在绣着金线的云纹靴面上。 秦云桥身形摇晃,踉跄着扶住门框,看着秦景岚的尸体一脸悲戚: “岚儿呐,你才关进去三日就……陛下怎能如此狠绝,我的儿子是生生被折磨死的呀...…” 侯府上下乱作一团,原本准备家宴的喜庆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闷与慌乱。 新挂的灯笼被扯得东倒西歪,烛火在晨雾中明明灭灭。 本该飘着欢声笑语的庭院里,白幡取代了彩灯,金桂依旧簌簌飘落,却再无人顾得上那沁人的甜香。 管家看着秦云桥跌坐在满地狼藉中,不禁想起这位侯府庶公子的为人张狂,想起二公子和二小姐差点被这位大公子送进了鬼门关。 可此刻侯爷却将一切过错归咎于皇权,仿佛全然忘了庶长子犯下的滔天罪孽。 刘氏撕心裂肺的哭嚎由远而近,她披头散发地扑了过来。 刘氏昨天还在盘算着,府里没了江氏,她有一对儿女傍身,秦云桥就算被文氏那狐狸精迷住,看在她一对儿女的份上,侯府主母也一定是她的。 江氏搬出侯府这才过了一夜,她的儿子就没了。 刘氏抱着秦景岚的尸体,凄厉的哭嚎: “岚儿呐,你死的好惨啊……你还没娶亲,还没继承侯府……” 突然,她猩红的眼睛转向虚空,仿佛看见秦朝朝就站在面前, “秦朝朝,你这个遭天杀的,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周围的下人听得直扁嘴,甚至有人在心里骂开了,骂刘氏不要脸,骂秦景岚死得好。 下人们都看得实在,刘氏母子三人从外室进入侯府至今,把个侯府折腾得天翻地覆, 这下好了,把自己给折腾得进了鬼门关,怪谁? 第122章 侯府惊天秘辛 秦景岚兄妹雇杀手刺杀秦朝朝兄妹的事,在府里上上下下传得沸沸扬扬。 下人们见了主子面上都缩着脖子低头哈腰, 当面是被霜打的茄子,可背地里那眼神比戏台上的刀马旦还锋利, 时不时凑在一堆,井台边、柴火垛旁,哪里能凑就凑到哪里,用眼神你来我往地交换八卦。 这府里的是是非非,他们心里可都跟明镜儿似的。 角落里,一个粗使婆子正拿围裙抹着眼角,那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在为秦景岚伤心落泪呢。 正巧被路过的丫鬟撞见,对方立刻捂着嘴惊呼: “大娘,你、你竟是个情种!” 谁料那婆子吸溜着鼻子呸了声: “情种个屁!我闺女前几天打翻刘氏的胭脂盒,生生跪了一整夜,膝盖到现在还青着!” 厨房这边,掌勺的李厨“呸”地啐了口唾沫, 神神秘秘地把学徒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看见没?老天爷开眼了!上次我不过手抖洒了点醒酒汤,那小畜生拿马鞭抽得我三天没下炕!这不,报应来了!” 那高兴的模样,就差没跳起来敲锣打鼓庆祝了。 这边正闹腾着呢,秦朝朝偏偏不在场。 秦朝朝不在,刘氏骂她不过瘾,心里的邪火没处撒,一眼瞅见呆坐在地上的秦云桥,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突然发疯,想都不想就扑了过去,对着秦云桥就是一轮撕打,又抓又挠。 “你这个窝囊废!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你还说将来侯府是岚儿的,人都没了啊……你把岚儿还给我!” 秦云桥被她拽得跌坐在地上,发冠滚落到一旁,露出鬓角新添的白发。 他望着刘氏扭曲的面容,恍惚间想起十八年前那个说等他及第就要嫁给他的少女; 那个在外宅对他百依百顺、温柔可人的女子,和眼前这个泼妇简直判若两人。 他喉间翻涌的悲愤,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够了......” “不够!!” 刘氏一把挠在他脸上,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三道血痕还不够,张开五指继续往秦云桥脖颈掐去。 “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老太太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冲来,跑得那个快,胡嬷嬷在后面边追边喊: “老祖宗,您的腿将将才好点,您跑慢点!” 老太太原本也因为孙子没了心里悲痛,可老远就听见刘氏打骂秦云桥的声音, 这还得了,那几分悲痛全都化成了愤怒: “刘氏,你这个泼妇,你敢打我儿子!反了天了!” 老太太抡起拐杖就往刘氏背上捶,把坐在秦云桥身上的刘氏捶得一个踉跄就滚了下来。 这一打不要紧,刘氏直接上演泼妇绝技,扯开嗓子嚎得比杀猪还来劲: “杀人啦!侯府杀人灭口啦!” 文氏躲在柱子后头,拿手帕半掩着嘴偷笑,突然捂着胸口惊呼: “老爷!” 文氏跑出来,眼眶里都含了泪,掏出帕子往秦云桥伤口处捂去。 “老爷您没事吧?” 不等秦云桥回答,文氏转头指责刘氏: “姐姐这般狠心,看把老爷都打成了什么样子!” 在她看来,秦云桥是她唯一的靠山, 特别是眼下这种情况,越是表现得温柔体贴,才越能笼络住男人的心啊,顺便把刘氏踩进泥里。 刘氏气疯了,逮谁咬谁: “都是你这狐媚子!整日缠着老爷,把他魂都勾走了,哪里还有心思管岚儿的死活!” 老太太见刘氏几次三番打她儿子,这次把脸都打伤了,一时惊得不知道说什么。 她活了大半辈子,真是头一回见过这种场面。 谁家女人敢打男人的?何况还是个小妾!这刘氏就是个畜牲! 老太太想到哪就说到哪,张口就骂: “畜生!你就是个畜牲!” 刘氏顶着蓬头垢面,跟刚从煤窑里捞出来的黑旋风没两样,指甲缝里还嵌着秦云桥的血痂。 她喘着粗气瞪着老太太,那眼神恨不得把对方活剐了炖汤。 “老虔婆!你儿子窝囊废,你也跟着助纣为虐!” 刘氏被气疯了,话不过脑子扯着嗓子骂: “我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你们秦家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太太哪容得刘氏如此放肆,打骂她儿子不够,连她这个侯府里最尊贵的女主人都敢骂。 “反了!反了!” 老太太抡起拐杖又朝刘氏身上招呼。 刘氏刚要躲,哪知文氏作势要扑过去阻拦老太太, 却故意脚下一滑,整个人轻飘飘地撞向刘氏,直接把刘氏撞到了老太太面前。 刘氏还没站稳,就被老太太的拐杖捶了个正着, 这还不够,老太太抄起拐杖对着刘氏劈头盖脸的打,嘴里不停骂骂咧咧: “让你打我儿子!让你撒泼!我打死你个棒槌,我打死个畜牲!” 那拐杖舞得虎虎生风,打得刘氏“嗷嗷”怪叫。刘氏被打疯了,她想到这段时日在侯府的憋屈,如今又没了儿子,还被老太太打了一次又一次。 她突然一梗脖子,头一矮,像头红了眼的母狼般“嗷”地一嗓子朝老太太冲了过去。 胡嬷嬷吓得脸色煞白,暗叫遭了,那老太太可禁不起啊。 赶紧伸手去拽,可只抓到片衣料。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刘氏结结实实撞在老太太肚子上。 老太太"哎哟"一声往后倒,胡嬷嬷去扶,却跟着老太太一起往后倒。 她暗叫不好,这一摔她两个老太太还不得摔中风啊。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老太太往地上倒去,却像施了定身咒一样,竟无人反应过来去拉。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快吓出心脏病的时候,那两人被人稳稳地扶住了。 胡嬷嬷心悸之余这才看清,竟是二小姐秦朝朝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近前,两只瘦弱的小胳膊稳稳地将她们两个老太太给扶住了。 “祖母小心。” 老太太向秦朝朝投了个感激的目光。 “好孩子。” 秦云桥终于回过神来,瞥见老太太被吓得发白的脸色,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还得了,连老祖宗都敢打! “反了!” 往日里温润儒雅的侯爷彻底被激怒,他抄起廊下搁置的扫把,对着刘氏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当初抬你进府当姨娘,不是让你骑到本侯头上撒野!你不知悔改,竟敢变本加厉,殴打老夫人!” 扫把破空的"咻咻"声混着刘氏的怪叫,在场的人没一个去拉,想拉的不敢拉。 刘氏被打得满地打滚,彻底失了理智。 她突然蜷成虾米状护住脑袋,“嗷”一嗓子怪叫,嘶吼道: “秦云桥!你个孬种!你个乌龟王八!” 她顶着满头乱发仰头大笑,嘴角还挂着被扫把抽破的血沫, “实话告诉你,景岚根本不是你的种!” 第123章 替别人养了十几年野种 她顶着满头乱发仰头大笑,嘴角还挂着被扫把抽破的血沫, “实话告诉你,景岚根本不是你的种!” “住口!” 秦云桥的扫把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木屑四溅。 他的脸色比身后的白墙还要惨白,握着扫把的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捏碎。 老太太原本靠在秦朝朝怀中,此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喃喃: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进京赶考之前,我已和别的男人怀了孩子,老虔婆,你不是最疼岚儿?” 刘氏像疯狗般吐着带血的唾沫,指甲深深抠进泥地里。 你们秦家把野种当宝贝养了十七年!比对亲儿子还亲,哈哈哈……” 秦云桥突然想起,他进京赶考前一夜,刘氏给他送来了10两银子,还把自己也送给了他,事后对他说:“等你及第,我就嫁给你。” 先帝亲点了探花,刘氏还在老家怀着他的孩子等他,可他转头就娶了江氏。 不久,便传来信,刘氏给他生了儿子。 可算算日子,是早产了一月有余,刘氏的解释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早产了。 之后,他接了老太太来府里。接了刘氏母子安置在外室。 那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且他愧对刘氏母子,所以几乎把一个父亲全部的爱都给了他们。 没想到,自己冷落了亲儿子,捧在手心的儿子竟是野种,到头来都是笑话。 秦云桥脸色黑得像锅底,浑身都在抖。 秦景月躲在廊柱后面,脸色煞白,这个便宜娘作死,这次怕是要死透了,可千万别连累她了。 文氏扶着气得翻白眼的秦云桥,暗说今天这场戏远比她想象的更精彩。 刘氏见秦云桥母子气得要中风,更来劲了,她突然跪直身子,披散的头发下眼神猩红,指着秦云桥狂叫: “当年你说要娶我,转头就娶了正房!我大着肚子等你,你却让我当见不得人的外室!老虔婆说你还要仰仗江家,叫我忍,忍到你建功立业,我忍,可我得到了什么?” “告诉你,秦云桥,你若不是进士及第?,我能让我的儿子没了亲爹?” 刘氏突然笑出了眼泪,她对那个男人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她却亲手给他下了毒药,眼睁睁看他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死不瞑目的样子,她恶梦都做了整整一年。 刘氏这会是恨毒了秦云桥母子,她认为,若不是眼前这对母子太绝情,她何至于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这个新闻把在场所有人都炸懵了,呆呆地看着刘氏撕心裂肺的哭喊: “岚儿死得冤啊!他姓秦姓了17年,却得到惨死的下场!你们秦家欠我们母子的,迟早要还!” 秦云桥只觉天旋地转,儿子不是亲生的,他替别人养了十几年野种! 怪不得秦景岚长得并不像他,倒是有几分像刘氏,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简直跟刘氏一模一样。 他只当那孩子是像了娘,也没多想。 “把她的嘴堵上!” 老太太突然尖叫,甩开秦朝朝的手就要去打刘氏,哪知白眼一翻,人就要往下栽。 秦朝朝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栽到地,她抓着秦朝朝的手臂直喘气。 秦朝朝心里有了数,看老太太的样子,肯定是血压突然升高产生的眩晕感。秦朝朝扶住老太太说道: “祖母,孙女先扶你回去躺一会吧,” 秦云桥见老太太这模样也吓坏了,赶紧吩咐人马上将老太太扶回去休息。 可老太太不干啊,挣扎着去推围过来的丫头,连秦朝朝都被她给甩开了。 “都别管我!都别管我!” 她一边喊一边捶胸顿足,指着刘氏的手抖个不停: “毒妇!毒妇!” “我秦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呀!你为何要如此对我秦家啊!” “立刻把这疯妇沉塘!” 在廊柱后躲了半天的秦景月扑了出来,她觉得刘氏要是真沉了塘,她有个不守妇道、生下野种的亲娘这事就再也兜不住了。她往后哪还有脸面见人? “求祖母开恩!” “姨娘,你快别说疯话了!” 她扑在刘氏身边就要去捂她的嘴,哪知刘氏把她猛地一推: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 秦景月被推得猛地往后面一倒,后脑勺狠狠地撞在青石板上,撞得她眼冒金星。 秦景月也生起气来,捂着脑袋双眼含着泪。 “毒妇!自己的女儿你也下得去手!” 秦云桥再次给刘氏下了这番定义。 他几步跨过去一脚踹在刘氏后腰上,把刘氏踹得翻了两翻。 他想想不解气,又抓着刘氏衣领子把她提了起来,猛地扇了刘氏一个耳光。 想想还不解气,又左右开弓的打了几个来回,直打得刘氏吐出来几颗大牙,直打得他手都肿了,这才停了下来,一把将人掼在地上。 秦景月就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刘氏,她气刘氏回回都给她拖后腿。 她不想再管刘氏,她觉得如果自己再站在刘氏这一边,只怕父亲连她的身世也会怀疑,那时候,她就彻底完了。 刘氏被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自己女儿冷漠的脸,骂道: “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秦景月,她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就算秦云桥不怀疑她的身世,只怕世人也会说她冷血无情。 向来对此道很有研究的秦景月,应付起这种事情来得心应手—— 只见她立即戏精附体,双眼含泪要落不落,整个人往角落里一缩,双臂抱住膝盖,头埋在膝盖里,双肩一抽一抽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秦云桥最见不得秦景月这个模样,指着刘氏说道: “本侯今日看在月儿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把她给我关到秋风院去,没有本侯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秋风院处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顾名思义,满院萧索。 哪知刘氏一听要把她关进那个鸟不拉屎的院子里。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抓起地上的簪子,直朝秦云桥咽喉刺了过去。 第124章 总算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文氏尖叫着扑过来,嘴里惊呼: “老爷小心!” 秦云桥侧身躲过袭击,反手将刘氏的手腕拧到身后,力气大得像是要将其骨头捏碎。 “押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饭吃!” 文氏温柔体贴、梨花带雨的模样,与刘氏张牙舞爪的疯态形成鲜明对比。 刘氏被家丁拖走时,还在声嘶力竭地咒骂: “秦云桥!秦朝朝!文氏!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秦家!”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满院狼藉。 老太太倚在软榻上直翻白眼,吃了秦朝朝的降压药才没出大毛病,胡嬷嬷给她喂着参汤, 看着儿子雷厉风行地处置刘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找个由头把她娘家人也收拾了,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在一旁装可怜的秦景月一听,头猛地抬起,哥哥没了,亲娘完了,要是外家也没了,她就真的没有倚仗了。 可是老太太和秦云桥都在气头上,老太太这些日子对她不满,她又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想了想,又把头埋进了膝盖里,还是装可怜比较容易。 老太太想了想又说道: “景岚的尸骨……就用棺材装了吧,祖坟就别进了,运回老家去找个地儿埋了,毕竟是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秦云桥点头应下: “母亲放心,儿子都记下了。母亲还是回去歇下吧,这里交给下人就好。” 老太太见秦云桥表了态,这才放心地在嬷嬷和丫鬟们的搀扶下回了牡丹园。 秦云桥目光扫过躲在柱子旁瑟瑟发抖的丫鬟们: “今日之事,谁要是敢传出去半个字,就别怪我秦某人不客气!” 秦景月见无人理她,也不便再留,也跟着离开了。 文氏深情款款地看了秦云桥一眼,也要转身跟着离开。 秦云桥转头看了文氏一眼,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辛苦你了。” 文氏垂眸浅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认为,这场闹剧,看似是刘氏的惨败,实则是她上位的绝佳契机。 秦朝朝也转身要走,被秦云桥喊住: “你去你祖母院里看看,确定你祖母没事了再离开。” 秦朝朝点点头,语言间没有半点恭敬。 “女儿知道了,父亲还有没有其他的叮嘱?” 秦云桥才想起,昨日在宫里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另一个儿子遇刺受伤,可直到现在,还未过问过儿子的伤势,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 “朝阳……朝阳伤得可重?” 秦朝朝挑眉,嘴角勾起,却笑不达眼底: “父亲总算想起哥哥来了?”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秦朝朝的嘲讽直直戳进秦云桥的心口,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朝阳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关心他……” 说到后面,秦云桥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自己都觉得说这话亏心。 秦朝朝盯着秦云桥发红的脸,冷嗤一声: “父亲的关心我们可担不起,我要是晚去一步,哥哥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和哥哥拼死突围的时候,你在宫里为一个要杀你亲儿子的野种求情。” 如果不是她有空间瞬移之力,恐怕哥哥早就死了。 “野种死了,您现在慌了?终于肯分出些心思给哥哥了?” 秦朝朝这话令秦云桥越发难堪,刺激得他袖中的手不自觉攥成拳,搅得他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恼恨—— 反了反了,她不过是仗着皇帝的看重,便敢如此顶撞! 秦云桥想咆哮,可他此时又不得不软下声音: “为父……” 秦云桥真的是很头疼跟秦朝朝说话,好像每一次,都要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为父是说,以后会弥补……”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转身大步离去,独留秦云桥站在原地凌乱。 老太太还未进院子,就见秦朝朝来了,有几分高兴, 最近糟心事太多,要说这个原本不讨喜的孙女,还真是越来越少不得她了。 先不说她现在离不开这个孙女的膏药,就说刚刚,她被刘氏撞翻。 满院子的人个个都像木桩子似的,就连她儿子都是眼睁睁看着她往后倒,要不是这个孙女来得及时,她现在哪能站着说话? 再说她方才迷糊的那一下,把她自己也吓得够呛。 好像突然就涌上来一股子血气,直冲脑门,脑壳又痛又晕,眼也花了,连气都喘不过来,人也不受控制的就往下栽。 要不是这个孙女的药,她怕要跟着那秦景岚去了, 她真的不确定再来那么一下还能不能挺得住,眼下府里没有大夫在,万一一会她又倒下,谁来管她? “朝朝。” 秦朝朝抬了抬眼皮: “孙女在呢。” “你和朝阳遇险,祖母没来得及去看你们,你别怪祖母,都怪祖母这身子不爽利。” 秦朝朝垂下眼帘,掩下眼里的情绪,方才老太太打刘氏的样子,可不像身子不爽利。 “朝朝不敢。 秦朝朝不打算现在就把侯府的人全都得罪了,毕竟哥哥现在还是侯府嫡子的身份。 秦朝朝把老太太扶到床上,又给她把了脉。 老太太很惜命,见秦朝朝眉头微皱,心下一紧,赶紧问道: “不要紧吧?我就是之前在乡下,腰腿落了毛病,别的倒没什么大病。” 秦朝朝点点头, “祖母并无大碍,只是这次的事给气着了,血压突然升高。” “祖母以后不能大喜大悲,不能太过激动,不能摔倒,平时起床动作慢一些,饮食方面,要清淡一些,少油少盐……” 秦朝朝把注意事项交代一番,正要起身离开。 老太太突然攥住她的手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将老太太眼底的算计映得透亮。 她想到秦朝朝昨日搬进了县主府,若没了这救命稻草,往后再犯病可如何是好? “朝朝啊,” 老太太声音忽地哽咽起来,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搬去县主府,可还住得惯?” 她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虽说县主府尊贵,可到底不如自家宅子贴心,要不……” 第125章 老太太转了性? 老太太话锋一转,握住秦朝朝的手轻轻摩挲,语气亲热: “要不还是搬回来住?祖母让人把牡丹院旁边的暖香阁收拾出来给你住,那个院子拾掇拾掇不比朝露庭差,朝露庭就让它空着。” 老太太越说越欢喜,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刚泡开的菊花: “暖香阁挨着我这牡丹院,夜里煮碗燕窝都能趁热端过去,不比你那县主府冷清强?” 老太太心里头却早打着小算盘:这丫头医术竟这么神,暖香阁离牡丹院近,自己平日里头疼脑热,喊一声就到,省得请太医还得掏诊金; 有她在,夜里都能睡得踏实些。再说了,将来成了皇后,自己住得近,说出去也是“祖孙情深”,旁人还能不高看她这个祖母两眼? 先前怎么没瞧出这孙女是块璞玉?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秦景岚那蠢货去招惹她。 秦朝朝垂着眼皮,瞅着老太太那副“我最疼你”的模样,嘴角差点没绷住—— 前几日那场秦景岚兄妹买通幽冥阁追杀她兄妹两人,秦景岚被送进大牢的闹剧,她还记得呢。 秦朝朝垂下的眼帘再抬起来的时候,已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祖母心疼我,孙女儿记着呢。” 手却像泥鳅似的轻轻一滑,从老太太掌心里抽了出来,还顺便理了理袖口, “可母亲刚搬去县主府,在那边无人照顾怕不习惯,还得我陪着。不过祖母放心,孙女时常都要来给您请安的。” 言下之意,不会缺了老太太的药品所需。 这话堵得老太太噎了一下,心里暗骂江氏是个绊脚石,脸上却依旧堆着笑: “也是也是,你娘是该有人照看。” 话锋一转又热络起来, “那你可得说到做到,常来祖母这里!祖母这老骨头,离了你送的药可不行。” 秦朝朝从袖中掏出个瓷瓶放在枕边: “这里面是七日的药量,每日晨起服用。” 老太太眼睛一亮,忙让丫鬟收进妆奁最里层,活像藏了锭金元宝。 她是见秦朝朝虽说拿江氏说事回绝了她,但这个孙女对她不像对秦云桥那般犀利,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又拉着秦朝朝唠起宫里的宴席,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 “今儿个宫里的席面,那可是皇亲国戚都在!你如今是实打实的县主,将来还是皇后,多跟那些贵人说说话,将来咱家……” 老太太话说到半截,瞥见秦朝朝没搭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拍了拍她的手: “府里孩子少,你跟景月可得亲热点。她虽不如你能干,好歹是你姐姐,将来互相帮衬着……” “祖母说的是。” 秦朝朝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底却凉飕飕的, “我这人最省事,谁要是不惹我,我连蚂蚁都舍不得踩。可谁要是想咬我一口……” 她轻轻拨了拨鬓角的珠花,声音软得像棉花, “那我总不能伸着脖子让她啃吧?到时候我要是‘正当防卫’伤了人,祖母您最明事理,肯定不会怪我,对吧?” 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了僵,手差点从秦朝朝胳膊上滑下去。 这丫头……怎么听着像在说秦景岚那档子事?她干笑两声,往嘴里塞了颗蜜饯: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浑话!自家人哪能害自家人?” 心里却嘀咕:这丫头如今是翅膀硬了,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手里却攥着刀子呢,不如从前那般好拿捏了。 罢了罢了,只要她能给自个儿治病,能给侯府带来好处,难拿捏就难拿捏些吧。 老太太咂咂嘴,把那点不自在咽进肚子里—— 反正她这辈子啥风浪没见过?墙头草虽不好听,可风往哪吹往哪倒,才能活得舒坦不是? 秦朝朝见老太太这副假模假样的模样,眼底的凉意在笑纹里藏得更深,嘴上却甜得像抹了蜜: “祖母说的是,孙女只想安稳的待嫁。” 说着,她起身福了福, “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回县主府梳洗,免得误了宫宴的时辰。” 老太太忙点头,脸上又堆起热络的笑,亲自送到门口,临了还攥着她的手不放: “路上慢着些,宫里头规矩多,别跟人置气,咱们朝朝如今身份金贵,犯不着……”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活像个真疼孙女的老封君。 等秦朝朝的身影转过回廊,老太太脸上的笑立马垮了,转身就啐了一口: “呸,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若不是看在她那手医术和将来的皇后位子,谁耐烦伺候这小祖宗?” 一旁的胡嬷嬷有心替秦朝朝说句话,方才要不是这个二小姐扶着,她还不知道会被摔成什么样子。 毕竟做下人的,怎么样也得垫在主子的下面。 她忙递上杯参茶,笑道: “老夫人消消气,县主也是孝顺,您看这药不就给您备妥当了?” 老太太呷了口茶,眼睛瞟向妆奁的方向,嘴角又勾起点得意: “算她识相。回头让花匠把暖香阁拾掇拾掇,顺便让他们把牡丹园那几株快枯死的牡丹挪挪地方,省得碍眼。” 她心里打得明白:暖香阁先收拾着,万一哪天秦朝朝改了主意呢? 就算不改,摆着将来对外说起来,“我早给孙女备好了院子”,总归是个体面。 另一边,秦朝朝刚跨出牡丹园,魅影忍不住撇嘴, “主子,老太太这是转性了?” 乐儿嗤笑一声: “瞧老太太那模样,刚还攥着小姐的手嘘寒问暖,转头就盼着进暖香阁。” 乐儿扁了扁嘴: “依我看呐,她是想把小姐那县主府的宝贝疙瘩都搬过去,顺便让小姐天天给她请脉,一分银子不花还能落个‘祖孙情深’的好名声。” 秦朝朝轻笑一声: “乐儿说得对,她不是转性,是转了算盘。秦景月那步棋不中用了,自然得换颗棋子。” 她指尖在玉佩上敲了敲, “不过也好,她想占我的便宜,我正好利用她墙头草的做派。” 秦朝朝眼底闪过丝冷光——景安侯府这些人,谁不是揣着算计过日子?心里头哪有什么情分,只有权衡利弊的秤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各取所需,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至于老太太那点“祖孙情深”的念想,她只当听了个笑话。 第126章 一边是凉薄,一边是温馨 景安侯府这一闹,原定下的家宴自然是黄了。 虽说死的是个野种,没人会在意,但这种事,谁家不是藏着掖着? 毕竟谁家刚死了儿子,还办喜事似的摆着宴席,传出去总不像样,搞不好就被人把秦景岚的身份给扒拉了出来。 秦景岚死了,跟掐灭个烛火似的,连只体面些的猫犬都比不上。 但规矩总得走个过场——倒不是为了死人,是怕活人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于是府里便有了场堪称“吝啬鬼办丧事”的奇景: 白幡是断然没有的,那玩意儿招摇,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侯府出了丑事; 僧道诵经更是不必,既费银子又费时辰,犯不着为个野种破费。 最后还是老太太发话: “门上挂块青布意思意思得了,别太扎眼。也别让人说咱们侯府连点规矩都不懂。” 说这话时,她正让胡嬷嬷给新做的珠花穿金线,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门房们也得了吩咐,腰间系上素带—— 说是素带,仔细瞧去,倒像是去年中秋挂灯笼剩下的红绸子染了层灰,透着股子敷衍的寒酸。 后院那间临时腾空的小耳房,算是秦景岚在侯府最后的容身之所。 一口薄皮棺材孤零零地杵在中间,是管家催着城南木匠铺赶的活计。 木匠大概是拿边角料凑的,薄得能透光。 加之主家说了下午就要送出府去,时间太过匆忙,棺材只草草地打磨了两下,瞧着倒比府里寻常装杂物的木箱体面些。 秦景岚就躺在这“精装版杂物箱”里,侯府的主子们却像是忘了这人似的,连句“去瞧瞧”的客套话都没人说。 老太太在自己院子喝着参茶,数着秦朝朝送的膏药还剩下多少张。 嘴里念叨: “好好的席面换成了棺材板,晦气东西,离远点好。” 秦景月呢,前几日还扑在秦景岚怀里,求着他为自己出气,这会正在自己院子里挑着衣服首饰,准备晚上的宫宴。 见丫鬟来报“大公子下午就要被送出府了”,她只懒洋洋拨了拨鬓角: “知道了,把我那套珍珠头面找出来。” 仿佛死的不是同胞哥哥,是只碍眼的蚊子。 秦云桥更绝,直接躲进了天香阁,连面都没露。文氏备了酒菜,说是给他去去晦气。 秦云桥只打发了个管事嬷嬷去“看看”,那嬷嬷捏着帕子捂着鼻子,离棺材还有三尺远就别过脸,仿佛里头装的不是人,是堆发臭的烂菜叶子: “赶紧处理干净!别在府里留晦气。” 说完还嫌恶地跺了跺脚,像是怕沾了什么脏东西。 刘氏倒是想去看看儿子,但她被关在偏远的秋风院里,无人理睬。 偏院的朱漆门早就落了锁,铜锁上的绿锈蹭得刘氏满手斑驳。 她扒着门缝往外瞅,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喊,声音早被连日的哭闹磨得像破锣: “景岚!我的儿啊!让我去看看他最后一眼啊!哪怕就看一眼!” 廊下守着的婆子早听腻了,一个嗑着瓜子,一个纳着鞋底,连眼皮都懒得抬。 “刘姨娘省点力气吧,侯爷吩咐了,您得‘静养’,谁也不许见。” “静养?我养你娘的头!” 刘氏猛地踹向门板,疯了似的撞着门, “秦云桥你不得好死!开门!你们给我开门!” 秦云桥此刻正在文氏的院子里,慢条斯理地喝酒吃菜。 听着小厮回报秋风院的动静,只淡淡皱了皱眉,接过文氏递过来的帕子擦擦嘴,这才说道: “那婆娘吵得心烦,去让她们端点安神汤。” 小厮迟疑了一瞬,咽了一口口水退了下去。 秦云桥冷哼一声—— 在他眼里,刘氏和那个“野种”,不过是他人生里一段不甚体面的插曲,如今插曲落幕,自该扫进垃圾堆里。 再说那口孤零零的薄棺孤,连个守着的人都没有。 管家从账房支银子时,账房先生那副肉痛的模样,像是要割他身上的肉。 磨蹭半天,才数出几两碎银子,还反复叮嘱: “省着点花,侯爷说了,不必铺张。” 下午,几个脚夫抬着棺材出府,步子快得像是后面有恶鬼追。 秦云桥早有交代:直接送回老家,找片荒地刨个坑埋了就行,连块碑都不必立—— 大概是不知道该在碑上刻什么,又或是怕将来有人指着坟头说“这是景安侯府的种”,丢了他的脸面。 脚夫的身影刚转过街角,侯府大门上那块半旧不新的青布就被扯了下来,门房麻溜解下腰间的素带,往墙角一扔,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玩意儿。 管事嬷嬷叉着腰指挥仆妇们重新洒扫,连墙角的一片落叶都要扫三遍,嘴里还念叨: “赶紧的!把那点晦气全扫出去,什么玩意儿,好好的果子宴都搞没了!” 不过半个时辰,侯府里里外外又光鲜亮丽起来,再瞧不出半分与“丧仪”相关的影子。 ———————— 话说秦朝朝从牡丹园出来,回到县主府的时候,已近晌午。 她刚踏进县主府的月亮门,就闻见一股勾人的香气。 江氏正系着素色围裙在廊下指挥小厨房上菜,见她进来,忙摘了围裙迎上来,手里还攥着块擦手的帕子: “可算回来了,你哥哥方才还说要去侯府逮你呢。” “娘!我那是怕老太太又使坏,怕朝朝吃亏。” 秦朝阳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捏着本没看完的兵书,见秦朝朝进来,忙把书卷成筒往腰后一藏,快步迎上去: “可算回来了,我刚还跟娘说,再等一刻钟你不回,我就去侯府‘理论理论’。” 秦朝朝挑眉,伸手就去掏他腰后的书卷: “又看兵书?先生布置的策论写完了?” “哎哎哎君子动手不动口……哦不,动口不动手!” 秦朝阳笑着躲闪,胳膊却故意往她手边送,等她把书卷抢过去,他才挠挠头, “就差最后一段了,等吃完饭就写。放心,今年的会试,你哥我定能中个头名。” 第127章 阳奉阴违 江氏在一旁看得直笑,把兄妹俩往屋里推: “别闹了,菜都要凉了。” 刚坐下江氏就给秦朝阳夹了块糯米鸡, “你爱吃的咸蛋黄馅,当心烫。” 又给秦朝朝舀了勺糖醋鱼,鱼刺挑得干干净净, “快尝尝这鱼,你说要外酥里嫩,厨子炸了三遍才敢端上来。” 秦朝朝嗷呜一口咬下去,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含糊不清地嘟囔: “还是家里好,侯府那饭桌跟冰窖似的,老太太的眼刀子比菜还多,上次我不过多夹了块红烧肉,老太太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碗都掀了。” “小声点,” 秦朝阳伸手抹掉她下巴的油, “当心被侯府的顺风耳听去,又编排你目无尊长。” 随即秦朝阳又说道, “不过朝朝你放心,哥哥不会让人欺负你。” 江氏被这兄妹俩逗得直笑,往窗外瞟了眼侯府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今儿侯府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安生。” 见兄妹俩都看过来,她往又给秦朝朝夹了一夹睬, “早上看见刘伯说的,侯府这会儿怕是正忙着洒石灰驱晦气呢,哪有心思吃饭。” “他们驱他们的晦气,咱们吃咱们的鱼肉。” 秦朝朝又夹起一块糖醋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反正一墙之隔,他们闻着咱们的香味,才更晦气呢。” 秦朝阳笑着刮她鼻子: “鬼主意越来越多。” 却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她, “多吃点,晚上的宫宴可是个费力吃不饱的活。” 窗外的阳光透过葡萄藤,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灶房传来婆子们的说笑声,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而一墙之隔的景安侯府,怕是正竖着耳朵听动静,连走路都得踮着脚,生怕触了哪位主子的霉头。 江氏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兄妹俩,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可不是嘛,这边是热汤热饭的欢声笑语,那边是冷茶冷灶的各怀鬼胎,谁活得舒坦,一目了然。 ———————— 今日中秋,宫中设宴,在京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携家眷进宫赴宴。 景安侯府死了儿子,并不影响进宫赴宴。 秦景月晌午一过就开始打扮,可她额头那块还翻着红肉的疤却怎么也挡不住。 胭脂抹了三层,又叠上珍珠粉,可只要一动,结痂的伤口就会裂开渗出血珠,将精心描画的妆容晕染得斑驳可怖。 “啊~” 秦景月尖叫一声,抓起梳妆台上的螺子黛狠狠砸向铜镜。这个鬼样子可别坏了她今日的大事。 珠儿吓得瑟瑟发抖,却不得不提醒: “乡主,时辰快到了……” 秦景月望着满地狼藉,额角的伤疤被方才的怒气牵扯,又渗出些血珠来,混着厚重的胭脂,在镜子里瞧着像块发了霉的糕点。 她烦躁地来回踱步,忽然瞥见妆奁底层露出的粉色纱角,脑子里猛地闪过个念头—— 那还是前几日从南边新得的时兴料子,薄得像蝉翼,透着朦胧的光。 这念头刚冒出来,又突然想起前世她刷过的那些视频里,女明星们总爱在前额别些花花草草,她前世觉得浮夸,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珠儿!” 她猛地拍向梳妆台, “把那匹粉纱拿过来,再让针线房把库房里最大的那朵芍药绢花取来!” 珠儿虽满心疑惑,还是手脚麻利地找来了东西。 秦景月盯着那朵足有巴掌大的绢花,花瓣层层叠叠,缀着细小的珍珠,看着倒比真花还鲜亮。 她眼睛一亮,指挥着珠儿: “用粉纱裁条发带,把这花固定在额角,遮住伤疤!” 珠儿手忙脚乱地缝缀着,秦景月却对着镜子发起了呆。 上辈子她哪受过这种委屈?那会儿她出门必化精致的妆容,额角长颗痘痘都要贴三层遮瑕,哪像现在,顶着这么块狰狞的疤还要强颜欢笑。 都怪秦朝朝那贱人,等着吧,等过了今日,新账旧账一起算。 “乡主,成了。” 珠儿捧着面小镜递过来。 秦景月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粉纱发带系在额间,恰到好处地兜住那朵大绢花,花瓣垂下来的弧度刚好遮住伤疤。 一动起来,珍珠簌簌作响,倒比寻常的珠花更添了几分灵动,伤疤被挡得严严实实,再瞧不出半分破绽。 反倒衬得眉眼愈发艳丽夺目,透着几分异域的神秘风情。 “果然还是我有办法。” 她得意地勾起嘴角,上辈子学的那些穿搭技巧可不是白看的,对付这点小场面,绰绰有余。 珠儿也松了口气,奉承道: “乡主这法子真是绝妙,旁人见了,保管以为是今年最时兴的装扮呢!” 秦景月哼了一声,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今日宫宴,她不仅要在贵女们面前挽回颜面,她还有大事要干。 太后那老虔婆打得一手好主意,要她爬上楚乔的床,住进楚王府。 一边在楚王府当眼线,一边勾引楚王父子,让楚王父子、和夫妻反目成仇,把楚王府折腾个天翻地覆,最好能除掉楚王,太后好得利。 简直是把她往火坑里推。楚王是什么人物?手握重兵,传闻他手里沾的血比酒还多,楚王府的门槛比阎罗殿还难迈。 再说那楚王妃的手段她可是见识过的,她同时动了楚王妃的夫君和儿子,那个女人岂能放过她? 她秦景月又不傻。楚王府,还是留给太后自己去对付吧。 倒是睿王,他是太后的亲儿子,太后心心念念要把他推上皇位。 虽说太后承诺她事成之后,将来给她贵妃之位,先不说太后的承诺能不能兑现,就说她到那时已经委身给楚王父子,睿王还如何能看上她? 真当她傻呢?她偏要想办法接近睿王,能得睿王青眼,便是先做了侧妃,也比在楚王府担惊受怕强。何况,她的目标是皇后。 秦景月对着镜子抛了个媚眼,额间的绢花晃了晃,楚楚可怜的模样尽显。 至于秦朝朝……秦景月眼底的狠戾更甚...... 第128章 相府八小姐 那个小贱人,就把她送去某个侍卫的床上吧,她要让楚凰烨戴绿帽,她要让秦朝朝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儿,她忽然笑了,笑得珠儿都打了个寒颤。 “珠儿,” 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甜得发腻, “你说,要是县主今晚不小心喝多了,拉着个侍卫行乐,会怎么样?” 珠儿脸色一白: “乡主,这……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啊!奴婢、奴婢不敢……” 秦景月猛地转过身,一步步逼近珠儿,眼底的狠戾像淬了冰: “不敢?在这侯府里,你以为‘不敢’两个字就能保得住你的小命?” 珠儿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乡主饶命!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县主如今是圣上亲封的县主,又是皇上的未婚妻,这要是出了差错……” “差错?” 秦景月嗤笑一声,抬脚想踹向珠儿,突然收脚,脚尖挑起珠儿的下巴, “什么差错?不过是喝多了酒,丑态毕露,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谁会信她一个水性杨花、失了清白的女子?” 她松开脚,珠儿像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 秦景月却弯腰捡起方才掉落的螺子黛,慢条斯理地在指尖转着: “你忘了前几日你帮着秦景岚刺杀秦朝朝兄妹?若不是你护主不力,我的脸岂能变成这样?我没把你发卖到了窑子里,是看在我们主仆情谊的份上!你若是不听话……” 珠儿浑身一颤,脸色白得像纸: “奴婢……奴婢听话……” 珠儿嘴上应着,心里疯狂吐槽—— 明明是秦景月和秦景岚设计秦朝朝兄妹,逼着她下水,如今秦景岚已经死了,又逼着她再次去害秦朝朝,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了秦景月这样的恶魔! “这才乖。” 秦景月满意地笑了,把螺子黛丢回妆奁, “宫宴上有的是机会。”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两个油纸包,里面是些白色和粉色的粉末。 “这是强效合欢散,和蒙汗药,你见机行事。” 她蹲下身,凑近珠儿耳边,声音压得像毒蛇吐信: “到那时,整个皇宫都会知道,县主秦朝朝难耐寂寞,勾引宫中侍卫。” “到时候圣上龙颜大怒,秦朝朝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而皇帝,未婚妻跟一个侍卫苟且,你说睿王和太后看见皇帝颜面扫地,会不会很高兴?” 秦景月拍了拍珠儿的脸, “而你,只要做得干净,我保证替你寻户好人家嫁了,你做你的正头娘子,再不用看旁人脸色。” 珠儿把心一横,抖着手接过油纸包,指尖冰凉,仿佛捏着的不是药粉,是催命符。 她知道,这趟浑水趟下去,怕是没有回头路了。可在这吃人的侯府,她一个卑微的丫鬟,又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 秦景月站起身,对着镜子重新描眉画眼,额间的伤疤被绢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阴狠的眼睛。 “秦朝朝,你不是总压我一头吗?今晚我就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进泥沼是什么滋味。” 她才不管太后的旨意,也不管睿王府的水深水浅,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安稳,她要把所有碍眼的人都踩在脚下。 她不但要秦朝朝死,她要秦朝朝死了都要被世人唾弃! ———————— 暮色像一块被温水浸软的棉布,慢悠悠地裹住了整个皇城。 琉璃瓦上的金辉正一寸寸褪成温润的玉色,飞檐翘角挑起的流云被染成淡紫。 连宫墙上斑驳的光影都变得柔软,仿佛怕惊扰了这即将到来的团圆夜。 天边还凝着最后一缕金红的晚霞,像谁不慎打翻了胭脂盒,将那点热烈的艳色轻轻抹在靛青的天幕上。 一轮满月已迫不及待地悬在角楼肩头,清辉如水,先一步漫过垛口,在青砖地面上织出半透明的网。 朱漆宫门尚未完全开启,只从门缝里漏出些微宫灯的暖光,像困在匣子里的星子。可门前早已如织如沸。 世家子弟的马车排成了蜿蜒的长龙,车檐下悬着的琉璃灯、羊角灯一路铺展,映得宫墙下的石狮子都染了几分暖意。 秦朝朝今日带了魅影和冷月入宫,魅影机敏,今日隐在暗处,冷月沉稳,护在身旁。 乐儿没有跟来,一是没有武功,以免被宫里的魍魉鬼魅所伤。二是,乐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江氏如今已与秦云桥和离,虽保留了诰命,但她不愿进宫去凑热闹,便也留在了县主府里。 秦朝朝的马车在指定处停下,冷月刚掀开车帘,一股混着桂花香的晚风便钻了进来。 她身着藕荷色县主朝服,领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腰间蹀躞带上的羊脂玉佩随着动作轻晃,叮咚一声,像是敲在这喧闹里的一记清响。 守门的禁军见了她,忙躬身行礼: “县主安好。” 秦朝朝颔首,无需多言便径直往里走。 她是皇帝亲封的县主,又是皇帝的未婚妻,早已在宫门处备了档,每逢宫宴从无需登记。 禁军们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敬畏与了然。 秦朝朝的马车刚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娇纵的声音: “站住!” 就见一个身穿水红色骑装的姑娘骑在骏马上,一脸傲气。 那姑娘一马鞭甩在秦朝朝的马车夫身上。 “为什么她能进,本小姐不能?” 来人正是左相王志嵩的幼女,王香雪。 据说三个月前她奉父命去城外慈云寺为相府祈福,直到昨日才回京。 今日便迫不及待地换上一身惹眼的水红骑装,把身材绷得凹凸有致,想来宫宴上勾引楚凰烨,顺便挣些脸面。 她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上,发间缀着的红宝石步摇随着马匹的轻晃叮咚作响,眼神却像淬了冰,直直射向秦朝朝的马车。 方才那一鞭甩得极重,马车夫疼得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了车辕,却不得不硬生生地扛下—— 这里的都是达官贵人,他不过一马车夫,哪一个都惹不起。 “八小姐!” 冷月眼疾手快地挡在车旁,冷声道, “宫门前岂容纵马伤人?” 王香雪却理也不理她,只死死盯着拉开一角车帘子的秦朝朝,柳眉倒竖: “你是谁?你凭什么不登记就往里走?” 第129章 王八遇上魔王 王香雪说话时,马蹄在青石板上“哒哒”刨着,跟它主子此刻的心情一个德性——焦躁得像揣了窝蹦跶的蚂蚱。 溅起几点尘土,引得周围候着的勋贵女眷纷纷侧目。 “听说左相府的八小姐才从慈云寺回来。” “啧啧,去了三个月,性子倒没磨平,这火气旺的,莫不是寺里的香炉没供够?” 有知道内情的,已在低声议论—— 这位八小姐心心念念想当当今皇上的皇后,在慈云寺礼佛时,怕是也没断了打听京中动向; 显然是早听说了秦朝朝被陛下看中的事,心里憋着一团火,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冷月一身青衣站在马车上,声音冷冽: “放肆!安澜县主在此,岂容你大呼小叫?” 王香雪这才正眼看向秦朝朝,见秦朝朝穿着藕荷色县主朝服,领口绣着圈精致的缠枝纹,头上就插了支珍珠簪子,腰间一块玉佩轻轻晃动,素净得像株刚冒头的兰草。 可偏偏那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灵动的大眼,嘴角还噙着点笑,凹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怎么看怎么碍眼。 她本就憋着一股邪气,此刻听“安澜县主”四个字,更是刺激得恨不得跳上去咬秦朝朝一口。 昨日就有丫鬟嚼舌根,皇帝亲封的安澜县主,正是那个被皇帝看中的未婚妻。 嫉妒像毒藤般瞬间缠紧了王香雪的五脏六腑。 她是左相府夫人的老来女,自小在相府被捧在手心,自认身份容貌无一不佳,京中适龄的世家子弟哪个不看她几分颜面? 她喜欢楚凰烨,想当楚凰烨的皇后,可他宁愿选一个靠裙带关系发家的侯爷之女做未婚妻,也从未正眼看过她,甚至连她父亲提及的赐婚试探,都被楚凰烨含糊带过。 她为了等楚凰烨松口,已经过了及笄,还未定下婚事, 她觉得,楚凰烨是她的,凭什么被秦朝朝这个要身材没身材,要相貌没相貌的黄毛丫头给拱了? 她此刻看秦朝朝越看越刺眼,恨不得把对方那双灵动的双眼扣下来当球踩。 “安澜县主?我当是谁。” 王香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蔑的眼神把秦朝朝从头扫到脚: “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也配当县主?还敢做陛下的未婚妻?我看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哄得陛下昏了头!”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静了静。 禁军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位刚回京的左相八小姐竟如此不知深浅,敢在宫门前直呼安澜县主名讳,还敢编排陛下。 要知道,安澜县主可是救了天下多少人的命,是他们多少人敬仰的存在。 王香雪似乎嗤笑一声, “不过是靠……” 秦朝朝扫了一眼王香雪,随后目光落在马车夫汗湿的后颈上。 粗布衣衫被鞭梢扫过的地方,已渗出一道暗红的血痕,车夫正死死咬着牙,连头都不敢抬,仿佛那疼痛是天经地义该受的。 秦朝朝又把目光转向了王香雪,看着王香雪那双红得快要冒火的眼睛,忽然笑得更甜了,只是那笑容,看着甜,碰着凉。 冷月在一旁幸灾乐祸,这段时间跟这个小主子相处,她最是擅长三言两语就搅出一场戏,她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就是动了什么坏心思了。 只见秦朝朝把马车帘子全撩开,探出头,声音不大不小 ,脆生生的,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靠什么?” “靠陛下亲封的县主身份,总比有些人靠爹妈的脸面,在慈云寺‘修行’三个月,回来就对老人家动鞭子强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慈云寺的师父教的不是念经,是驯兽呢。” 驯兽?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静了静,随即有知情人捂住嘴偷笑—— 左相府对外说八小姐去慈云寺是为母祈福,实则是前阵子把相爷新纳的小妾脸划了三道杠,被相爷罚去闭门思过的。 王香雪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气秦朝朝骂她是畜牲,一半是被当众戳穿的羞愤,她最恨人提慈云寺。 那破地方连个像样的点心都没有,庙里的师父还总念叨“慈悲为怀”。 她若不是划花了她老爹那十八房小妾的脸,要不是为了在楚凰烨面前装乖,鬼愿意去那鸟不拉屎的荒山上啃了三个月的素! 王香雪扬着马鞭,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我打一个卑贱的车夫,这你也要管?秦朝朝,别以为封了个县主就了不起,你不就是……” 秦朝朝笑眯眯地接话,还故意理了理袖口, “就是陛下看中的未婚妻,怎么了?” “不像某些人,及笄都过了两年,婚事还没着落,怕是慈云寺的菩萨也看不下去,没给你求来好姻缘?” 王香雪没想到堂堂县主这么毒舌,被戳得心口直抽抽。 她可是左相府的掌上明珠,京城里哪个公子哥见了她不点头哈腰? 偏偏楚凰烨那厮,宁愿选个靠裙带关系发家的侯爷之女当未婚妻,也不肯正眼瞧她。 “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香雪气得眼睛喷火,正想冲上去理论。 只见秦朝朝眉头微挑,忽然冲王香雪笑得更甜了,俩梨涡陷得深深的: “你打的可是御赐车驾的随从,还是说,左相府的规矩,比陛下亲定的宫规还大?” “御赐”二字像一顶大帽子压下来,周围顿时起了骚动。 谁都知道,安澜县主的车驾是陛下特许用的,连车夫的腰牌都是内务府亲制,虽无官职,却也沾着皇恩,哪是能随意打骂的? 王香雪的脸瞬间白了,却仍强撑着: “一个卑贱的车夫……” 王香雪的话音刚落,一道清朗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哟嚯,这不是王八……啊不,王八……小姐吗?刚从山上下来,就迫不及待地给大家表演鞭法了?” “别说安澜县主的车夫,就是街边拉货的老汉,也轮不到你挥鞭子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相家的小公子毛怀瑾骑着匹雪白马,手里摇着把画着桃花的折扇,月白锦袍上绣着暗纹,腰间双鱼玉佩晃悠悠的。 一眼看去活脱脱一副浪荡公子哥模样,细看他眉眼间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飞扬。 毛怀瑾看向王香雪时,那模样跟秦朝朝一个样,那点笑意全挂在脸上,却没进眼里。 他明明该走东华门,却不知怎么绕到了这后门来。只见他又转头看向秦朝朝挑眉眨眼,好像在说——秦丫头,咱们又见面了。 王香雪一看见他,脸“唰”地白了。 第130章 烂桃花中的一朵 整个京城,敢把“王”和“八”放一块儿叫她的,也就这位右相家的混世魔王了。 这声带着戏谑的称呼像是往她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连带着脖颈都泛上不正常的红,像是被沸水烫过。 她被“王八小姐”四个字刺激得心里火起,可她曾经在毛怀瑾手里吃过大亏。 王香雪那点强撑的气焰,被毛怀瑾戳得像漏了气的风囊,簌簌往回缩,顿时就矮了半截。 她心里早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尤其想吼一句“你才是老王八,你们全家都是老王八”! 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她是真怵了这睚眦必报的混世魔王,她不敢骂,只能强撑着道: “毛怀瑾!你嘴巴放干净点!” 王香雪的声音都劈了叉,攥着马鞭的手都在抖,声音却虚得像三天没吃饱饭。 毛怀瑾不干了,挑了挑眉,一脸无辜: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你姓王不?排行第八不?叫你王八小姐,没毛病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早憋出了内伤。先前见王香雪仗着丞相府势头发横,对着安澜县主的车夫颐指气使。 在皇城,安澜县主的名号谁不知晓?京城百姓编的歌谣都唱到城墙根了: “朝朝计,河堤稳,女公子,护皇城” 人家可是实打实护着全城人性命的主儿。 京城中可不光百姓才对秦朝朝是敬仰的,感激的。 谁看了王香雪的做派都觉得过分,只是碍于王家权势,没人敢出声。 此刻见右相家的小公子出来挑事,毛怀瑾开了头,还整出这么个绝活儿称呼。 众人一个个来了精神,顿时像开了闸的洪水,起哄声浪差点掀翻街面。 有人故意拉长了调子,尾音拐了十八个弯: “‘王八’?这名号听着就带劲?” “王八小姐这慈悲心肠,怕是在慈云寺被和尚们借走了?对着个老人家下狠手,传出去,小心相爷的脸面都被你丢尽喽。” “我看啊,王八小姐该再回去修修,今日抽了御赐的车夫,不知道下次是不是该拿鞭子抽菩萨了!” 王香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泼了调色盘,周遭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她死死盯着毛怀瑾,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却偏生不敢真冲上去—— 上次她不过是骂了毛怀瑾一声‘臭老鼠’,就被那货在她马车坐垫下放了一窝死老鼠,吓得她至今不敢坐马车。 秦朝朝听到周围起哄,脸上的梨涡陷得更深,她一眼就瞅明白,这位“王八小姐”是楚凰烨那堆烂桃花里的一朵。 她忽然抬手按住鬓边的珠花,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般,转头对魅影道: “冷月,我方才瞧着车夫大叔颈上的伤,那鞭痕深可见肉,寻常金疮药怕是压不住。” “我记得我还有一瓶‘玉露凝肌膏’,专治刀剑鞭伤,效果奇佳,只是不知那药膏值多少银子?” 冷月何等机敏,立刻接话: “主子您忘啦?那药膏连皇上都省着用,一瓶起码两百两!” “两百两?” 秦朝朝故作惊讶地张大眼,随即转向王香雪,笑容依旧甜美,笑得一脸纯良,语气里满是“体谅”, “八小姐刚从慈云寺回来,许是不知京中物价。这两百两银子一瓶的药,这寻常百姓都能过十年了。” 她话锋一转,笑容里添了几分狡黠: “没办法,你那一鞭子可是不轻,我的车夫怕是伤了筋骨,万一耽误了给陛下驾车,那可就不是小事了。八小姐是左相府的掌上明珠,自然不差这点小钱。” 王香雪尖叫道: “你抢钱啊!什么破药要两百两?!” 她虽出身相府,也知两百两不是小数目,她再傻也知道,这钱足够在乡下买下半座中等宅院了,秦朝朝这分明就是敲竹杠! “八小姐慎言。” 秦朝朝脸上挂着笑,声音冷了下来, “这皇上都舍不得用的药,你说它是“破药不值钱?再者说,伤了人总要治,难不成八小姐想让我这车夫带着伤,在宫门前晃悠,让往来百官都看看左相府连皇上的人都敢伤?” 王香雪气得眼前发黑,这秦朝朝看着软乎乎的,实则一肚子心眼,这话听着就是一个坑儿—— 不认账,那不光是打皇帝的脸,还会被人说小气吝啬,连车夫的医药费都舍不得出。 认账吧,就得掏银子赔钱,这不等于承认自己理亏吗?搞不好传出去还会让人笑她蠢。 秦朝朝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只见她冲王香雪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笑意,甜是甜,却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毛怀瑾在一旁摇着折扇帮腔,笑得促狭: “秦丫头说得在理。王八小姐方才挥鞭子时那般利落,总不至于连两百两药钱都掏不起?还是说,在八小姐眼里,皇上的人还抵不上两百两银子?” 毛怀瑾在心里冷哼一声,他一直都看不惯这个王香雪仗势欺人的做派,今天倒好,惹谁不好,惹上秦丫头。 周围的人知道这安澜县主是有意要修理那王八小姐,但没有人同情她。 有人起哄: “左相府难道缺这点钱?怕是不想认账吧?” “谁说不是,她打人的时候咋不想想轻重?” 王香雪气得咬牙切齿,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秦朝朝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怒火,慢悠悠道: “八小姐若是不想出这医药费也无妨。不如这样,一会我亲自去跟相爷讨这医药费,顺便跟皇上说说今日八小姐在宫门前的趣事。” 秦朝朝这话刚落,王香雪的黑脸“唰”地一下白了,连嘴唇都泛了白。 她最怕的就是这事传到楚凰烨耳朵里,若是他知道她在宫门前如此撒泼,甚至仗势欺人,怕是更要厌弃她了。 王香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屈辱。 她死死盯着秦朝朝那张纯良无害的笑脸,恨得牙痒痒,却又被那句“跟皇上说说今日趣事”堵得哑口无言。 秦朝朝将她眼底的慌乱看得一清二楚,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凉薄。 她太清楚王香雪的软肋在哪里,对付这种拎不清的烂桃花,客气便是纵容,唯有往痛处戳,才能让她彻底安分。 第131章 有人给王八递刀子 “怎么?八小姐觉得这话不妥?” 秦朝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到周围人耳中: “还是说,八小姐做得出这等事,却怕被陛下知道?” “你闭嘴!” 王香雪彻底慌了,连声音都在发颤, “秦朝朝,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与陛下……” “哦?八小姐与陛下如何?” 秦朝朝挑眉,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弯成月牙,故意拖长了语调, “是陛下曾许诺过八小姐什么,还是八小姐自认与陛下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情分?” 毛怀瑾更坏,接过话头道: “我猜是王八小姐夜里梦见自己成了娘娘。” 这话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在王香雪最敏感的地方。 秦朝朝和毛怀瑾这话,无疑是当众揭她的短,把她那点可怜的心思撕开来给众人看。 周围的窃笑声更明显了,有人用帕子捂着嘴偷笑,有人交头接耳,目光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毛怀瑾在一旁看得乐呵,折扇轻点掌心: “我还想知道,王八小姐与陛下究竟有何渊源,竟能让王八小姐觉得,打了陛下的人也无妨?” 李香雪被笑得无地自容,扬着马鞭就想冲过去: “毛怀瑾你找死!” “哎哎哎,动手的是王八蛋啊。” 毛怀瑾轻巧地侧身躲开,折扇又摇了起来, “再说了,你这鞭子刚打过老人家,又要打朝廷官员,左相府的脸面,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毛怀瑾自上次从丹州回京,楚凰烨就封了他侍读的职位,正六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香雪气得发抖的肩膀,慢悠悠地补了句: “何况安澜县主的人,你也敢动?别说你是左相的女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讲道理。真当陛下亲封的县主,是你能随意拿捏的?” 这话如同敲在锣上,震得周围人都静了静。 毛怀瑾虽年少,不但是右相府长房的嫡子,毛丞相的亲孙子,还是皇帝的侍读,这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王香雪今日这事,不仅是跟秦朝朝过不去,更是没把皇家放在眼里,还惹上了右相府。 王香雪的脸“唰”地红透,又“唰”地转白。 她怎么忘了,这毛怀瑾如今是正六品侍读,论官阶,还真压她这个无职无衔的闺阁女子一头。 终于忍不住尖叫; “毛怀瑾,你跟秦朝朝勾结,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爹可是当朝左相,我要告诉我爹去!不,我要去告诉皇上,让他治你们的罪!” 秦朝朝突然“噗嗤”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颤: “毛怀瑾,她说要去告诉楚凰烨,笑死我了。” 王香雪的尖叫猛地卡在喉咙里,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朝朝,仿佛听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逆之言: 楚……楚凰烨? 王香雪像是被雷劈中,眼睛瞪得溜圆,指着秦朝朝的手都在抖。 “你……你敢直呼陛下的名讳?!” 在这等级森严的京城里,便是王爷公主,私下里提及陛下也需称“陛下”或“皇上”, 朝臣百姓更是连名带姓提一句都算大不敬。 秦朝朝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轻松松喊出“楚凰烨”三个字,这简直是把规矩踩在脚下碾! 王香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忘了方才的窘迫,指着秦朝朝的鼻子尖声道: “好啊!秦朝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陛下名讳,这是大逆不道!我现在就去禀报陛下,让他治你的罪!” 她以为这下总算能扳回一城,连眼泪都忘了擦,脸上竟露出几分得意的狞笑。 周围的人也纷纷变了脸色,看向秦朝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疑——县主身份再尊贵,也不能这般无状啊。 毛怀瑾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折扇摇得更欢,悠悠开口: “王八小姐怕是在慈云寺待久了,脑子沾了香火灰?” 王香雪怒道: “你笑什么!她直呼陛下名讳,难道不该治罪?” 毛怀瑾挑眉,用扇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脸“你没见识”的表情,故意拖长了语调, “陛下就爱听安澜县主这么叫他,陛下私下里还喊她‘朝朝’呢,甜得能齁死人,你要不要也去管管?”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陛下竟私下里这么称呼县主?这亲昵程度,哪里是普通的未婚妻,分明是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王香雪的脸“唰”地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活像被抽走了魂魄。 她看看秦朝朝那双无辜的杏眼,又看看毛怀瑾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突然觉得后脖颈冒凉气。 “不……不可能……陛下怎么会……” 王香雪被两人一唱一和逼得退无可退,毛怀瑾王八长王八短的叫她,王香雪崩溃了,她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掏这两百两,这事绝不会善了。人家根本不怕这事闹到陛下那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终,她尖叫着从发髻上拔下一支嵌着鸽血红宝石的金簪,狠狠扔在地上: “拿去!这簪子少说也值五百两,剩下的当赏你的!” ”金簪砸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停在秦朝朝脚边。 冷月弯腰捡起,用帕子擦了擦,呈到秦朝朝面前。 秦朝朝瞥了眼那簪子,笑意不变: “八小姐真是慷慨。冷月,找个当铺把簪子当了,多出来的银子给车夫大叔养伤。” 她又对车夫说: “大叔,你今日不必随驾,回去歇着吧。” 车夫这才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哽咽: “谢……谢县主!” 他磕了个响头,爬起来时,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 秦朝朝走到宫门口时,还回头冲僵在原地的王香雪挥了挥手: “八小姐快点呀,宫宴要开始了,我们在里面等你吃肘子呢!” 那语气里的雀跃,活像在说“谢谢你送的簪子呀”。 王香雪看着她的背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马车里,冷月低声道: “主子,这王八小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秦朝朝理了理衣袖,嘴角的笑淡了几分。 “她?随便。不过……” 她话锋一转, “有人怕是要给她递刀子呢。只是王香雪那脑子,怕是接不住这刀子,反倒要伤了自己。” 话音刚落,就见人群中转出一抹鹅黄身影几步凑到王香雪身边,正是秦景月。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奸笑: “看来今日的宫宴,更精彩了。秦景月这个蠢货,要她死很简单,我还真是舍不得她死得这么便宜呢,用得好了,还真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专割咱们敌人喉咙的刀子。” 何况有些人,有些仇,肉要钝刀子慢慢割,哪能让她死得那么痛快。反正一直都是按计划好的步伐走就对了。 冷月似懂非懂,但她就是坚信,她这个小主子一定有她的用意。 第132章 这刀子她接不住 秦景月踮着脚小碎步凑到王香雪身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怯生生的笑。 微微屈膝福了福身,既不失礼节,也不失身份,声音柔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景月见过姐姐。” “哼!” 王香雪一看是景安侯府的另一个女儿,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眼前这庶女虽挂着个乡主名头,在京中贵女圈子里却连末流都算不上。 她斜着眼上下打量起秦景月那身行头—— 只见她长长的裙尾拖在地上,额头一朵硕大的绢花,听说景安侯府刚死了人,她一身打扮竟比新娘子还隆重。 王香雪心中一阵厌恶,方才被秦朝朝勾起的火气没处撒,索性全泼到了秦景月身上,眼神像扫垃圾似的掠过秦景月: “一个庶出的也敢跟本小姐攀亲带故?难不成是你那妹妹刚气完我,就派你来探我口风?还是说,你这般上赶着凑过来,是嫌景安侯府的脸还没被秦朝朝丢尽,特意来添点彩头?” 秦景月像是被这话惊着了,脸上堆着怯生生的笑,慌忙摆手,帕子在指尖抖得厉害: “姐姐说的哪里话!我……我怎敢替秦朝朝传话。只是方才见姐姐动了气,心里实在不安,想着过来劝劝姐姐。” 秦景月特意把“秦朝朝”四个字咬得轻飘飘的,仿佛提起秦朝朝都怕脏了嘴,这几个字咬得含糊,偏又让王香雪听得真切。 她又偷偷抬眼瞟了瞟王香雪的脸色,见对方神色稍缓。 随后又飞快地瞟了眼远处马车的方向,见车帘纹丝不动,这才又转向王香雪,声音里添了几分同仇敌忾的委屈: “我那妹妹性子是烈了些,仗着自己的身份向来厉害,在府里就……就没把谁放在眼里。” 秦景月又往王香雪身边挪了半步,继续说道: “她今日在宫门前这般行事,想来也是没掂量清分寸,惹得姐姐不快了……姐姐身份尊贵,何必跟她置气呢?” 这话正说到王香雪心坎里—— 她最恨的就是秦朝朝那副天老大她老二的模样。 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侯府嫡女,外家都不在了,真当能压过她左相府小姐不成? “她自然没分寸,” 王香雪冷哼一声,语气里的火气又蹿高了几分。 “真当我左相府是泥捏的?” 秦景月见她动了真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精光。 她悄悄抬眼觑了觑,见火候差不多了,才吸了吸鼻子,嘴上越发恭顺,压低声音道: “姐姐说的是。其实……太后对她也有微词……” 王香雪闻言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太后?” 秦景月忙不迭点头,指尖绞着帕子往王香雪身边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对方耳边: “上次百花宴,太后原本还赏了她一个镯子,哪知……” 她故意把话说得含糊: “当时太后虽没说什么,但看她的眼神,跟看块馊掉的点心似的。太后最是重礼教的,岂能喜欢一个不知轻重的丫头?” 秦景月刻意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王香雪唇边浮起冷笑,心思显然还在太后的微词上,没再刁难她,才又添了句: “说来也是奇了,我那妹妹近来封了县主,越发不知收敛,在府里连父亲也不放在眼里。” “哼,果然是没教养的东西。” 王香雪抚着鬓边金钗,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也难怪,没了外家护着,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偏她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 秦景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得意,声音却越发委屈: “姐姐说的是。可她偏生仗着嫡女和皇上未婚妻的名头,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昨日还惹了父亲生了好大一场气。父亲虽没罚她,可当即就要休了她的母亲。” 说到这里,她悄悄抬眼,见王香雪听到“休妻”二字,眼睛一亮,脸上的轻蔑几乎要化作实质,她忙又说道: “不过父亲为了全皇上的颜面,虽改了休妻为和离,但府上谁不知道事情的内幕?” 王香雪嗤笑一声,指尖在金钗上重重划了下: “和离?我看是给她留了最后几分体面吧。一个连亲娘都快保不住的嫡女,还敢在我面前摆谱?” 秦景月忙低下头,帕子在眼角沾了沾,像是替秦朝朝羞赧似的: “姐姐说的是。府里如今都传开了,说秦朝朝这般骄纵,原是随了她母亲……听说她母亲当年进府时,就没少惹父亲烦心呢。” 这话像根细针,正好刺中王香雪的痒处。 她最乐见景安侯府内宅不宁,尤其是秦朝朝这棵看似光鲜的大树底下烂了根。 “难怪她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原来是随了江家,也难怪江家被皇上治了罪。” 王香雪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 “既是和离,她母亲往后岂不是成了弃妇?” 秦景月抬眼时,睫毛上还挂着点水光,声音却压得更密: “姐姐聪慧。只是父亲终究顾着皇上的脸面,对外只说是……说是江氏身子不适,需要静养,可那江氏转头就住进了县主府,这意思还不够明白吗?江氏分明就是看中了县主府!” 她刻意顿了顿,面上却越发恳切: “其实我今日敢跟姐姐说这些,也是实在瞧不过眼。秦朝朝这般折腾,怕是……怕是要连累侯府被皇上厌弃呢。毕竟皇上选后,最重的就是家风端正啊。” 王香雪瞳孔微缩,秦景月这话正说到她心坎里了。 若秦朝朝真失了圣心,她王香雪未必没有机会…… 她瞥了眼秦景月,见这庶女低眉顺眼的模样,觉得这庶女倒也不是全然没用,倒比秦朝朝那嫡女顺眼多了。 这时,宫门处传来太监唱喏的声音,提醒各府女眷入宫。 王香雪理了理衣襟,语气缓和了些: “你倒是比你妹妹懂事,入宫吧,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秦景月连忙应了,亦步亦趋跟在王香雪身后,一前一后往宫里去,两人并肩而行的模样,倒像是真的亲近起来。 秦景月抬眼悄悄看了眼前面半步的王香雪,又望了望秦朝朝的马车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怯懦层层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算计—— 秦朝朝啊秦朝朝,你在车里装深沉,姐姐我可在外头给你找了份"好差事"呢。 第133章 白莲花相遇魔王 大楚皇都那巍峨的宫殿里,朱雀门仿若张开的巨口,将里面装点成梦幻之境—— 璀璨灯火似繁星坠地,鎏金麒麟模样的灯盏,释放的光芒把御道照耀得犹如白昼般敞亮; 遥远处,太液池边水灯悠悠飘来,沿着曲折的河道前行,好似银河不慎跌落凡间。 中秋夜晚那轮明月,洒下的光辉就像被巧手捻碎了银粉般倾洒下来,在皇宫青石板路上肆意铺展。 将南楚这华丽宫殿映照得通透敞亮,就连空气中也仿佛浮动着晶莹清润的光晕。 今儿个中秋举办宫宴时男宾女眷齐聚一堂,宴会地点选在了含元殿。 那里飞檐翘角、斗拱交错之间,悬挂着一串串如星的明珠,让整座大殿映得珠光宝气。 两旁座席之下,铺展着波斯进献、似繁星耀目的织金锦毯; 那些精致案几之上,摆满用南海绮丽珊瑚雕琢而成、宛如梦幻珍宝般闪耀夺目的酒盏; 西域进贡、好似神秘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夜光杯里,满满盛着色泽恰似暖阳下琥珀般迷人光泽的桂花酿; 芬芳酒香同殿中悠悠熏香相融一处,丝丝缕缕如轻柔的丝带般袅袅飘升。 乐声骤起,二十四位曼妙舞姬身着薄如蝉翼、仿佛云缕轻烟一般缥缈的纱衣, 在那盈盈细腰处系上一条缀满银铃、仿若灵动音符跳动的鲛绡带,踏着《霓裳羽衣曲》优美韵律轻盈旋转。 她们发间的琉璃步摇与殿顶明珠交相辉映,舞动时竟如星河倾泻那般绚烂夺目。 随着鼓点加快,舞姬们突然散开,将中央一座美轮美奂的冰雕月宫缓缓露了出来, 在弥漫萦绕的冰雾之中,恰似清冷孤傲的广寒仙子降临人间。 中秋宫宴极尽荣华,殿里的金烛烧得旺,映得满桌珍馐油光锃亮,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富贵逼人的甜香。 秦景月却跟丢了魂似的,眼珠子在高位上那位斜倚在鎏金蟠龙榻上的蟒袍男子身上,黏着就没挪开过。 那少年大约十五岁光景,脸上还有几分稚气,玉带束着不盈一握的腰肢, 他把玩着鎏金酒盏,骨节分明的手指映着烛火,竟比杯中的琥珀色桂花酿还要透亮几分。 秦朝朝同样注意到了那男子,那张脸瞧着不太对劲,青白交加,活像刚从地府走了一遭。 懂点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纵欲过度。 偏生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正黏在秦景月头上那朵能当凶器的大绢花上,嘴角勾着饶有兴致的笑。 秦朝朝的邻座是镇北将军府的嫡次女邓君悦,和礼部尚书府的嫡次女蓝岑。 蓝岑用团扇挡着脸,跟秦朝朝和邓君悦咬耳朵: “那是睿王殿下。” 邓君悦眼睛瞟着那位蟒袍少年: “啧啧,看那腰细的,怕不是一阵风就能吹折?我听我哥哥说他昨儿还在府里跟男宠斗蛐蛐。” 蓝岑压低声音,团扇摇得飞快, “这算什么?上个月还把三个舞姬锁在房里……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有两个舞姬是横着被抬出来的,听说身上都没一块好肉。” 秦朝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上一世,她就听说了睿王男女通吃。 她抬眼看向高位,睿王那双桃花眼还黏在秦景月鬓边的绢花上,眼尾勾着的笑意里,三分玩味,七分势在必得。 秦朝朝又瞥了眼斜对面席位上的秦景月。 这位好姐姐正低着头,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手指绞着帕子,抖得跟打摆子似的。 那点慌乱失措,落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被看得心慌了?偏又每隔三秒就偷偷抬眼瞟睿王。 秦朝朝看着秦景月看睿王时那副又怕又馋的模样,唇边漾开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像烛火跳动时闪过的影子。 上一世,秦景月看上了楚乔,先是设计楚乔那冤种和她有了首尾,后又靠眼泪和白莲花演技勾走楚乔的魂。 这一世倒好,刚混了个乡主头衔,攀附上了太后的势力,不好好安分守己。竟敢攀太后唯一的亲儿子,胃口倒是见长。 秦朝朝抬眼时,就见秦景月旁边的王香雪正瞪着自己,那眼神跟淬了毒的针似的,手里银筷把碟子里的豌豆黄戳得稀烂。 秦朝朝懒得理睬,转眼去看睿王,正见睿王从蟠龙榻上直起身,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酒杯,目光穿过重重人影,再次落在秦景月身上。 这一次,他的视线掠过那朵绢花,在秦景月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泛红的耳垂上。 睿王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只盯上了肥美的兔子的狐狸。 秦景月恰在此时又悄悄抬了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颤,一副羞怯又心动的模样。 那楚楚可怜的劲儿,简直了,能让石头都生出怜爱来。 旁边的蓝岑都看直了眼,忍不住用团扇肘了肘秦朝朝: “我的天,朝朝姐姐,你看她那耳朵,红得跟庙里的关公似的,怕是心里正乐开了花呢,这演技不去搭台子唱戏可惜了!” 秦朝朝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一片清明。 好得很,这戏,倒是越来越精彩了。 如此正好,她倒是省事了,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推波助澜一把,杀人,并不一定要用刀。 上一世,就是这个姐姐,靠着一副纯良无害,楚楚可怜的模样。 先是勾走了她的未婚夫楚乔,害死了楚王妃,逼迫她退婚不成,竟把她活活烧死。 重来一世,她倒想看看,跟睿王这尊男女通吃的魔王缠在一起,秦景月能有几分好果子吃。 王香雪对秦朝朝的漠视恨得牙根发痒,她在宫门外惹了秦朝朝没讨到好,偏偏这货不记打,这不,她见毛怀瑾离了席,胆子又大了起来。 “有些人就是好命,” 王香雪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 “仗着有几分脸面,就敢在宫宴上摆架子,真当自己是凤凰托生的?” 邓君悦“嗤”了一声,对着秦朝朝挑眉: “这是哪家的疯狗没拴好?对着咱们龇牙咧嘴的。” 她爹是镇北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她自小受军营的影响,性子洒脱,最见不得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说话跟带了刀子似的。 第134章 迟早要摔个粉身碎骨 王香雪脸色一僵,她恨秦朝朝恨得牙痒痒。 论家世,左相府不比景安侯府差;论样貌,她自认也不输人,甚至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是秦朝朝那个黄毛丫头比不了的。 可偏偏皇上眼里就只有秦朝朝这个外家败落的嫡女。 “邓二小姐什么意思?我不过是说有些人不知规矩,也没指名道姓,邓二小姐急什么?难不成是戳中了谁的痛处?”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甜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上一世,秦景月就老跟在王香雪身后嚼舌根,哄得王香雪帮着秦景月处处针对她。 她还没开口,蓝岑接了话: “君悦也没指名道姓啊,我们在说狗呢,你倒是跳了出来。” 王香雪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她没想到不过一个将军府的嫡次女,一个礼部尚书的嫡次女,竟会为了秦朝朝跟她撕破脸,对着她指桑骂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秦景月一直低着头,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暗暗得意—— 这个王八果然是个蠢的,斗吧,王香雪跟秦朝朝斗得越凶越好,最好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几人剑拔弩张的时候,楚王妃来了,后面跟着秦朝阳和楚乔那个大冤种。 楚王妃一眼就看见了秦朝朝,她眉眼弯弯地招手: “朝朝。” 秦朝朝忙放下茶杯起身迎了上去,甜甜地喊了声: “王妃姨姨。”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楚王妃都待她极好。 上一世,楚王妃被刘氏母子三人设计,落得个中毒身亡的下场,这一世,她总要护着些。 楚王妃拉着她的手笑: “刚看见御膳房新上了道杏仁酪,想着你爱吃,特意给你端了些。” 说着就把手里的描金小碟递过来,瓷碗边缘还带着温热的气。 她把杏仁酪往秦朝朝手里塞了塞,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朝朝接过杏仁酪回到席位上,抬眼瞥见楚乔跟秦朝阳也落了座。 她见秦朝阳看过来,便回了一个甜甜的笑。 王香雪在旁边酸得直冒泡,她最恨秦朝朝这副看似人畜无害,实则牙尖嘴利; 看似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偏生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皇上念着她,楚王妃护着她,连她哥哥都跟楚王世子称兄道弟。 “有些人就是命好,” 王香雪实在没憋住,又开始阴阳怪气,声音刚好传到秦朝朝这一席: “前有兄长护着,后有王妃疼着,真是好福气。不像我们,只能安安分分坐着,哪敢像某些人似的,四处攀附。” 秦朝朝嚼着杏仁酪,刚要说话,就见邓君悦白眼一翻, “左相府的小姐若是闲得慌,不如学学插花,总比盯着别人嚼舌根强。” 王香雪被噎得满脸通红,偏偏在楚王妃面前不敢放肆,只能硬生生把气咽下去,胸口起伏得像个风箱。 就在这时,乐声忽然一滞,殿内的喧哗声也莫名低了几分。 “太后娘娘驾到!” 突然,随着内侍这声炸雷似的尖嗓跟,把满殿的奢靡气都劈得散了三分。 秦景月跟被针扎了屁股似的,猛地从“娇羞小鹿”模式切换成“鹌鹑受惊”状态—— 脖子梗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方才黏在睿王身上的目光“嗖”地收了回来,恨不得埋进自己怀里。 那速度快得,连头上那朵能当凶器的大绢花都晃了三晃,差点没掉下来。 邓君悦看得直乐,胳膊肘怼了怼秦朝朝: “嚯,这变脸速度,比我哥营里的传令兵还快!方才那魂都快勾走的劲儿呢?” 秦朝朝憋着笑,太后可是睿王亲娘,又是秦景月如今攀附的靠山。 当着亲娘的面觊觎人家唯一的亲儿子,这胆子再肥也得瑟缩三分。 高位上的睿王倒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慢悠悠地把酒杯往榻边一搁。 桃花眼瞥了眼慌忙跪下去的秦景月,嘴角勾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眼里的玩味更浓了。 殿门处一阵环佩叮当,太后由宫女搀扶着进来。 她身披绣有九只凤凰迎着朝阳图案的霞帔,头上凤冠镶嵌的东珠,在烛火闪烁中流转着温润柔和的光芒。 虽眼角有了细纹,眼神却亮得很,扫过殿内时,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都起来吧,中秋家宴,不必多礼。”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目光慢悠悠地掠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皇儿怎么还在榻上躺着?没瞧见各位大人、夫人小姐都在吗?” 太后嘴里说着训斥的话,看向睿王的目光却尽是纵容。 睿王这才不情不愿地坐直了些,懒洋洋地应了声: “儿臣乏了。” 那语气,半点没把亲娘的话当回事。 太后也没真动气,只嗔了句“没规矩”,目光就转开了。 这一转,正好瞥见秦景月那头晃眼的大绢花,意味不明的看了两眼,却没说什么,径直往大殿正中央的玉阶上面坐下。 秦景月全程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那点跟睿王“眉来眼去”的胆气,此刻全跑没了影,活像只被晒蔫了的黄花菜,生怕在太后面前泄露了她的心思。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眼太后,见老太太正跟旁边的命妇说话,才悄悄松了口气,只是那后背的衣裳,竟已沁出了点薄汗。 邓君悦和蓝岑凑到秦朝朝耳边,笑得更欢了: “你瞧她那怂样,方才不是挺能耐吗?我看呐,她这乡主的位子还没坐热,怕是先把自个儿架在火上烤了。” 秦朝朝端起酒杯抿了口,眼底清明。 可不是么,一边想攀附太后当靠山,一边又想勾搭太后的宝贝儿子,这钢丝走得,怕是迟早要摔个粉身碎骨。 这宫宴的戏,倒是越来越有看头了。 秦朝朝放下酒杯,拿起块莲蓉酥,慢悠悠地吃着。 既然有人想唱大戏,她这看客,就好好坐着瞧便是。 秦朝朝正想着,突然有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层层暖意: “陛下驾到——” 第135章 各怀鬼胎 秦朝朝正想着,突然有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层层暖意: “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跪地行礼,秦景月随着人流磕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偷偷飘向睿王。 楚凰烨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不过十八岁的年纪,身量已足够挺拔。 龙袍穿在身上,非但不显沉重,反而衬得肩宽腰窄,自带一股凛然的威仪。 玄色的十二章纹滚边顺着手臂垂下,与腰间玉带交相呼应,每走一步,都带着少年天子独有的清朗与沉稳。 楚凰烨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下颌线却已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扫过殿内时,既有帝王的审视,又藏着少年人的锐利。 刚才还弥漫着奢靡气的含元殿,因他这一身龙袍,瞬间多了几分肃然。 楚凰烨的目光扫视一圈大殿众人,最后落在秦朝朝身上,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都平身吧。” 他开口,声音尚带些微的清越,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朝朝余光瞥见王香雪。这位左相府的王八小姐,此刻竟忘了收敛神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凰烨。 手里的团扇早就掉在了织金毯上,唇角微微张着,差点哈喇子流了一地,连鬓边的珠花歪了都没察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痴迷。 突然,只见楚凰烨又朝秦朝朝那席看过来。他的目光在秦朝朝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暖暖的笑意。 眼角余光却瞅见王香雪那饿狼见了肉的目光。 楚凰烨的目光淡淡扫过王香雪,那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 他眉头微蹙,没说一个字,可那毫不掩饰的嫌恶,像针一样扎在王香雪脸上。 偏王香雪还没回过神,依旧呆呆地盯着楚凰烨瞧,保持着“饿狼扑食”的标准姿势。咳咳。 楚凰烨心里估计翻了个白眼,转头就毫不客气地给了王丞相一记眼刀。 王丞相原本还端着左相的架子,慢悠悠地落座,冷不丁被楚凰烨那记眼刀扫中,顿时如坐针毡。 皇帝那目光里的冷厉与警告,像淬了冰的利刃,直刺得他面皮发烫—— 陛下这是嫌他教女无方,在当众敲打他呢! 他慌忙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袍袖下的左手紧紧攥着。 再看自家女儿,哈,竟还张着嘴傻愣愣地盯着皇帝看,那眼神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王丞相只觉得脸上羞得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恨不得把王香雪塞回她娘的肚子里重造,自己再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狠狠地瞪了王香雪一眼, 可他那女儿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楚凰烨身上,压根没看见,人家眼里只有皇上,哪有爹?更不知道自己的爹此时的窘迫。 楚凰烨没再看那边一眼,仿佛那父女俩只是两件碍眼的摆设,多看一秒都嫌污了眼,心里想着小本本上记上左相一笔。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秦朝朝身上,那点冷硬瞬间化去,虽未言语,眼底的温和却像春日融雪,清晰可见。 秦朝朝回了一个甜甜的笑,楚凰烨才心满意足地走向太后身边的空位。 路过睿王那张鎏金蟠龙榻时,脚步顿了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皇弟也在。” 睿王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原本勾着的桃花眼敛了几分笑意,慢悠悠地起身行礼: “臣弟参见陛下。” 他身形本就清瘦,此刻微低着头,苍白的脸在龙袍的明黄映衬下,更显得几分病弱,可那双眼睛里的玩味,却半点没减。 楚凰烨没再多言,转身落座。 直到他在高位上坐定, 王香雪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捡起地上的团扇,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还不死心,时不时地悄悄抬头,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又飞快地偷偷瞟上楚凰烨一眼。 心里还美滋滋的—— 皇上刚才看我了!虽然眼神冷了点,可至少看了她,总比没看强!不像从前,连余光都懒得给她。 转头看见楚凰烨对秦朝朝笑,又气得跟鼓胀的河豚似的—— 可从头到尾,皇上的目光落在景安侯府这个外家败落的嫡女身上时,那眼神里的柔和,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 这头的暗流涌动,秦景月看得分明,心里一边嫉妒秦朝朝,一边对王香雪的鄙夷又深了几分—— 一个女子,当着满朝文武和家眷。王香雪这般模样,也太失分寸了。 她全然忘了方才自己和睿王眉来眼去的模样,那缠绵劲可不比王香雪看楚凰烨时少半分。 秦景月在心里啐了一口: “这般不知廉耻,活该被陛下嫌弃。” 随后又悄悄抬眼,目光越过几席,再次投向高位上的睿王,却见太后向她看过来。 秦景月吓得一激灵,方才想起太后还在呢。 自己纵然想勾着睿王,也万不能像王香雪那般露骨,落人口实倒在其次,惹得太后不快,坏了自己的大事,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她定了定神,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张脸愈发楚楚动人。 待睿王目光重新飘过来时,她才装作不经意般抬起头,恰好与他对视。 这一次,她没像方才那般慌乱躲闪,只飞快地眨了眨眼,眼底似有若无地漾起一点水光,随即轻轻咬了咬下唇,缓缓低下头去, 那姿态,既有少女的羞怯,又藏着几分勾人的试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让睿王看出了她的心思,又不至于显得轻浮,落在旁人眼里,顶多算是被王爷看得不好意思罢了。 睿王果然被她这副模样勾得心头发痒,桃花眼亮了亮,端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偏过头,对身边的内侍低语了几句,内侍躬身应了,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秦景月用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跳漏了一拍,既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她直觉,睿王这怕是要有所动作了。 但她碍于太后在场,没敢再抬头,只规规矩矩地坐在席上,偶尔夹一筷子菜,指尖却因心绪起伏而微微发颤。 第136章 睿王挑衅皇帝 中秋宫宴正值良夜,一轮圆月悬于天际,清辉遍洒。 殿内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将气氛烘托得愈发喜庆。 百官与命妇们分列两侧,金杯碰撞声不绝于耳,人人脸上都挂着应景的笑意,仿佛这满殿欢腾能驱散所有暗流。 太后端坐在凤座之上,她听着底下的歌舞,偶尔对身旁的命妇说上两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如同上好的釉彩,精致却无半分温度。 她的目光掠过殿中,最终落在主位上的年轻帝王身上。 楚凰烨举杯向她遥遥一敬,朗声道: “母后,今夜月色正好,儿臣敬您一杯,愿您福寿安康。” 太后眼中的疏离毫不掩饰,抬手端起侍女奉上的玉杯,声音放缓了些: “皇帝有心了,也当多饮几杯,莫要辜负这良辰美景。”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的“和睦”恰到好处,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只有离得最近的内侍才知道,太后执杯的指尖微微泛白,而皇帝垂下眼帘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里藏着一丝冷意。 这和谐的氛围没持续多久,便被一道轻佻的声音打破: “皇兄这话说得客气,母后的福寿哪里用得着祈愿,自然是与天同寿的。” 说话的是睿王楚睿轩,他仍斜倚在鎏金蟠龙榻上,方才还将目光黏在秦景月身上。 此刻慢悠悠转开视线,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 这话杵得直白,全然没把君臣尊卑放在眼里。 睿王说完,根本不看楚凰烨的脸色,自顾自饮了口酒,目光扫过龙椅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列席的秦朝朝却看得真切,那漫不经心底下,分明藏着一闪而过的凶光,像蛰伏的狼崽盯着猎物,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楚凰烨握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淡淡扫过睿王,转瞬便落回殿中歌舞,对那番挑衅置若罔闻。 他甚至还对身旁的内侍低语了句“添酒”,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连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睿王见楚凰烨不接招,脸上的轻佻更甚,竟随手将把玩的酒杯往案几上一搁,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惊得旁边侍女猛地一颤。 他却浑不在意,反倒朝着凤座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熟稔: “母后,您瞧皇兄,儿臣说句真心话,他倒像是没听见似的,莫不是觉得儿臣配不上跟他说话?” 百官们的笑容僵了僵,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凤座。 只见凤座上的太后闻言,脸上那抹程式化的笑意终于染上几分真实的暖意,看向睿王的眼神里漫出毫不掩饰的纵容。 她嗔怪地瞪了睿王一眼,语气却软得像浸了蜜: “你这孩子,越发没规矩了,给你皇兄扣帽子,也不怕在百官面前失了体面。” 话虽如此,她却又转向楚凰烨,手中的玉杯轻轻晃了晃, “轩儿自小被哀家惯坏了,皇帝莫要与他计较。你弟弟就是这张嘴不饶人,心里却是敬着你的。他说哀家与天同寿,虽是戏言,却是一片孝心,你当知他的性子。” 这话看似在调和,实则句句都在给睿王兜底。 明明是睿王在故意曲解楚凰烨的意思,她却将挑衅轻描淡写地归为“性子直”,甚至还拔高到“孝心”的份上。 硬生生将一场臣子向帝王的挑衅,拧成了兄弟间的口角。 楚凰烨端着酒杯的手依旧稳,甚至嘴角还挂着无所谓的笑,他对这种小伎俩是真无所谓。 睿王也远不是人们看到的样子,睿王的挑衅,不过是想把水搅得更浑一些,他岂能如愿? 楚凰烨抬眼看向太后,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母后说的是,皇弟一片孝心,儿臣怎会不知。” 他顺着太后的话接了茬,语气平和得仿佛刚才的挑衅从未发生。 可睿王却愈发得意,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全然忘了君臣之分。 他索性从蟠龙榻上坐直了身子,朝着楚凰烨挑眉: “可是皇兄,你方才那副冷淡样子,真当臣弟看不出来?莫不是反对儿臣那句母后与天同寿的话。” 这话说得可谓用心险恶,满殿的空气像是被这露骨的挑拨冻住了,连烛火跳动的幅度都小了些。 百官们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谁也不敢抬头去看主位上那位年轻帝王的脸色,唯有衣袖下的手悄悄攥紧。 满朝文武家眷都清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兄弟拌嘴,而是赤裸裸的逼宫—— 逼楚凰烨要么认下“不敬母后”的罪名,要么就得在众目睽睽下与睿王撕破脸。 凤座上的太后却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刀光剑影,反而含笑嗔怪地看了睿王一眼,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维护与纵容: “你这孩子,就知道胡闹。皇帝心里有数,哪会反对你的话。” 话虽如此,她却没再看楚凰烨,反倒叫宫女给睿王送去一盘杏仁酥: “去,把那碟杏仁酥给睿王端过去,他从小就爱吃这个。” 那姿态亲昵得像是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 偏心二字,几乎毫不掩饰地写在了脸上。 侍女连忙应声,捧着碟精致的点心送到睿王案前。 睿王眼睛瞟着楚凰烨,那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漫出来。 楚凰烨端坐在龙椅上,龙袍的褶皱都没动一下。 他望着太后那副露骨的模样,眼底闪过冷意,却偏生勾起唇角,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皇弟多虑了,母后圣明,自然知道朕的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睿王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威压: “倒是皇弟,说话总这般跳脱,当心传出去,让人说朕这个做皇兄的,没教好弟弟。” 这话不软不硬,既给了太后台阶,又暗暗将了睿王一军—— 你若再无状,打了朕的脸,更打皇家的脸。 秦朝朝端着茶杯,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点着。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心里却明镜似的—— 第137章 神仙打架,凡人踩雷 秦朝朝端着茶杯,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点着。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心里却明镜似的—— 啧,太后这护犊子的劲儿,真是快赶上老母鸡护崽了。 太后铁了心护着睿王,明晃晃地给皇帝难堪,野心昭然若见。 睿王仗着太后这份偏心,越发有恃无恐,真当楚凰烨还是当年那个需要看他们脸色的幼帝? 秦朝朝悄悄抬眼,瞥了睿王一眼,又飞快扫过太后,将这母子二人的嘴脸在心里刻了个清楚。 行吧,这笔账先记着。反正她这位未婚夫现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等哪天他想清账了,她不介意递把算盘过去。 坐在秦朝朝斜对面的秦景月,此刻正悄悄捻着帕子,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偷偷抬眼望向睿王,偏巧睿王被楚凰烨噎了一句后,正闲得发慌,瞥见她这模样,竟还抛了个自以为风流的媚眼。 秦景月心头顿时像落了蜜。在她看来,睿王敢跟皇帝叫板,还能全身而退,那简直是天命所归的征兆。 加上太后处处维护,只要是睿王的错,总能被太后轻描淡写地揭过,皇帝不也无底线地忍让? 将来这天下是谁的,已经昭然揭晓。 她暗暗挺直了腰板,连带着看向秦朝朝的目光,都多了几分优越感—— 秦朝朝如今是皇帝的未婚妻又如何?等睿王得了势,她未必不能压对方一头。 秦景月那模样,好像自己已经戴上了睿王妃的凤冠一样。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 姐姐,梦做得太早容易着凉。真当这龙椅是菜市场的白菜,谁想扛走就能扛走? 殿内的暗流涌动,王香雪却似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胶着在楚凰烨身上,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连片刻都挪不开。 这位左相家的嫡女,此刻见楚凰烨端坐龙椅,应对睿王的挑衅时不卑不亢。 轻飘飘的一句话既守住了帝王威严,又给足了太后颜面,那份从容沉稳,在烛火下更显惊心动魄的魅力。 她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发颤,扇面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方才太后偏帮睿王时,她悄悄捏紧了扇骨,好似替楚凰烨觉得委屈; 待楚凰烨轻描淡写将局面稳住,她眼底又腾起细碎的光,像藏了整片星空,满是与有荣焉的痴迷。 她见楚凰烨端杯饮酒,喉结滚动的弧度都像是精心勾勒过的,她脸颊悄悄泛起红晕,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那抹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 秦景月得意的笑、睿王挑衅的眼、太后偏袒的语……这一切在王香雪眼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心里只有两个念头: 这样的帝王,才配得上这万里江山。睿王那般跳梁小丑,也配与他争? 只是秦朝朝,她必须得除,后位必须是她王香雪的。 楚凰烨似有感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这边。 王香雪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手里的团扇摇得更快,扇出的风里都带着几分慌乱的甜意。 她没看见,楚凰烨的目光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瞬,便淡淡移开,眼底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瞥见了殿中一件寻常的摆设。 随后落在秦朝朝身上,暖得几乎能把千年寒冰化成温泉。 满殿的寂静里,那些在皇帝和太后之间左摇右晃的朝臣,心里各自盘算。 工部尚书廖大人瞅着太后把睿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再看看龙椅上那位年轻陛下硬憋着没发作的模样,心头一喜—— 得嘞,当初押宝睿王这步棋,走对了! 左相王大人低头研究靴尖,鞋尖上绣的云纹都快被他看出花来了。 倒不是鞋好看,实在是上头那两位神仙打架,他这夹在中间的凡人,脚往哪挪都怕踩雷,他实在犯难——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影明明年轻,脊背挺得却比殿中梁柱还要直,威仪像针,扎得他后颈发僵、直冒冷汗。 “究竟是太后的底气更足,还是陛下憋着大招呢?” 王丞相盯着鞋尖叹气,感觉自己的老腰都快被这无形的拉扯给拧断了。 另一侧的礼部尚书蓝大人捻着山羊胡,在心里扒拉来扒拉去,脑子里飞快过着账。 他管了一辈子皇家规矩,最清楚"君臣尊卑"四个字有多重。 可今儿个睿王那轻佻样,太后那护犊子的劲儿,简直是把祖宗牌位当垫脚石踩。 “祖宗恕罪,不是小的不护着规矩,实在是这对母子惹不起啊!” “罢了,左右都不能得罪。” 蓝大人闭闭眼,心里有了主意——待会儿不管谁占上风,他就一句"中秋佳节,以和为贵",和稀泥准没错,谁也不得罪。 最煎熬的莫过于刚入仕不久的翰林学士林文彦。 这小子小脸憋得通红,他读了十几年"君为臣纲",这会儿被睿王那浪荡的模样搅得三观都快散架了。 他好几次想站出来说句“睿王失仪”,可眼角余光瞥见景安侯秦云桥,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家是两女分投两边,他林氏只有他一根独苗进士,赌不起啊。 秦云桥察觉到小翰林投过来的目光,捻着胡须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端坐在百官之列,那个位置刚刚好,能同时瞅见凤座上太后那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侧脸,和龙椅上陛下垂眸时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作为秦家的掌舵人,他一手将两个女儿送进这波诡云谲的深宫—— 一个许给帝王做未婚妻,一个背靠太后,似乎还与睿王牵扯不清。 旁人都道他秦家是两头下注,这是把宝押在了天平两端。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从夹在皇帝与太后之间翻烤,至如今这如履薄冰的权衡。 方才睿王那句挑事的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秦云桥第一时间便把垂下了眼。 “这睿王,真是越来越不知收敛了。” 秦云桥在心里暗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太清楚太后的心思——她既想借着睿王敲打楚凰烨,又舍不得亲儿子真吃半点亏,方才那句“皇帝莫要与他计较”,听着是劝和,实则是逼着楚凰烨退让。 第138章 真龙入水,杂鱼翻腾 可楚凰烨毕竟是已经坐上龙椅的人了,屁股底下那片龙纹垫子可不是白铺的。 秦云桥琢磨着,先前还为秦景岚那档子事恨过皇帝,如今倒也淡了—— 嗨,不就是个野种嘛,犯不着跟真龙较劲。 秦云桥抬眼飞快瞥了主位一眼,见年轻帝王正慢悠悠地抬眸,目光掠过睿王时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眼神让秦云桥心头一凛——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需要看太后脸色的小娃娃? 秦云桥又悄悄将目光转向自己的两个女儿。 一个垂着眼,指尖在茶杯上轻点,显然是看透了这其中的弯弯绕; 另一个却微微扬着下巴,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竟还往睿王那边飞媚眼。 “糊涂东西!” 秦云桥在心里低斥一声, “放着龙椅上那位正主不攀,偏要去惹睿王那惹祸精。是嫌咱家活得太舒坦?” 他觉得,秦朝朝越来越不受控制,越来越令他恼恨,还是让秦景月当皇后靠谱些。 日后得找这个大女儿说说,多提点她几句,他相信没有一个男人能过美人关。 至于秦朝朝……一个不讨喜的女儿只能沦为棋子,一个不受控制的棋子只能沦为弃子。 秦云桥想到这里,再看大殿之上,满殿大臣心思跟走马灯似的转,活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芦苇,没一个敢挺直腰杆。 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里,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朝臣,每一步都得踩在刀刃上。 此刻殿里像他这般心思活络的朝臣不在少数—— 既想顺着太后的意,免得将来睿王得势时翻旧账;又不敢真得罪楚凰烨,毕竟眼下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是这位年轻的帝王。 他此刻唯有低下头,装作醉心于歌舞,心里却将太后与皇帝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记了下来—— 哪边占了上风,哪边藏了后手,都得在心里扒拉清楚、细细掂量着,才能让秦家在这波谲云诡的浑水里,多扑腾几天。 满殿朝臣心思跟走马灯似的转,像一群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芦苇,没一个敢挺直腰杆。 唯有楚王端坐着不动声色。他虽恼怒太后母子对皇帝的不敬,但看着楚凰烨一脸淡定地叩击案几。 他心中一动,意识到楚凰烨必定是有了应对之策。 楚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众人的表情,睿王的嚣张、太后的偏袒、朝臣们的各怀心思,这一切都在他的眼底一一呈现。 镇北将军是个急性子,他早坐不住了。 方才太后那番明晃晃的偏袒,睿王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看得他一肚子火直往上窜。 尤其见楚凰烨被如此拿捏,他这把老骨头都替年轻的帝王憋屈—— 想当年先帝在时,谁敢在朝堂宴会上这般放肆? 他猛地攥紧拳头,正要起身说些什么,胳膊却被身旁的楚王轻轻按住了。 楚王微微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沉稳的劝诫: “将军稍安。” 镇北将军一愣,转头看向楚王,眼里满是不解与火气: “王爷!您瞧瞧这叫什么事?太后如此,睿王如此,真当陛下是泥捏的不成?” 楚王目光平静地扫过主位上的楚凰烨,又淡淡瞥了眼满脸得意的睿王,才缓缓道: “将军忘了?真龙入水,从不会因几条杂鱼翻腾就乱了章法。” 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示意镇北将军细看楚凰烨: “陛下叩击案几的节奏,自始至终没乱过。” 镇北将军这才定下心神去看,果然见楚凰烨依旧从容,指尖叩击案几的动作不急不缓,仿佛殿内这些暗流涌动都与他无关。 那看似随意的节奏里,竟藏着一种稳坐钓鱼台的笃定。 “可……” 镇北将军仍有些气不过, “就任由他们这般挑衅?” “急什么。” 楚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了然, “好戏,往往在后头。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该沉住气时,就得沉住气。”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楚凰烨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年轻的帝王,比他看上去的要深得多。 镇北将军看着楚王胸有成竹的模样,再想想楚凰烨方才化解睿王挑衅时的从容,心头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 他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睿王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且让这跳梁小丑再得意片刻。 楚凰烨稳稳地坐在高位,把底下这些暗流涌动看得门儿清,手里叩着案几的动作突然停了,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他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中秋佳节,本是阖家团圆之时,莫要因些许言语坏了这喜庆氛围。” 他端起内侍刚添满的酒杯,朝着殿外那轮圆月举了举: “今夜月色难得,莫要因些许小事扰了兴致。众卿,共饮此杯。” 金杯叮叮当当地再次碰起来,丝竹声也识趣地重新响了,可太后却因为楚凰烨的态度再也坐不住了。 太后握着玉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方才楚凰烨那句不软不硬的话像根细针,刺破了她好不容易绷住的平和。 尤其是他举杯邀饮时那副全然将睿王的挑衅抛诸脑后的姿态,更让她心头“噌”地窜起一股火—— 这分明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他这个皇帝,根本没把睿王放在眼里。 她强压着怒意,指尖在凤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快得都有些失了分寸。 片刻后,她忽然抬手按住额角,眉头微蹙,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刻意做出来的疲惫: “许是夜里风凉,哀家这头竟有些发沉。” 身旁的侍女何等机灵,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低声道: “太后娘娘可要奴婢扶您回宫歇息?” 太后顺势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楚凰烨时,那点伪装的疲惫里掺了几分冷意: “皇帝,哀家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先回宫歇息,你们君臣继续,莫要因哀家扫了兴。” 她说着,又转向睿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你也少饮些酒,仔细伤了脾胃。” 斜躺在榻上的睿王终于再次撑起身子,动作倒是比对着楚凰烨时恭敬了几分: “要不儿臣陪母后回去?” 第139章 秦家有女,藏器于身 斜躺在榻上的睿王终于再次撑起身子,动作倒是比对着楚凰烨时恭敬了几分: “要不儿臣陪母后回去?” “不必了。” 太后摆了摆手,由侍女搀扶着慢悠悠地起身, “你留在这儿陪皇帝,也好让他多个人说话。” 这话听着是体恤,落在朝臣们的耳里,却是变了味,像是在说: “你看,我走了,也得留个人盯着你”。 楚凰烨起身颔首,语气依旧恭恭敬敬: “母后好生歇息,儿臣稍后便让人送些安神汤过去。” 至于这汤太后喝不喝,就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了。 太后没再接话,只是由着侍女扶着,目不斜视地穿过殿中。 殿内众人见状,纷纷起身行礼,齐声恭送太后。 太后那背影看着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 她忽然顿住脚步,目光在人群上方逡巡,像是随意一瞥,最终却稳稳落在了席间的秦景月身上。 秦景月正垂着眼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心里正盼着太后走快点,她还有大事要办呢。 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吓得她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太后转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秦景月看得真切—— 那双眼眸里,冰冷锐利,像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射向她。 太后没有多余的话语,那眼神却清晰地传递着警告,像在她耳边重复那句传信: 今夜月圆人圆,楚王世子赴宴,他席间饮了不少酒,稍后设计他去西侧的宴殿醒酒。记住你该做的事。 秦景月的指尖猛地一颤,酒盏险些从手中滑落。 她慌忙低下头,将眼底的惊惶掩去,再抬头时,太后已转身,身影消失在殿门后。 直到太后那身华丽的宫装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殿里那股能压垮骆驼的沉闷气压才总算松了松。 但也只是松了那么一丁点儿。百官们脸上的拘谨依旧焊得牢牢的,谁也不敢先动一下—— 谁都看得出来,太后这离席哪里是因为头晕,分明是借题发挥,既是给楚凰烨甩脸子,也是在给睿王撑腰呢。 镇北将军望着太后消失的方向,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眉头拧得像块打了结的铁: “哼,拿头晕当由头,这戏码也就是糊弄三岁小孩了!” 他嗓门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位老臣听见,有人赶紧低头装聋,有人偷偷捂嘴憋笑,气氛算是活跃了些。 镇北将军又转头看向自家闺女邓君悦,原以为这丫头在军营里虽练过些胆气,此刻见了这场面总得慌神。 结果一瞧,嘿,自家闺女虽微微抿着唇,手却稳得很,没像隔壁蓝家那丫头似的,把裙角攥得跟腌菜干似的。 自家闺女眼里那点紧张是有的,却硬是撑着没露怯,脊梁骨挺得笔直,倒有几分他邓家儿女的样子。 镇北将军心里刚松了口气,刚想跟楚王夸一句"不愧是我闺女",目光扫到邓君悦身旁的秦朝朝,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安澜县主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如松,手里的茶杯稳稳当当,指尖在杯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节奏从容得像是在打拍子听曲儿。 更气人的是,她嘴角还挂着笑,仿佛刚才太后那通折腾,不过是看了场热闹的皮影戏。 方才太后离席时的剑拔弩张,睿王脸上藏不住的得意,秦乡主那慌乱又暗藏窃喜的模样…… 桩桩件件都跟在她眼前演了遍,竟没在她脸上激起半分涟漪,人家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只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殿中这场无声的交锋不过是寻常家宴的插曲。 镇北将军不由得暗暗咋舌—— 自家闺女好歹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见过刀光剑影,此刻尚能稳住已是难得。 这位安澜县主倒好,一个深闺女子,别说比他闺女还要沉得住气,便是朝中许多浸淫多年的老臣也未必及得上,就连他见惯了刀光剑影的大将军怕是也要弱上三分。 也不知道秦云桥那老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生出这么个了不得的闺女来! 他想起前几日听部下闲聊,说景安侯家的两位小姐性子差得远,一个急功近利,一个藏锋守拙。 前几日右相也跟他提过,“秦家有女,藏器于身”。 他当时还没当回事,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看那秦乡主眼里的那点野心快溢出来了,偏生那安澜县主,明明身处这风口浪尖,却像揣着颗定心丸。 镇北将军想起前些日子秦朝朝在朝堂上的风采,心里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这姑娘……” 镇北将军低声跟楚王嘀咕, “倒像是块能镇住场子的料。” 楚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见秦朝朝抬手抿了口茶,动作优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主位。 她与楚凰烨投来的视线轻轻一碰,她回一个甜甜的笑,没有逢迎讨好,也没有故作矜持。 像两滴水融进湖面,一切都那么自然。 楚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能在这殿里坐得住的,骨头里都得有点分量。” 镇北将军咂摸出点意思来。陛下那眼神,看似随意,落在谁身上都有讲究。 方才那一眼,对着秦朝朝时,分明比对着旁人多了几分温和。 他再看秦景月还在偷偷给睿王抛媚眼,心里摇了摇头。 同样是秦家女,一个盯着眼前的芝麻,恨不得立刻揣进兜里; 一个望着远处的星辰,气定神闲得很。 将来能坐稳哪个位置,此刻已见分晓。 镇北将军看着秦朝朝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心里暗叹—— 这未来的皇后,果然不是寻常胭脂水粉堆里能养出来的。 他暗自在心里打定主意—— 往后啊,得让君悦跟她多多走动走动,学学这份沉得住气的本事,总好过在军营里只练了身拳脚,却没练出这份处变不惊的定力。 大殿里,还有一人目光落在秦朝朝身上时,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执拗与隐忍。 第140章 大公子心里苦 毛家大公子毛文渊,京城三大才子之一,端着酒杯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他坐在那里便是一幅画,举止优雅,温润如玉,淡然脱俗,宁静而美好,仿佛周遭的暗流涌动都与他无关。 只是此时,他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丹州救灾的那些日子,秦朝朝早已在他心里刻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那时的秦朝朝,一身素衣,袖子卷起,衣服上沾着草屑泥点,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活明亮。 她耐心地给病人把脉治病,蹲在地上给孩童喂粥,救治军营几万将士,制服朝廷毒瘤朴世仁…… 桩桩件件,都令他敬佩,一举一动,都令他移不开眼。 说起来也怪,毛家大公子的才华在京城谁人不晓?他活了二十五载,伤了众多对他望而不可得的姑娘的心。 他见过的大家闺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未对哪家姑娘动过心。 可他偏偏对一个不该动心的人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只是这份心思刚冒头,就被他死死按了下去。 只是这根,一旦扎下,怕是再也拔不掉了。 他是毛家大公子,右丞府大房的嫡长子,将来是毛家的顶梁柱。 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毛家嫡长子该有的教育,肩上担的是毛家兴衰荣辱,可不是风花雪月的闲情逸致。 右相府树大招风,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而她,是将来要母仪天下的女子。 他这点心思,若是被人察觉,别说自己活不成,整个毛家也会被拖入深渊。 甚至,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只怕会害了她。 自己与她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地位,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注定没有结果。 他不能拿整个家族的性命开玩笑,更不能害了她,他只能将那份悸动藏在心底。 今日在大殿中,她就坐在那里,从容淡定,泰然自若。那份风骨,比丹州时更添了几分锐气,却也更让人心折。 此时,她笑得比阳光还耀眼,让人移不开眼,他所有的克制都险些崩塌。 毛怀瑾担忧地看了自己哥哥一眼,他自小跟在毛文渊身边,他对秦朝朝的心思,毛怀瑾不是毫无察觉。 毛文渊已23,别家男子这个年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他硬是抗住家族的压力未娶妻。 可自从丹州回京后,他哥的窗台上就多了两株艾草,日日亲自浇水照料,从不间断。 方才皇上、太后与睿王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旁人都在揣度太后的用意,或是偷瞄睿王与陛下的神色。 唯有他哥,望着秦景月的方向出神——实则目光早越过了那位急吼吼抛媚眼的秦乡主,落在了其后端坐的秦朝朝身上。 那眼神里的东西太沉,藏着惊涛骇浪,偏又被他用温润的皮囊裹得严严实实 毛怀瑾忍不住轻轻碰了碰毛文渊的胳膊肘。 “哥,茶凉了。” 毛文渊猛地回神,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一颤,方才,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天堑。 她身边已经有了天下最强的男人,是皇帝放在心尖上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守护都不需要吧? 自己这辈子,都只能这样远远看着她。看着她站在楚凰烨身边,看着她戴上凤冠,看着她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而他,连站在她身侧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这点心思,都得藏得严严实实,像藏一件见不得人的赃物。 能这样默默地、远远地看着,或许已是奢望。 方才那瞬间的失神如水面涟漪般迅速敛去,他重新敛起眉眼,唇边又挂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 仿佛方才那个眼神胶灼、心神失守的人只是旁人的错觉,只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毛怀瑾看着他哥低垂的眉眼,那温润的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有些落寞,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哥哥心里苦,可这苦,谁也替不了。 毛文渊顺着弟弟的话端起茶杯,低声道: “嗯,是凉了。” 凉了好啊,凉了才好。毛文渊暗自嘀咕。热茶水烫嘴,凉茶水……至少能让人清醒。 秦朝朝此时稳坐在大殿上,哪知道自己被镇北将军在心里"预定"成了他闺女的榜样,更不知道毛文渊的心思。 只见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案几上,脸上照常挂着人畜无害的甜笑,那笑里却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太后这步棋走得着实不高明,明晃晃的偏袒只会让朝臣们看得更清,究竟是谁在拿皇家体面当儿戏。 她抬眼望向楚凰烨,见他已重新落座,正低头与内侍说着什么,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方才的风波从未发生。 秦景月望着太后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得意又深了几分。 在她看来,太后这是懒得与楚凰烨周旋,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她偷偷瞟向睿王,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主位,那眼神里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精光闪得像饿了三天的狼瞧见了肉。 心头不由更热络了,太后在时勉强压下的心思也跟着又疯长了起来。 她垂下眼,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反复摩挲,方才被太后那一眼,冻住的血液仿佛又开始流动了起来,只是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心惊。 西侧宴殿设了许多房间,是宴会上的百官及家眷们歇息醒酒的地方,也是她今日要让秦朝朝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方。 至于太后的安排……只要她拿住了睿王,她咬死了中途出了岔子,就凭太后对睿王的纵容劲儿,一切都不是不可能。 她偷偷抬眼扫了圈,见众人注意力都在新上桌的水晶肘子上,赶紧冲王香雪使了个眼色。 王香雪瞧见秦景月的暗号,借机离席。 这边王香雪刚溜出去,秦朝朝不动声色地向暗处的魅影打了个手势,魅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行吧,她倒要看看秦景月到底要玩什么花样,反正左右无事,权当看场免费杂耍解闷了。 正在这时,有个小宫女端着茶点从秦朝朝后面走过来。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 第141章 碰瓷,好戏开场 也不知道怎么的,那小宫女走到冷月背后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手里的茶盘“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一碟芙蓉糕摔得四分五裂,冷月似乎没躲过去一样,一杯茶水带着茶末兜头泼在自己身上。 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响,听得人牙齿都酸。 她带着哭腔连连磕头: “对不住对不住!冷护卫饶命!是奴婢笨手笨脚,脚下打滑没站稳……” 她边说边抽噎,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奴婢这就带您去换衣服……” 秦朝朝在旁看得清楚——这小宫女摔倒的姿势看着狼狈,眼神却瞟了秦景月那边一眼,分明是故意碰瓷的。 她端着酒杯慢悠悠晃了晃,心里冷笑—— 这招数也没什么新颖,跟写着“我是来碰瓷的”没两样,真没意思。 她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看向哭哭啼啼的小宫女,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行了行了。” 秦朝朝懒洋洋开口, “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薅了你家鸡毛呢。” 目光转向冷月时,又添了几分随意: “你这衣裳是没法再穿了,沾着茶水一股子甜腻味,留着倒惹人笑话。去换身干净的来。” “是,主子。” 冷月转身,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跪在地上的小宫女还想再说些什么,秦朝朝眼风一扫,语气淡淡: “杵在这儿当石墩子呢?难不成要我让人抬你下去?” 小丫头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了嘴,只是那偷偷往秦景月方向瞟的眼神,还是没藏住。 秦朝朝端起空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秦景月这脑子是被门夹了?派这么个一眼就能看穿的丫头来,还不如直接写封挑战书呢。 她倒要看看,秦景月费尽心机把冷月支开,她没了护卫在侧,这位乡主打算唱哪出戏文。 冷月一走,秦朝朝身边便没了伺候的人,正在这时,珠儿端着酒壶来到秦朝朝身边,假意去给她倒酒。 珠儿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温顺, “二小姐,您的酒杯空了,奴婢给您添些酒吧。” 听得秦朝朝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说“哟嚯,又来了,这酒要是没加料,我把名字倒着写。”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冷光—— 既然这么想玩,本小姐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有劳了。” 秦朝朝抬起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甜笑,活脱脱就是一个天真无邪、毫无心机的小白兔,人畜无害的样子,看着就是蠢萌蠢萌的傻白甜。 她伸手端起酒杯,作势要饮。 就在杯沿碰到唇瓣的刹那,她手腕微侧,指尖看似随意地在杯沿一抹,宽大的水袖顺势垂下,遮住了半张脸。 那杯掺了药的酒已悄无声息地倒进了空间,连半滴残液都没留下。 放下酒杯时,她故意晃了晃身子,脸颊泛起几分红晕,眼神也带上了些微醺的迷蒙,看着就像有了几分“醉意”: “这酒劲儿倒烈……头有些晕了。” 珠儿心头一喜,忙上前搀扶: “二小姐若是不适,奴婢找人扶您去西侧宴殿歇歇吧?那里清静,正好醒酒。” “也好。” 珠儿手一招,一个小宫女立即过了来扶秦朝朝。 秦朝朝任由她扶着,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余光看向秦景月时,发现对方也正向她望来。 那道目光中带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似乎料定了秦朝朝这一跟头一定会栽下去。 这时,楚凰烨向她看过来,眼神里凝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那目光沉沉的,像含着一汪深潭,悄无声息地漫过她故作踉跄的身影。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顿,虽未起身,却已有了几分随时要开口的架势。 秦朝朝恰好抬眼,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她微微歪了歪头,身体踉跄着往小宫女身上靠了靠,看向楚凰烨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嘴角还勾着浅浅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放心,你等着看好戏。 楚凰烨秒懂,指尖松开酒杯,眼底的担忧淡了,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言语,却像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两人的目光轻轻系了一下,又悄然松开。 楚凰烨这反应,倒是比她想的更上道些。 也好,有这位“观众”在,这场杂耍,倒更值得好好演下去了。 秦朝朝离开不久,秦景月也跟在睿王的后面离开了。 西侧宴殿与含元殿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宴殿的寝房分为左右两侧,男宾在左,女宾在右,中间隔着假山、树荫,还有水榭凉亭,亭下潺潺流水声隐约可闻,倒添了几分清幽。 廊下悬挂的淡青色竹帘,被穿堂风一吹,便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谁在暗处低语。 那小宫女一路扶着秦朝朝,始终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言不发,只埋头往前走。 她扶着秦朝朝穿过两道曲折的回廊——廊柱上雕着缠枝莲纹,漆色鲜亮; 又绕过一座堆砌精巧的假山,石缝里还生着几株倔强的青苔; 最后穿过那座水榭凉亭,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吱呀”轻响,才终于到了女宾寝殿的区域。 秦朝朝半眯着眼,看似脚步虚浮,身子时不时往小宫女身上靠一靠,一副醉得厉害的模样。 她故意东倒西歪,时不时"不小心"踩对方一脚,那小宫女疼得偷偷吸冷气,她却装没听见,心里直乐: 让你不干好事,踩你几下算做利息。 但她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的景致——哪处回廊有转角,哪座假山便于藏身,水榭到寝殿的距离约莫多少步,都一一记在心里。 这宴殿的布局不算复杂,却胜在曲折,若是不熟悉路况的人,怕是容易绕晕。 小宫女显然对这里极为熟稔,径直扶着秦朝朝往女宾寝殿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遭便越安静,连风拂竹帘的声音都淡了几分。 待到那最角落的一间寝房门口,一股淡淡的熏香便钻入鼻腔。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谢谢!】 第142章 自个下药,自个全干了 那香气初闻是清雅的百合香,细细辨来,却在尾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混着些许奇异的辛辣气。 秦朝朝心头冷笑,脚步不停,只暗暗屏住了呼吸—— 她是医生,也会使毒,这香里掺的东西,她再清楚不过,左不过是些催情的玩意儿。 好得很!她心里嗤笑: “秦景月和王香雪这俩货,倒是花了心思搞这些下三滥的,可惜啊,脑子不太好使,用错地方了。” “吱呀——” 门被打开,那小宫女猛地将秦朝朝往屋子里一推,力道之大,显然是存了心要让她跌个跟头,以免她反身追出来。 小宫女把秦朝朝推进屋子,她自己飞快地后退两步,反手“砰”地一声合上了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秦朝朝原本半眯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清明一片,哪还有半分迷糊? “喂,开门呐!” 秦朝朝憋着气喊开门,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像是中毒已深,她甚至有气无力地拍了两下门,做戏嘛,要做全套了。 秦朝朝没听见那小宫女应声,倒是听见了房门被挂上门锁的轻响。 干完这票,那小宫女也不敢多待,提起裙摆,“噔噔噔”地跑了,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似的。 秦朝朝站在原地,仅仅墙角燃了一支细小的蜡烛,光线昏暗。 她借着烛台燃起的微光,快速打量这间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圆桌,两把椅子,墙角燃着一盏香炉,正是方才闻到的那股熏香的源头。 而最显眼的,是屋子内侧立着的一架描金绘彩的山水屏风,屏风后面,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像是有人躺在那里。 空气中那股熏香混合着合欢散的气息越发浓重,秦朝朝憋气已到极限,身形一闪,已然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再次闪身,下一秒便已出现在屏风之后。 屏风后的光线更暗,只借着屏风镂空的花纹透进些许微光。 看清眼前景象时,秦朝朝倒是微微挑了挑眉—— 一张铺着锦缎被褥的拔步床上,竟躺着一个人。 看那身形和身上穿的红色骑装,哟嚯,不是王香雪又是谁? 她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呼吸微弱,显然是陷入了昏迷。 “嚯,” 秦朝朝乐了,秦景月和王香雪处心积虑引她来,结果把自己弄在了这里了。自个儿下的药,自个儿全给干了? “王香雪这神操作,我给满分,” 秦朝朝摸着下巴琢磨: “这事儿,十有八九跟魅影那丫头脱不了干系,干得漂亮啊。”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一阵沉稳又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房门口。 紧接着,是取掉门锁的悉索声,随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高大的男人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那男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荤曲儿,他一进门,便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音粗嘎: “真香……小美人儿,爷来了……” 秦朝朝眸光一冷,身形再次隐入空间,避开了男人的视线。 待那男人往屏风这边走来时,她已然从空间闪出,悄无声息地出了屋子。 秦朝朝眼底划过一丝冷冽,秦景月的算盘,她大概是猜到了。 只可惜,这场精心布置的戏码,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她们的预想。 她刚在屋子外藏好,魅影就身形如鬼魅般地现了身,压低声音将方才所见和盘托出,带着点幸灾乐祸: “主子,王香雪找了个护卫,给了银子让他进这间房,还说里面有‘好东西’等着。她自己点了香想脱身,被我敲晕扔床上了。” 秦朝朝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隐约传来男人的痴笑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想来是那侍卫被香里的东西勾得失了神智,正对着昏迷的王香雪行那羞羞之事。 “得,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她唇角弯起一抹凉薄的笑: “秦景月处心积虑想让我身败名裂,到头来却把自己的人送进了狼窝,这出戏可比预想的精彩多了。” 没过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珠儿刻意拔高的声音: “哎呀,奴婢确实看见我家二小姐往这边来了呀,这么久不见人影,魅影和冷月两名护卫都不在,奴婢实在担心……” 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是珠儿带着一群吃瓜不嫌事大的夫人婆子“找”过来了。 魅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秦朝朝却轻轻摇头,指尖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往旁边的假山后缩了缩,只留半只眼睛盯着门口——好戏才刚开场,怎能少了观众? 珠儿带着一群夫人小姐走到房门前,屋里的声音令夫人小姐们脸红耳赤。 珠儿故意做出要哭的模样: “二小姐,您在府里都……怎么在这里还……您可是皇上的未婚妻啊,这可怎么得了?” 珠儿这话阴阳怪气,故意把“府里”二字咬得极重,又对着房门泫然欲泣,那姿态活像捉奸在床的正主,哦不,比正主还激动三分。 这话一出,身后的夫人小姐们顿时炸开了锅。 为首的是工部尚书的夫人廖何氏,众所周知,工部尚书是太后党,廖夫人自然也继承了夫君的“优良传统”,巴不得秦朝朝立马倒霉倒成筛子。 “皇上的未婚妻?安澜县主?” 廖夫人眼睛倏地一亮,像是逮住了天大的把柄,脸上那点端庄自持瞬间绷不住了,嘴角撇出一抹刻薄的弧度。 她故意扬高了声音: “珠儿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安澜县主乃是金枝玉叶,又是皇上亲定的未婚妻,怎会做出这等……这等不知廉耻的事?” 有位夫人惊得攥紧了帕子,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皇家婚事向来是头等大事,若是县主在此行苟且之事,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安澜县主素日里瞧着端庄,怎的这会……” 另一位夫人也忘了避讳,踮脚往门缝里瞧,声音发颤: “这、这要是传出去,岂止是县主的名声……连皇家颜面都要被丢尽了!”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谢谢!】 第143章 百人围观,阴谋崩盘 珠儿眼角余光把周围夫人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越发得意,故意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提高了音量,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二小姐若是醉了,找间房歇息便是,何苦……何苦做出这等事来?若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珠儿跟着秦景月,演戏的功夫也学了几分,她说着,竟“扑通”一声跪在了房门前,对着门板重重地磕了个头: “二小姐!您快醒醒吧!就算您不把自己的名声当回事,也得想想皇上啊!您这样做,是要让皇上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 这话诛心至极,旁边看上去沉稳的梁夫人都变了脸色。 她夫家是大理寺少卿,说起来也算有头有脸,可四品官在这群诰命夫人堆里,实在不够看。 她嘴唇动了动,想替安澜县主说句公道话,可瞅瞅周围那几位头上的珠钗比她的都亮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边刚冷场,廖夫人脚下没停,几步就蹭到了房门前,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状似犹豫地在门板上敲了敲,声音却比谁都响亮: “里面……可是安澜县主?县主若在,不妨应一声?这么多人都在找你呢。” 屋里的喘息声和床板的嘎吱声没停,反而因为这敲门声,那男人的动静更显粗野,甚至还发出了低吼声。 廖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已经笃定里面的人就是秦朝朝似的。 她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夫人们夸张地捂住嘴,声音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哎呀,这……这声音……县主不是第一次了吧!”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清冷中带着威仪的女声骤然响起,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王妃由两名侍女搀扶着,面色沉静地站在廊下。 珠儿哭声一窒,心里咯噔一下。楚王妃向来护着秦朝朝,她特意在楚王妃不在的时候带了人来。 可她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这位主,要是铁了心要护着那秦朝朝,不让人开门,在场的人还真不敢硬来。 可箭都射出去了,哪有回头的道理?她只能硬着头皮哭道: “王妃娘娘!您可来了!奴婢找不着二小姐,好不容易寻到这儿,谁想……谁想屋里竟是这般光景……” 楚王妃目光掠过那扇紧闭的房门,眸色沉了沉。 她深知那丫头看着人畜无害,实则心思缜密,绝不可能栽在这种下三滥的圈套里。 可方才珠儿的话,还有屋里那不堪的动静,又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万一……万一真是有人设了死局,朝朝一时不察呢?想到这里,楚王妃道: “慌什么。” 楚王妃抬手按住鬓边的珠钗,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门都没开,谁看清里面是谁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正兴奋的廖夫人清醒了几分。 她刚想反驳,却见楚王妃冷冷扫过来一眼,那眼神里的威压让她下意识闭了嘴。 楚王府的势力,可不是她一个工部尚书夫人能抗衡的。 可这个廖夫人是个棒槌,怎能甘心就此放弃,她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机灵得很,貌似脚下一滑,踉跄着往门上一撞,房门“吱呀”一声被彻底推开。 楚王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了,伸手想拦,可已经来不及了。 房门洞开的瞬间,屋里那股混合着熏香与秽气的味道汹涌而出,呛得门口几位夫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许是王香雪下的药份量拿捏得合适,合欢散早已燃尽,空气中残留那点药效,风一吹就散了。 屋里灯光昏暗,根本看不清人,只隐约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紧紧贴在一起。 珠儿边哭边喊: “二小姐,真的是您呀,这可怎么得了啊?” 楚王妃厉声喝道: “好大的胆子,这屋里究竟是谁都没看清,就敢胡乱指认,若真是冤枉了好人,你们担得起这后果吗?” 珠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往后缩了缩,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廖夫人却像是没瞧见她的失态,脸上挂着一副“公正严明”的笑容,转向楚王妃,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妃娘娘,依臣妾看,是不是冤枉了好人,进去瞧一眼不就清清楚楚了?” 说罢,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众侍女,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厉色: “还愣着做什么?一个个都傻站着!还不快去把灯点亮?这黑灯瞎火的,若是真委屈了安澜县主,谁担待得起?” “是谁在叫我?” 廖夫人话音刚落,一道软乎乎的女声自身后传来,不高,却像带着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珠儿的哭喊。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秦朝朝站在廊下的月光里,皎洁的月色如流水般淌在她身上,说不出的灵动。 裙摆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发丝整整齐齐,哪里有半分狼狈? 见众人齐刷刷地望过来,她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还朝着楚王妃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王妃姨姨来得巧,我方才闲逛见那边有果子熟了,还说去摘些果子,给您送过去呢。” 她话音刚落,楚王妃眼底的担忧散去, 珠儿脸上的眼泪却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亲眼看见秦朝朝喝了蒙汗药,又亲耳听见小宫女说把秦朝朝推进了这间房,难道是小宫女说了谎? 不,不可能,乡主手里有那小宫女的把柄,她不敢。 “二……二小姐?” 珠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见了鬼一般, “您……您不是在屋里吗?” “我为何要在屋里?” 秦朝朝缓步走近,目光扫过那扇敞开的房门,又落回珠儿惨白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倒是你,不在宴上伺候,带着这么多位夫人小姐堵在这偏僻屋子门口,是做什么?”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安澜县主好端端的站在这里,那里面的是谁? 楚王妃目光扫过那扇敞开的房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点灯。”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谢谢!】 第144章 两银子 守在廊下的侍女们不敢耽搁,慌忙取了火折子,屋内的蜡烛一根根被点燃。 刹那间,满室烛火跳跃,亮得能照见床脚积的灰,也将那不堪入目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 地上的衣衫扔得横七竖八,红的绿的绞在一处,活像被猫撕过的绸缎; 床榻上更是乱得没法看,锦被翻卷,枕席歪斜,一片狼藉。 一对男女被突然的亮光刺激得挡住眼睛,偏生动作还没停,反而更加利索了。 在场的夫人们羞红了脸。 “这……这不是王丞相府的小姐吗?” 有眼尖的夫人低呼出声,语气里满是震惊。 话音未落,在场的的夫人小姐齐刷刷瞅向床头。 那对男女的脸被举起的手臂挡住半截,但床头那件惹眼的红色骑装,斜斜地搭着,领口还绣着朵金线牡丹,正是王香雪今日赴宴时穿的。 让在场的几位认识王香雪的夫人倒吸一口凉气,方才还遮遮掩掩的目光,此刻全都齐刷刷地直直射向床榻。 这一声惊呼,床上那两个贴在一起的男女动作总算停了下来, 侍卫的脑子像是被重锤敲过,混沌中透着尖锐的疼。 药效退去后,那股焚身的燥热渐渐消散,那侍卫晃了晃发沉的脑袋。 待看清满屋子的人,后脖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一股子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还没从“被抓包”的恐慌里缓过神,猛地想起方才正和自己干那事的人,低下头,借着明亮的烛光看清了身下的人。 怎么会是她? 侍卫脑子里“嗡”的一声,比刚才看到满屋人时更懵。 那张脸,在跳跃的烛火下再清晰不过,散乱的发髻,潮红未褪的脸颊。 平日里总是带着八分娇纵的眉眼,此刻被揉得变了形,那双眼睛此刻正迷迷糊糊地盯着他,似乎不满他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方才塞给他银子、让他进这间房“享用好东西”的王香雪,又是谁? 他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好东西”,根本就是眼前这个平日里装模作样、眼高于顶的女人! 他先前还听说,这位八小姐在慈云寺为家里祈福三个月,心里头还暗赞了句“贞静”。 谁能想到,这“贞静”小姐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主,倒贴银子找他这么个小侍卫滚到了一起! 方才那点敬畏心瞬间碎成了渣渣,侍卫失声惊呼: “是你?!” 那侍卫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赤裸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无遗。 他慌忙去抓地上的衣服遮挡,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声“是你”如同往滚油里泼了瓢水,有瓜! 在场的夫人们小姐们眼睛更亮了,带着三分探究七分看好戏的热切。 “哎哟,听这意思,是早就认识?” 有位夫人捂着嘴,声音却没半分要藏的意思,尾音拖得老长,像戏文里的旁白。 王香雪被那声“是你”刺得浑身一哆嗦,这下彻底清醒了,方才还凝在眼底的不满瞬间被羞愤冲散。 身体的异样和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她浑身发疼。 当看清身边的侍卫,再瞥见门口那些指指点点、眼神各异的夫人小姐,她的理智“啪”地断了线。 王香雪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竟忘了自己此刻衣衫不整, “畜生!你这个畜生!” 王香雪尖叫着,疯了一般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侍卫脸上。 “你竟敢毁我清白!谁认识你这登徒子!我、我要杀了你!” 男子被打得偏过头,手里刚抓着的半件外衣“啪嗒”掉回地上,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紧实,惹得几个年轻媳妇慌忙低头,指尖却忍不住绞着帕子偷瞄。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光着,方才那点“占了便宜”的窃喜,瞬间被这劈头盖脸的辱骂和巴掌打没了。 他本还琢磨着,那平日里正眼都不瞧他的相府小姐,此刻成了自己的人,就算他做个上门女婿也划算呐。 这会被她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架势整得一肚子火,挨了打更是怒不可遏。 他刚捡起来的衣服又掉了,也顾不上遮羞。 一把抓住王香雪挥过来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粗嘎的嗓音里满是戾气: “你喊谁畜生?不是你刚才塞我银子,说有人等我来西厢房‘快活’,还说……还说保证没人发现!合着你说的等我的人就是你自己?”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抽气声能掀翻屋顶。 “我的天爷!王家小姐还能干出这等事?” “付费请人快活,完了还想杀人灭口?这戏可比勾栏里的热闹多了!” “怪不得刚才说‘是你’,合着是早就勾搭上了!这、这也太……” “原来如此……我说呢,哪有侍卫敢闯相府小姐的房,敢情是‘请’来的?” “可不是嘛,五十两呢,够寻常人家过两年了,八小姐这手笔,真是大方。” 这些话像小刀子,一刀刀剐在王香雪脸上。 她又气又羞,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刷刷往下砸。 本就花了的妆容被泪水一冲,活像开了染坊,红一道黑一道糊了满脸。 毕竟是年轻姑娘,看着倒有几分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意思,只可惜嘴里蹦出来的话实在糙得能噎死人: “放你娘的狗屁!谁塞你银子了?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闯进来还想污蔑我!” “放屁!” 侍卫被她颠倒黑白的泼妇样子气笑了, “方才是谁在我耳边哼哼唧唧,叫我别停,叫我快点?还跟块牛皮糖似的抱着我不放,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脸都丢尽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不成? 当下指着王香雪,对着门口的众人叫嚷,嗓门提得老高,恨不得让整个皇宫的人都听个一清二楚: “各位夫人小姐都听听!是她,是王家小姐,硬塞给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来这间房,说有个美人等着我快活!” “我哪知道是她自己!如今事发了,倒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你闭嘴!你这个下贱的奴才!我杀了你!”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谢谢!】 第145章 买春大戏 王香雪气得心肝都在痛,想往侍卫身上扑,奈何身子软。 刚扑过去,侍卫轻巧地躲开,反手将她一推。 她"哎哟"一声,踉跄着跌回床上,本就松垮的锦被"哗啦"滑下去大半。 这下只差脚趾头没露在了外面了,惹得屋内又是一阵抽气。 两人这下彻底撕破了脸,你骂一句"不要脸",我回一句"倒贴钱"。 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在窄窄的床榻上滚作一团。 嘴里的污言秽语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把方才那点龌龊事抖了个干干净净。 门口的夫人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有几位想装正经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下意识地别过脸,肩膀却忍不住一抽一抽的,指缝里漏出的目光比谁都热切; 还有的干脆拉着身边的人咬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嗡嗡得像捅了马蜂窝: “我的天爷,这王家小姐……平日里瞧着跟朵娇花似的,没想到这么野?” “可不是嘛,自己做了亏心事,倒先喊捉贼了,反咬一口了?” “那侍卫说的是真是假?若真是倒贴银子……啧啧,这脸可丢到家了。” 廖夫人被这阵仗惊得心头突突直跳,后脖颈的汗都把衣领浸湿了。 她方才只想着抓安澜县主的把柄,哪料到最后竟是王家这丫头栽了进去? 这王香雪可是左相夫人的心头肉,真把人得罪死了,她夫家那个工部尚书的差事怕是都要跟着遭殃。 廖夫人想溜,可门口被楚王妃一行人堵得死死的。 廖夫人“哎哟”一声,手里的帕子都攥皱成了团。 她硬着头皮冲到床边,又猛地顿住脚,看着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脸涨得像块猪肝。 “咳,” 廖夫人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对着床上的王香雪挤出几分慈眉善目的样子,对着她柔声道: “八小姐,你先冷静些,快把衣服穿好,有话好好说,这么多人看着呢,像什么样子……” 她话还没说完,楚王妃身旁的监察御史段夫人突然慢悠悠开了口。 老太太声音不高,却像带了钩子,字字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廖夫人这话说的,方才可不是你扒着门扉,急吼吼地催着点灯开门,非要拉着我们来看个究竟吗?怎么这才片刻功夫,倒嫌人多了?” 段夫人出了名的直肠子,耿直泼辣,眼里揉不得沙子,最见不得廖夫人这种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的做派。 此刻毫不留情地戳穿,一句话堵得廖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脸涨得红一阵白一阵,转瞬间又泛出青来,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两巴掌。 她站在那儿,手不是手脚不是脚,脚趾头在绣鞋里使劲蜷着,恨不得真在地板上刨出个三室一厅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廖夫人又羞又恼,指着御史夫人说不出话来。 段夫人慢悠悠捻着手里的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我没什么意思。” 她抬眼扫了廖夫人一下,那眼神,跟看跳梁小丑似的, “只是觉得,方才是谁拍着胸脯子,非要拉着大伙儿点灯开门瞧新鲜?怎么这会儿戏刚开锣,倒嫌人多了?” “既然是廖夫人执意要查,如今查出来了,总该看完再走才是。”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王香雪心上。 她本就羞愤欲绝,听见两人争执,才知道原来自己都是廖家这个老虔婆害的。 她所有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王香雪猛地转头瞪向廖夫人,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 “廖夫人!你个老虔婆!你廖家靠着我父亲才有今天,你平日里在我母亲面前像条狗一样,今日竟来算计我!” “你胡说什么!” 廖夫人原本就是个棒槌,炮仗脾气点火就着,一听这话不干了。 廖棒槌被这劈头盖脸的骂声噎得直翻白眼,手捂着胸口顺了半天气。 被这话一激,那点顾忌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突然拔高了调门: “哎哟喂!八小姐这是说的什么浑话!什么叫我算计你?是你自己光着身子跟个侍卫滚在一处,难不成还是我把你俩绑一块儿的?”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那股子泼辣劲儿,比王香雪这个正主更像一个市井妇人: “是是是,您家丞相大人官大,我们廖家是沾了光,可也没听说过,沾光就得看您演这出‘银钱买春’的好戏啊!” 王香雪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廖棒槌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暗喜,越骂越过瘾,索性破罐子破摔,什么体面都不顾了。 “您这金枝玉叶的身子,五十两就给卖了?” 廖夫人眯着眼笑,眼角的褶子堆成了菊花,偏偏说出的话比刀子还狠: “早知道您这么‘亲民’,我回头让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也备上五十两,您看还能排上号不?” 这话又俗又毒,把王香雪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廖夫人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这个……” “我什么我?” 廖夫人抢过话头,笑得更欢了, “我可不像某些人,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收了银子请了客,转头就骂人家畜生。” “八小姐,您这买卖做得,可比您家商铺里的掌柜精明多了!” 正说着,她忽然瞥见旁边赤着上身的侍卫,眉头一皱,捂着鼻子连连后退,那嫌弃的模样,像是踩了狗屎: “哎哟喂,这什么味儿啊?一股子汗馊味!快把衣服穿上吧,别污了我们这些人的眼。” “毕竟不是谁都有这福气,能被丞相千金亲自‘请’来享用呢。” 那侍卫的脸“腾”地红透了,手忙脚乱抓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半天都没把袖子穿进去。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忍不住捂嘴偷笑,自家花银子养的戏班子都唱不出这么精彩的戏来,这还是免费的,不看白不看。 难得,太难得了。 众人乐呵呵地看戏,王香雪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谢谢!】 第146章 不如请王丞相断断这桩‘好买卖’ “小姐!” 好不容易才从人墙挤进来的丫鬟大喊一声,几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不然那王八非得后脑勺着地,把“美人晕”演成“王八翻”不可。 廖夫人瞅着王香雪翻白眼的模样,非但没半点收敛,反倒冲围观的夫人们扬着下巴摆手,活像街头说书人在抖包袱: “瞧瞧这出息,三言两语就扛不住要晕,这要是真让御史台查起来,还不得当场吓出三升尿?” 丫鬟拿被单裹在王香雪身上,边哭边给她顺气。 王香雪一看眼前的丫鬟,原本蔫下去的精气神“噌”地一下就冒了头。 方才被廖棒槌堵在喉咙里的恶气全化作了燎原怒火,劈头盖脸就往丫鬟身上泼。 “你死到哪里去了!” 她一把薅住丫鬟的头发,将人狠狠往床柱上撞,另一只手指甲狠狠掐进对方胳膊, “我让你在宴殿外守着,你眼瞎了还是耳聋了?这么多人闯进来你都不知道拦着?你眼睛长到后脑勺去了?现在才颠颠的跑来,是等着看我笑话吗!” 丫鬟被她撞得疼哭了,连连求饶: “小姐饶命!奴婢、奴婢方才被人引开了,说您让去取您落在宴厅的珠钗,等奴婢发现不对赶回来,就、就看到这阵仗了……” “放你niang的pi!” 王香雪哪里肯信,扬手就左右开弓扇了丫鬟两巴掌,打得对方脸颊红肿得像发面老馒头。 “定是你收了好处,故意放他们进来的!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可!” 丫鬟冤呐,可她被打傻了,眼见王香雪像疯了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全然忘了她家小姐还裹着被单。 她这阵张牙舞爪的折腾,裹在身上的被单“刺啦”滑下去大半,露出的肩膀在烛光下泛着不怎么雅观的红痕,惹得门口又是一阵抽气声。 楚王妃看着这场闹剧,眼底划过一丝讥诮,淡淡开口: “各位夫人,这闺房里头拉拉扯扯的,终究不成体统。既然人是王家的,不如先请王丞相断断这桩‘好买卖’?” 廖夫人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活像吞了个秤砣—— 她这才想起王香雪她爹是当朝丞相!左相夫人本就卧病在床,要是听闻自家闺女在宫里闹腾出这等丑事,还不得直接就咽气儿去了啊? 她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俩大嘴巴子,方才只顾着逞口舌之快,嘴巴爽了。 可骂得太狠,把王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如今回过神来,这梁子算是结死了,这可怎么收场? 廖夫人硬着头皮打了个哈哈: “王妃说的是,只是、只是丞相大人要知道,还不得当场气晕……” “依我看呐,” 段夫人在一旁冷笑一声,摇着团扇慢悠悠插话,那语气跟说天气似的轻描淡写, “这理也不必劳烦丞相大人——既然八小姐跟那位护卫投缘,不如请皇上赐个婚,多大点事儿。” 段夫人那话一出,跟往滚油里撒了把盐似的,直炸得王香雪浑身发颤—— 她堂堂相府千金,岂能嫁给一个卑贱的奴才? 可“皇上”二字刺得她耳朵发疼,她猛地抬头,一眼瞥见门口最外侧,楚凰烨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手里把玩着一枚绳结编成“双鲤戏水”样式的玉佩,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哪有半分惊讶,分明是捧着瓜子看大戏的悠闲。 仿佛这屋里的鸡飞狗跳,全是按编排好的脚本演的。 再看他身边,可不就是那该死的秦朝朝? 那女人穿着一身藕荷色县主朝服,发丝梳得整整齐齐。 懒洋洋倚着廊柱,手里还拎着半串紫莹莹的葡萄—— 看那水润劲儿,准是楚凰烨从御案上特特给她捎来的。 她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皮,指尖捏着葡萄珠儿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囊囊的,活像只偷吃得正欢的小松鼠。 那双眼睛瞅着屋里的热闹,亮得跟揣了两颗星星似的,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明摆着是觉得这出戏比葡萄还甜。 这俩人站在廊下阴影里,一个龙袍加身俊得晃眼,一个朝服清丽俏得机灵。 偏生都用看杂耍的眼神瞅着自己这副披头散发的狼狈样。 王香雪的脸"唰"地褪成了宣纸色,还没等众人看清楚,又"腾"地涨成了酱肘子,一半是被羞的,一半是被气的—— 那可是她放在心尖上供着的人啊!如今却让他看见了自己最不堪、最龌龊、连街边泼妇都不如的模样! 尤其是瞥见秦朝朝那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样,王香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毒蛇啃噬着。 猛地松开丫鬟的头发,指着秦朝朝尖声嚎叫: “是你!秦朝朝!准是你设的圈套害我!你怕我抢了皇上的心,就故意让我出这种丑!” 秦朝朝闻言,跟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又塞了两颗葡萄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她还顺手拉过楚凰烨的袖子慢悠悠地擦了擦手。 周围的夫人们死死盯着皇帝那沾着汁水的衣袖,个个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安澜县主胆子也太肥了! 再偷眼瞅楚凰烨,人家非但不恼,眼里那点笑意反倒更浓了,活像在看自家调皮的小丫头撒娇。 秦朝朝擦完手,这才抬眼看向王香雪,嘴角的笑意漫到眼底: “王小姐这脑回路,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葡萄藤,珠圆玉润的葡萄粒跟着轻轻晃悠,语气慢悠悠的: “论年纪,你比我大好几岁;论认识皇上的日子,你更是早了不知多少。他的心若是真能被你抢去,还轮得到现在?怕是早就把你供成王母娘娘了。” 楚凰烨低笑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朕的心长在何处,难道还要旁人来教?” 王香雪被这话刺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屈辱往下掉,偏偏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朝朝趁机又塞了颗葡萄进嘴,含混不清地补刀: “皇上这话在理。” 她咂咂嘴,慢悠悠道: “哦对了,王小姐说我设计你,这话可就更奇怪了,我从头到尾都在外面啃果子。” “倒是你,约了侍卫在房里'寻欢作乐',怎么反倒赖起我来了?难不成是觉得我看起来好欺负?” 秦朝朝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床上的狼藉,最后落在王香雪气得扭曲的脸上,语气无辜得很: “要说设计,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方才引我来这附近的,好像是我姐姐身边的珠儿呢。”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 第147章 皇上谬赞 秦朝朝说到这儿,故意顿住了话头,眼波在王香雪脸上溜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又吐出半句: “她可是说了……” 尾音拖得老长,像钓鱼时故意松松紧紧的鱼线,吊得满屋子人都伸长了脖子。 后半句她偏就不再往下说,只眨了眨眼,看向王香雪的目光里明晃晃地写着: “珠儿是秦景月的心腹,这里头藏着多少弯弯绕绕,你品,你细品,保准越琢磨越有滋味。” 王香雪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眼前顿时炸开一片金星—— 秦朝朝这话......该不会是真的吧?秦景月看着对自己姐姐长妹妹短的,笑得跟朵白莲花似的,难不成背地里藏着这么些龌龊心思? 秦朝朝要的就是这效果,在王香雪心里种下颗怀疑的种子,保准能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一直缩在角落装鹌鹑的珠儿闻言一惊—— 秦朝朝这话倒是半分不假,她确实引了路,可怎么听着就这么不对味儿呢? 王小姐这性子,一旦认定了是秦景月搞鬼,还不得把她家小姐恨得牙根痒痒,回头指不定怎么使绊子呢! 珠儿在一旁急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摆手,舌头都打了结: “不、不是……小姐她……我……我……” 话还没说利索,就被秦朝朝轻飘飘一眼扫过来,那眼神里带着点“你敢说试试”的促狭。 珠儿被那眼神一慑,后半句话"咕噜"一下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嘴唇哆嗦的份儿。 她心里头明镜似的——这话可不能说! 总不能告诉皇上,自家小姐和王香雪本来是想合伙设计秦朝朝,结果搬起石头砸了王香雪的脚吧? 皇帝还在这儿呢,真把这底儿掀了,别说十个脑袋,一百个也不够砍啊。 珠儿只能硬生生憋住,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没咽下去的枣,真是哑巴吃黄连,苦水全往肚子里流。 她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只求自家小姐知道了不会撕了她吧。 秦朝朝却像没瞧见她的窘迫,转头冲楚凰烨眨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你看,我就说热闹在后头吧?” 楚凰烨低笑一声,把她手里啃剩的葡萄梗接过来丢了,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手背,惹得秦朝朝缩了缩脖子,眼底的狡黠更甚。 秦朝朝先前那句挑拨的话像颗埋在雷王香心上的雷,随时都会爆炸。 王香雪见珠儿惨白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秦景月? 她浑身一僵,看向秦朝朝的眼神里,惊疑不定又深了几分。 她和秦景月本就是临时结盟,各怀心思。 此刻被秦朝朝一提醒,她猛地想起方才在含元殿,自己从楚凰烨身上收回目光那一刻,发现秦景月看自己那眼神。 当时只当是姐妹间的玩笑,现在回头一咂摸,那眼神里可不就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合着自己当时跟个傻子似的,还以为得了个好盟友! 好哇,敢情这场戏,从头到尾就是秦景月设的局! 想用她来泼秦朝朝脏水,结果自己从秦景月手里接过药,却弄巧成拙,当了秦景月的枪,又把自己搭了进去! 王香雪看着秦朝朝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再想起秦景月那副假惺惺的面孔。 从头到尾,她都是秦景月用来给秦朝朝垫背的棋子?! 只觉得一股被人当枪使、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怒火直冲头顶。 什么羞耻什么难堪,这会儿全被这股邪火给烧光了! 她死死咬着牙,牙床都快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恨又毒: “秦、景、月!贱人!” 楚凰烨将这前前后后的闹剧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漫不经心地开口,实则是在补刀: “哦?秦大小姐?这可就有意思了。”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瞬间让在场的人都反应过来—— 好家伙,这事背后,还藏着那位秦乡主呢。 楚王妃和段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了然。 段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看戏的兴味: “看来这出戏,比咱们先前想的还要热闹几分呐。” 好好一场捉奸戏,就为秦朝朝一句话,转眼就成了盟友反目。 门口的夫人小姐们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好家伙,这戏不光有银钱买春,还有姐妹反目、盟友背刺? 精彩,可真是精彩!今日这趟宫宴,可真是没白来! 楚凰烨把玩玉佩的手指顿了顿,薄唇微勾,低声对秦朝朝道: “你这挑唆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了。” 秦朝朝侧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皇上谬赞。谁叫她们害人。” ———————— 这边的夫人小姐们吃瓜吃到撑,太后这边是气到爆。 太后的凤辇刚在含元殿外挪了百步远,就听见车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动静—— 不是车轴坏了,是太后老人家攥着扶手的指节在较劲呢。 那副金镶玉的护甲本是用来彰显贵气的,这会儿倒成了紫檀木扶手的克星,镶玉的护甲深深抠进紫檀木里,硬生生抠出几道白印子。 身旁的掌事太监吓得大气不敢出,眼瞅着太后鬓边的赤金凤凰步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模样哪还有半分在殿内的雍容。 “废物!一群废物!” 凤辇刚落地慈安宫,太后就再也绷不住了,猛地掀开车帘跳下来。 腰间的鸾鸟玉佩也跟着凑热闹,撞在廊柱上,“当啷”一声脆响,倒比她嘴里骂出来的话,还先透着股气急败坏的窝囊劲儿。 进了正殿,她劈手就将案上的霁蓝釉笔洗扫到地上,瓷片飞溅得满地都是。 “楚凰烨那小孽种!眼里还有没有哀家?!” 她来回踱着步,凤袍的下摆扫过打翻的香炉,带起一阵呛人的烟, 掌事太监赶紧"扑通"一声跪地上收拾碎片,头埋得快钻进地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喘气声大了,被太后当成撒气筒。 太后猛地停步,指着空荡荡的殿门,声音尖得能刺破窗纸: “还有那秦云桥,哀家今日在含元殿见了那焉黄瓜就来气!”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谢谢!】 第148 送上门的乐子 慈安宫内,檀香燃得正旺,却压不住满室翻涌的戾气。 “哀家费尽心机,明明把秦云桥那心尖子似的宝贝儿子送进了鬼门关!” 太后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将满殿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再狠狠吐出。 “哀家做这一切,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要让秦云桥认定,是当今圣上容不下他景安侯府,容不下他那个宝贝儿子,才痛下杀手!” “哀家要他认为皇帝连个半大孩子都不肯放过!岂能容得下他?” 太后斜眼瞥着空荡荡的殿门,仿佛秦云桥就站在那儿,声音尖利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火都快烧到皇帝龙袍上了!就差把‘报仇’两个字刻在他脑门上了!” “他倒好,在宴上坐得比谁都稳当!他对皇帝的态度哪有半分不满?合着哀家这戏白演了?” 她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玉如意就往柱子上砸,如意柄磕出个豁口。 太后盯着那豁口,喘着粗气,眼底的怒火却只泄了半分,反倒更添了几分狰狞。 “难不成是等着哀家给他磕头请他报仇?” 太后冷笑一声, “好,好得很!这老狐狸,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左右摇摆!属秤砣的啊?哪边沉往哪边倒!” 秦云桥这人,精明得很,一贯是哪边风大往哪边倒的墙头草。 太后原以为,对秦景岚痛下杀手,又费尽心机嫁祸给皇帝,便能彻底断了他对皇帝的念想。 让他死心塌地地站到自己这边,为她的亲儿子睿王效力,把皇帝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再助睿王坐上去。 她之所以算计秦云桥,无非是看中了他的宝贝女儿在自己手里,更重要的是江家。 虽说江家被皇帝降罪逐出皇城,但江家宅子还在,就连爵位也还保留着,谁都不知道皇帝打的什么主意。 还有那支解散了的江家军……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谁都知道江家那宝贝女儿对秦云桥死心塌地,她拿捏住了秦云桥,拿捏住江家还远吗? 可她哪知道,就在昨日,秦云桥已跟江氏和离。 这种丢人的事,他捂得比谁家的祖坟还严实,别说太后,怕是连他家好多小厮都还不知道呢。 所以,秦云桥在含元殿上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她的心头,却又激起了她更旺的怒火。 她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明黄色的桌布,像朵狼狈的水渍花, “去,把秦云桥给哀家找来!” “等等!” 心腹嬷嬷就要转头,突然被太后叫住。 既然儿子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难道说……他看出什么了? 只见太后忽然按住心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被更大的怒火盖过, “你昨晚去大牢是不是露了马脚?” 心腹嬷嬷被这声质问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都带着颤: “太后明鉴!奴才昨晚去大牢时万分小心,全程屏退了左右,那牢头也是按您的咐打点妥当的,绝不可能露半分马脚啊!” 她连磕了三个响头,额角泛红: “奴才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景安侯那边绝无可能从奴才这里探到风声!” 太后盯着她抖如筛糠的背影,胸口的气闷稍缓,却又涌上更深的疑窦。 她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被风吹得乱晃的芭蕉叶,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露马脚……那秦云桥为何如此沉得住气?”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不解, “他儿子死在天牢,何等惨烈,他竟能在含元殿上谈笑风生?难不成那秦景岚于他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可这也说不通。太后记得清楚,秦云桥为了秦景岚在御书房外跪了好几个时辰,头上都磕出了血。 且他来求自己时表露的神情,不像装的,怎么看都不该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明明是他的心头肉……可为什么……” 她哪里知道,就在今日,景安侯府的那场野种穿帮的大戏。 秦云桥下了死命令,不得外传,否则打死不论。 此刻的太后只觉得一团迷雾堵在心头,既气秦云桥的不按常理出牌,又隐隐有些发堵—— 若是秦云桥当真没被激怒,那她费尽心机布下的局,岂不是成了笑话? “去宣秦景月来见哀家!” 太后突然对管事太监王瑾厉声喝道,眼神狠戾如刀, 她就不信,找不到缘由!秦景月要是敢跟她老子一个鼻孔出气,她就把那丫头赏给浣衣局洗三年马桶! “等等!” 王瑾正要转身,太后又突然喊道: “顺便看看秦景月与楚乔那档子事成了没有。” ———————— 这边太后在慈安宫气得抓狂拍桌子, 那边秦景月正像块牛皮糖似的,粘在睿王楚睿轩的身后。 秦景月裙摆扫过门槛都带着股娇怯劲儿,她像片被风吹动的柳枝儿似的,轻飘飘,怯生生,一眼看上去,真很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样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实楚睿轩刚从含元殿的榻上起身,就发现秦景月跟了上来。 他偏偏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就像大灰狼逗弄小白兔一样,暗说得把胃口给她吊足了才好玩呢。 刚迈出含元殿的门槛,秦景月就怯生生拽了拽楚睿轩的衣袖,眼尾的红晕像是被风吹红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殿下……” 楚睿轩回头时,正撞见她眼帘低垂,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轻轻颤着,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有话便说,” 楚睿轩被她这副娇柔模样勾得心头发痒,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玉扳指, “本王还能吃了你不成?” 秦景月又往楚睿轩身边凑了凑,声音甜得能蘸糖: “殿下,方才宴席上那杯酒,您可还没回敬小女子呢?” 心里却在冷笑:这蠢货,果然见了美色就挪不动腿。方才在殿上那眼神黏在自己身上,活像饿狼见了肥肉,今日就让你尝尝老娘的厉害。 楚睿轩瞅了她一眼,这秦乡主眼里的算计快溢出来了,偏偏笑得一脸纯良。 他挑了挑眉,心里门儿清——这景安侯府的姑娘,是想借着他的势往上蹿呢。 哈,偏巧睿王本就是只荤素不忌的馋猫,早被她这副又纯又欲的模样勾得心痒难耐—— 送上门的乐子,不吃白不吃。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谢谢!】 第149章 一拍即合 当下眉梢一挑,拽着她就往宴殿男宾部走: “行啊,” 睿王嘴角勾出抹玩味的笑, “宴殿男宾部那边有间专供本王休息的屋子,里头存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酿,去尝尝?” 秦景月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却又慌忙垂下眼帘,长睫毛扑闪得更欢了。 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活像只刚得到主人垂怜的小奶猫。 “殿下……” 她声音细若蚊吟,脸颊却“腾”地红了,伸手轻轻绞着衣袖: “只是……只是那男宾部,小女子一个女儿家去,会不会不太合规矩呀?” 嘴上说着顾虑,身子却诚实地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楚睿轩胳膊上。 心里头早把算盘打得震天响—— 合规矩?老娘要的就是不合规矩!这蠢货果然按捺不住了,还西域葡萄酿?等会儿就让你尝尝掺了料的“好酒”! 楚睿轩被她这副又想又怕的样子逗乐了,故意拖长了调子: “规矩?在本王这儿,不合规矩就是规矩。” 他低头瞅着她泛红的耳根,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指尖忽然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 “怎么,不敢跟本王去?” 秦景月被他这一下吓得“呀”了一声,慌忙往后缩了缩,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汽,活脱脱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殿下……” 演,接着演。楚睿轩看着她三分羞怯七分勾引的模样,心里冷笑,面上却笑得越发玩味,干脆伸手一拽,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走了,别磨蹭。” 秦景月顺势“柔弱”地靠在他臂弯里,鼻尖故意蹭过他的衣襟,声音软得像裹了蜜的: “全听殿下的。” 心里却在翻着白眼—— 呵,这色胚,爪子都快伸到老娘身上了。 等你喝了下了料的酒,看你还怎么装腔作势!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凭景安侯府和老娘的身份,你也不得不乖乖认了老娘这个账! 她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狠戾, 任由楚睿轩拽着往宴殿男宾部走,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故作娇怯的脚步声。 楚睿轩想的却是—— 不过是景安侯府一个庶女,挂名乡主而已,自己送上门来的,玩了就玩了,大不了后院多个美妾,他睿王府后院的美男美女还少吗? 秦景月被楚睿轩拽着胳膊往前走,脚步故意放得又轻又碎。 走两步便踉跄一下,柔弱地往他身上靠,鬓角的碎发蹭过他的脖颈,声音黏糊糊的: “殿下慢些走,小女子……小女子跟不上呢。” 楚睿轩被她蹭得心头火旺,低头看她时,正撞见她仰头望过来的眼神—— 眼尾红得像抹了胭脂,睫毛湿漉漉的,活像只被雨打湿的小鹿。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下巴: “这么不经碰?” 秦景月脸颊腾地飞起两团红云,慌忙垂首时眼波却悄悄斜瞟,手指绞着楚睿轩的衣袖轻轻晃悠。 那姿态瞧着是十足十的娇憨,眼尾却勾着若有似无的媚意。 楚睿轩看得心头直冒火,像有小猫爪子在挠,恨不得立刻和这娇滴滴的小美人架着云飞过去。 刚到廊下,楚睿轩就急吼吼地对着候着的宫人扬声道: “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宫人们应声退下。 刚推开那扇描金雕花门,秦景月差点被里头的珠光宝气闪得打了个趔趄—— 地上的地毯软得离谱,脚刚踏进去就陷了小半寸,像踩在棉花上,舒服极了; 墙上挂的字画一看就来头不小,估摸着能把半个景安侯府都换下来; 桌上的玉盏莹润剔透,光反射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就连桌角那只铜鹤香炉,翅膀上都镶着翡翠玛瑙,活脱脱把金山银山搬来了这屋子,直晃得她眼睛都快黏在那些宝贝上。 她心里那叫一个乐开了花,嘴角差点绷不住——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日子吗?楚凰烨虽说已经是皇帝,可他靠山不过是个楚王,说到底还是臣子; 楚睿轩就不一样了,背后靠着太后,还有北诏皇室撑腰,将来拿下南楚江山还不是板上钉钉? 再说了,搞定楚睿轩这色胚,可比啃楚凰烨那尊硬邦邦的魔神容易多了。 她要的不过是母仪天下的位置,嫁个色胚总比嫁个魔神好拿捏,到时候还不是她想怎么搓圆捏扁就怎么来?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娇柔,眼尾都泛着水光: “殿下,这儿真好看......” 说着转身去斟酒,纤手看似随意地一抖,藏在指甲里的粉末就悄无声息溶进了其中一杯酒里,动作利落得像做过百八十遍。 她端着酒杯递过去时,指尖故意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殿下,月儿敬您一杯......” 心里暗搓搓—— 老娘头上还有疤呢,不下点料,怕是不成,说不好这疤还能好好利用一下。 楚睿轩一听她自称都从"小女子"改成了"月儿",再看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只当是小姑娘春心萌动,骨头都酥了半截。 “哦?那本王可得好好尝尝月儿的心意。”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还不忘捧场: “月儿斟的酒就是不一样,好喝。” 秦景月盯着他咽下去的动作,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殿下觉得好便好,月儿这心里……也跟着甜呢。” 心里却在冷笑—— 等会儿药性发作,管你是王爷还是天王老子,都得给老娘乖乖听话! 就是天塌下来,也得先顾着给老娘个名分不是? 天塌下来也得先把名分定了,老娘这副娇柔皮囊,可不是白长的,不用来换凤冠霞帔简直浪费! 屋里,睿王放下酒杯,没过片刻,楚睿轩就觉得身上烧得慌,扯着身上的衣服,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月......月儿......本王好热……” 秦景月看他这副模样,知道药效开始发作,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表情,伸手去扶他,声音却更软了: “殿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 第150章 秦乡主失踪? 楚睿轩被她一碰,浑身骨头都软了,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放,嘴里胡乱嚷嚷着: “月儿......来.......跟本王.....” 拽着秦景月就急不可耐地往内室走。 秦景月嘴上娇娇软软地哄着: “殿下慢点......” 路过桌边时,秦景月眼角余光瞥见那空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卸下脸上那副娇柔的面具,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楚睿轩,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母仪天下的位置,我秦景月势在必得!你也别怪成了我秦景月登上凤位的垫脚石!要怪就怪你色迷心窍。” 楚睿轩跟秦景月这边,两人各怀心思,又一拍即合滚床单。 ———————— 慈安宫那边,管事王瑾领了太后的懿旨,见到楚王世子楚乔的时候,他正和景安侯府的嫡子秦朝阳在下棋。 王瑾脚步轻缓地凑上前,先对着楚乔躬身行了礼,又朝秦朝阳略一点头,脸上堆着惯有的和煦笑意: “世子爷,秦公子,好雅兴。” 楚乔执棋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王公公怎么来了?” “奴才是奉了太后的懿旨,过来看看世子爷这边可有需用的。” 王瑾凑上前,眼珠子在棋盘上溜了三圈,其实一个子儿也没看懂,只故作高深地咂咂嘴: “妙,真是妙!世子爷这步棋,跟当年定北侯突袭敌军大营似的,出其不意!” 楚乔嘴角抽了抽,没接话。秦朝阳憋着想笑,又得绷着,脸都快红了。 王瑾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猛地一转 “说起来,奴才许久没瞧见秦乡主,想着她许是过来寻秦公子了,不知世子爷和秦公子今儿个见过她没有?” 楚乔眉梢微挑,看向对面的秦朝阳,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便摇了摇头: “未曾见过。我与朝阳一直在此处对弈,一步未离,倒是没见秦乡主过来。” 秦朝阳也跟着点头: “是啊,我也没瞧见舍妹。她许是在别处与人说话?” 王瑾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步未离?那秦景月去哪了?太后特意交代的事,她竟敢耽搁? 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又试探着追问: “哦?竟没过来?许是奴才记错了。那世子爷今晚……可有单独见过秦乡主?哪怕只是远远打个照面?” “没有。” 楚乔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王公公这话是何意?”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太后随口问了一句。” 楚乔与秦朝阳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果然如此的了然。 王瑾额头渗出细汗,指尖微微发颤,嘴上胡乱应着,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 秦景月不在这儿,那她到底去了哪里?难不成是自己跑丢了?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对着楚乔和秦朝阳匆匆行了个礼: “既如此,那奴才再去别处找找。不打扰二位雅兴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脚步已不复来时的从容,甚至带着几分踉跄—— 这秦景月,难不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太后要她去楚乔跟前诉诉衷肠,怎么转脸就没影了? “公公,往哪儿走?” 身后的小太监见他杵在原地打转,忍不住小声问。 “还能往哪儿走?找!掘地三尺也得把她给咱家找出来!” 刚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那八字脚迈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起来。 御花园的石子路硌得他脚底板发疼,可他哪顾得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立刻找到秦景月! 王瑾带着几个小太监到处寻找秦景月,可都说许久不见她了。 “我的个亲娘哎……” 王瑾拍着大腿直跺脚,拂尘杆差点被他撅成两截, “这是要把咱家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使啊!” 他也顾不上体面了,拽着个小太监的胳膊就往宴殿跑,那速度,倒比宫里传旨的快马还利落几分。 寻到女宾部的时候,正撞见一群夫人命妇围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子指指点点。 王瑾眼皮都没抬—— 管他什么王八绿豆的好戏,要是找不到秦景月要,那才是要掉脑袋的大戏! 可女宾部寻了个遍,也不见人影。 王瑾在宫里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御花园,假山后、花丛里都扒拉了一遍。 连湖边的柳树下都瞅了好几眼,连片衣角都没瞧见。 初秋的夜风里带着几分凉意,吹得王瑾心里直发毛。 他越找越慌,脚步也越来越快,嘴里忍不住喃喃: “秦乡主啊秦乡主,你到底跑哪去了……这要是误了太后的大事,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一时间,王瑾只觉得头皮发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心里爬—— 这秦景月,简直是要了他的命了! 眼瞅着宫宴的丝竹声渐渐稀了,太后那边定是等得火烧眉毛。 王瑾急得脚底板在青石板上跺出了火星子,正想豁出去往冷宫那边找找看。 一个小太监猫着腰凑了过来,说话时牙花子都在打颤: “王公公,方才......方才奴才瞧见秦乡主跟在睿王殿下身后......睿王的侍卫还在男宾部附近晃悠,那地方......那地方可是爷们歇脚的地儿,按说......” “说个屁!” 王瑾差点把拂尘杆甩断,心里头那叫一个天旋地转—— 这秦景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男宾部是什么地方?那是王爷侯爷们喝酒划拳、偶尔还搂着舞姬调笑的地界。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往那儿钻,是嫌自己名声太干净? 他突然心里一惊: “什么,睿王?我的个天爷耶,可别闹出要命的事哟~” 王瑾也顾不上训斥小太监,拔腿就往宴殿赶,袍子下摆扫得地面沙沙响,活像后头有野狗追。 到了男宾部,果然见着四个带刀侍卫杵在廊下,一个个跟门神似的。 领头那个高个侍卫,王瑾认得,是楚睿轩跟前最得宠的张彪,据说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此刻张彪正斜着眼瞅他,手按在刀柄上,那架势,倒像是王瑾是什么不长眼的贼。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 第151章 秦乡主失踪?(2) 太后就楚睿轩这么一根独苗,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王瑾哪敢得罪,可偏偏这次是火烧眉毛—— 太后今早还念叨着要给睿王把亲事定下来,秦乡主是什么人? 虽顶着勋贵之后的名头,说到底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 太后要她勾楚王世子,她偏往睿王屋里钻,真当自己是瑶池仙女儿? 依他看,就是一个狐媚子,仗着几分姿色就想攀龙附凤的主,也不瞧瞧自己那点斤两! 真要是在里头闹出什么事来,太后怕是要把慈安宫的地砖都掀了。 王瑾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里的拂尘杆被捏得咯吱响。 他偷眼瞅着廊下那几个侍卫,一个个膀大腰圆跟庙里的哼哈二将似的,站在那儿跟钉死的桩子,连眼皮都懒得抬。 尤其是领头的张彪,那身板往那儿一站,简直把半扇门都堵严实了。 那憨货箭袖绷得鼓鼓囊囊,露出来的胳膊比自己的腿还粗,瞧着就憨得没救了。 “这群没卵子的东西!” 王瑾恨得牙根发痒,在心里把这憨货的祖宗十八代都编排上号拉出来溜了一圈。 “仗着睿王给的三分颜色,就敢在咱家面前开染坊?当年你爹在恭房刷恭桶时,见了咱家还得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呢!” 王瑾心里骂着,面上却赶紧堆起笑,那笑容从嘴角甜到眼角,对着张彪拱手道: “张小哥,忙着呢?咱家问个事儿……敢问秦乡主可在此处?” 那张彪并未作答,只从鼻子里哼出点气儿,可那怪异的眼神却是说明了一切。 王瑾心沉得像灌了铅,脸上的笑容僵得如同面具。 他活了大半辈子,宫里的弯弯绕绕早就摸得门儿清,这点眉眼高低还是看得懂的,那侍卫的眼神分明在说: 里头正热闹呢,您老就别在这儿瞎操心了,秦乡主不仅在里面,还和睿王独处了这么久,怕是早已生米煮成了熟饭。 王瑾暗骂秦景月不知廉耻,真是没家教的玩意儿! “我的好哥哥哟,” 王瑾赶紧换上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把拂尘杆杵到人家鼻子上, “通融通融行不?秦乡主许是喝多了走错路。” “太后还在慈安宫掐着佛珠等信儿呢,我就扒着门缝瞅一眼,确认她没掉湖里就行,绝不多嘴,成不?” 那张彪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刀鞘往地上“哐当”一顿,震得王瑾脚底板发麻: “王公公自重。殿下有令,便是苍蝇蚊子也飞不进去,您这是要让属下人头落地?” “哎哟我的亲大爷!” 王瑾心头火起,可那火气刚冒头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在宫里混了几十年,世故圆滑那是修炼了个十成十。 要是这点火候都拿捏不住,扔去浣衣局搓烂布都是轻的。 只见他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那侍卫的耳朵哀求, “我哪敢让您掉脑袋?可咱家是奉了太后懿旨来寻秦乡主的,耽误了太后的事,别说您的脑袋,就是小的这颗老冬瓜,也得被拧下来当夜壶哇!” 周围几个小太监吓得大气不敢出,缩着脖子往一块儿挤。 瞅着自家公公跟个泼妇似的跟侍卫掰扯,脸都替他臊得慌。 想当年王公公在宫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哪个小太监见了不点头哈腰? 如今为了这点破事,竟要跟个侍卫赔笑脸,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心里却在嘀咕:睿王也是,偏偏选今日留秦乡主,这不是明摆着跟太后对着干吗?哪有亲儿子拆亲娘台的! 那张彪却像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梗着脖子道: “公公要是再闹,休怪属下不客气。” 说着,竟不紧不慢地抽出了半寸刀身,寒光一闪,映得王瑾脸都白了。 别看这憨货长得五大三粗,心里门清, 他知道王瑾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可睿王的脾气更吓人—— 上次睿王和一个小媳妇在书房行乐,有个小太监误闯了书房,直接被打得只剩一口气,扔去喂了狗。 张彪打了个寒颤,廊下的小侍卫们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个年轻点的侍卫悄悄碰了碰张彪的胳膊,低声道: “彪哥,真是太后的懿旨……要不……” 话没说完就被张彪瞪了回去。张彪心里骂这小子没出息,嘴上却绷得更紧。 他比谁都清楚—— 他现在放了王瑾进去,睿王怪罪下来,他搞不好现在就得剥皮见阎王; 不放他进去,顶多是太后那边晚些时候发作,横竖能多活片刻。 “你你你……” 王瑾气得脸都紫了,拂尘在手里拧成了麻花,心里把这侍卫的祖宗十八代再次问候了个遍—— 这群没长眼的东西!仗着睿王撑腰就无法无天,等回头太后发了话,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做灯笼! 可骂归骂,他还真不敢硬闯。 睿王那混世魔王的性子,发起疯来连太后的面子都敢驳,真把他惹急了,说不定真能一刀把自己劈成两半。 可他要是就此放弃,太后也饶不了他啊,王瑾搓着手,声音都带了哭腔: “小哥这话是要把咱家架在火上烤哇?太后懿旨在此,耽误了片刻,便是抄家灭族的罪过!你担待得起?” 一听抄家灭族,张彪额头也冒了汗, 他家里还有老娘和三个娃,真要是沾了这罪过,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终于睁眼看了王瑾一眼,虽依旧横刀而立,声音却软了下来: “公公息怒,殿下的命令,小的们不敢违抗。” 站在张彪身后的三个侍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其中一个悄悄把刀握得更紧了些,心想真要是动起手来,自己是帮彪哥拦着,还是…… 可转念一想,真动了王瑾,怕是明天就得去乱葬岗躺着。 他刚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没几天,这就死了岂不亏大发了?小侍卫心里打定主意,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 王瑾看着张彪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急得团团转, 正在这时,廊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 第152章 深宫受辱戏,睿王背锅侠 秦景月扶着门框挪了出来,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散架的疼,心里把楚睿轩骂了百八十遍: “他娘的,这狗东西总算挺尸了!折腾起人来跟个牲口似的,再晚一步老娘腰都要断了!” 只见她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角。 原本一丝不苟的宫装领口歪了半边,露出纤细的锁骨,锁骨上还有一朵朵红红紫紫的痕迹。 更扎眼的是,她额头上血红一片,暗红的血痂混着发丝黏在额角。 因为跟楚睿轩折腾得太过激烈,额头上那朵硕大的绢花早已不知掉到了哪里了,额头上裂开的伤口暴露了出来。 不知道的人,只怕都会以为她刚在屋子里撞到的。 配上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活脱脱一幅《深宫受辱图》,说是被按在地上摩擦过都有人信。 秦景月像是被外面的争执惊到,睫毛颤了颤,看向王瑾时,眼底"唰"地浮起一层水雾。 带着几分似乎刚醒来的迷蒙,又猛地惊醒般捂住了嘴,脸颊瞬间飞红。 “王、王公公?” 她声音细得像嗓子眼卡了根棉线,细若蚊蚋,刚出口就带上了哭腔,眼泪说来就来。 身子软软地往门框上靠: “您怎么在这儿……” 秦景月眼皮半耷着,眼圈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睫毛上挂着泪珠,顺着眼角滑进鬓角,混着汗湿的发丝黏成一团。 怎么看都好像是刚经历过非人的折磨。 秦景月垂下的眼睫后面,那点慌乱早褪得一干二净。 她心里正偷着乐呢——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老天爷都嫌她戏演得慢,直接把观众送上门了。 方才楚睿轩那色胚终于睡死过去,她正愁怎么把动静闹大。 宫宴怕是快散了,再等下去,夫人命妇们都走光了,谁来看她这场“受辱”的好戏? 她这场戏不但白演,只怕太后那关都过不了。 有了观众,她正好借此机会再演一出戏,顺利嫁进睿王府。 虽然她还有两年才及笄,但未及笄嫁入的也不在少数。 比如?汉惠帝皇后张嫣?,11岁嫁给汉惠帝刘盈,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皇后之一。 ? ?隋朝皇后独孤伽罗?,14岁嫁给隋文帝杨坚,还成为了一代贤后。 ? ?唐朝皇后长孙氏?,不也是13岁嫁给唐太宗李世民,成为唐朝开国皇后么? 还?有那清朝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14岁嫁给康熙皇帝,成为清朝首位皇后。 ? 她秦景月,也要成为南楚最年轻的王妃、皇后! 秦景月打着算盘,越想越高兴。 王瑾当场就傻了,只觉一道天雷劈在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秦景月那凌乱的衣襟,那泛红的眼角,那欲语还休的羞怯,那脖子上的红痕……傻子都看得出发生了什么! 他可是知道,太后今晚给她的旨意! “你……” 他手里的拂尘“啪嗒”掉在地上,嘴皮子哆嗦半天,没挤出个屁来。 几个侍卫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垂下眼,不敢再看。 心里暗骂睿王不是个东西,这么娇滴滴的小娘子,被折腾得不成人形了都。 秦景月却像是没察觉众人的异样,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门槛时,脚步微微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似的。 她强撑着对着王瑾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哭腔: “景月让公公忧心了……” 秦景月抬手拭了拭眼角,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下来,砸在皱巴巴的衣襟上洇出点点湿痕, “方才……方才景月原本在含元殿门口等楚王世子,许是多喝了几杯,有些头晕,险些栽倒。” “丫鬟又不在,恰逢睿王殿下路过……他、他便好心带我来了宴殿。” 这段话看似每句话都在替睿王开脱,实则是把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 她声音哽咽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 偏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我原想着去女宾部歇息片刻,可、可殿下他……他许是多饮了几杯……” 她故意把话说得含糊,可听在旁人耳朵里就是: 睿王喝多了,一时失了分寸……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哪里经得起这般拉扯?推不开,也躲不过…… 秦景月偷瞄了一眼王瑾惊疑不定的脸色。 她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压抑又绝望: “如今……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我的名节……全毁了……” 这番话看似没说睿王的坏话,实则听在旁人耳朵里,字字都在指向睿王—— 是睿王见她柔弱强行带回,是他酒后失德毁她清白,她自始至终都是被动的受害者。 门口侍卫们听得直撇嘴——方才屋里那动静,明明是两个人干柴烈火,这会儿倒成了受害者? 但主子们的龌龊事,他们哪敢插嘴,卫们个个只能低眉顺眼装木头桩子。 王瑾却听得心头冰凉,手脚都在发麻。 他活了大半辈子,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秦景月这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罪责都推给了睿王! 可偏偏她哭得梨花带雨,眼底一片绝望,加上额头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也做不了假。 那副被欺凌后惶恐无措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信三分。 王瑾心里信了大半,睿王的德行,谁不知道就是一个色胚,干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此刻顾不得谁对谁错,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彻底完犊子! 太后要她勾的是楚乔,她却跟睿王…… 慈安宫那位怕是要掀翻屋顶了!搞不好他王瑾就要被那位剁吧剁吧喂狗。 王瑾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两个字: “睿王……” 秦景月却像是被他吓着了,眼圈更红,怯生生地往门边缩了缩, “睿王……睿王刚睡着……我才能……” 这话说了一半,意思是,她也只能趁睿王睡着了才能跑出来,那模样,任谁看了心都要软成泥。 王瑾浑身一激灵,心说完犊子,却不得不回去复命。 他不敢多说一个字,慌忙捡起拂尘,对着秦景月连使眼色: “走!快跟咱家走!太后等急了呢!”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 第153章 宫廷受辱戏,睿王背锅侠(2) 秦景月一听太后二字,这下是真的慌了,眼珠一转—— 只要引来更多的人,引来秦云桥,太后扛不住压力,事情才有转机。 秦景月哭声陡然拔高,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砸, “太后她……她若是知道了,定会嫌我脏了眼……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着就要往门柱上撞,被王瑾眼疾手快地拉住。 秦景月这一闹,动静更大了。 巡逻的侍卫、路过的太监宫女都被这边的哭声吸引,远远地围了一圈,踮着脚往这边瞧,嘴里嗡嗡地议论着什么。 王瑾紧紧拽着秦景月,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也不能直接把人拖走,那脸色比锅底还黑,只好指派小太监回慈安宫传信。 秦景月一边哭一边甩王瑾的手,索性哭喊起来: “太后饶命啊!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清白已毁,活着也是辱没门楣,求太后赐臣女一死吧!”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跟抛了个炸雷似的,不仅瞬间把附近巡逻的侍卫、路过的宫女太监全炸了出来。 竟还穿透了假山水榭,把女宾部正凑在一处吃瓜的夫人们全炸了出来。 “那边怎么了?” 一位夫人踮着脚张望,手里的帕子掉了都忘了捡。 女宾部的瓜还没啃完,众人就跟被捅了窝的马蜂似的,丢下剩下的瓜呼啦啦全往男宾部涌。 秦景月? 刚穿上衣服的王香雪站在原地,悄悄抬眼,瞥见周围原本盯着她的人群都跑了,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甚至生出几分莫名的兴奋。 王香雪轻轻吁了口气,方才的羞耻和恐惧淡了不少,反倒生出几分看戏的闲心。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倒霉。她甚至有点庆幸自己方才没真的晕过去。 你看,这不等来了更好的“遮羞布”? 她这点破事,在秦景月那等惊天大戏面前,顶多算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吧? 秦景月啊秦景月,你也有今日! 王香雪嘴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心里那点暗喜像发了芽似的疯长—— 今天这趟浑水,看来是有人要比她先沉下去了。 秦朝朝也听出是秦景月的声音,和楚凰烨对视一眼—— 得,秦景月又作死了。 二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大部队后面,至于王香雪,只怕配个侍卫比杀了她还难受呢。 等众人看清廊下的景象,顿时倒抽冷气—— 只见秦景月衣衫凌乱地哭倒在冰凉的青石板上,领口歪歪斜斜敞着,露出一小片红红紫紫的锁骨,额头还淌着血,看着又可怜又狼狈。 王瑾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睿王的侍卫们个个低头装死,那扇紧闭的房门,此刻像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我的天爷……” 有位夫人捂着心口,眼神在秦景月和房门之间来回打转, “这、这不是景安侯府的秦乡主吗?难道是跟睿王殿下扯上了?” “你看她额头那血,怕是没少受委屈……” “瞧这模样……怕是名节不保了!” “睿王殿下的性子,啧啧,难说哦……” “男宾部啊……还是睿王殿下的地方……这可怎么说得清?” “今天这戏一出接一出,精彩,太精彩了!” “可不是,这男宾部这出戏,比女宾部还劲爆。” 议论声嗡嗡响起,夫人命妇们津津乐道。 先前王香雪那点事,此刻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比起“侍卫私会贵女”,“睿王强占侯府千金”这瓜,显然要大得多、甜得多,也险得多。 秦景月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议论声,嘴角在泪水中悄悄勾起一抹弧度,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很好,人来得越多越好,这场戏,她要唱得人尽皆知。 太后就算想压下此事,也要掂量掂量天下人的唾沫星子。 秦景月见人越来越多,赶紧把戏推进高潮。 “王公公,这不怪殿下……” 她哽咽着抬起头,抽抽噎噎地开口,额角的血混着泪水淌下来。 “都怪我,是我不好,不该喝酒……更不该在殿外等人……” 王瑾的脸色更难看了,手里的拂尘几乎要被捏断。 “秦乡主!事到如今,你还是随咱家去慈安宫吧,太后自有明断。” 秦景月根本不接这茬, “真不怪殿下的。” 秦景月摇摇头,声音柔弱得像一缕烟, “殿下许是喝多了,才会力大惊人……我、我一个弱女子……”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她咬着唇,一副要咬碎银牙的决绝样, “只求公公别声张,免得坏了殿下名声……我怎敢拖累睿王殿下……” 王瑾心下一喜 , “秦乡主!您这话……” 王瑾想说“您这话是自己认了?真不怪殿下?” 话说了一半就被秦景月打断: “公公别说了!” 秦景月猛地抬头,泪眼婆娑,眼眶红得像兔子, “真的不怪睿王!只是、只是我如今清白已失,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秦朝朝拉着楚凰烨躲在众人身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哎哟喂,这话说的,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秦景月这嘴皮子功夫,不去说评书真是屈才了。 她戳了戳楚凰烨的腰: “听听,‘别坏了殿下名声’、‘我不怪他’、‘我一个弱女子’……这哪是辩解,分明是把睿王钉在耻辱柱上敲锣打鼓呢。” 楚凰烨低声笑道: “比你方才反击王八的手段,确实火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那能一样吗?” 秦朝朝瞪他, “那是有人害我,我不过反击,她这是撒泼打滚,又当又立。” “是是是,” 楚凰烨从袖袋里摸出块桂花糕,塞到她手里,还是温热的, “我过来的时候让小厨房热的,你不是说宴上没吃饱?” 秦朝朝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回头看秦景月含糊不清地说: “啧,野心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她当睿王是那么好拿捏的?” 楚凰烨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糕屑,慢悠悠道: “无妨,让她闹。咱们躲着看戏就成。等会儿睿王出来,有她哭的时候。”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 第154章 宫廷受辱戏,睿王背锅侠(3) 周围的命妇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余光瞥见这一幕,集体噤声了一瞬。 这对皇家未婚夫妇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再看看地上还在哭嚎的秦景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个。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虽年轻,却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朝堂上雷厉风行。 可瞧瞧现在,给姑娘家递糕点,还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那眼神柔得,能把人化了。 秦景月那边,戏还在接着演。 “爹爹!女儿对不起你啊!景安侯府的脸,都被我丢尽了!” 这话直接把景安侯府搬了出来,故意把话说得含糊,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句句维护楚睿轩。 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她就是妥妥的受害者,景安侯府怎能轻易罢休? 王瑾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捏着拂尘的手青筋暴起,心头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他活了大半辈子,伺候太后见惯了宫闱里的弯弯绕绕,此刻哪里还不明白? 这秦景月这话看着是在替睿王开脱,可句句都把自己摘干净了,句句都坐实了睿王跟她的那档子事。 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关键是太后和睿王的脸面被丢尽了,他这个当差的怕是难辞其咎。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人弄走,堵住这些悠悠众口,可秦景月这副模样,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周围的夫人命妇们看得连连咋舌,看向睿王那间屋子的眼神顿时变了又变。 周围的议论声早已炸开了锅,像一锅煮沸的粥。 有震惊,有鄙夷,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我的乖乖,这是实打实的被……” “这可不是铁证如山吗!” “睿王殿下也太不小心了,怎的能在这种场合和一个贵女……” “依我看,睿王殿下总得给个说法吧?” “说法?怎么给?纳她为妃?可秦乡主这名声……” “怕是只能认栽了,谁让她撞上的是睿王呢?” 众人这下连看王瑾的眼神都变了。 一个公公拦着衣衫不整的贵女,身后还是睿王的房门,怎么看都像是在遮掩什么。 王瑾被这些目光刺得后背发僵,可在场的除了下人,哪个不是贵夫人。 他一个当奴才的,平日里别人看在太后的面上给他几分颜面,他还真敢冒犯不成? 赶也赶不得,骂也骂不得。心里把秦景月骂了千百遍,面上却只能强装镇定: “各位夫人,不过是些误会,太后自有圣断,都散了吧!啊?” 可他越是这么说,众人越是不肯走。 女眷们索性找了个能看清廊下的位置站定,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误会?什么误会能让姑娘家闹到要寻死?” “我看是想私了吧?可秦乡主这架势,分明是不想善了。” “也是,换作谁家姑娘遇了这等事,能善了?” 秦景月偷瞄了一眼众人的神情,突然嚎了一嗓子: “你们就让我去死吧……” 秦景月说着就爬起来又往柱子上撞, 王瑾看得眼皮直抽,心说你他娘的倒是撞啊!装模作样给谁看?真撞死了老子还省心!可嘴上还得干嚎: “秦乡主三思啊!” 秦景月见王瑾只是动口不动手,只得装出全身无力,没走两步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心里大骂珠儿死哪里去了,她都唱半天戏了,看她撞柱子也不过来拉住她。 王瑾那张老脸黑得能滴墨。 议论声跟苍蝇似的嗡嗡响,秦景月趴在地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 听着这些话,她藏在袖摆里的手悄悄攥紧——等的就是这个! 只要坐实了她和睿王的关系,以景安侯府的势力,睿王也不得不娶她! 到时候成了睿王妃,王香雪、秦朝朝算个什么东西? 王瑾见情势不对,脸都白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偏偏秦景月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上去凄惨又可怜: “王公公!您就让我死了吧!我这般模样,便是活着也是遭人耻笑,还不如一头撞死,好歹不会拖累睿王。” 王瑾急得跳脚,只觉得再拖下去就要出大事,也没了好话: “你闭嘴!” 他也顾不上体面了,冲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起秦景月就要往慈安宫的方向拖。 正拉扯着,就听“哐当”一声巨响,睿王那屋的门被踹开了。 楚睿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地吼: “吵你娘的什么?老子睡个觉都不安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满院子瞬间鸦雀无声,秦景月的哭声都卡了壳。 连秦朝朝嘴里叼着的半块桂花糕都忘了嚼,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 哟,正主儿总算舍得露面了?这瓜,看来不止三斤,怕是能啃到明天晌午。 王瑾望着自家主子那副缺心眼的模样,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娘的,这对活宝是要把老奴往死路上逼啊! 楚睿轩打着哈欠,身形有些踉跄。 不知情的人看着就像是宿醉刚睡醒的浪荡样子。 他眯着眼扫了圈乌泱泱的人群,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显然没搞懂自己门口为啥突然开起了庙会。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哭叽叽的秦景月身上,那涣散的眼神“唰”地一下聚了焦。 跟被针扎了屁股似的猛地蹦了半尺高,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我操?” 楚睿轩下意识爆了句粗口,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总算看清了,秦景月那额头上血痕狰狞。 这场景让他后脖颈子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好家伙!他猛地想起方才这小娘子额前可是簪着朵比巴掌还大的绢花,当时还觉得别致。 此刻才恍然大悟——合着是遮伤的? 楚睿轩顿时气笑了,他竟和一个满头是血的丑娘们滚了床单。 这小蹄子,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好个秦景月!” 他咬牙切齿地磨着后槽牙,满脑子都是被人当傻子耍的恼怒,哪里还顾得上琢磨眼前这出戏是怎么唱的。 他几步就冲下台阶,那架势跟要吃人似的,扬起手就想给地上那装模作样的女人一巴掌。 “王爷!使不得啊!”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 第155章 让老王八先高兴一会 王瑾眼疾手快,跟扑火似的扑过去,死死抱住楚睿轩的胳膊,老骨头都快被拽散架了。 他心里在疯狂咆哮: 我的小祖宗!您可别再添乱了!这时候动手,不是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吗?! 秦乡主给你扣屎盆子,还生怕扣不牢,还使劲往自个头上按! 楚睿轩被王瑾死死拽着,动弹不得,那股子邪火没处发泄,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墨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看着竟有几分狰狞。 他一边使劲挣扎,一边伸手指着秦景月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丑妇!长成这副鬼样子,还敢用朵破花糊弄本王?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投胎转世重新回炉重造是不是?!” 他这话粗鄙又刻薄,听得周围人眼皮子直跳。 众人面面相觑,嘴角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好家伙,这是啥操作? 始乱终弃也得讲究点吃相吧? 就算是玩腻了想翻脸,也不至于骂得这么难听吧? 人家姑娘家都闹成这样了,他倒好,吃干抹净就翻脸不认人。 劈头盖脸就是“丑妇”、“鬼样子”,还“投胎转世”呢,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睿王知道秦景月根本没摔着没磕着,可别人不知道呀,别人只当是她被睿王怎么了。 楚睿轩这等行径,周遭的议论声又起,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 连旁边跪着的小太监都忍不住偷偷皱了眉。 秦景月被这阵仗吓得浑身一哆嗦,却偏生往人前挪了挪,让额角的血迹更显眼些。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睿王,柔弱地往地上缩了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息怒……头是妾身自己撞到了的……都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弄脏了殿下的眼……若殿下觉得妾身碍眼,妾身……妾身……” 她故意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又自称“妾身”,是告诉大家,她已经是睿王的人了。 果然,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目光顿时更耐人寻味了。 瞧瞧,这不是坐实了两人有私情吗?不然怎么会用“妾身”自称? 可她越是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听在众人耳朵里,越是她委屈求全。 只是话说到一半,她就哭得说不下去了。 那副柔弱又绝望的模样,配上额头狰狞的血痕,活脱脱一个被权贵欺凌的可怜人,任谁看了都心头一软。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变了调,看向睿王的眼神里,鄙夷更甚。 廊下的闹剧正酣,在宴殿歇着的男宾们却也没闲着。 靠窗的紫檀木榻上,几位勋贵正摇着折扇端着茶杯。 户部尚书捻着胡须刚要开口,就见自家小厮猫着腰溜进来,在他耳边嘁嘁喳喳说了几句。 老尚书一口茶没咽下,差点呛断气: “你说啥?景安侯家的丫头,在睿王门口脱了衣裳哭?” 这话跟炸雷似的,满屋子瞬间静了。 刚还在吹嘘自家儿子骑射功夫的镇北将军瓮声瓮气的道: “放他娘的屁!秦景月那丫头看着蔫儿吧唧的,敢在太后的头上动土?” “可不是咋地,谁叫睿王管不住裤腰带?” 王丞相捋捋胡子,冷笑一声: “老夫倒要看看秦云桥那老小儿看见自己女儿的模样怎么收场。” 王丞相这话一出口,手里的茶盏还轻轻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在锦缎袍角上,他自己浑然不觉,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精光。 户部尚书刚顺过气,闻言偷偷抬眼觑了王丞相一眼,那眼神跟看个傻子似的。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得了吧,这老王八正等着看别人笑话呢,自己家后院都快烧穿了,还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他要知道了,指不定一口气没上来去了,咱可不想摊上人命官司,还是别说了吧。 旁边的镇北将军也琢磨过味儿来,刚才还骂骂咧咧的,这会儿突然闭了嘴,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沫子沾在胡子上都没擦。 他斜眼瞟着王丞相,嘴角那丝嘲讽差点没藏住—— 您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家闺女吧,别等会儿秦云桥还没跳脚,您老先当场撅过去。 屋子里几位勋贵们眼神都有点微妙。 假装低头喝茶的,假装看窗外的,就是不搭话。 王丞相见众人都不接话,还以为是被自己的先见之明震慑到了,越发得意起来,捋着山羊胡慢悠悠道: “秦云桥家的丫头,没一个好的。就说这秦乡主,往日瞧着还算安分,如今看来,也是个不安分的,竟闹到这步田地,景安侯府的脸哟……” “那安澜县主就更不用说了,整个跳脱得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也不知道皇帝看上她哪里?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咳咳。 王丞相说得兴起,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对面户部尚书的脸上了。 浑然没察觉满屋子人看他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踩着香蕉皮还乐滋滋往前走的蠢货。 有个年轻的侍郎实在忍不住,想提醒一句,刚往前凑了半步,就被旁边的吏部尚书狠狠踩了一脚。 吏部尚书挤眉弄眼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傻小子,让他乐会儿怎么了?等会儿有他哭的,急什么? 说起来,以往的宴会,王丞相总和工部尚书廖大人在一起。 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廖家小厮在廖大人耳边耳语了几句,廖大人出去好半晌没回来。 王丞相可不就到隔壁凑热闹了嘛,嘿嘿,目的就是想推销自己的女儿—— 王香雪见后位没希望了,愿意降低要求进宫为妃。皇帝那里,今晚他还试探过,可皇帝始终不松口。 王丞相急了,毕竟及笄几年了还没定下亲事,留成老姑娘了,他正打算另外给女儿寻门亲事呢。 只见他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地感慨: “还是我家香雪懂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规规矩矩的,哪像这些丫头片子,一点体面都不顾……” 这话一出,镇北将军忍不住“噗嗤”一声,赶紧捂住嘴,假装是咳嗽。 好家伙,这老王八羔子是真不知道小王八羔子的事啊! 众人交换着眼神,心里头跟揣了个笑料似的,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得,就让他再得意会儿吧。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哟】 第156章 太后驾到,蠢货儿子 再看廊下,楚睿轩气得肝痛,抬脚就想踹死秦景月,可他被王瑾死死抱住腰。 虽说合欢散导致他身体有些发虚,可架不住他心头狂怒呀。 被这一拦,更是怒不可遏,浑身的戾气如同实质般炸开。那股蛮力几乎要将王瑾的胳膊勒断。 “滚开!” 楚睿轩怒吼一声,腰腹猛地发力,竟将王瑾拽得一个趔趄。 他顺势挣脱半边身子,另一只脚带着风声就往秦景月心口踹去—— 这女人长这副鬼模样,竟敢设计他,骗他近身,简直是奇耻大辱! 现在想来,他方才在屋里晕晕沉沉的,竟没发现她额头上还挂着彩!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邪乎,他似乎是喝了她递过来的那杯酒才…… 正想到这里,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王瑾打断。 只见王瑾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殿下!万万使不得啊!大家都看着呢,可不能闹出人命呐!” 王瑾拼了老命再次扑上去,双臂就要去箍住楚睿轩的腿,可还是晚了半步。 好在王瑾这句话令他猛地清醒,到底不敢当场踹死大臣之女。 可脚已经收不住了,好在脚下的力道卸了大半,那只脚硬生生往旁边偏了些,踹在了秦景月的胳膊上, 秦景月只觉胳膊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骨头像是要裂开一般。 她像片断线的叶子般摔在地上,半边身子蜷缩起来, 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了沉寂,比先前的哭嚎更添了几分撕心裂肺,听着比半夜里的猫叫春还难听。 她疼得浑身发抖,额角的血迹混着冷汗往下淌,糊了满脸。 偏生还不忘抬眼瞅楚睿轩,那眼神里的痛楚与绝望,妥妥一个被睿王抛弃的小媳妇,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当然,楚睿轩除外。 “月儿!” 一声悲怆的呼喊自人群后传来。 秦云桥方才听王丞相意味深长地说他女儿如何如何,他听着不像好事,提着袍角奔来,正看见楚睿轩踢在秦景月身上那一脚。 他看见秦景月衣衫不整,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他虽不齿女儿这般作态,更不愿将她牵扯上睿王。 如果要从楚凰烨与楚睿轩两人选一人,他宁愿大女儿嫁楚凰烨。 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就算睿王府是龙潭虎穴,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跳呗,总比坏了名声没人要强! 秦云桥扑到秦景月身边,指尖刚触到她垂落的胳膊,就被她痛得瑟缩的样子刺得心肝都在发颤。 一是心疼,二是想着:这胳膊怕是断了,以后还能长好不?嫁给睿王还能生娃不? 无论如何,先嫁进去再说,想到这里,他猛地跪直身子,朝着楚睿轩重重叩首: “睿王殿下!小女虽有不妥,却也不该遭此毒手哇!” 秦景月躺在地上,疼得气若游丝,却还不忘拉着秦云桥的衣袖,泪眼朦胧地摇头: “爹爹……不怪殿下……是女儿……是女儿不好……” 这副柔弱隐忍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更显得楚睿轩残暴无情。 秦云桥听得心都碎了,再次叩首: “王爷息怒!小女已然如此,名节尽毁,活着已是生不如死,还请王爷开恩,给小女一条活路,也给景安侯府留几分体面啊!” 他这话堵得死死的,楚睿轩气得脸都绿了,合着他不仅被算计,还得把这丑妇弄回家? “你这……” 楚睿轩气得抬脚又要上前,却被王瑾死死抱住腿: “殿下!万万不可啊!再闹下去,太后娘娘知道了,怕是要心疼坏了!” 王瑾急得满头大汗,死死将他往后拖,心里暗骂: 祖宗,人家的爹还在呢,你能不能消停点。 楚睿轩拼命挣扎,耳边是嗡嗡的议论和秦景月压抑的哭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股邪火堵在胸口,烧得他几乎要炸开。 他明明是受害者,却被这女人颠倒黑白,如今连动手教训她都不成,这口恶气,他如何咽得下? 正在楚睿轩要憋死的时候,一声尖细的唱喏声穿透人群: “太后驾到——” 廊下瞬间跪得鸦雀无声。明黄轿帘被轻轻掀开,太后扶着宫女的手缓步走出,凤袍曳地,珠翠环绕。 她沉凝的凤眸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的乱象——衣衫不整的秦景月、脖颈带痕的楚睿轩、哭丧着脸的秦云桥。 最后目光“咚”地砸在楚睿轩身上。 “这是闹什么?” 这话听着是在训斥自己的儿子,实则是给他台阶下。 太后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人心上,却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威严。 王瑾顾不上后背的冷汗,拼命往人群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太后的凤眸慢悠悠地在秦景月身上打了个转,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锥,剐得秦景月裸露的胳膊泛起鸡皮疙瘩。 好个秦景月!太后心里冷笑。 她费尽心机把这丫头塞到楚乔身边,本是想让她当个眼线制衡皇帝。 没成想这眼皮子浅的东西,竟把算盘打到自己亲儿子头上! 看着秦景月那副衣衫不整、脸上又是泪又是血的模样; 再瞧瞧楚睿轩脖颈上若隐若现的抓痕,头发乱得像鸡窝,衣领歪到咯吱窝。 太后心头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这蠢货儿子,果然是个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 可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 廊下黑压压跪了一片看热闹的,秦云桥那老狐狸还一脸“我女儿被猪拱了”的悲愤护着闺女。 无论如何,皇家的脸面不能在这儿摔碎了。 再说,此时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想到这里,太后猛地瞪向楚睿轩,厉声斥道: “还不给我站好!瞧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什么皇家王爷!” 楚睿轩见了太后,像见了救星,梗着脖子喊冤: “母后!这女人设计儿臣……” “住口!” 太后厉声打断,眼神却在他肩上轻轻一按,那瞬间的纵容被她掩得极好。 【宝宝们,记得加书架哟】 第157章 俩狐狸看大戏,憋着坏 太后这才转向秦云桥,语气缓和了几分: “云桥啊,你是个明事理的。” 秦云桥连忙磕头: “太后谬赞。” 心里却在打鼓,这老太太的话听着顺耳,里头指不定藏着多少钩子呢。 太后慢悠悠地说,目光扫过秦景月那只垂着的胳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景月丫头受了委屈,哀家瞧着也心疼,这就传太医来仔细瞧瞧,可别落下病根。” 她说着,对身后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立刻躬身应“是”,转身就要去传太医。 太后话锋一转,又扯回楚睿轩,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睿儿年轻气盛,是莽撞了些,但他绝非无情无义之人。” 跪着的众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但一点不影响心里撇嘴: 方才睿王踹人的狠劲他们都看在眼里,再想起宴席上他对皇帝的轻慢; 此刻又当着众人对一个弱女子下此狠手。 方才那要踹死人的架势,那嚣张跋扈的性子,哪有半点“有情有义”的样子。 只是碍于皇家颜面,谁也不敢将鄙夷说出口,唯有眼角的余光里,满是对楚睿轩的不齿。 太后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只是皇家颜面要紧,闹成这样,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你说是不是?” 这话像是在劝,实则是在敲打—— 秦家要是不识趣,闹大了,丢的可不止睿王的脸,你们景安侯府,可不只丢脸这么简单。 秦云桥明白,太后说得一点没错—— 那个时候,男人三亲四妾是常事,可女人要是失贞,只怕会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只觉得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太后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秦景月那梨花带雨的脸,意有所指地补充: “年轻人嘛,一时糊涂,情难自禁,闹出些荒唐事也难免。都是要脸面的人家,总不能真要了他们的前程去。” 这话里的刺藏得深—— “情难自禁”、“荒唐事”,明着是说两人都有错,实则暗指秦景月不知检点,上赶着凑上来才闹出这桩丑事。 这话既给了秦家台阶,又没明着骂秦景月不要脸,却把意思传得明明白白。 秦云桥哪能听不出来?他垂着头,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太后明鉴,只是景月名节已毁,此事……” “此事不宜声张。” 太后打断他的话,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她杀了秦景月的心都有,难不成还要她儿子娶回去供着? 太后这话一出,在场的夫人命妇们虽不敢说什么,但面上鄙夷的表情却是藏都藏不住。 秦云桥额头砰地一声磕在地上,声音决绝的悲愤: “太后,小女如今已是这般模样,若此事不明不白地压下去,她岂能还有活路哇?秦家的脸,又往哪里搁?” 太后被他堵得脸色发沉,凤眸里闪过一丝厉色—— 这秦云桥,今日在含元殿一言不发,这会倒是会蹬鼻子上脸! 可她看了看廊下那些竖着耳朵的夫人命妇,终究是压下了火气。 “云桥这是说的什么话。” 太后放缓了语气,伸手虚扶一把, “哀家何时说要委屈景月丫头了?她是哀家亲封的乡主,谁都说三道四,看哀家不割了他的舌头!” 众人听得明白,面上鄙夷的表情又深了几分: 太后这话听着是在护秦景月,实则字字都在绕开“婚事”二字。 什么“亲封的乡主”,什么“割舌头”,不过是想用雷霆手段压下流言,却绝口不提该给秦景月一个怎样的名分。 这哪里是要认下这门亲?分明是想把这事含糊过去! 太后自始自终都没提亲事,也没苛责楚睿轩,更没把话说死,却稳稳地把局面攥在了手里。 秦云桥纵有万般算计,此刻只怕也只能咬着牙应下了。 回廊暗影里,两道身影正踮着脚偷看得津津有味。 秦朝朝扒着柱子缝啧舌: “卧槽,我那爹和我那好姐姐今天这出戏可真有意思。” 楚凰烨挨着她,金丝绣成的龙纹袖口蹭了层灰,他半点不心疼,反而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秦朝朝的脑壳: “小点声,当心被太后听见,明儿就让你去慈安宫抄《女诫》抄到断手。” “抄就抄,谁怕谁?”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反手拍开他的手, “说起慈安宫,明早还有一出更有意思的戏呢,你信不信?” 楚凰烨挑挑眉: “什么戏,你说说看。” 秦朝朝眨眨眼睛,尾音拖得长长的: “哈哈,不告诉你~明早你就知道了。” 楚凰烨低笑出声,压了压声音: “那我就拭目以待,” 秦朝朝拉了拉楚凰烨的袖子: “话说回来,比起我那‘好姐姐’演的苦情戏,我爹这点演技顶多算个青铜。” 秦朝朝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坏水都快溢出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从太后手里抢肉吃怕是不容易,秦景月不是想进睿王府吗?咱们可得帮她一把。” 把秦景月那尊戏精转世的大佛请进睿王府—— 以她那德性,进了府能安分?到时候撕起来,那戏可比现在好看一百倍! 反正她娘已和离,也不怕她那爹把秦家绑上睿王的贼船。 楚凰烨点头,顺势抓住她的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简单!那咱们就发发善心,给她个侧妃吧。她想进睿王府容易,想要睿王妃的名头,哼!” 这一搅和,睿王府可就更热闹了,闹腾得越凶,太后和睿王那边就越没空盯着他俩。 “卧槽,你比我还损!”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算计撞在一块儿,噼里啪啦全是坏水。咳咳。 再看廊下,秦云桥可没这么容易偃旗息鼓。 他眼底的光暗了暗,他猛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太后息怒!臣并非要谁的舌头,只求太后给小女一个公道!” “她与睿王殿下已有肌肤之亲,如今人尽皆知,若不能明媒正娶,往后便是死路一条啊!” 他特意加重了“明媒正娶”四字,字字砸在地上,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他这回是真的豁出去了,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女儿嫁出去。 秦景月趴在地上,适时地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那哭声断断续续,像是被这话戳中了痛处,更添了几分绝望。 她知道,此刻唯有把姿态放得更低,才能引来更多同情,逼得太后不得不松口。 楚睿轩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刚想张口反驳,却被太后狠狠瞪了一眼。 太后凤眸里的警告再明显不过—— 敢再多说一个字,回去有你好受的! 楚睿轩悻悻地闭了嘴,心里却把秦景月骂了千百遍—— 这丑妇,竟还想登堂入室做睿王妃?简直是白日做梦! 廊下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夫人命妇们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在几人之间打转—— 这景安侯是铁了心要讨个说法,太后却咬死了不肯松口,这场拉锯,怕是难善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带着几分威严的年轻嗓音自人群后方响起。 【云云宝贝,记得加书架催更哟!宝贝们的支持就是小作者的动力!】 第158章 帝后推舟,乡主如愿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带着几分威严的年轻嗓音自人群后方响起。 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儿可真热闹,母后也在呢?”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皇帝正拨开人群,慢悠悠地从后头走了出来。 他眉峰微微挑着,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可嘴角偏偏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瞧着竟有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身侧的秦朝朝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 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瞧着半点杀伤力也没有,反倒让人觉得憨态可掬。 不明就里的人瞧着这一对未婚夫妻倒像是恰好路过。 几个知情的人心里直乐: 好家伙,这皇帝和安澜县主看了半天戏了,这会儿出来,怕是要亲自下场落子了。 楚凰烨的目光扫过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人,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平身吧。” 众人磕了头刚要起身,就见他转向太后,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 “儿臣给母后请安。” 秦朝朝这才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小手在帕子上蹭了蹭,跟着福身,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朝朝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眼皮都没抬,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末了从鼻子里挤出个“哼”字: “皇帝也来了。看来是哀家管教不严,让睿儿扰了皇帝的清净。” 这话明着说自己管教不严,实则像根软刺,绵里藏针地扎过来—— 你个当皇帝的,不好好待在自己寝宫里,跑这儿凑什么热闹?显你能耐?多事! 她偷偷抬眼剜了楚凰烨一下,心里把这对未婚夫妻骂了千百遍。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她就不信那小畜生不趁机插一杠子! 指不定要怎么拿捏睿儿呢!今天这事,怕是难善了了。 楚凰烨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脸上那点惊讶恰到好处地漫开来,目光一转,落在了还趴在地上的秦云桥身上。 从来都不曾给过这颗墙头草好脸色的皇帝,此刻竟然声线温和: “景安侯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何必行此大礼?” 秦云桥原本都快绝望了,一听这话,跟溺水的人抓到浮木似的,膝盖在地上蹭得飞快。 朝着楚凰烨挪了几步,嗓子都带着哭腔: “陛下!求您为小女做主啊!她跟睿王殿下……已是生米煮成熟饭,如今人尽皆知,只求一个……一个名分!” 楚睿轩一听“名分”二字,当场就炸了: “母后!儿臣是被算计的!这女人……” “母后。” 楚凰烨淡淡开口,三个字不重,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压过了楚睿轩的咆哮。 他看向太后,眼神平静无波: “景安侯这话有理。秦乡主好歹是侯府千金,还是您亲封的乡主,在睿王的地盘上出了这档子事,传出去岂不是说我皇家子弟欺凌臣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深得像口古井,让人猜不透深浅: “睿王既与秦乡主有了私情,依朕看,秦乡主瞧着也算温婉,虽说行事急了些,但念在她对睿王一片痴心。” “朕就为睿王与她赐个婚,让她入睿王府做个侧妃,选个日子完婚。” “这样既全了她的名节,也显我皇家宽宏,母后觉得如何?” 话音落地,周围静得连风吹过树梢的声儿都听得见。 太后手里的佛珠“咔哒”一声差点没攥碎,猛地转头瞪向楚凰烨,眼底的恼怒藏都藏不住—— 好你个楚凰烨!果然没安好心!句句往睿儿心里扎刺,字字往他脸上扇巴掌! 还没等太后想出话来反驳,秦朝朝忽然凑过来,把嘴里最后一点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笑道: “皇上圣明!姐姐性子向来软,今天能做出这种事,想来是真喜欢睿王殿下喜欢得紧呢。” 她歪着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瞧着纯良无害,天真无邪,仿佛真是单纯觉得两人合适。 “再说了,侧妃也是正经名分呀,总比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好,您说是吧,太后?” 这话说得跟棉花似的,却句句戳在太后心窝子上。 听在楚睿轩耳里,也是字字都在他脸上扇耳光。 楚睿轩气得脸都绿了,指着秦朝朝就要骂,却被楚凰烨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楚王妃也适时上前一步,福了福身: “太后,臣妾也觉得安澜县主所言极是。” “睿王殿下是皇家表率,此事若处理不当,恐损圣誉。” “不如就依陛下之意,给秦乡主一个名分,也能堵住悠悠众口,让此事有个体面的了结。” 她句句不离“皇家颜面”、“圣誉”,将太后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再看众人,皆是纷纷点头—— 这个安排确实巧妙,既没让秦景月做正妃,保全了睿王府的体面,也给了秦家一个明确的名分,堵住了悠悠众口。 楚凰烨看向还在发愣的楚睿轩,语气听不出喜怒: “睿王,既然事已至此,就别让母后烦心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朕会让人拟旨。” 他转向秦云桥,声音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 “景安侯,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秦云桥哪里还敢说不,忙不迭地磕头: “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楚睿轩急得直跳脚,却被太后一把拉住。 太后骑虎难下,自己心头也堵得慌,可皇帝金口玉言,周围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她们若执意反对,反倒显得小家子气,还会彻底得罪秦家。 再说这赐婚已是板上钉钉,他们母子闹得越大,就越丢人。 太后手中的玉如意攥得死紧,指尖微微颤抖,半晌,面上挤出慈和的笑: “皇帝考虑得周全。景月丫头瞧着也是个好的,配睿儿不算委屈。” 她看向秦云桥,语气带着拉拢的意味, “云桥,景安侯是国之柱石。如今睿儿与景月结亲,往后便是一家人,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太后心里打着算盘,事到如今,那就好好利用这桩亲事。 第159章 太后的惊天秘密 秦云桥何等精明,怎会听不出太后话里的深意?他叩首道: “臣,谢陛下恩典,谢太后恩典。” 太后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心头火气稍歇,又转向秦景月,语气虽温和,眼神却带着警告: “景月丫头,先起来吧。哀家这就传太医给你瞧伤,回头让内务府送些上好的伤药过去。” 秦景月趴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像是疼得说不出话。 只有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精光。 虽然不是正妃,但事已至此,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侧妃那也是妃,她就不信她不能转正! 睿王府,不过是她往上爬的第一步,待她站稳脚跟,离皇后还远吗?这深宫里的一切,她都要染指! 她随即换上一副悲喜交加的模样,对着皇帝和太后盈盈一拜,声音哽咽,细若蚊蚋: “谢陛下,谢太后,妾身……妾身定会好好侍奉殿下……” 那柔弱得不能再柔弱的样子,楚睿轩看得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什么?他要纳这个设计自己的丑女人进王府? “母后!皇兄不能……” 他刚想跳起来反对, “住口!” 太后厉声打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先把她纳进王府,到那时,怎么收拾她还不是你说了算?” 她应下来,也是为了自己儿子着想—— 睿王若是此刻不认账,传出去便是毁了臣女名节,不仅落个无德无行的名声,更会得罪景安侯府,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可楚睿轩不干啊,他看着这丑妇就想吐,他还想说什么, 太后一声厉喝: “还不退下!” 再让他说下去,指不定要说出什么更丢人的话来。 楚睿轩憋屈得脸都红了,却只能恨恨地别过脸,一脚踹在旁边的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在发泄满心的不甘。 他看着太后那副“没得商量”的模样,又看了看楚凰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再看看周围人鄙夷的目光,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这是,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还得吃个哑巴亏? 终是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冲进了屋子,“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太后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对众人道: “都散了吧,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 说罢,又转头对秦云桥道: “云桥,月丫头受了伤,先下去歇着吧。婚事的细节,改日哀家再派人去府上与你商议。” 说罢,也不等秦云桥回应,扶着宫女的手,转身便走。 背影依旧端庄,只有那微微发颤的凤袍下摆,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凤袍曳地的声响渐渐远去,廊下的人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道赐婚圣旨,看似圆满,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太后和睿王脸上。 楚凰烨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秦朝朝冲他眨眨眼。 她虽因上一世的经历,不喜楚乔,但他是楚王妃唯一的儿子,楚王妃是除了江氏外唯一护着她的人。 这一世,希望经过此事,彻底解决了楚乔身边的这一颗毒瘤,保住王妃姨姨的性命。 秦景月趴在地上,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场戏唱了大半夜,总算结局还不算差。 一场闹剧,就这么以秦景月“得偿所愿”收场, 她被宫女扶着起身时,胳膊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望着楚睿轩那副吃瘪的模样,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弧度。 楚乔?比起睿王府……一个世子又算得了什么?这场戏,她赢了。 她却被得意冲昏了头脑,根本没去想楚凰烨和秦朝朝为什么要帮她!喜滋滋地跟着秦云桥回了景安侯府。 ———————— 秦景月的戏一看完,秦朝朝拍拍裙子,冲楚凰烨挤眉弄眼: “走了走了,吃瓜吃撑了得去消消食。咱各忙各的哈!” 秦朝朝瞅着太后那拨人浩浩荡荡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比起她一会要干的坏事,王香雪那头吃到一半的瓜也没了滋味,后续发展左右不关她的事。 秦朝朝冲楚凰烨摆摆手,转身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踩着绣花鞋无声无息地往慈安宫方向赶。 路过御花园的假山水池时,还特意停下捋了捋鬓角,对着水里的倒影挤了个鬼脸。 那倒影里的姑娘,眉眼弯弯,眼底却藏着点不怀好意的精光—— 太后这会儿指定气得肝疼,这个时候去慈安宫偷听,一定能听到些有用的定西。 她一边走一边想,脚下的步子却没慢。 秦朝朝瞅着慈安宫那在月光下泛着光的琉璃瓦,突然往后退了半步,脚尖在青石板上碾了碾。 “得,常规路线怕是得被太后的人盘查八百遍。” 她对着空气撇撇嘴,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突然,她发现在空间里还能清楚看清外面的情形,心里又惊又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空间这是偷偷升级了?前世看小说,系统外挂能升级,空间也能升级? 原来是在丹州救人积攒了足够的功德,令空间升级了。 就是不知道升级后,能不能无需她出去的时候,带进来的人也必须跟着出去。 先不管了,反正这是好事,等空了好好研究一下。 她挑眉笑了,一闪一闪往前瞬移。巡逻侍卫愣是没瞅见半个人影。 “嘿嘿,这挂开得妙哇,做贼那是轻而易举呢,还能装神弄鬼直接当回幽灵呢!” 秦朝朝暗爽,借着廊柱的影子往前瞬移,每回闪现都轻得像片叶子落地,几个起落便闪进了慈安宫的内殿。 此时的慈安宫的内殿亮着灯,窗纸上印着个来回踱步的人影,看那比门板还僵硬的步态,不用想也知道是太后。 秦朝朝绕到后窗,瞅准窗棂下的阴影,“嗖”地一下钻了进去,刚好落在博古架后头的死角里。 脚尖落地时没发出半点声响,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论潜入功夫,自己这身子骨经过上一世的磋磨,再加上空间这挂,怕是宫里的暗卫都得喊声祖师奶奶。 博古架后头这旮旯是真妙,雕花木框挡得严严实实,别说人眼,就是狗鼻子也未必能嗅到她的味儿。 秦朝朝,意念一动,整个人再次钻进了随身空间。 正好落在办公室里的转椅上,在空间里,把殿内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秦朝朝往转椅上一瘫,熟练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辣条,半包瓜子来, 咔吧"嗑了一颗—— 要说这穿越福利,还得是这空间泡泡最实用,隔音效果一级棒,外头骂破天她也能安稳吃瓜。 刚磕没两颗,就听"哐当"一声巨响,秦朝朝赶紧扒着桌沿往外瞅, 好家伙,太后正把那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如意往地上砸,玉碎的声音听得她心疼—— 这一下,够寻常百姓吃十年的了。 “楚凰烨!这个小王八羔子!” 太后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琉璃, “仗着自己翅膀硬了,就敢算计到哀家头上!” 太后手指戳着空气骂: “真以为你赢了呢?你那死鬼生母到现在不也还埋在荒郊野岭?” 这那句话像块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烫在秦朝朝耳朵里,吓得她差点把嘴里的口水咽错了道—— 楚凰烨的生母……跟这个老太婆有关? 第160章 慈安宫藏了颗天大的雷 这话跟烧红的烙铁似的,"滋啦"一下烫在秦朝朝耳朵里。 她差点把口水咽岔了道。 楚凰烨的娘?萧淑妃?当年宫里可是传遍了,说萧淑妃是突发恶疾没的。 可谁不知道先帝当年把萧淑妃宠上天,按规矩怎么也得入皇陵,偏偏就葬在了京郊的荒山野岭。 当时就有人嚼舌根说这里头有猫腻。 更邪门的是,当年伺候萧淑妃的宫人太监,没过多久就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活下来的都跟被灌了哑药似的,半个字都不敢提。 就连萧淑妃的名讳,也是宫中的禁忌,无人敢提。 她这还是有一次听自己母亲无意间提起,才知道这么多,也不知道这事,母亲知道多少? 秦朝朝正琢磨着,就见地上跪着的老嬷嬷忙膝行两步,拉着太后的衣角不住地劝: “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您跟那黄口小儿置气,不值当的。” “息怒?” 太后猛地转头, “哀家能息怒吗?哀家费尽心机把萧淑妃那贱人送进鬼门关,当年若不是需要个儿子巩固后位,哀家能留着楚凰烨那孽种?” “早把他跟他那死鬼娘埋一块儿了!哀家竟是留了个挡睿儿道的狼崽子!” 太后这话一出,秦朝朝手里的瓜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我滴个亲娘!这慈安宫里竟藏了个天大的雷! 艾玛!合着萧淑妃是被太后弄死的?但是也说不过去呀, 先帝那么疼萧淑妃,据说先帝当年有了萧淑妃,偌大的后宫都是摆设, 怎么可能让心上人死得不明不白,还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只怕这里面还有猫腻! 也不知道楚凰烨是不是知道这事? 正在这时,只见老嬷嬷叹了口气: “当年也是没办法的事,都怪老天不开眼,足足让咱们睿王殿下迟来了3年。” 这话秦朝朝听出点门道了。 太后刚进宫时没生下皇子,而萧淑妃却先生了楚凰烨。 在后宫这地方,没儿子就等于没根基,太后肯定是急疯了才对萧淑妃下毒手。 后来她生下楚睿轩,总算有了底气,楚凰烨就成了太后的拦路石、眼中钉。 难怪太后没少给楚凰烨使绊子。 看样子,就算他知道,只怕也知道得不多。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楚凰烨如果知道了萧淑妃暴毙的真相、还有自己被收养的真相,不可能还念着那一点太后收养他的情分。 太后几次想要他的命,他都对太后还有一丝心慈手软。 不管他知不知道,一定得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秦朝朝正琢磨着,就听太后喘着粗气,抓起桌上的茶碗猛灌一口,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糊了满脸,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端庄肃穆的样子。 “等着吧,” 她抹了把嘴,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他娘他爹都斗不过哀家,他楚凰烨有多大能耐?等哀家收拾了楚王府,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秦朝朝刚塞进嘴里的瓜子仁差点喷出来—— 他爹?!这话啥意思?难道先帝的死也有猫腻? 这慈安宫已经不是埋了天大的雷了,这是把天都捅塌了呀! 秦朝朝赶紧坐直了身子,耳朵恨不得变成雷达。 她那时还小,当时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后来江氏提起, 先帝是突然就驾崩的,楚王握着先帝的遗旨扶持楚凰烨登基, 当时楚凰烨年幼,朝中大权自然落到了太后的手里。 多亏楚王手握重兵,否则只怕这些年更加艰难。 原来如此!秦朝朝摸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小心脏。 这慈安宫的墙角,她果然没白穿,就是这剧情太刺激,听多了她这小心脏有点扛不住。 正想再听点猛料,就见太后突然凑近老嬷嬷,声音压得极低: “去,给北诏传封密信......” 秦朝朝赶紧把耳朵凑得更近,连瓜子壳都不敢吐了。 北诏?那不是太后的娘家吗?当年她就是作为北诏公主和亲过来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跟母国勾勾搭搭。 可后面的话实在太轻,只能隐约听到“冬天”……“边境”……“楚王”……“孽种”,几个零碎的词。 秦朝朝急得直磨牙,特么的!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是要急死她哟!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盘旋,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看样子是想趁着冬天粮草短缺的时候搞点动作,怕是和她的母国串通好,要在冬天对大楚动手! 秦朝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响,殿里的烛火突然"噼啪"跳了跳, 把太后那张阴沉沉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比城隍庙门口那尊镇宅的泥塑恶鬼还瘆人。 秦朝朝心里拔凉拔凉的,感觉自己像揣了个定时炸弹。 又忍不住想知道接下来的戏码,这慈安宫的瓜不好啃呐,烫嘴! 她正襟危坐,手里的瓜子早就忘了嗑。 她瞪大眼睛盯着外头,生怕错过一个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见老嬷嬷压低了声音问: “那密信上,要不要提......睿王殿下那边?” 太后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不必。睿儿那孩子,被哀家护得太好,性子急得跟炮仗似的。让他在京中闹闹,能牵扯住楚凰烨的精力就够了。真正的杀招,还得靠北诏。” 秦朝朝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当娘的也太损了,亲儿子在她眼里就是个搅屎棍? 不过话说回来,楚睿轩那草包确实没啥脑子, “那秦家......” 老嬷嬷又问。 “秦家?” 太后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 “秦云桥是个老狐狸,可惜养了群没出息的儿女。” “秦景月那小见人,野心倒是不小,可惜脑子不够用,不过是枚废棋。” “当初是看中她那副狐狸精勾人的做派,让她勾楚乔,她竟敢算计睿儿。” “还留着她,不过是秦景岚这步棋废了。” “哀家费尽心机让秦景岚死在大牢里,没想到秦云桥竟如此冷血!” “正好利用秦景月把秦云桥绑上哀家的船,最好能再搅起点风浪,若没用了,弃了便是。” 秦朝朝捏着瓜子的手指猛地收紧,秦景岚那个私生子,前两天竖着进了大牢,今早横着从大牢里抬了出来,原来也是太后的手笔。 太后杀了秦景岚只为嫁祸给楚凰烨,离间秦家和楚凰烨,因此结怨,最后把秦家逼得不得不向太后靠拢——这盘棋下得也太毒了。 不过嘛,太后这步烂棋毒得妙哇,倒省了她动手清理门户的功夫。 第161章 在线搬空慈安宫 秦朝朝心底竟诡异地掠过一丝松快,听着太后那阴阳怪气的话,差点没憋住笑。 呵呵,这老太婆怕是猪油蒙了心,还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不知道当太后知道秦景岚不是秦云桥的种,不气得心肌梗塞都算她心理素质过硬。咳咳。 不过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秦朝朝,一点不影响她再给太后多记上一笔。 秦朝朝在心里偷偷给太后点了个蜡,脸上却挂着看好戏的贱笑。 正乐着呢,就听太后开始编排她哥秦朝阳。 只见老嬷嬷又嗫嚅着问: “那秦家的嫡子秦朝阳呢?他可是中了头名案首的……” “秦朝阳?” 太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 “为个女人要死要活,就算有些才华,也不过是个废物。” 秦朝朝听得牙痒痒,哥哥文武双全,上一世,连中三元。离京也是为了兰琪公主一案。 在这个老太婆眼里,哥哥竟是个废物,不过这样也好,就c省得被她盯上,哥哥在外面还能安全点。 她正暗想着,却听太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阴恻狠辣。 “要说秦家最碍眼的,倒是那个嫡出的秦朝朝。” “那丫头当初看着疯疯癫癫,毫无心机,如今看来,比猴还精。” 秦朝朝挑眉,哟,这就开始念叨你姑奶奶了? 呵,算你有点眼力见。秦朝朝得意地塞了根辣条在嘴里,继续吃瓜。 只见老嬷嬷赶紧附和: “她是嫡女没错,却并不讨景安侯和老夫人喜爱,没什么倚仗……” “倚仗?” 太后“啪”地把茶盏墩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 “楚凰烨那孽种就是她的倚仗!有他护着,动她就得掂量掂量。哀家真是后悔,当初怎么把她跟楚凰烨那孽种凑到了一块?!” 秦朝朝在心里给了太后一个大大的中指: 晚了!你就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也没用,本姑娘和楚凰烨好着呢,气死你个老东西! 老嬷嬷还在低声问: “那楚凰烨那边……要不要再加点料?” 太后冷笑: “不必急。等北诏的信来了,过不了多久,自有他忙的。一个连亲娘死因都查不清的毛头小子,还能斗得过哀家?” 秦朝朝听得牙痒痒,心里暗骂: 放你凉的p!查不清?那是还没拿到你的实锤! 风突然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烛火“噗”地矮了半截,殿里霎时暗得像口深井。 太后忽然压低声音,吐出的话像蛇吐信: “不过,秦朝朝倒也不是没软肋。江氏……” “握草!” 秦朝朝没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江氏这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秦朝朝心上。 秦朝朝的后颈突然冒起一层冷汗,猛地咬住嘴唇,想听得更清楚一些,可是太后并未再说下去。 秦朝朝听得咋舌,这太后的心肠比那万年寒铁还硬。 敢动她的底线,好哇,今晚就让你尝尝恐惧的滋味。 她正想再听点别的,就见太后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的狰狞瞬间切换成平日里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泼妇只是幻觉。 她慢悠悠地说: “哀家乏了,伺候哀家歇息吧。” 老嬷嬷赶紧扶着她往内殿走,路过那堆玉如意碎片时,太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果然是皇家气派,碎了就碎了,跟碎块石头似的。 秦朝朝急了,这就完了?那密信到底写啥了?先帝的死到底咋回事?她还没听够呢! 就在这时,太后走到内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叹息: “当年若不是那老东西眼里只有萧淑妃那贱人,哀家何至于......” 后面的话淹没在叹息里,听不真切了。 秦朝朝却跟被雷劈了似的—— 这话里的意思,先帝的死果然和太后有关!说不定就是因为先帝发现了萧淑妃的死因,太后才痛下杀手? 这雷一个接一个的,炸得她脑子嗡嗡响,感觉老腰都快闪了。 她只知道太后一次又一次想要楚凰烨的命,却不知道这里头藏着这么多血仇。 难怪楚凰烨力排万难,十几岁就清了政,原来不是急着夺权,是报仇啊! 但这些事楚凰烨知道多少?他肯定知道自己母亲死得冤,但不知道是太后下的手。 他又知道先帝的死有问题吗?秦朝朝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 楚凰烨这些年在朝堂上步步为营,就算没找到证据,怕也是早就怀疑了, 不然也不会乐意看太后吃瘪,只是或许还念着他母妃死后,太后养了他几年,对她还没彻底硬下心肠。 而自己,恰好成了那个意外听到真相的人。 秦朝朝叹了口气—— 上一世她就是个炮灰,这一世步步为营,只为逆天改命,可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卷进了这么大的漩涡里。 不过......她砸吧砸吧嘴,眼睛亮了起来—— 越危险,才越刺激不是?上一世活得太窝囊,这一世,她倒要看看,这盘棋到底能下出什么花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欲灭我我灭天。 反正手里有瓜子,兜里有空间,怕啥? 殿里的烛火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外间留着的两盏长明灯。 秦朝朝并未就此离去,今日来慈安宫还有一件正事——偷定西, 她原本想着偷几件吓吓老太婆,不过嘛—— 此刻她改变了主意,她要把慈安宫值钱的东西偷得一件不留,不知道明日太后会不会吓得中风呢。 秦朝朝一边想,一边没心没肺的暗爽。 这才顾得上把殿里扫视了个来回。 哟嚯!这慈安宫是把国库搬家里了吧? 青瓷瓶釉色润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瓶身上描的缠枝莲纹,金线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秦朝朝毫不手软地收下。 她再往高处瞅,一对玉貔貅,那眼珠子是用鸽血红宝石嵌的,在烛火下闪得人眼晕—— 这得值多少银子?够寻常百姓活十辈子了吧! 她意念一动,那对玉貔貅就到了手里: “嗯,红宝石眼珠看着就喜庆,摘一颗当弹珠玩也不错,收了。” 再看博古架,好家伙,这点地儿,只怕都能顶国库了吧? 秦朝朝咽了口唾沫,这老太婆,当年靠着和亲嫁过来,如今却把大楚的宝贝搜刮得盆满钵满,还想着勾结母国害楚凰烨?凭啥呀! “收了!通通收了!” 再往旁边看,案几上铺着的桌布,竟然是寻常官宦之家见都难得一见的江南织造局特供的云锦, 据说先帝的嫔妃为了抢一匹云锦,打得头破血流。 案几角上有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大箱子,秦朝朝打开一条缝,一道刺眼的金光闪了出来,竟是满满一箱金瓜子。 “我烤!发财了!” 她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真金白银呀,收了,收了!往后用这些钱救济穷人,也算替这黑心太后积点德,省得她下辈子投胎猪狗不如。” 还有那云锦桌布,也收了,等秦景月出嫁那天,往睿王府哪个犄角旮旯一丢,保准有好戏,嘿嘿。 第162章 证据,朝朝怒 最后,秦朝朝看着那枚被太后摔得四分五裂的玉如意,心疼得腮帮子直抽抽,差点没忍住仰天长啸,咳。 这可是暖玉啊!触手温凉,雕工更是绝了,如意柄上盘着的双龙戏珠,龙鳞都刻得根根分明。 就这么被那老虔婆抬手一摔,玉如意碎成了七八瓣,那是摔了二十间大瓦房啊! 秦朝朝气得啐了一口: “暴殄天物的老虔婆,不懂得珍惜,碎片也还值点钱,比如给哥哥打玉佩,给楚凰烨打玉扳指……” “嗯,收了收了。” 还好老太婆干这些缺德勾当,把人都支走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气得狠了,忘了吩咐人来打扫。 不管了,赶紧干活。 她意念一动,那堆碎玉就凭空从大殿消失了,进了她的私人空间。 收光外殿,秦朝朝又瞄上了太后的内殿,心里暗喜,内殿是那老虔婆的寝殿,还不得堆成金山银山? 她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寝殿的门口,此时殿里已熄灯,拔步床的帐幔里发出均匀的鼾声。 “睡得挺香啊,老虔婆。给你加点料,保准你能睡到明儿大天亮!” 秦朝朝弹出一点药粉在太后鼻孔里,顺便给床榻边守夜的小宫女也来点。 随后撇撇嘴,身形再一闪,下一秒已经到了寝殿中间。 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差点没把她熏个跟头。 这味道她在楚凰烨身上闻过,清冽干净,带着点松木的气息。 可到了太后这儿,龙涎香里愣是掺了股甜腻的脂粉气,像是往清粥里倒了半罐子糖,腻得人嗓子眼发堵。 “咦~~” 秦朝朝赶紧嫌弃地闭住呼吸,手还在鼻子前扇了扇: “这是多久没洗过澡了?用这么多脂粉遮味儿?” 她揉了揉鼻头,扁扁嘴,再次进入自己的空间。 她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扫了眼四周,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 我天!这哪是寝殿,分明是座小金库! 殿内金砖铺地,墙上挂着的云锦屏风绣着百鸟朝凤,角落里摆着的青铜鼎炉还冒着袅袅青烟,一看就价值不菲。 床榻边的矮柜上,摆着个镶满珍珠的首饰盒,珍珠颗颗圆润饱满,怕是有鸽子蛋那么大。 妆奁更是离谱,金的银的玉的堆成了山, 一支凤钗上镶的鲛人泪比她见过的最大的鸽子蛋还圆,在月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她前世曾在拍卖会上见过一颗鲛人泪,被人拍出了天价,可跟这颗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妈一个娃。 秦朝朝看得眼睛都直了,意念一动,把凤钗拿到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她冷笑一声: “当年从娘家和亲过来,带的那点嫁妆怕是还不够你塞牙缝的吧?这些年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攒下这么多宝贝?” 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画的是春江晚景,水面波光粼粼,连鸭子身上的羽毛都画得根根分明。 看笔触,像是前朝画圣的真迹。 “啧啧,这要是拿到现代,不得拍出天价?” 她越看越心痒,手都开始发烫,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反正这老太婆的东西,来路十成十的不正。与其留着让她祸害人,不如让我替天行道,收归己有!” 她可不是什么财都贪的。 主要是觉得这些宝贝跟着坏人太委屈了,得找个懂行的主子好好伺候着。 嗯,她就是那个懂行的主子。嘿嘿。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开始疯狂往空间里塞东西。 “收了收了,通通收了!” 金镯子、玉簪子、宝石戒指……转眼间,矮柜和妆奁就空了一半。 塞到一半,她瞥见妆奁底层压着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看着不起眼,边角都磨得有些发亮了,可上面的锁却是纯金打造的,还刻着繁复的花纹。 “哟,还藏私货呢?” 秦朝朝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她倒要看看,这老虔婆藏了什么宝贝,还用这么结实的金锁锁着。 她意念一动,想把盒子整个收进空间。 又想还是算了,只收盒子里的定西,当太后知道锁好好的,东西不见了,那才好玩呢。 她意念一动,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不留地进了空间,盒子上的金锁纹丝不动。 盒子里没金银,只有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 符纸下面还压着一小撮头发,用红绳系着。 “什么鬼画符?” 符纸边缘都磨得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秦朝朝拿起符纸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上面的朱砂红得发黑,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秦朝朝心里一惊,这哪是什么朱砂,这是血! 上面血写的字迹龙飞凤舞,她勉强认出几个字: “萧雅……永世不得超生……” “萧雅?萧淑妃?” 楚凰烨的母妃!这个老虔婆!看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用萧淑妃的头发下咒,也太阴损了点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害死了人家还不够,还要人家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是怕萧淑妃回来找你报仇吧? 秦朝朝拿着纸条的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她把佛咒收好,打算一会交给楚凰烨,这可是太后害萧淑妃的证据。 她越想越气,看着拔步床上睡得死沉死沉的太后,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个损主意。 “你不是怕萧淑妃的鬼魂吗?那我就给你加点料!” 拔步床的帐幔是用孔雀羽线织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帐子上的金线银丝闪得跟星星似的。 据说当年织这帐子用了三百只孔雀的尾羽。 “老虔婆睡得倒舒坦。” 她冷笑一声,连帐子带挂钩全收了, 露出里面铺着的云锦褥子,上面上用金线绣的百子千孙图,秦朝朝啧啧有声: “绣这么些娃娃,还不就一个草包儿子,也没见你添个孙子,白瞎了这好手艺。” 意念一动,帐幔凭空消失,只留下光秃秃的床架, 这拔步床雕梁画栋,床板都是上好的紫檀木,肯定值钱。 更重要的是,她想看看,明天早上太后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地上,会不会以为是萧淑妃的鬼魂回来了,吓个半死! “收!” 秦朝朝意念一动,瞄准了那张巨大的拔步床。 空间里没有那么大的空房间,她把床放在了医院的草坪上。 哪知床一挪开,床底赫然有个扎满针的小人!下一秒,小人就到了秦朝朝的手里, 第163章 戏弄太后 重要的是,小人的背后写着楚凰烨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好你个老虔婆,看来还得给你加点料!” 秦朝朝气得不轻,把小人随手一放, 瞄准床尾堆着的十几箱衣物,掀开一箱,里头全是绫罗绸缎,每件衣服上都绣着金线银线,有的还缀着珍珠玛瑙。 收! 意念一动,十几个箱子全部进了空间,连件贴身小衣都没给太后留下。 寝殿角落里摆着个一人高的大花瓶,瓶身上画的是百鸟朝凤图,色彩鲜艳得像刚画上去的。 这是官窑精品? 收! 墙角一个紫檀木花架,架上摆着盆玉雕的牡丹,花瓣薄得能透光,连叶子上的纹路都雕得清清楚楚。 “好家伙,真花不养,养玉石,是怕真花碍着您眼呢?还是怕真花再好也会凋谢?” 收! 玉雕牡丹连花架一起消失,空间里顿时多了个精致的摆件。 梳妆台?收!上面的铜镜好像还是波斯进贡的,值钱! 不过台上摆着十几个胭脂盒,这些玩意儿留着也没用,不如…… 她眼珠一转,那些胭脂水粉里全都倒上了茶水, “叫你明天好好‘美’一下'!” 收了梳妆台,她又瞄上了墙上的挂画。 收!除了画圣的真迹,还有几幅名家字画,全带走! 玉屏风?收!这可是好东西,这么大一块玉雕刻的,老值钱呢! 鎏金痰盂?脏了,不要! …… 她本来还担心东西太多,怕是连医院的草坪都放不下。 可没想到,随着各自东西进入空间,原本那几亩地的花园,竟然凭空扩大了一倍!东西放进去,还有好大一块空地。 “嘿,这空间还带自动扩容的?” 秦朝朝乐了, “看来是嫌我塞的宝贝不够多啊!行,那我就再给你添点货!” 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目光在寝殿里转来转去,看到什么收什么。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寝殿被她收得空荡荡,除了地上铺着的金砖,啥都没剩下。 嘎嘎~ 金砖!对,这可是金子,收! 意念一动,硬是把镶在地面的金砖启了出来。 “嗯,差不多了。” 秦朝朝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明天早上,就让你这老虔婆体验一下什么叫家徒四壁!咳咳。” “不过……光是家徒四壁还不够解气,” 她指尖点着下巴,目光落在太后那张保养得宜却掩不住刻薄相的脸上, “得给你留个‘惊喜’,让你睁眼就瞧见,免得忘了自己干的缺德事。” 她眼睛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扫了一圈,忽然想起方才倒了茶水的胭脂盒—— 秦朝朝也不知道在哪里摸出来一支毛笔,从空间里闪了出来,下一秒便蹲在了太后面前。 此刻太后正四仰八叉躺在冰冷的地砖上, 秦朝朝屏住呼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打量。 太后的脸不算小,颧骨略高,此刻睡着时眼皮耷拉着,倒比醒时少了几分凌厉。 “别动啊,给你画个威风的。” 她憋着笑,毛笔沾着胭脂开始“创作”。 先从额头中央画起,毛笔在脸颊两侧游走,先画了个圆,再画王八的四条腿。 可太后脸上肉不算少,她一画就歪,左边的腿画得太长,差点戳到太后的眼袋,右边的又画得太短,像只没长齐毛的小鸡爪。 “啧,手生了。” 秦朝朝皱着眉,干脆在脸颊两侧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三角,权当是爪子, 又在下巴底下补了个小尾巴,那尾巴画得太用力,胭脂蹭到太后的脖颈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最关键的是眼睛。秦朝朝盯着太后紧闭的眼皮,突然有了主意。 她沾了点更稠的胭脂,在太后左眼皮上画了个圆,右眼皮上也画了个圆, 两个圆都没画正,一个歪到眉骨,一个坠到眼袋,倒像是两只瞪得溜圆的绿豆眼。 画完了还不算完,她看着太后那撇有些上翘的嘴角,又在嘴巴周围画了几道竖线,活脱脱像王八吐泡泡。 “完美!” 秦朝朝后退半步,借着月光欣赏自己的“大作”。 只见太后脸上顶着个歪歪扭扭的王八,顶盖歪在额角, 爪子一个长一个短,眼睛瞪得不对称,尾巴还拖到了脖子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她越看越乐,忍不住想笑,又怕引来人。身体一闪,进了空间才敢笑出来。 秦朝朝满意地打量着空荡荡的寝殿。地上光秃秃的,起了金砖的地方坑坑洼洼; 墙上连幅画都没剩下,就差没把墙皮刮一层下来, 整个内殿,就只有那两盏长明灯还在幽幽地亮着。 她看着躺地上的太后,想象着明天她醒来,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自己脸上的王八,会不会吓得当场尿裤子。 “天快亮了,差不多该撤了。可惜不知道太后的库房在哪里,算了,暂时寄存在这,下次再来。” 她奸笑两声,今晚不仅捞了笔横财,还抓了太后的把柄,最主要的是发现空间还能自动扩大,这波不亏!秦朝朝乐得嘴都合不拢。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 话说秦景月被人搀扶着出宫时,一路都有人偷偷打量她。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却是看好戏的玩味。 谁都知道睿王对她厌恶至极,这侧妃之位看着风光,往后的日子怕是比黄莲还苦。 可她全然不觉,只觉得胳膊上的疼都成了荣耀的勋章。 刚一回府,对直进了自己的院子,屏退下人后,她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只手臂吊着,一只手对着铜镜抚上脸颊。 额头上的伤还在渗血,虽有些狼狈,眼底的野心却是亮得惊人。 她对着镜中人冷笑: “侧妃又如何?只要进了睿王府,还怕熬不成正妃?楚睿轩再恨我,也得认下这门亲。” 秦景月只顾着得意,至今都没想起自己的贴身丫鬟珠儿来。 正得意间,秦云桥推门进来,正对上秦景月那张得意的脸。 秦云桥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吓得秦景月缩了缩脖子: “父、父亲,这么晚了,您来女儿闺房做什么?” 秦云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你可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你当太后和睿王是真的容你?” 秦景月不服气地顶嘴: “父亲,女儿也是为了侯府……” 秦云桥气得发抖, “为了侯府?你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 “睿王是什么性子?他记恨你设计他,往后在府里定要将你磋磨得生不如死!” “太后更是把你视作眼中钉,你以为这侧妃之位是恩赐?是催命符!” 秦景月被骂得脸色发白,却仍嘴硬: “我不怕……” “你不怕? 秦云桥冷笑,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我问你,你不怕就把你父亲架在火上烤?你不怕就非要把整个侯府拖进油锅炸了才舒坦?” 第164 白莲巧舌服父,朝朝携证见君 秦景月算是听明白了,秦云桥哪里是在关心她,他关心的是他自己的前程。 她心里有气,却不敢表露出来,她明白,将来还得靠这个父亲。 秦景月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脸上那点苍白还未褪去,又添了副怯生生的模样,眼帘低垂着,眼泪说来就来。 这副模样她这个爹看了十几年,每次都奏效。 秦云桥刚要再说些什么重话,就见秦景月往地上蹲了蹲,肩膀轻轻耸动起来, 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压得极低,结结巴巴地说道: “父亲……女儿知道错了……可是事已至此,女儿也没有办法。” 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眼,额头上的伤口渗出血珠,看着格外可怜: “女儿想着,好歹是进了睿王府,往后在睿王跟前多求求情,多尽些孝心,总能让睿王消消气……” “若是能得王爷半分青眼,将来也好让他向着咱侯府,替父亲分忧,替侯府添份助力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秦云桥愣了愣,火气消了几分。 他印象里的这个女儿,向来是个孝顺的,今日这事闹得虽说令他恼火,此时却也让他心里微动。 “你……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可……” 秦云桥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甚至往前挪了半步,想伸手扶她起来。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秦景月的胳膊,就见秦景月往旁边躲了躲,继续哭道: “父亲方才那样说女儿,女儿心里疼……” “女儿知道自己笨,没妹妹聪明,将来能嫁给皇帝,也没妹妹能干,帮不上父亲什么大忙……可女儿是真心想为侯府好啊……” 她故意把秦朝朝拉出来给秦云桥添堵,一边哭,一边用帕子抹眼泪, 却偏偏不擦额头的血,任由那点红在脸上洇着,看着越发凄惨: “父亲说女儿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女儿哪有什么野心呢?女儿只想安安稳稳的,能让父亲少操些心,能让侯府平平安安的……” 秦云桥被她哭得心里发堵,想到秦朝朝的忤逆,先前那点怀疑和火气,早就被这通眼泪冲得没影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罢了,你起来吧,地上凉。” 秦景月这才慢慢站了起来,依旧低着头,用帕子捂着脸,肩膀还在轻轻抖。 可没人看见,她捂在脸上的帕子后面,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她太知道秦云桥吃哪一套了,硬刚只能激起他的火气, 只有这样软乎乎地哭,把自己摆在最可怜的位置上,才能让他消气,甚至生出几分怜惜。 “往后在王府里,万事小心。” 秦云桥的声音彻底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叮嘱, “少说话,多做事,别给我惹麻烦,也别给侯府惹麻烦,明白吗?” “女儿明白……” 秦景月低低应着,声音依旧带着哭腔。 秦云桥又嘱咐了几句“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看着秦景月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是放软了心肠,转身离开了。 秦景月用手上的帕子沾了沾额头上的血水,她对着镜子撇了撇嘴,伸手拿起桌上的药膏,用帕子沾着往额头上抹。 冰凉的药膏碰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可眼里却没了半分方才的怯懦和委屈,只剩下算计和冷光。 “珠儿,死哪儿去了!端茶来!” 她突然朝外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戾气, 刚出口就猛地顿住,这才猛地想起,珠儿没跟她一起回来! 从她吩咐珠儿给秦朝朝下了药,她离席跟睿王进了宴殿,就再也没见到珠儿。 她亲眼看见珠儿把药下到了秦朝朝的杯子里,又亲眼看见她喝了下去,被人扶去了宴殿。 可当她从睿王房间出来,本该被人堵住跟侍卫苟且的秦朝朝,却是好好的站在她的面前看她的热闹。 难道秦朝朝根本就没中招?秦景月心里惊疑不定,珠儿不可能敢违抗她,更不可能私藏药粉跑掉, 那她去了哪里?事情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窗外的梆子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珠儿还是没回来。 秦景月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背后发凉。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盟友已经站在了对立面,更不知道,不久的将来,这个盟友会成为她的宿敌。 ———————— 秦朝朝刚溜出慈安宫,就撞见个熟悉的玄色身影。 她刚落在那棵离慈安宫50步开外的棵老槐树下,楚凰烨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就那么站在树底下,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直挺挺杵在那儿。 “我的亲娘……你怎么在这?” 秦朝朝吓了一跳,手抚着胸口顺气。 “想吓死我继承我的……呃,继承我的碎银子吗?” 楚凰烨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拂去肩头的槐树叶, “再晚点出来,我还以为你被太后留着吃宵夜了。” 他这话可不是瞎编,打从秦朝朝溜进慈安宫,他就跟只猫头鹰似的蹲在树杈上,估计树上的蚊子都喂饱了。 他一直都知道这丫头有个不得了的秘密,所以当她说要独闯慈安宫的时候,他沉默了足足三秒,最后只憋出句“小心点”,便点头同意了。 可真等她溜进慈安宫,楚凰烨反倒坐不住了,便寻了个视线最好的地方,躲在了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 能隐约看见里面的情形,万一她有事,他也好去捞她出来。 可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里面瞧了半个时辰,硬是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正要进去看个究竟,那丫头就突然出现在他的脚下了。 秦朝朝左右瞅了瞅,拽着他往回走: “先回去,我有东西给你看。” 楚凰烨带着她施展轻功,掠过高墙。 夜风呼呼地刮过耳畔,他忍不住低头问: “偷着什么宝贝了?太后的金镯子还是玉如意?” 秦朝朝头也不抬: “俗!比那值钱多了!” 俩人一路风风火火蹿回御书房,刚把门闩插上。 秦朝朝就把符纸轻轻放在他手心,又把那扎满针的小人怼到他眼前, “瞧瞧,你那好'养母'干的好事!” 第165章 符纸裂,旧恨现 楚凰烨的指尖刚触到符纸,脸色就沉了下去。 尤其是看到"萧雅"那两个字时,喉结滚了滚,他手轻轻一扬,在他手里化成粉末的符纸在空气中消散。 再看那小人胸口的字,他周身的空气都低了好几度。 “她还说了什么?” 楚凰烨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几分颤抖。 秦朝朝神色正了正,把耳朵里的猛料倒出来,连太后骂他"连亲娘死因都查不清"都学了个十足: “你是没瞧见她那德行,说这话时下巴翘得能挂油瓶,好像全天下就她最能耐。”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些: “还有,太后亲口说,萧淑妃娘娘,还有先帝,都是死在她的手里。” 楚凰烨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他这模样,秦朝朝有些担心,刚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就见他突然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我就知道......我早该查清楚的……”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像被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脑海里炸了开来。 他那时才3岁多,隐约记得一些事,当时前皇后薨逝,后位空悬,四妃之位也仅有萧淑妃一人。 3岁的他还不懂什么叫宫闱倾轧,只记得母妃温婉善良,从不与人为敌。 她总爱抱着他坐在窗前描花样子,父皇抱着2岁的皇妹兰琪公主陪坐在一旁,母妃眉眼里都含着笑。 金丝楠木窗棂外的海棠开得正好,母妃的指尖划过他脸颊时,总带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母妃和丽妃(现在的太后曹丽)情同姐妹,丽妃常来母妃宫中, 有一次,曹丽又来了,对母妃说: “姐姐,皇上要立你为后,恭喜你。” 随后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蜜饯,塞给他时还捏了捏他的脸蛋: “凰烨瞧着就机灵,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他还记得那天宫里乱成一团,母妃的寝殿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和皇妹被乳母死死按在偏殿,只能听见父皇暴怒的吼声。 后来他偷偷溜出去,正撞见几个侍卫从母妃床榻下拖出个锦盒, 里面叠着件绣着银线鸳鸯的男子贴身常服,那绝不是他父皇的。 他看见母妃跪在地上,素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哭得通红,死死抓着先帝的龙袍下摆: “陛下信我,不是我的!” 父皇明明神色松动,可站在一旁的曹丽却说: “姐姐,事到如今何必再瞒?那日我亲眼看见你在藏东西,只是没想到,你藏的竟是……” 曹丽声音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了先帝的心上。 曹丽是萧淑妃在宫里最亲近的姐妹,她的话,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看见父皇拂袖而去,不明白为什么母妃被关了起来, 不明白为什么父皇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为什么宫里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 记忆到这里突然变得模糊,只剩下刺眼的白。 他再也没见过母妃,直到她死。 之后皇妹被奶娘带着,他被带到了曹丽宫中,有一次,他听见父皇对曹丽说: “你想当皇后?好好待凰烨,朕封你为后。” 曹丽成了新的皇后, 摸着他的头说: “以后我就是你母后了。” 他还记得母妃暴毙那天,天上下着倾盆大雨。 他跪在灵前,曹丽站在他身后说: “你母妃是自知羞愧,才寻了短见。凰烨要懂事,以后好好跟着母后,母后不会亏待你。” 可他分明在她转身时,瞥见她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冷笑。 后来曹丽生了楚睿轩,看他的眼神就越来越厌恶。 父皇再也不去曹丽宫里,偶尔去只是去看看他和楚睿轩。 他还记得父皇驾崩前的那段日子。 曾经英明神武的帝王日渐憔悴,眼神浑浊,手里总攥着个空药瓶。 他认得那个瓶子,有一次,他看见曹丽给他父皇粥里放了那个药,曹丽说那是能让父皇快乐的好定西。 4岁的他信以为真,后来才知道,那药瓶里的是五石散。 他不止一次撞见先帝独自坐在母妃生前的宫殿里,对着空荡荡的床榻喃喃自语: “是我错了……阿雅,是我错了……” 直到某天清晨,太监尖利的报丧声划破宫墙,先帝驾崩的消息像块巨石砸进死水般的后宫。 楚王捏着先帝的遗旨扶5岁的楚凰烨登基。 他才知道,曹丽找遍了整个皇宫,原来是想找到先帝的遗旨。 曹丽给他下慢性毒药,至今未解,每次毒发都似烈火焚烧。 她多次对他痛下杀手,若不是楚王护着,他怕是早死了。 “我就知道……” 楚凰烨的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一直觉得母妃的死不对劲,母妃温柔善良,和父皇的感情极好,怎么可能银乱宫闱。 还有曹丽一个和亲公主,按说父皇不会封她当皇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父皇的驾崩更是疑点重重,可曹丽将所有痕迹抹去得干干净净, 他这些年像无头苍蝇般查探,却总被无形的墙挡住。 “父皇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到后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驾崩前夜,还召我去御书房,教我写母妃的名字……” 秦朝朝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发紧,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她知道,那些被掩埋的真相一旦破土,必将掀起滔天巨。 “楚凰烨,别难过,你的父皇,他是真的疼你的,只是……” 只是世事难料,有些事情,一旦错了,难回头。 五石散,就好比后世的海洛因之类的毒品,是令人成瘾致幻的禁药。服用过量一命呜呼。 曹丽趁先帝失去挚爱之时,用此药控制先帝,最后毒杀先帝,太毒了! 此刻楚凰烨眼底翻涌的,是积攒了十几年的恨意与杀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纸,指腹一遍遍摩挲着"萧雅"那两个字,突然嗤笑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 “这些年我明里暗里查询,可宫里的人都闭口不言,原来不是查不到,是有人在背后死死捂着。” “就连德恩那老家伙也捂得死死的,大概是怕我还不够强大,知道了会招来杀身之祸。” “你还记得在山间为我疗伤那次吗?那天……是我母妃的祭日……若不是遇见你,恐怕已毒发身亡。” 原来如此,秦朝朝暗说: 他出宫祭奠萧淑妃,遭到伏杀,身中剧毒,这事十有八九与太后脱不了干系。 还有他身上的慢性毒…… 第166章 冰灵珠,雪莲王 秦朝朝看着他发红的眼角,心里有点发堵。 她从兜里掏出颗话梅塞他嘴里: “别憋着,想哭就哭会儿,我不笑话你。” 楚凰烨把话梅吃了,眉头舒展了些: “谁要哭了。”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烫得吓人, “放心吧,我还没这么脆弱。” 他接着说道: “你还听见什么?” 秦朝朝见他缓了过来,提着的心放回了原处, “对了,她还跟那老嬷嬷嘀咕,说要给北诏传密信......” “北诏?果然!” 楚凰烨的眉峰拧成个疙瘩。 秦朝朝点头: “对,就是北诏。我就听见几个词,'冬天'、'边境'、'楚王'、'孽种',那老虔婆说到关键处就跟蚊子哼似的,我差点没把耳朵贴她脸上。” “估摸着是想趁冬天粮草不济,跟北诏串通起来搞事!” 楚凰烨唇角现了几分讥讽: “还不只,她恐怕要设圈套对楚王下手。她认为没了楚王,对付我更容易。” 他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红又冒了上来,这次不是悲恸,是戾气。 “楚王这些年明里暗里护着我,早成了她的眼中钉。” 楚王是他的亲叔叔,那是宫里少有的真心待他的人。 “可是,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太后和楚睿轩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还有兰琪被害一事,跟太后母子脱不了干系……” “若是不把巫教连根拔除,后果不堪设想!” 秦朝朝点点头: “太后勾结北诏这事,除了做好防范,我还想再搞点别的事出来。” 楚凰烨敛了敛气息,问道: “你想怎么做?” 秦朝朝答: “我想去趟北诏皇宫。” 她在心里加了一句: “还有那天山之巅。” 无论你是前世的师兄,还是只是楚凰烨,今生,她是秦朝朝。 楚凰烨猛地抬眼,眸中翻涌着惊怒与错愕: “你疯了?北诏皇宫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你一个女子单枪匹马闯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是动了真怒。 方才还沉敛的气息此刻全乱了,连带着桌案上的茶盏都微微震颤。 秦朝朝却异常平静,她拉过他的手腕, 他的脉搏跳得又急又浅,像条快渴死的鱼在拼命蹦跶,每一下都撞得她心口发闷。 秦朝朝眼神暗了几分,话锋一转: “你身上这慢性毒药……” 她话没说完,楚凰烨忽然抬了眼。 他眼底蒙着层雾似的,黑沉沉的,可那抹红丝却像扎根在里面,怎么都散不去。 “解不了,是吧?” 秦朝朝轻轻摇头,叹息道: “不是解不了,是缺了两样东西。” 楚凰烨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低哑,笑声里带着股子说不清的涩,又带着几分悲恸: “我知道。太医署那帮老头子早说过,要解这火毒,得用北诏的冰灵珠,还有北诏天山之巅的雪莲王。” 天山之巅的险,是刻在骨缝里的肃杀。 风雪是那里的主宰,裹着冰碴子的雪风从千仞绝壁间呼啸而过,像无数把利刀在岩石上反复切割, 常年不化的积雪,脚下根本没有路, 要么是覆着暗冰的陡坡,一脚踩空便会顺着冰面滑向深不见底的雪谷; 要么是雪坑、被风雪掩盖的冰裂缝,一不留神就被埋在坑里,进去了就再也别想出来。 空气稀薄,吸进肺里又冷又涩,直令人头晕眼花,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往死里挤。 更可怕的是突如其来的雪暴,前一秒还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下一秒漫天风雪就会把天地搅成一片混沌。 在这样连飞鸟都绝迹的绝境之上,那朵雪莲王扎根在冰岩缝隙里, 周围是终年不化的冰川,说来也怪,曾经上天山采雪莲的人看见,竟有一只白虎守护在雪莲王的旁边。 “虽说每年上天山采雪莲的人,能活着回来的少之又少,但对于轻功高绝的人来说,去那天山之巅也还能一试。” “难的不是天山之巅的凶险,而是那雪莲王,采摘下来一柱香内必须入药,一柱香之后就枯萎化成灰了。” 天山雪莲王稀罕,可比起另一味,又算不得什么了。 那冰灵珠是北诏的命根子!藏在北诏龙脉处的冰灵泉底, 在泉水里养了百年,才养成婴儿拳头那么大, 据说,冰灵珠越大,北诏国越强。 可那冰灵珠离了那冰灵泉水,半个时辰就成块破石头,屁用没有。 先不说人家不可能把国之根本给楚凰烨入药, 就说冰灵珠养在冰灵泉里,离了那眼泉水,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散尽灵气, 北诏皇宫在南,天山在北,两地相隔几千里地。 冰灵珠离不得冰灵泉,雪莲王活不过一柱香, 一个要争分夺秒,一个要新鲜水灵。 “除非……” 楚凰烨没有再说下去。 除非有人能同时把冰灵泉和天山之巅搬到楚凰烨面前,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秦朝朝微微偏着头,看着楚凰烨的眼神深了几分, “或许,我能试一试。” 她上个月把一颗刚挖的百年人参随手扔进空间里,半个月过去,那颗人参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上面的露珠都还在。 物品放在她的空间,似乎不受时间的控制, 再不济,她就弄一罐子冰灵泉放在空间里,冰灵珠再泡进泉水里。 楚凰烨轻轻一笑, “你倒是敢想。冰灵泉就在北诏的皇陵里!你知道那里守卫多严?常年有驻军。” “还有那天山之巅……你一个女子……就算得到了那两样东西,又如何能带回来?” 秦朝朝盯着楚凰烨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不是普通女子。你信我吗?” 近年来,北诏皇室暗流汹涌,祭司掌祭祀大权,与太子势同水火,这趟浑水,她定要去搅一搅, 让他们知道,勾结曹丽对付南楚的后果。 楚凰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的涩淡了些,却多了些别的东西,像雾,又像水。 他知道她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比如她那可以取出大堆东西的袖子,可以带人马瞬移的神秘力量。 可她要去的那是什么地方?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第167章 慈安宫炸锅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纸哗啦响, “不行!” 楚凰烨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换个法子。我可以派人去北诏,未必非要你去。” 秦朝朝挑眉, “这一趟,非得我去!” 她往前凑了凑,烛火在她眼里跳动: “楚凰烨,我不但要给你取回那两样东西,我还要把北诏皇室搅他个天翻地覆。令他们无暇盯着南楚。” 这是最快的法子,不然边境一乱,楚王就算不上当,也得被拖在战场上。 后面的话她没说,楚凰烨却懂。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香炉里的香燃到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蜷曲着散了。 楚凰烨忽然抬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你要去可以,但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秦朝朝眼睛一亮: “你说!” “第一,带足人手,我让影卫营的人乔装跟着你。” “第二,及时报平安,迟一刻,我立刻带人闯北诏。” “第三……” 他顿了顿,指尖滑到她唇角,语气沉了几分: “若事不可为,立刻撤。记住,你比任何计划都重要。” 秦朝朝心口猛地一暖,伸手覆住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用他的话说: “放心吧,我还没这么脆弱。” 这次,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笃定的清亮。 就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星子,明明灭灭间,已照见前路的刀光剑影。 “时间紧迫,我也许等一年一度的秋猎和哥哥秋闱之后就走,我娘亲和哥哥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他们。” “在走之前,还有几件事情要办。” 朴世仁已在天牢里关押了三天,她倒要看看,他是真疯还是卖傻! 还有火药,早就想捣鼓出来,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也该加快进度了,北昭危险重重,有备无患。 她一直想训练一支现代化军队,可是时间太紧,现在看来,也怕不好再拖了。 二人正说着话,天空中升起一片霞光,天亮了。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鸡飞狗跳的尖叫。 飞羽突然现身,满脸幸灾乐祸: “皇上,慈安宫那边闹鬼了!正鸡飞狗跳呢!” 楚凰烨意味深长地看向秦朝朝,后者眨眨眼,语气带了几分调皮: “来了!好戏开场。” ———————— 慈安宫的热闹,得从宫女小翠端着铜盆进门说起。 天刚蒙蒙亮时,小翠踩着露水往正殿走,手里的铜盆晃悠着,里面盛着洒扫前殿的井水。 小翠刚跨进正殿门槛,铜盆“哐当”一声就砸在了地上, 井水溅湿了她的青布裙摆,她顾不上擦拭,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殿内,往日里摆在案几上的翡翠佛珠没了。 旁边原本放得满满当当的多宝阁,此刻空空荡荡。 再看博古架,摆件全不见了。 紫檀木架上,原本该放着玛瑙笔洗、掐丝珐琅瓶,还有那对镇殿的羊脂玉镯,此刻都只剩下一个印子。 “这……这是怎么了?” 小翠的声音发颤,手扶住门框才站稳。 她每天寅时来打扫,昨儿还个个都在, 不过一夜功夫,竟连那尊半人高的玉观音都没了踪影,底座空荡荡的,印着浅淡的印子。 廊下扫地的小宫女春桃听见响动跑进来,刚要问“咋把盆摔了”,一抬头就愣在原地。 她负责擦拭东暖阁的陈设,此刻转头看去,那里的珊瑚树、碧玺串也都没了,连窗台上的玉花盆都不见了。 两个小宫女像见了鬼似的,惊得呆愣当场。 春桃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去报给朱嬷嬷!这可不是丢了根针线头,是……是要出人命的啊!” 朱嬷嬷就是太后和亲的时候从北诏带过来的那个贴身老嬷嬷。 朱嬷嬷听得春桃那嗓子见鬼似的尖叫,鞋都没穿利索就往正殿跑, 一进门,瞅见那空荡荡的屋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嗷一嗓子: “瞎愣着干啥!赶紧去寝殿看看主子!” 朱嬷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寝殿,眼瞅着那光秃秃的屋子,差点没背过气去。 殿内除了太后的痰盂和夜壶还在,还有一个带金锁的箱子,别的一件不留, 连地上的金砖都被撬得干干净净,墙上的夜明珠被抠得一颗不剩,就差墙皮没被刮跑掉了, 春桃吓得尖叫: “妈呀!这是......这是遭了飞贼啊?” 小翠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可贼哪有这么大本事?连太后那张巨大的床榻都能悄没声搬走?” 朱嬷嬷一看,可不是! 原先摆太后凤榻的地方,如今光秃秃一片,地上坑坑洼洼的,金砖被撬得跟狗啃过似的, 太后正四仰八叉的在地上睡得正香,脸上红一道绿一道,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大乌龟,看着又滑稽又瘆人。 春桃盯着太后的脸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贼不光胆大包天,还挺懂行,专挑值钱的下手,就是这审美不咋地,画乌龟的手艺实在拿不出手。 朱嬷嬷突然想起萧淑妃临死前攥着太后的手腕喊"曹丽,我化作厉鬼也饶不了你"。 冷风从殿门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凉飕飕的。 她腿肚子一软,顺着柱子滑坐在地,哆哆嗦嗦地说道: “是萧淑妃......是萧淑妃回来了......” 尖叫声像捅了马蜂窝,太监宫女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等看清殿里的模样,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有个小太监当场就吓尿了裤子,一股子骚臭味混着殿里残留的龙涎香,说不出的古怪。 这时候太后正躺在地上做美梦呢,她梦见自己踩着楚凰烨的背登上龙椅,笑得嘴角流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太后翻了个身,脑袋撞到了凸噜出来的地砖上。 她梦见突然从龙椅上摔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她一下就醒了。 迷迷糊糊地摸了摸撞痛的脑袋,看见自己坐在坑坑洼洼的地上,身上凉飕飕的,她一个激灵,开口就骂: “混账东西!你们是死人啊?哀家摔地上你们不知道?” “不对,床、床呢,哀家的床呢?哪个杀千刀的拆了哀家的床?” 话没说完,朱嬷嬷爬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喊: “我的主子!您还床呢!您瞅瞅您这脸!您脸上盖了个‘章’啊!再瞅瞅这地!再瞅瞅这屋子,一根毛都没留下啊!” 太后转头一看,差点吓得背过气去,屋子里可不就是一根毛都没留下吗? 连地上的金砖都被撬没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泥土,有的地方还留着半截砖茬子。 再看看自己,穿着件素色寝衣,头发乱糟糟的,平日里的端庄威严荡然无存。 她指着侍卫长的鼻子尖骂道: “废物!一群废物!你们都是死人啊?!屋里进贼了你们不知道?” 侍卫长"噗通"一声跪下,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奴才......奴才们在殿外寸步不离,没发现异常啊!” 第168章 王家大丧 “有鬼啊!” 伺候多年的老太监王德福突然瘫在地上, “这,这绝不是人能办到的啊!” 这话像道天雷劈在太后天灵盖上。 她猛地想起十几年前,萧淑妃被她灌了毒酒,七窍流血,临死前死死瞪着她的眼神, “曹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想起先帝殡天时对她喊: “曹丽,着这个毒妇,天会收你!” 还有想起死在慈安宫的那些宫女太监,太后被吓得眉眼都歪了, “闭嘴!你给我闭嘴!” 太后突然像疯了似的扑过去撕老太监的嘴,指甲把人家脸颊都挠出了几道血杠子, “萧淑妃!楚傲天,你们来呀,早成了枯骨了!能奈哀家何?” 朱嬷嬷赶紧劝: “我的太后哎!您快别喊了吧,依老奴看,还是请几个道士来做一场法事吧。” 太后一听“道士”二字,浑身一僵,像被浇了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她突然想起十几年前在道士那求来的符纸,萧淑妃明明被符纸压着,不会是她!一定不会是她! “符......我的符......” 太后的声音发飘,指着箱子直喘: “对对,箱子!快把那箱子给哀家拿过来!” 当她手捧着那檀木箱,金锁完好如初,她提着的心放了几分回去。 当初请道士画了符,还特意请高僧开过光,一把纯金小锁头沉甸甸的,锁了十几年。 “哼,哀家就知道你斗不过我。” 说着便伸手去接朱嬷嬷递过来的钥匙。 哪知手一哆嗦,钥匙“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慌什么!” 她给自己壮着胆,捡起钥匙捅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箱盖。 满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朱嬷嬷在旁边踮着脚瞅, 只见箱子里空空荡荡,别说符纸了,连半张废纸都没有,里面干干净净,连点灰都没剩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太后的声音抖得都劈了叉,指着空箱子,牙齿咬得咯咯响: “是她......一定是她......她回来找哀家报仇了……” 太后抱着头蹲在地上, “她嫌当年我给她灌的毒酒不够烈,回来讨账了......” 半晌,她突然跳起来破口大骂,全然忘了还有那么多人看着, “好你个黑心肝的臭道士!骗了哀家的金银不说,给的竟是张糊弄人的废纸!” 满屋子的宫人都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太后身上瞟,心里头那点鄙夷早压不住了。 宫女太监们偷偷撇撇嘴: 这就是平日里端着"母仪天下"架子的太后? 头发散得像堆乱草,脸上红红绿绿一个大王8, 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声比市井泼妇骂街还难听, 扑过去撕老太监嘴时,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啧啧啧,哪里还有半分金枝玉叶的样子? 朱嬷嬷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 她偷眼瞅着太后,心里头火烧火燎的: 我的主子哎!自己这几十年攒下的体面,全丢了, 您这副样子要是被外人瞧见,往后还怎么在宫里立威? 骂道士就骂道士,何苦蹲在地上哭哭啼啼?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您亏心事做多了,如今自个儿吓自个儿! 朱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旁边小声劝: “太后息怒,老奴听说灵隐寺的高僧可灵了,要不,要不咱们去请几个和尚来念经超度?” 朱嬷嬷话音刚落,太后猛地回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喘着粗气,声音发狠: “和尚?超度?这种冤魂厉鬼,超度得动吗?去请道士来收鬼,去城外的青云观,把那观主给哀家绑来!” 朱嬷嬷不敢再劝,慌忙应着“是”,转身往外走时, 御书房这边,暗卫刚把太后派人偷偷去请道士的事儿说完, 就见楚凰烨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淡淡丢了句: “让她折腾去,现在动她还嫌早,好戏得慢慢唱。” 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太后和睿王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 兰琪的死还没有水落石出,若是不把巫教连根拔起,后果不堪设想。 旁边的秦朝朝一听,眼睛“唰”地亮了,手在膝盖上一拍, “哎哎,她不是天天疑神疑鬼怕撞鬼吗?这现成的机会,不扮个鬼吓吓她,都对不起她这天天瞎琢磨的劲儿!” 楚凰烨抬眼瞥了她一下,嘴角勾了勾: “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秦朝朝狡黠一笑: “简单!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她刚咬了口楚凰烨递来的荔枝,就见一道黑影"噗通"跪在青砖地上,又有暗卫来传信了。 “两位主子,王丞相府大丧。 楚凰烨剥荔枝的手顿了顿,挑了挑眉: “王老头死了?” “不是王丞相。” 暗卫咽了口唾沫,有点幸灾乐祸:“是王夫人没了!听说王香雪被带回王家的时候,卧病在床的王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就、就一命呜呼了。” 秦朝朝这才想起,昨晚王香雪设计害她,反被人堵在屋里那档子事。 她眯眼笑起来: “这么刺激?我还当她顶多挨顿打,没想到直接把亲娘送走了。” 楚凰烨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那王丞相呢?” 暗卫脸上的幸灾乐祸深了几分: “王丞相知道女儿做出这等丑事,又亲眼见着夫人断气,当时就捂着心口倒了,太医说是中风,现在瘫在床上下不来了。” “嚯,这可真是好事呢。王老头可是太后的左膀右臂,如今他瘫了,不知道太后会不会被气死?” 楚凰烨把刚剥好的荔枝塞进秦朝朝嘴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她会不会气死我不知道 。不过王丞相瘫了,正好给了我换人的由头。” “这叫报应,王香雪昨晚还想给我下套,今天就把自个儿家作得家破人亡,人才啊!” 正说着,魅影传信, “主子,王家派人给县主府送了丧帖,夫人请您回府呢。” 楚凰烨把剥好的荔枝放在旁边的水晶盘里,给秦朝朝递了张帕子, “王家送丧帖来,怕是没好事。” 秦朝朝接过楚凰烨递过来的帕子擦手,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收, “看来是想借着吊唁的由头,把祸水往我身上引,毕竟王夫人的死,总跟我沾着点边。” 楚凰烨嗤笑一声: “一个朝臣死了内眷,给朕的皇后送丧帖,给他脸了!不想去就别去了,朕看谁敢说三道四!” “不,这个人情得走。” 王家人这脸皮比城墙还厚,自家闹出这等龌龊事,还好意思给她递丧帖, 既然有人咬着她不放,那一定也会咬着秦景月, 那她就去瞧瞧,王家到底能闹出什么热闹。 第169章 牡丹苑暗斗日常 清晨,景安侯府的女眷照常去牡丹苑给老太太请安, 实际上,府里合离的合离,被关的被关,秦朝朝在宫里还没回来,今日请安的也就只有秦景月和文氏。 八月的天气,早晚带着丝丝凉气,牡丹园的石板路还带着露水的潮气, 秦景月吊着胳膊刚踏进院门,就见老太太坐在正屋门口的竹榻上,手里转着串新换的沉香佛珠, 文氏比秦景月先到一步,正半跪在榻前给老太太捶腿,心里小算盘拨得叮当响: 如今这府里,秦云桥身边的女人就她一个,她只要卯足劲把秦云桥和老太太伺候好了,说不定主母位置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文氏的手法算不上多好,拳头捏得松垮垮的,落在老太太腿上跟挠痒痒似的。 可老太太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连转佛珠的速度都慢了半拍,瞧着还有几分享受的样子。 老太太心里也有一杆秤,文氏突然殷勤,她哪能不知? 文氏再怎么说也是四品官家的嫡女,论起出身,比那些丫鬟抬上来的妾室体面多了。 如今让她给自己捶腿,就跟让知府家的小姐给自己捏脚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舒坦。 可舒坦归舒坦,妾室就是妾室,要说堂堂侯府主母的位置,还轮不上她,她想也是白想。 文氏却不知道老太太在想什么,一眼瞧见秦景月,头也没抬,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哟,大小姐来了。” 她一边把话说得阴阳怪气,手上的力道故意加重了些, “老太太这腿啊,入秋就发沉,也就我这笨手笨脚的能伺候着,不像乡主金枝玉叶,怕是连茶杯都端不稳呢。” 秦景月吊着胳膊杵在那儿,额头上的纱布还透着点红,看着可怜兮兮的,倒比文氏更像受气的。 她刚想开口,就被老太太抬手打断了。 “来了就坐下。” 秦景月有几分尴尬,自个找了张椅子坐下,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暗骂老不死的。 老太太见到秦景月就想起秦景岚,心里头膈应, 眼皮都没掀,目光落在文氏的发顶,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这捶腿的力道,比昨儿又轻了。” 文氏立刻陪笑: “是妾身没拿捏好分寸,老太太您别见怪。主要是想着您这腿金贵,怕下手重了伤着您。” 她说着,偷偷抬眼瞟了秦景月一下,她在宫里闹出的动静,她已得到了信, 原本还有些嫉妒她睿王侧妃的身份,不过现在看她的惨样吧,啧啧。 秦景月心里憋着气,一眼瞅见文氏瞟过来的目光,冷笑道: “文姨娘倒是越发会伺候人了,想当初刚进府时,奉个茶都能令祖母生气呢!” 秦景月又拿文氏进府那日被老太太摩擦说事,这话戳中了文氏的痛处, 文氏面上也没恼,手里动作没停。 倒是老太太觉得有几分尴尬,这才抬眼看了秦景月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前儿个伤了额头,今儿怎么又断了手了? “这是怎么了?昨儿还珠翠满头地要去赴宴,今儿就成了这副残兵败将的模样?” 这老太太近日看她有些不顺眼,说出的话也带了三分不客气。 秦景月心里咯噔一下,她如今还不敢跟这个连秦云桥都要捧着的老太太叫板,还得靠她置办嫁妆呢, 想到这里,忙福了福身,声音捏得又轻又细,听着就令人心生怜惜: “回祖母,孙女儿昨日胳膊不小心磕着了。” 话音刚落,文氏嗤笑一声。 “大小姐这一磕可磕得不轻呢,一磕就磕进了睿王殿下的房里呢。” 秦景月猛地转头,脸涨得通红: “文姨娘慎言!” 文氏眼里的嘲讽快溢出来了, “大小姐忘了?妾身父亲可是四品官呢,也是能参加宫宴的呢!” 一大早,文家就传了信来,秦景月即将成为睿王侧妃,告诫她在秦府小心行事。 按说文氏一个妾室,在秦景月面前怎么着都应该夹着尾巴,何况还是在秦景月即将成为睿王侧妃的时候, 可她就是觉得侯府主母位置非自己莫属,秦景月就算嫁进了睿王府,可她和睿王的事也见不得光, 她哪能憋着,这不,开口就杵了回去: “如今怕是满京城都在传,您用下作手段勾引睿王,睿王殿下清醒后,一脚踹断了您的胳膊。 秦云桥天没亮就出了门,还没来得及给老太太说秦景月即将嫁进睿王府的事。 老太太还真不知道这档子事,转佛珠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向秦景月: “月丫头,文氏说的可是真的?” 秦景月慌了神,眼泪说来就来: “祖母别听她胡说!孙女和睿王殿下两情相悦,她就是嫉妒孙女儿得了乡主的封号,故意编排我!” “妾可不敢编排您,妾是担心您惹得睿王殿下和太后记恨,不光把自己搭进去了,怕是咱们侯府都要吃挂落……” 文氏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 “行了,你是侯府的妾,就得有妾的本分,” 她浑浊的眼珠瞪向文氏,慢悠悠地说道: “谁给你的胆子,仗着你那四品官父亲,就敢在侯府里兴风作浪,敢在主子面前嚼这种阴私舌根?” 文氏被这声呵斥吓得手一抖,手上捶腿的动作都忘了。 打从文氏一开口,老太太心里就不舒服,秦景月好歹是她孙女,哪轮得到一个外姓妾室来置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文氏发白的脸: “我瞧你是忘了自己的本分!妾就是妾,头顶上永远压着主子!月丫头便是有万般不是,她也是侯府的正经小姐。” 文氏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被老太太眼神逼退,只能死死攥着帕子,憋屈得眼圈发红。 老太太这才收回目光,慢悠悠道: “行了,往后把心思多放在伺候人上,少管些不该管的,省得惹人生厌。” 文氏再不敢多言,憋着口气继续给老太太捶腿。 老太太见文氏老实了,这才转向秦景月,语气虽仍带严厉,却缓和了几分: “月丫头,按说,你嫁给睿王为侧妃,是好事,但你记住,你是侯府的脸面,行事得有个体统。” 第170章 王家丧帖指名问罪 老太太不懂朝堂上的事,自然也看不懂朝堂上的暗潮涌动,觉得自家孙女嫁进睿王府是天大的荣光。 但文氏的话也不无道理,这个孙女还得敲打敲打。 以免将来惹下大祸,惹得太后和睿王殿下动了怒,侯府都得跟着背时。 老太太一席带了几分教训的话,秦景月听在耳朵里极不舒服。 刚想回话,就见管家端着个托盘过来,托盘里整整齐齐放着一个帖子。 胡嬷嬷赶紧上前把帖子接了过来,和管家交谈了几句,才将托盘呈到老太太面前,躬身道: “老夫人,王家大丧,刚差人送了丧帖来。” 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一顿,王家谁死了? 她虽不懂朝堂上的事,但王家跟秦家素来没什么往来,怎么死了人给秦家送丧帖来了? 老太太没亲自接那边缘糊着层薄薄的白麻的帖子,只朝文氏抬了抬下巴: “念来听听。” 文氏刚被训得收敛了气焰,此刻正想找机会表现,忙拿起帖子展开。 看清上头的字,她怪异地看了秦景月一眼,随即又掩去异样,说道: “老夫人,王丞相府的王夫人没了……” 圈内的人都知道,王夫人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年前就卧病在床, 好像是说刚有了些起色,怎么说没就没了, 老太太也有些唏嘘, “王夫人没了?说起来这个王夫人也是个可怜人,一生有半生都在病榻上。既然派了帖子,是该去吊唁。” 老太太转头看向胡嬷嬷: “如今府上也没个主母,你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亲自去王家吊唁。” 文氏方才话没说完被老太太截断,这会欲言又止地看着秦景月, 老太太见文氏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问道: “文氏还有话要说?” 文氏被她问得一僵,忙低下头: “这、这王丞相府……” 她尴尬得说不下去了,可那眼神却直往秦景月身上瞟, 胡嬷嬷在一旁瞧着不对劲,接过文氏手里的帖子仔细看了看,同样怪异地看了秦景月一眼,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夫人,这帖子上……指名要咱们大、大小姐过去……” “指名要月丫头去?”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他王家虽是一品大员,可堂堂侯府又差到哪里了? 先不说一个侯爷摆着,就说一个乡主,也不是他王家可以点名喊去吊唁的。 他王家以为他家办喜事呢?还指名道姓喊人去坐席? 回过味来的老太太直觉这里面一定有事,转头看向秦景月,语气里带了几分探究, “王家与咱们素无深交,王夫人的丧礼,怎会特意点你的名?” 秦景月心里咯噔一下,吊着的胳膊不自觉收紧了些。 她与王家本就没什么交集,要说交集,也就昨日和王香雪结盟对付秦朝朝。 秦景月昨夜吩咐完朱儿办事,就顾着自己跟楚睿轩那档子事, 半夜才回府,大清早就来了牡丹苑,朱儿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还不知道王夫人是被自家女儿那档子事给气死的,更不知道王丞相被气得中了风。 但这去给死人吊唁又不是什么喜事,她哪里知道为什么? 秦景月也是云里雾里,被胡嬷嬷和文氏那怪异的眼神盯得心里七上八下,缩了缩脖子,说道: “孙女也不知为何……许是、许是王家小姐和我姐妹一场,如今母亲去世,要我乡主的身份去给她撑场面?”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话音刚落,就见胡嬷嬷捧着帖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的异样更浓了些。 但她奇怪的不是王家点名要秦景月去吊唁,而是人家说王夫人因秦景月而死,要她去王夫人灵前披麻戴孝,磕头请罪。 老太太不明就里,一听这话更奇怪了,问道: “撑场面?王丞相府里的规矩比谁都大,王夫人的丧礼何等肃穆,哪有让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的道理?更何况还特意点了名……” 文氏在一旁低低地“咳”了一声,昨晚的事,她娘家传信来的时候提了一嘴—— 说秦景月的丫鬟带人堵了王家小姐,这事怕是不简单,秦家两个小姐都是不好相与的,尤其是二小姐,深不可测,日后不要与她为敌。 文氏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只那目光依旧黏在秦景月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停了,她直觉文氏和这个老货有话没说完, 她看向胡嬷嬷,眼神示意她把帖子上的内容说全。 胡嬷嬷尴尬得没办法,结结巴巴了半天才说出半句话: “老夫人,帖子后面还写着,说是、说是……” 老太太不耐烦了,这一个两个的念个帖子都念不利索。 她把手里的佛珠往案几上一拍,沉声道: “吞吞吐吐做什么?有话直说!” 胡嬷嬷被她这声呵斥吓得一哆嗦,把心一横,捧着帖子念道: “帖子上说……说王夫人是、是因大小姐才急火攻心去的,让、让大小姐去灵前……披麻戴孝,给王夫人赔罪。” 胡嬷嬷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都几乎听不见了。 “什么?!” 老太太猛地提高了声音, “他们王家是疯了不成!凭什么让我侯府的小姐去给他们披麻戴孝赔罪?!” 随后又突然想起帖子上说王夫人是因秦景月而死,她扫了一眼秦景月,问道: “月丫头,你老实说,昨日到底跟王家发生了什么?” 秦景月被问得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苍白的脸色越发白了几分。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利用王香雪的醋意,和她结了个盟,竟会闹出人命来,死的还是丞相府的夫人、王香雪的亲娘。 “我、我……”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这才终于明白过来,十有八九是昨日和王香雪结盟的事出了岔子, 可昨日与王香雪密谋时明明说得好好的,不过是要对付秦朝朝,她明明只是让朱儿去堵秦朝朝,怎么会牵扯到王夫人身上? 秦景月的心沉得更低了,王家这举动,分明透着不对劲。 难道王夫人的死,真与她们昨日的“结盟”有关? 第171章 各执一词 ,难断是非1 文氏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暗暗咋舌, 这么好的机会送过来,她实在憋不住想踩上秦景月一脚, 她心里龌蹉,面上却摆出担忧的样子,说道: “老夫人,这可非同小可啊……王丞相府如今怕是认定了大小姐,这事要是传出去,说咱们侯府的小姐逼死了丞相夫人,那……” “闭嘴!这里都容不下你,就滚回自己院去!” 老太太厉声打断文氏,她虽气秦景月可能给侯府招了祸,却更容不得外人在这里煽风点火。 文氏被呵斥得没了脾气,闭上嘴巴往柱子后面缩了缩。 老太太压下心头的惊怒,再次看向秦景月, “月丫头,你今日要是说不清楚,莫说王家不依,我这关你就过不去!真当侯府的脸面是纸糊的,能让你这般折腾?” 王家是什么人,那是当朝丞相,搞不好就给侯府招了个庞大的仇敌, 秦家虽有爵位,说到底,在京城没有根基,这个孙女惹谁不好,偏偏惹了王家! 秦景月被老太太看得头皮发麻,心里那点慌乱瞬间被求生欲盖过。 她眼珠一转,吊着的胳膊轻轻抖了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祖母!孙女是被人陷害的!是二妹妹,一定是二妹妹设的局!” “朝丫头?” 老太太一愣, “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秦景月声调陡然拔高,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昨日在宫门口,王家八小姐和二妹妹吵架来着,二妹妹逼着八小姐给了她5百两银子,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秦景月一边抽抽噎噎抹眼泪,一边添油加醋攀咬秦朝朝: “王小姐被二妹妹那么一逼,定然气着了!想必是想了损招整治二妹妹,许是出了岔子,王家不敢明着找二妹妹不痛快,就把账算到我头上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仿佛自己真是个被冤枉的受害者,连声音都理直气壮起来: “我昨日不过是见王小姐可怜,多劝了几句,怎么就成了我的错?二妹妹抢了人家银子,闯了祸却藏起来,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这话半真半假,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文氏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今早娘家传信明明说堵人的是秦景月的丫鬟,怎么转脸就成了秦朝朝的手笔? 可她想起娘家那句“秦家小姐都不好相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低着头装聋作哑,她们咬她们的,咬死谁都是好事,她看戏就好。 文氏偷偷瞄了眼老太太的脸色—— 果然,老太太眉头拧得更紧了,捻着佛珠的手青筋直冒,显然是信了七八分。 也是,秦朝朝虽是县主,可性子跳脱,做事从不管不顾,逼得王家小姐拿银子,倒真像她能做出来的事。 秦景月又说得有鼻子有眼,又牵扯到王家的事。 秦朝朝刚走到月亮门边,就听见秦景月那番颠倒黑白的话,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她目光先落在老太太身上,屈膝行了个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厅里每个人都听清: “孙女给祖母请安!” 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扫过秦景月,嘴角噙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方才在外头,好像听见大姐说我昨日逼王小姐给了五百两银子?” 秦景月被她这直白的问话堵了一噎,随即梗着脖子道: “难道不是吗?二妹妹敢做不敢认?” “我为何不敢认?” 秦朝朝站直身子,目光清亮地扫过秦景月, “只不过事实是,王小姐的马车撞了我的车夫,她自愿赔偿银钱谢罪,倒是大姐,”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冷意, “昨日带着丫鬟拦在宫道上,抱着王小姐的胳膊哭求了好一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贴身丫鬟竟把王小姐和一个侍卫堵在了屋里?” 秦景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刚想辩上几句。 可秦朝朝没给她辩解的机会,又转向老太太: “祖母若不信,大可传昨日在宫门口当值的禁卫军来问。还有丫鬟堵人的事,参加宫宴的好多夫人小姐都看着,祖母可以问问。” 秦朝朝不怕老太太去问,宫门口的事,原本就是王香雪理亏,她顶多就是教训了那王香雪一顿。 想来老太太也不会任由外人欺负到秦家头上。 老太太捻着佛珠的手慢了下来,见秦朝朝语气坦荡,眼神清亮,倒比秦景月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可信多了, 再说这事也瞒不住,确实是一问便知。 再看向秦景月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审视。 文氏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这二小姐果然厉害,三言两语就把矛头又指了回去,看来以后这院里,还是离这位二小姐远些为妙。 秦景月瞅着秦朝朝那副坦荡模样,心里头先怯了三分,可转念一想, 朱儿现在都还没回来,派去打听的人也没信,多半是被人打死了,或者私自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死了最好,死无对证。 无论是什么结果,眼下是找不着人影了,既不能凭空冒出来对质,难不成秦朝朝还能隔空审案? 这么一想,她底气又足了起来,当即捂着胳膊蹲下去装可怜,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在地上: “祖母您听听!她这是倒打一耙啊!我那丫鬟从昨夜就不见了踪影,二妹妹凭空捏造出个失踪的人来污蔑我,还串通好了别人泼我脏水,安的什么心啊!” 说罢又转向秦朝朝,嗓子哭得发哑: “我知道你不待见我,看我要嫁给睿王,更是恨得我牙痒痒,” “可也不能拿王家的事害我啊!你拿了王家的银子揣进自个儿腰包,害得王夫人都没了,你这是要把我往棺材里推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瞄老太太,见对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哭得更起劲儿了,连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老太太看看地上哭得要断气的秦景月,又瞅瞅一副看戏的秦朝朝,心里头的天平忽左忽右。 按说秦朝朝是县主、未来皇后,这种阴司没必要扯谎, 可秦景月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倒也不像是装的,何况她昨夜还跟睿王在一起呢。 秦景月见老太太眼神松动,哭得更卖力了,她抽抽噎噎地往老太太跟前挪了挪, “祖母,月儿被自个儿妹妹这么糟践,还不如随王夫人去了干净!” 第172章 各执一词,难断是非2 文氏在旁看得直咋舌,这大小姐演起戏来真是不用打草稿,要死要活的,蹬腿的劲儿比谁都足。 她偷偷往门口瞟,琢磨着要不要借故溜走,免得待会儿溅一身血。 老太太被她闹得头疼,抬手揉了揉额头。 秦朝朝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她演得声情并茂,忽然笑出声: “大姐姐这戏演得这么带劲,不知道待会还有没有力气跟自个儿丫鬟对质。” 秦景月哭声一停,翻着白眼瞪她: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秦朝朝慢悠悠向门外打了一个手势,扬声道, “带进来吧。” 门帘“哗啦”一响,魅影押着个披头散发的丫鬟走进来,不是秦景月认定“死无对证”的朱儿,又是谁? 她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血痂,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得气都喘不上来了,边哭边说: “小……小姐!您害苦我了!” 秦景月跟见了鬼似的,破了功,瞪着眼珠子指着她尖叫: “你、你没死?!”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了,大小姐这是盼着自个儿丫鬟死啊? 秦朝朝慢悠悠地接话: “托大姐姐的福,你的丫鬟还喘着口气。” 这话糙得让文氏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低头用帕子捂住嘴。 秦朝朝蹲下身,捏着朱儿的下巴往秦景月跟前转了转, “让你家主子好好看看,这脸上的伤,是王家婆子打的,还是我派人动的手?” 朱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偷瞄了眼秦景月,见她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可再想想秦朝朝说的话: “实话实说,还能留条活路,不然……” 朱儿咬了咬牙,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她一个劲地给秦景月磕头: “小姐,奴婢对不住您!可……可再不说,奴婢就活不成了啊!” 朱儿把额头都磕出了血,这才敢抬头, 把秦景月害秦朝朝,却阴差阳错害了王香雪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是……是大小姐和王小姐合谋,给二小姐下药,然后、然后找个侍卫……” “奴婢原本什、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按大小姐的吩咐带人去宴殿…… “大小姐说要让皇上戴绿帽,要让二小姐死无葬身之地……” 老太太脸色已经沉得能滴水,朱儿还在说: 可是房门一打开,就看见王小姐和、和侍卫……” 朱儿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家小姐对皇帝的心思,圈内的人也有所耳闻, 敢情是秦景月和王香雪合谋,要害秦朝朝, 结果遭了报应,阴差阳错害了自己,还把自己的亲娘给气死了。 秦景月彻底破功,张嘴就爆了粗口,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柔弱样子,爬起来就要扑过去撕朱儿的嘴,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 老太太哪里还肯信她?朱儿额头上的血痕还在渗血,脸上的巴掌印紫得发黑,每一处伤都在叫嚣着“真相”。 更别提那句“让皇上戴绿帽”,狠狠扎在老太太心上,差点没把她吓死。 这孽障哪里是害秦朝朝,她是要把整个秦家连根拔起,挫骨扬灰啊! 她自己作死不算,还要拖着秦家下地狱啊! 最主要的是秦景月的态度,她还好好坐着呢,这个孙女竟敢当着她的面如此嚣张。 老太太像是被人兜头浇了桶滚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心里想着孽障,便一嗓子嚎了出来: “孽障!” 老太太抓起桌上的佛珠串,劈头盖脸就往秦景月身上砸。 还是不解气,又抓过身边的拐杖就想往地上戳, 可她刚一动,就撑不住了,身子一软就往地上栽倒。 “老夫人!” 旁边伺候的胡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老太太的胳膊,可老太太那股子往下栽的劲儿太猛,两人还是“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丫鬟嬷嬷们吓得魂飞魄散,厅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几个小丫鬟慌得转了几圈,都往老太太围了过去, 文氏吓得往柱子后缩, 秦景月刚扑到一半,见老太太栽了,吓得腿肚子转筋,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她看看地上面色潮红、双目紧闭的老太太,又瞅瞅垫在老太太身下翻白眼的胡嬷嬷,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倒的!” 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大喊: “快传大夫!快传大夫啊!” 秦朝朝眉头一跳,眼看一群人跟没头苍蝇似的往老太太跟前涌,忙扬声喝道: “都给我站住!围这么紧是想把老夫人闷死?”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众人定在原地。 丫鬟们伸着去扶老太太的胳膊僵在半空,文氏刚挪过去的脚又悄悄缩了回去,连地上哼哼的胡嬷嬷都忘了叫唤。她拨开人群走过去,蹲下身先把压在老太太身下的胡嬷嬷拽开,指尖在老太太颈动脉上搭了片刻,又扒开眼皮看了看, 得,这是气上头,血压飙了。 “魅影,冷月,把她们都赶到门外去。” 秦朝朝头也不抬,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 “谁再敢往前凑一步,直接杖二十。” 魅影得令,眼刀一扫,原本还想往前凑的丫鬟们顿时作鸟兽散, 连文氏都识趣地退到了月亮门边上,只敢远远地踮脚张望。 她倒出一粒白生生的药片,捏开老太太的嘴就塞了进去,又让人端来温水灌了两口。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不过片刻功夫,老太太喉咙里的滞涩声就轻了些,脸色也褪去几分潮红。 秦景月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黏在那白药片上了。 方才还在心里骂秦朝朝装模作样,此刻却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嘴巴半张着,连哭腔都忘了收。 那玩意儿……那不是她穿越前家里常备的降压药吗? 白生生一小片,我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 她穿越过来这些年,别说降压药,连个像样的退烧药都没见过,每次头疼脑热不想喝那要命的苦药汤子,就只得硬扛。 可秦朝朝倒好,前些日子,据说她就是用后世的药片救了丹州一城百姓, 今日亲眼所见,她袖子里果然藏着这等好东西! 一股酸水“腾”地涌上喉头,虽说她早就知道,但亲眼看见,她怎能不眼红? 第173章 侯府的戏还得唱 秦景月看秦朝朝的眼神变了又变: 有震惊,有嫉妒,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都是穿来的,凭什么她就有药?凭什么她总能占尽先机? 秦景月越看越眼红,越看心里越不舒服,忽然阴阳怪气地嗤笑了一声, “二妹妹可真能耐啊。” 她拖长了调子,眼神在那空药瓶上打了几个转,又慢悠悠飘回秦朝朝脸上, “前阵子救丹州百姓,用的就是这‘糖豆’吧?今日又拿它救祖母,看来这宝贝倒是随叫随到,比太医院的御医还管用呢。” 她嘴角勾起抹讥诮,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是专门刺给秦朝朝: “就是不知道这‘仙药’是打哪儿来的?莫不是你那位藏头藏尾的神秘师傅给的?” “也是哈,毕竟二妹妹是未来皇后,想弄点稀罕玩意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明着是羡慕,暗地里却藏着刀子, 既质疑药的来历,又暗讽秦朝朝靠男人,连带着把老太太都捎上了,仿佛老太太吃这药,都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光。 秦朝朝正在给老太太擦额角的冷汗,闻言手都没停,只淡淡回了句: “我研制出来的药虽算不上仙药,总比某些人手里只有蒙汗药和合欢散强。” 秦景月的脸“唰”地红了,秦朝朝拿昨晚的龌龊事来怼她,她心里那个气哟。 她咬着牙刚想再怼回去,就见秦朝朝忽然抬眼,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得她心里一突, 秦朝朝脸上人畜无害,说出来的话却能噎得死她, “大姐姐要是眼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点巴豆,也调调你这急火攻心的性子。” 建人!这是拐着弯骂她有病,骂她脑子进水了? 秦景月被噎得差点背过气,手指着秦朝朝抖了半天,才挤出句: “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脸是自个儿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秦朝朝扶着老太太坐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听说王丞相因为这事中了风,大姐要是有空在这儿酸,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跟王家交代。” “交待”两个字咬得格外轻,秦景月却听得腿肚子一软,刚才那点阴阳怪气的劲儿瞬间散得精光, 一股委屈混着嫉妒,把秦景月的肺都要烧炸了。 文氏在月亮门边看得直咋舌。暗道这段对手戏看得人好过瘾! 秦景月阴阳怪气的本事确实厉害,话里藏刀, 但秦朝朝更绝,不慌不忙就接了招,每句话都看似平淡,刀刀致命还不见血,把个嚣张的秦景月怼得不敢做声了。 厅里一时静得很,只有老太太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秦景月那没处发泄的、磨牙似的细微声。 老太太原本闭着眼缓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偏厅里那点磨牙似的声响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头说不出的不舒坦。 她猛地睁开眼,眼风斜斜刮过秦朝朝,又直直射向秦景月。 老太太缓过劲来又开始嚎: “造孽哟,我秦家是造了什么孽哟!” 老太太这一嗓子嚎得惊天动地,眼泪还没来得及酝酿,先把脖子上的青筋挣得突突跳, “家门不幸啊!养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要被你气死在棺材里哟!” 她死死盯着秦景月,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浑浊的眼珠里迸射出骇人的光,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手板把个地板拍得啪啪响,她却像是不解气,又踉跄着要起身。 被老太太压得翻了半天白眼才缓过气来的胡嬷嬷赶紧拉住她, “老夫人!您消消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秦朝朝见老太太身子晃得厉害,忙伸手扶住她,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祖母息怒,仔细气着心肺。您刚缓过来,哪禁得住这么折腾?” 老太太很惜命,知道自己不能太过激动,话虽狠,声音却已经没了刚才的歇斯底里, “我就是气死,也比被那孽障连累着满门抄斩强!” “你们可知她说的是什么浑话?皇上是什么人?那是真龙天子!她敢动这心思,是嫌咱们侯府的爵位坐得太稳,还是觉得脖子上的脑袋太沉?” 秦朝朝对旁边的胡嬷嬷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 “快扶老夫人躺下。” 老太太顺势躺在榻上,秦朝朝依偎着坐在榻前再次给她把脉。 掐了一会说道: “祖母已无大碍,只是不要再动气了。” 老太太一听自己无事了,放下心来,想起刚才的事,又看看眼前从容不迫的秦朝朝,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孙女看着跳脱,关键时刻倒比谁都靠谱。 别的不说,就这能救命的药丸,还有这份临危不乱的本事,到底是江家的外孙女。 将来要是真成了皇后,秦家说不定还能靠着她稳稳压住阵脚。 这么一想,她看向秦朝朝的眼神就柔和了些,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倚重: “朝丫头,今日多亏了你。” 秦朝朝心里门儿清,老太太态度的转变,无非是觉得她还有用。 也好,互相利用,总比互相拆台强。 她笑得乖巧, “祖母说哪里话,孙女总不能看着您出事。倒是祖母,以后可得少动气,将来侯府万一有个长短,还得祖母镇着。” 她两句话就又把话绕了回来,老太太看向她的眼神复杂得很,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幸好,幸好朝丫头没事,若不然,侯府上下怕是已经人头落地了。 文氏在旁边听得心里发寒,下意识地往柱子后缩了缩,偷偷抬眼瞅了瞅这祖孙俩: 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就算起了账,一个揣着药丸笑眯眯地接招。 她总算明白娘家为什么说“二小姐深不可测”了, 这位二小姐哪里只是深不可测,分明是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秦景月自己往里头钻呢。 秦景月能落到这步田地,少不了这个二小姐在背后推波助澜。 得,这侯府的水,太深了,戏怕是还得接着唱下去。 第174章 慈孝祖孙生嫌隙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老太太一眼瞟见杵在一旁的秦景月, 想起她那个野种哥哥,想起她那个畜牲亲娘,嫌弃得差点没把眼珠子翻到天灵盖上去。 她越发觉得这个孙女不顺眼,刚才她要摔倒的时候,在场的人都着急,只有她往一旁溜, 老太太想到她那句“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摔的”,心里的气又不打一处来,张口就数落: “你还在这儿杵着做什么?除了添堵就是惹祸,养只鸡还能下蛋呢,养你倒像是养了个专啄自家眼珠子的白眼狼!” 秦景月被这话刺得一哆嗦,红着眼眶想辩解,老太太已经挣扎着坐直了些,手板在锦被上一拍: “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争风吃醋的,见过眼皮子浅的,却没见过你这般蠢得无可救药的!” 她喘了口气,目光扫过秦景月涨红的脸上: “你二妹妹一片好心,救我性命,你不感激也就罢了,反倒在这儿搬弄是非,质疑药的来历?暗讽她靠男人?暗指我不该吃她的药?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 秦景月这被老太太劈头盖脸一顿骂,还全是诛心的话, 老太太心里记着秦朝朝的好,话里话外全是偏倚,看她秦景月哪哪都不顺眼。 老太太还是第一次这样骂她,直骂得她怀疑人生,脸像被泼了滚烫的热水,又烫又麻,气得连带着指尖都发起颤来。 心里把老太太骂了一千遍老不死的偏心,之前都夸她聪明,疼了她十几年, 如今老糊涂了,突然被秦朝朝哄得团团转。 越想越气,想着要膈应秦朝朝,开口就杵了老太太一句: “那药来路不明,孙女不过是怕您被二妹妹骗了,病没治好,反倒误了您的身子!” 秦景月恨秦朝朝,也恨老太太偏心秦朝朝,说出来的话自然没什么好语气。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听呆了,连被人遗忘在角落的朱儿都替她着急。 秦朝朝乐了: 哎哟喂,秦乡主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她这话听着就是盼着老太太早点蹬腿儿呢。 老太太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你这是在说我老糊涂?还是在咒我早死呢?” 秦景月心头一跳,其实她话一落就意识到自己说重了。 她恨毒了秦朝朝,恨老太太偏向秦朝朝也不假,可她怎么能对老太婆发脾气呢? 如今掌家大权捏在老太太手里,她那嫁妆银子还攥在老太太手里呢。 这个老太婆连父亲都要捧着哄着,把她得罪了,不光那嫁妆银子指望不上,父亲那头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想到这儿,秦景月那点刚冒头的火气“唰”地就灭了,脸上的红潮还没褪,眼眶更红了几分。 她“扑通”一声就往床边一跪,眼泪说来就来: “祖母恕罪!孙女前儿个伤了头,才说了那浑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脑子不清楚的计较啊!” 她说着往老太太跟前又凑了凑,膝盖在地上挪着,要有多招人疼就有多招人疼: “我哪敢说您老糊涂啊?您是咱们侯府的主心骨,比谁都精明着呢!” 她伸手想去拉老太太的衣角,又怯生生地缩回来,就那么跪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那模样,谁看了都得心软三分, 我就是……就是被二妹妹那药惊着了,又急又怕,才说错了话。我是盼着您长命百岁,看着我嫁人呢。” 说着,她从手上撸下来一个碧玉镯子塞进老太太的手里: “这个镯子跟祖母很配,月儿原本就是要孝敬祖母的。” 可她心里头却在大骂: 老东西,要不是看在嫁妆的面子上,谁耐烦给你演这出?等我嫁出去了,看你还能拿捏我不! 秦景月的态度,老太太很受用, 她拿着那镯子,瞅着秦景月跪在地上抽噎,鬓角的碎发被泪水打湿,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心已软了几分,到底是自己疼了10多年的孙女,府里又子嗣单薄。 侯府也没怎么样,至于她算计了秦朝朝什么的,只要不影响到侯府,都不算大事,何况朝丫头也全须全尾的站在面前。 老太太心里那点难得的偏倚便悄悄往中间挪了挪。 又听她提“伤了头”“盼着您长命百岁”,那点火气就消了大半。 老太太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不少: “哼,伤了头就敢胡作非为?我看你是胆子越来越大,连我都敢编排!” 话虽带刺,眼底的厉色却散了,她瞥了眼还在掉泪的秦景月,又道: “起来吧,地上凉。仔细跪出病来,又要旁人伺候。你二妹妹的药是好是坏,我心里有数。往后少在我跟前说些有的没的。” 秦景月一听这话,知道老太太这是松口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下, 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只要嫁妆还在,这点委屈算什么? “谢祖母……孙女知错了,往后再不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一边抹泪一边慢慢起身,眼睛瞟向秦朝朝, 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得意,几分怨毒,好像在说: 你看,老太太终究还是偏着我的。就算你救了她的命,这侯府里,我秦景月的位置也不是你能随便撼动的。 秦朝朝迎上她这目光,嘴角弯起个无所谓的弧度,也好,老太太的态度,省得她将来手软。 老太太心里的气消得差不多了,这才想起还跪在角落不敢吭声的朱儿来,冰冷的目光直直射了过去, “敢帮主子做这等阴私勾当,留你不得。来人,把她拖下去,杖责二十,发卖到庄子上,永生永世不得回京!” 朱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可还是被婆子们拖了下去,惨叫声老远都能听见。 文氏躲在月亮门旁看得心惊肉跳,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老太太处理完这一切,气也差不多消完了,又突然想到王家的丧贴,皱着眉头说道: “王家那边……怕是不好善了,虽说王家丫头算计朝丫头在先,毕竟这事闹得这么大,传出去总不好听。” 她抬眼看向秦朝朝,目光里带着几分考量: “朝丫头,你受了委屈是真,但王家毕竟是当朝丞相,在京里也有些体面,咱们真要先撕破脸,对咱们侯府也没什么益处。” “按说这事该月丫头同我去,但月丫头始终没朝丫头稳重,我看不如……” 第175章 文氏腹中有乾坤 秦景月听见老太太这话,心里头已经乐开了花。 她偷偷往秦朝朝那边斜了眼,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王家如今死的死,瘫的瘫,那王香雪算计秦朝朝不成,反把自己折进去,王家人指不定正憋着股邪火想找人撒呢。 要去赔笑脸、挨冷怼,自然该是秦朝朝这建人去挡枪,她秦景月躲还来不及呢! 正琢磨着该怎么顺着老太太的话头,添两句“二妹妹辛苦”的场面话,好把秦朝朝稳稳推出去, 秦朝朝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老太太话未落秦朝朝她便开了口: “祖母放心,朝朝同您和大姐姐一同去一趟王丞相府便是。不管怎么说,这事虽是王小姐和大姐姐合谋算计朝朝在先,到底是因朝朝而起,不去吊唁一番,心里总也过不去。” 秦朝朝何等聪明,老太太这是既想护着侯府颜面,又不想在王家人面前难堪。 话里是夸她,实则是想利用她县主和未来皇后的身份去压压王家。 她原本就是要去的,但这种场合怎么少得了秦景月这个闯祸精? 她两句话就又把秦景月合谋王香雪害她的事扯了出来—— 你们忘了,她就再提醒提醒。 秦景月差点没把银牙给咬碎了,这建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太太见她这般懂事,满意地点点头,一锤定音。 “行,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你们姐妹俩随我一同去王家。” 随后摆摆手,显然是累了: “都散了吧,让我清静会儿。” 刚出牡丹苑的月亮门,秦景月那点被老太太压下去的火气就跟开春的野草似的冒了头。 她斜眼瞅着旁边亦步亦趋的文氏,想起方才这女人找她麻烦给她难堪,心里恨毒了文氏。 “呸,什么东西。” 秦景月心里暗骂,脚下也没闲着。 趁着文氏回头看牡丹苑的空当,她装作抬脚拂裙摆,鞋头照着文氏的脚踝就勾了过去。 文氏神色有些倦怠,冷不丁被这么一绊,身子一个踉跄,眼看着就往旁边歪,手下意识地去护肚子。 秦朝朝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伸手就搀了文氏一把,顺势不着痕迹地给她把了个脉,又不动声色地松了手。 好家伙,这一摸不打紧,敢情她肚子里少说也揣了个一个多月的货,可这文氏嫁进侯府才二十来天。 啧,这文氏可真是能耐,给秦云桥一顶接一顶的戴绿帽, 秦朝朝乐了,秦云桥才送走一个野种儿子,再过10个月,不,再过9个月…… 这秦家的戏真的一出接一出呢, “走路不长眼?” 秦景月斜着嗓子骂了句, 文氏脸色泛白,倒也没跟她争,招呼丫鬟急匆匆地回了自己院子。 文氏一回院子,就急着问丫鬟水儿: “水儿,今早让你给文府去信找大夫,文府可有回信?” 水儿见她脸色发白,赶紧递上杯热茶, “文府那边还没回信呢,要不要再让人去催催?” “催,当然要催!” 文氏想起方才差点摔倒,声音都带了点颤,又赶紧压低了声, “让他们找个由头赶紧把大夫送进侯府来。” 事情还得从今日早上说起,文夫人的来信上写着: “嫁过去这些日子,肚子里可有动静?你爹前儿还念叨,说你若能早日给侯府添丁,咱们文家在京里也能抬抬肩膀”。 抬肩膀?她不但想抬肩膀,她还想抬分位呢! 她想在这侯府里把腰杆挺得笔直,把那些明里暗里瞧不上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尤其是今日在牡丹苑,秦景月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老太太训斥她要守着妾的本分的样子; 还有秦朝朝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眼神,都像针似的扎在她心上。 文氏下意识摸了摸小腹,忽然想起这月的月信竟迟迟没来。 起初只当是换了新地方,饮食起居不适应,可这几日晨起总犯恶心,闻不得油腻气味,夜里也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总觉得乏累。 这些症状,倒像是……像是她未出阁时,母亲悄悄给她说过的怀相。 心“咯噔”一下跳起来,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凉的。 热的是,她太盼着有个孩子了。 侯府这样的人家,她一个妾,没个孩子傍身,就跟没根的野草似的, 侯府子嗣本就单薄,秦云桥已年近四十,如今也才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她若是真怀了,哪怕是个女儿,老太太看在子嗣份上,也得给她几分体面。 嫁进侯府这二十来天,秦云桥几乎日日来天香阁,按说,她怀上的几率很大。 凉的是……她闭了闭眼,不敢深想。 成亲前那阵子,秦景岚回回都约她去别院,哪回不是情难自禁? 秦景岚年轻气盛,二人总是没完没了地缠在一起。 那时的她被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哪里还记得什么规矩礼教,只知道跟着心上人,把什么都抛在了脑后。 算算日子,她离府嫁人的前几天,他们还在一起…… 文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带着嘴唇都没了血色。 若是……若是这孩子不是秦云桥的呢? 她哪敢找侯府的大夫?真要是被诊出什么,秦云桥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就在昨日,他刚知道秦景岚不是他的种,眼里正容不得沙子呢。 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妾室怀着别人的孩子? 若是被他知道了,别说保不住孩子,她这条小命怕是都得交代在这里。 正琢磨着,院外传来水儿的声音: “姨娘,文府的人来信了,说李大夫明日一早就能进府!” 文氏猛回神, “好,好!” 她扶着桌沿定了定神,嘴角扯出点笑来, “让他们好生接着,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文府对李大夫有恩,嘴严得很。 这也是文氏不敢找侯府大夫,偏要劳师动众从娘家请人的原因。 她必须找个绝对可靠的人,先弄清楚这肚子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得想办法让李大夫帮她圆过去。 文氏稍稍放下心来,转身时,裙摆扫过凳脚,带下来个绣着石榴籽的靠垫。 她盯着那饱满的石榴图案,心里头七上八下,既盼着明天快点来,好揭开谜底; 又怕明天真来了,揭开的是个让她万劫不复的窟窿。 第176章 臂膀骤断,太后筹谋 话说整个皇宫哪里都好好的,偏偏太后的慈安宫,在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地被人搬得精光。 太后苦心经营多年的威严,竟在一夜之间被如此轻贱,她隐约觉得这事跟楚凰烨脱不了关系,心里更是忌惮楚凰烨。 慈安宫的宫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辰时三刻把慈安宫重新布置妥当。 紫檀木的多宝阁摆回原位,墙上的《松鹤延年图》也重新挂好, 殿内是布置妥当了,太后的小库房却是缩水一大节。 太后勉强松了口气,揉着太阳穴刚歪在榻上,接过朱嬷嬷递来的碧螺春。 茶盏刚触到唇边,大太监王瑾佝偻的身影便踉跄着闯了进来,他藏青色的常服下摆沾着露水,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太后……” 王瑾的身子又矮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 “王丞相那边……刚传来信,昨夜王夫人没了,王丞相中风了,嘴歪眼斜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噗——” 太后一口浊气没上来,一口茶汤喷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手中的白瓷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榻边的小几上,茶水泼了满桌,几上的青玉笔洗都被震得翻倒在地。 “废物!一群废物!” 太后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帕子捂住的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丝。 王丞相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左膀右臂,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明里暗里的势力角斗,全靠他在前面周旋。 如今这根顶梁柱倒了,无异于斩掉她的臂膀! “好,好得很!” 太后咳得眼泪直流, “王家倒是养了个好女儿!脑子不够用,还争风吃醋尽想着干些龌蹉事!害人不成把自个给折进去!气死亲娘,连累相府,如今连哀家的臂膀都要断了!” 太后手一挥,王瑾弯腰退下。 朱嬷嬷赶紧端来参茶,银匙轻轻搅动着碗中漂浮的参片: “太后息怒,保重凤体要紧。王丞相虽倒下了,但相府根基还在,万一治不好,咱们再寻可靠的人便是。” 太后抿了口参茶,滚烫的茶汤滑过喉咙,胸口的闷痛缓了几分, “这事谈何容易?如今那孽种羽翼丰满,御书房的朱批比哀家的懿旨管用。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墙头草?看着皇帝脸色行事,有几个敢跟我这老婆子站一边?” 她嘴上如此说,心里重重叹息: 睿儿的大业,怕是难上加难,。 可那又如何,她就是拼得头破血流,也要让她的亲儿子坐上皇位。 太后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她缓了口气,目光扫过朱嬷嬷, “朱嬷嬷,景安侯府那边,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朱嬷嬷忙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些: “回太后,秦乡主回了话,她说不知道景安侯为什么没按您设定的路线出牌,但她说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景安侯和江氏已在前日和离,是江氏提出的……” “你说什么!” 太后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眼底的惊怒几乎要烧起来: “和离?江氏那个一向柔顺的性子,竟敢跟秦云桥和离?她疯了不成?!” 朱嬷嬷吓得膝盖一软,忙跪了下去: “老奴也惊着了,秦乡主说,江氏诅咒秦景岚,惹恼了景安侯,据说当时景安侯怒极,差点当场掐死她。安澜县主便向皇上给她娘求了和离书。” 太后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咬牙切齿地道: “好你个秦朝朝!一环接一环,真是好手段!先是秦家内讧,再是王家倒台……这是要把哀家身边的势力都连根拔起啊!楚凰烨!哀家真是给你送了个好帮手哇!” 秦云桥跟江氏和离,相当于她就算攥住了秦云桥,也攥不住江家这条线了。 她就说嘛,江氏虽出身将门,但性子柔弱,没那个胆子。 可要说秦云桥那个老狐狸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逼江氏和离,是为了给秦景岚出气,又有点说不通—— 秦家当初是靠着江家才在朝堂站稳脚跟,虽说江家倒台,秦云桥便把外室和一对儿女接回府。 但昨日宫宴上,秦云桥可没有半分失去儿子的悲愤。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股子古怪。 朱嬷嬷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劝: “娘娘息怒!王家的事,或许……或许只是巧合?至于秦家……许是江氏心灰意冷,毕竟,差点在景安侯手里丢了命,换谁也咽不下这口气。依老奴看,瞧着安澜县主……未必有那心思。” 朱嬷嬷认为,那个看似只知道吃吃吃的蠢丫头哪有如此翻云覆雨的手段? 太后冷笑一声: “你可别小看她!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若是王家倒了、秦家乱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你我?” “要说王夫人被气死,王丞相气中风是巧合,可你别忘了王家为什么死的死,瘫的瘫!设这局的人定是秦朝朝错不了。” 太后顿了顿,接着说道: “再说江氏敢和离,定是得了谁的推波助澜,否则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坏了妇德名声!丢尽江家的脸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猛地一拍扶手: “这个推波助澜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她秦朝朝!” 太后越想越气,胸口的闷痛再次翻涌上来, “哪有女儿怂恿亲娘和离的?这不是扯吗?简直是离经叛道!她当这世间的规矩礼法都是摆设不成!江家世代将门,竟教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外孙女!” 朱嬷嬷趴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意: “太后明鉴,可如今这局面,王家垮了半边,秦家又生了变数,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势力一点点蚕食干净……” 太后闭了闭眼,指尖在案几上敲出的“笃笃”声在殿内格外清晰, 半晌,她敲击案几的手指突然停住、再睁眼时,眼底的惊怒已被一片狠厉取代,眼珠转了转,忽然冷笑一声: “怎么办?哀家纵横后宫几十年,从先帝在时的争夺后位,到如今扶持睿儿,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还能让几个小辈拿捏住不成?” 太后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秦家不是乱了吗?乱了才好,乱了才有缝隙,乱了才有哀家插手的余地!” 朱嬷嬷心中一动,刚要开口,却听太后又道: “至于王家,传哀家的懿旨,把太医院院判和几个最擅长调理中风的太医都派去相府,用上好的药材,人参、雪莲、千年灵芝,库房里有的都给他们送去!无论如何,都要把王丞相给哀家治好!” 王丞相是她在朝堂的根基,断不能就这么倒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一试。 她猛地坐直身子,胸口的闷痛仿佛都被这股狠劲压了下去,扬声唤道: “王瑾!” 守在殿外的王瑾连忙进来,依旧是那副佝偻的模样, “奴才在。” “去传秦云桥进宫!” 太后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就说哀家念及旧情,有要事与他商议,让他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第177章 太后设局欲插钉侯府1 太后的声音掷地有声,很有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感, “就说哀家念及旧情,有要事与他商议,让他即刻入宫。” 王瑾不敢怠慢,忙应声道: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刚要退下,又被太后叫住。 “慢着。”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把哀家去年得的那支长白山老参取出来,装在锦盒里备好。” 王瑾听得心惊,太后这是要打感情牌? 可秦云桥那老狐狸素来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太后打出的感情牌,他未必会真的买账。 太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 “他秦云桥再精明,也有弱点,是个男人都过不了美人关!” 王瑾连忙弯腰退下,眼皮突突直跳: 太后想把秦景月塞进楚王府,结果秦景月进了她亲儿子的睿王府,不知道这次又想把谁塞进景安侯府? 朱嬷嬷在一旁伺候着,见太后脸色稍缓,低声道: “太后圣明,秦云桥虽心思深沉,但终究是个男人,如今他后院女人不多,正是拉拢的好时机。” 太后冷哼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摩挲了几下,眼里的算计一闪: “他与江氏和离,府中无主母,正是续弦的好时机,你还记得林家有个叫林婉柔的女儿吗?哀家就收她当干女儿,她若能嫁进景安侯府做继室,掐住秦云桥的命脉,还怕他不对哀家尽心?” “有林婉柔时时给哀家递消息,就算秦云桥对哀家有二心,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太后分析得面面俱到,算是对朱嬷嬷的提点: “江氏是江家嫡女,但秦云桥和她和离,等于断了自己半个助力,此刻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那是个贪权重利的人,想来对林家旧部不会无动于衷。” 她顿了顿,指尖又开始轻轻敲击桌面,像是在盘算棋局: “江家咱们拿捏不住了,可秦云桥不一样。他是秦朝朝的亲爹,血脉连着筋呢!那丫头马上要做皇后了,楚凰烨再厉害,也得给未来皇后几分薄面。” “把秦云桥拉拢过来,既能添个助力,又能牵制秦朝朝和楚凰烨,一举两得!” 朱嬷嬷听得连连点头,忙起身道: “太后英明!这法子既稳妥又隐蔽,林姑娘是您的人,进了侯府定能帮您盯着秦家动向,到时候安澜县主再想和皇帝联手,也得掂量掂量她父亲的处境!” 太后端起参茶,这一次茶汤的温度刚刚好,她慢慢抿了一口, “哼,楚凰烨你孽种想拔哀家的羽翼?哀家就先在他的地盘上插根钉子!” “传哀家的话,让林婉柔准备好嫁景安侯府,林家欠哀家的恩情,该报了。这门亲,哀家保定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妥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磕着,没再说话。 不多时,殿外传来宫人通报的声音,说是景安侯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太后微微颔首: “让他进来。” 只见秦云桥身着朝服踏入慈安宫。 他面容沉静,脸上看不出半分刚失爱子的悲戚,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秦云桥耷巴着眼皮,规规矩矩地行礼: “臣秦云桥,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礼问安后,便垂手立在殿中,静待太后发话。 “云桥,坐吧。” 太后指了指榻边的锦凳,语气放缓了几分, “近来府中事多,辛苦你了。” 秦云桥谢恩落座,欠着身子道: “劳太后挂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太后端起茶盏,茶盖轻轻刮着浮沫, “听说你已与江氏和离?” 秦云桥握着袖摆的手指紧了紧,欠身应道: “回太后,是,今日已办妥文书。” “罢了。” 太后摆摆手,抬眼睨他, “江氏的性子,与你确是不投契。只是你府中不能一日无主母,后宅不稳,前朝如何安心理事?身边总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可如今你府中连个体己人都没有。” 她说着将茶盏搁在案上,朱嬷嬷立刻会意,捧着锦盒上前。 “这是去年长白山进贡的老参,你近来看着清减,拿去补补身子。” 太后声音软了几分, “哀家知道你素来重情义,只是男人家过日子,终究得有个体贴人照料。” 太后话里话外都不离他的后院,秦云桥就算再迟钝,也隐约猜到了太后的用意,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太后这是铁了心要把他绑在她的战船上, 秦云桥目光落在那烫手的锦盒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朝服玉带: “臣府中琐事,令太后费心了,只是太后厚爱,臣愧不敢受。” 太后闻言轻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秦云桥微紧的侧脸: “云桥啊,你跟哀家还客气什么?过不了多久,等月丫头嫁进睿王府,咱们就是一家人,哀家多为你考虑几分,不是应当的么?” 秦云桥闻言心头一震,握着玉带的手指猛地攥紧, 此刻太后提起秦景月与睿王的事,是自己的女儿算计睿王成事在先,太后话里的分量他怎会不懂? 自己的退路似乎已被秦景月堵死了,他靠拢太后总比被她秋后算账强。 他忙起身垂首,腰弯得更低了些,眼底是一丝权衡后的恭顺。 他捧着锦盒的手微微收紧,终是躬身道: “太后教训的是,是臣愚钝了。既蒙太后如此厚爱,臣……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他将锦盒小心收入怀中, 太后见他松了口,眼底闪过一丝得色,语气愈发温和: “这才对嘛。月丫头往后在睿王府立足,少不了要你这做父亲的帮衬。咱们既是一家人,自然该守望相助。” 她顿了顿,话锋悄然转深, “说起来,月丫头的婚事定了,你这侯府的主母之位也该早些定下来。后宅安稳,你在前朝才能专心理事,这道理你该懂。” 秦云桥垂着眼帘,果然这才是太后真正的目的。 他假装不知,不动声色低声应道: “太后所言极是,只是臣刚与江氏和离,婚事之事……未还敢多想。” “无妨,哀家替你想着呢。” 第178章 太后设局欲插钉侯府2 太后轻笑一声,朱嬷嬷适时递上一盏新茶,她抿了口茶,慢悠悠道, “哀家有个干女儿,是北定侯的遗孤,名唤林婉柔,年芳18,那孩子性子娴静,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不说,还有一手好针线,管家理事也是利落的。” “模样生得娇俏,又最是体贴人,哀家瞧着……与你再相配不过。” 她抬眼看向秦云桥,目光中是不容置疑的期许: “你若愿娶她做继室,咱们亲上加亲,月丫头在睿王府也多个人照拂。再者,北定侯虽已过世,军中旧部仍在,你娶了婉柔,于你在前朝站稳脚跟也是助力。” 秦云桥握着玉带的手指微微颤抖,太后这话说得明白,联姻不仅是拉拢,更是给他的投名状加码。 娶林婉柔,便是彻底倒向了太后阵营,认了太后这棵大树便再也藏不住, 这事一旦放在了明面上,也就意味着彻底与皇帝、秦朝朝划清界限,皇帝那里,怕是再容不下他。 可他若不应,先前所为的“靠拢”便成了虚与委蛇, 不光太后的怒火他承受不起,大女儿将来在睿王府的日子也会难上加难。 但这事,还不能急着应下,能拖一天是一天, 秦云桥权衡再三,硬着头皮起身跪地: “娘娘的好意,臣感激不尽!只是……只是臣暂无续弦之意。” “怎么?你不愿意?” 太后挑眉看向他,冰冷的语气自带威压, “婉柔是哀家的干女儿,能娶她进府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你莫非是觉得,哀家选的人配不上你?” 这话说得极重,秦云桥吓得把头深深埋在地上,着急的辩解: “太后息怒,臣不敢!只是……只是臣与江氏刚和离不久,此时续弦,恐惹人非议……” “谁敢非议?” 太后冰冷的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有哀家在,谁敢说半个不字?你想想看,婉柔嫁入侯府,往后你在朝堂有哀家照拂,后宅有婉柔打理,秦家才能稳如泰山。” “否则,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提点,你当真以为能高枕无忧?只怕,王家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最后一句话如重锤般砸在秦云桥的心上。他趴在地上,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滴,惊得心尖尖都在发颤。 心中清楚太后这是在用恩典逼他下定决心。若是拒绝,以太后的手段,秦家怕是真要步王家后尘。 太后见他迟疑,语气又放缓了些: “云桥啊,哀家又怎会害你?婉柔是个好孩子,有她在你身边,既能替你打理后宅,又是你在朝堂上的助力,这对你、对秦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秦云桥被逼得没办法,心中再一次权衡起来: 二女儿秦朝朝虽被钦定为未来皇后,可那孽女自小就不肯服管教,他如今对这个女儿更是难以掌控。 这个女儿如今在宫中虽占着名分,却自小就与他这父亲不亲近,近来一说话就带了几分顶撞,前日竟还为了那江氏跟他动了手。 他原以为靠着这层外戚关系能在皇帝面前站稳脚跟,可陛下对他始终是不冷不热, 看他时的眼神总带了审视,赏赐恩宠更是吝啬,显然没把他这“未来国丈”放在眼里。 再说那秦朝朝整天不学无术,就知道吃吃吃,想来将来也没多大出息,后位能不能坐稳都是个问题。 反观大女儿秦景月,虽为了嫁进睿王府不择手段,但要干大事,哪有心慈手软的道理? 虽说最终只得了个侧妃名头,但这个女儿却心思玲珑,八面玲珑,将来争个正妃的名头也不是不可能。 等睿王成事,秦景月便是妥妥的皇后,且这个女儿自小对他这个父亲也都恭恭敬敬,实实在在的为秦家着想。 届时,他这个父亲还能不跟着水涨船高? 秦云桥心思千回百转,太后也不急,只是慢悠悠地喝茶, 终于,秦云桥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抬眼看向太后时,眼底的犹豫已被决绝取代。 他郑重地躬身行礼, “太后为臣费心至此,臣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婉柔姑娘既是太后的干女儿,品性才干自然出众,能得太后青睐许配于臣,是臣的福分。” 说到这里,秦云桥话锋一转, “只是臣家中尚有小女朝朝,她性子顽劣,怕是要让婉柔姑娘受委屈。” 这话半是实情,半是试探。 那孽女的性子,惹出麻烦难免,别人也就罢了,林婉柔到底是太后的人,到时候不会把账算到他头上吧? 太后轻笑一声, “朝朝是未来的国母,身份尊贵,婉柔嫁入侯府是做主母,打理家事罢了,何来委屈一说?” 说到这里,太后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一下: “再说,女子本就该互相扶持,婉柔性子温和,说不定还能劝劝朝朝,让她在宫中更稳重些。”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锐利, “倒是云桥你,难道要靠着一个连你都管不住的女儿,在陛下面前讨前程?” 这话跟秦云桥想到一处去了,皇帝重视朝朝,但他那个女儿跟他不是一条心,皇帝只会更轻视他。 反观太后,不仅握着景月的婚事,还愿在朝堂上扶持他,何况还有北定侯的旧部势力,这分明是给他铺了一条更稳的路哇。 他望着太后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忽然明白了,皇帝的冷淡不光是因为朝朝,还有他始终在太后与皇帝之间摇摆不定。 如今朝局暗流涌动,他若再不痛下决心,迟早会被两方势力碾成粉末。 景月的贴心是暖光,太后的扶持是靠山,而皇帝的冷眼与秦朝朝的叛逆,早已让他看不到半分希望。 秦云桥想到这里,猛地俯身叩首,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太后为臣费心至此,臣感激不尽。能得太后青睐,是臣的福分,婚事全凭太后做主。往后定与太后同心同德,绝无二心!” 这一拜,拜碎了他对皇帝最后的期许,也拜定了他往后的阵营,从此,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179章 畅想风光路,难掩婚嫁愁 太后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绽了开来,好像胜券在握似的: “好!云桥果然是个明白人。三日后就是吉日,哀家会亲自下旨赐婚,风风光光将婉儿嫁入侯府。你回去准备就是。” 秦云桥一听婚礼定在三日后,惊得猛地抬头: “太后娘娘!这……这太匆忙了!前日才与江氏和离,府里尚未收拾妥当,聘礼、宴席、新房布置都需时日,三日内怕是难以周全啊!” 他急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原以为太后赐婚虽急,总该留些准备的余地,却没料到竟是这般赶鸭子上架的架势。 江氏刚搬离侯府,后院本就乱糟糟的,库房又空亏得厉害, 别说风风光光办婚事,就连像样的聘礼都凑不齐,这若是传出去,景安侯府的脸面怕是要丢尽了。 太后抬眼瞥了秦云桥一眼, “三日刚刚好,喜事本就该趁热办。你与江氏和离,正好借这桩婚事冲冲喜,也让外头人瞧瞧,哀家看重的人,怎会被这点小事绊住脚?” 秦云桥喉头哽了哽,心里明镜似的,太后这是怕夜长梦多,怕他反悔呢。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道: “太后体恤,臣感激不尽。只是……三日期限实在太紧,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周到,惹得太后和林姑娘不快,臣罪该万死。” “无妨。” 太后放下茶盏,笑得意味深长, “哀家知道你是个能干的,这点事难不倒你。 秦云桥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应下: “臣……臣遵旨。三日后定让林姑娘风风光光进门。” 太后看向秦云桥,语气温和了下来,就像长辈一样,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你放心,只要你我一心,往后这朝堂,少不了你的立足之地,月丫头与睿王的婚事,哀家也会选定吉日,把她风风光光地接进睿王府。” 秦云桥躬身应是,揣着锦盒退出了慈安宫。 太后对着王瑾吩咐: “明日让人去林家看看,嫁妆务必丰厚些,别让秦云桥觉得咱们亏待了他。另外,盯着点宫里的动静,皇帝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给我。” 秦云桥从慈安宫出来,失魂落魄地走在宫道上, 那林婉柔明面上是他的继室,实则就是太后安插的眼线,他这是把狼招进院子里看鸡窝啊! 往后侯府里放个屁,明儿一早太后就能知道味儿是咸是淡! 这盘棋,他好像怎么下都落不到好处,可事到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 秦云桥抬头望了一眼皇帝寝宫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罢了,左右秦家早已卷入了这场权力旋涡的中心。 良禽择木而栖,既然皇帝那边容不下他,倒不如借着太后的东风,护好景月,稳住侯府,总好过在摇摆中万劫不复。 ———————— 话说景安侯府这边,老太太把秦家两姐妹和文氏都支了出去,牡丹苑里刚清净没半个时辰,秦云桥便急匆匆地回了府。 太后要他三日后娶林婉柔,时间紧迫,他得赶紧回来筹备。好歹是太后的人,他不能怠慢。 秦云桥一进大门就直奔牡丹苑。 刚掀了帘子进正屋,就见老太太歪坐在榻上,精神头似乎不太好。 若是往日,秦云桥一定会上前去嘘寒问暖一番, 可今日,太后赐婚的事,到底扰乱了他的心神, 秦云桥竟没有发现老太太的不妥来,他坐在老太太榻前半晌没说话。 老太太正歪在榻上琢磨秦景月那桩婚事,见他半天没动静,瞅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他还在纠结秦景月的婚事,咂咂嘴拍了拍他的手背: “云桥,愁眉苦脸的干啥?月丫头能进睿王府当侧妃,那是多大的福气!咱们侯府虽说也算体面,但跟王爷府比起来还差着截呢!” 她越说越精神,原本蔫嗒嗒的样子都支棱起来了,掰着手指头数: “你想想啊,朝丫头往后要是真成了皇后,那可是母仪天下!” “月丫头再进睿王府当侧妃,咱们秦家这俩孙女,一个攀着凤椅,一个靠着王爷,往后走出去谁不得高看咱们一眼?” “上次去赴宴,廖尚书家的老夫人还跟我显摆她孙媳妇许了左相府的小儿子。等咱们家这俩喜事办了,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嘚瑟!” 老太太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秦云桥听得嘴角抽了抽,刚想解释他是为太后赐婚的事发愁,就又被老太太抢了话头: “再说了,侧妃咋了?先进门先占位置啊!听说睿王还没娶正妃进门呢,月丫头机灵,去了好好笼络着,将来未必不能……”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未必不能把正妃的位置也抢过来!到时候咱们家就更风光了!” 老太太眉飞色舞地畅想着,完全没注意秦云桥脸上复杂的表情,只顾着乐呵呵地拍大腿: “我今儿一上午都在琢磨,睿王府什么时候能来送聘礼,那场面就算比不上朝丫头的,想来也不会小了吧?” 秦云桥看着老太太一脸“我已经看到秦家辉煌未来”的得意劲儿,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这老太太啊,眼里就瞧见“风光”“体面”这俩词了,哪知道这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哪是嫁俩孙女就能高枕无忧的? 秦云桥渣,在女人身上栽了不少跟头,但对他这个老娘还是挺孝顺,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让她老人家乐呵乐呵也挺好,总比跟着担惊受怕强。 他顺着老太太的话点头, “母亲说得是,太后说了,会亲自定吉日。” 他说着,将怀中的锦盒取出来放在榻边小几上, “这是太后赏的,说是……算是贺礼。” 老太太一看是一支难得一见的长白山老参,眼珠子精光一闪,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太后就是太后,出手就是大方。” 秦云桥见老太太兴致正高,索性把慈安宫的事也说了,这事拖不得。 如今老太太掌着后院,聘礼什么的还得老太太操劳, “母亲,不光是月丫头的婚事,今儿太后召我进宫,主要是说儿子续弦之事,太后亲自赐婚,把定北侯的独女林婉柔嫁进咱们侯府,婚事就定在三日后。” 这下,老太太就算对朝堂之事再迟钝,也觉察出不对味来。 第180章 钉子未进门,旧账先上门 她脸上的笑僵了僵,眉头一下皱起来: “定北侯?哪个定北侯?莫非是十年前贪墨军饷那档子事里,被太后硬保了下来,后来遭报应死在北疆的那个姓林的?” 秦云桥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老太太坐不住了,拍着大腿直念叨: “哎哟!怎么是他家的闺女?当年那事闹得多大啊!满京城谁不知道他家名声?” “贪墨军饷那可是杀头的死罪啊,虽说太后当时掌权保了他,但背地里谁不戳脊梁骨?” “儿子啊,你娶这么个媳妇进门,外头不得说咱们秦家急着攀高枝,连名声都不顾了呀?” 她越说越急,刚才畅想风光的劲儿全没了,拉着秦云桥的手不放: “再说了,这婚事也太赶了些!你前儿个才跟江氏和离,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要娶新媳妇。” “这也太扎眼了!外头人该怎么嚼舌根?说咱们秦家薄情寡义,刚休了妻就迫不及待添新人?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秦云桥被老太太说得没了脾气,眉头皱得死紧,他何尝不知道这事扎眼又扎手, 太后赏了他一支老参,就把他后半辈子给包圆了,可他也没得选呐。 “母亲,这是太后的意思……” 这关系到自己儿子后半辈子的事,老太太张口就怼了回去: “糊涂!太后还能替你入洞房不成?” 话出口才反应过来,娶林婉柔进门的事怕是成了定局。 老太太神色有些恹恹的,咕哝道: “娶林家姑娘咱也认了,可前后不过5天时间,连点准备的功夫都没有。” 秦云桥好言劝道: “母亲,咱们只需要把聘礼抬去林家,再把侯府后院收拾干净,宴客迎亲便是。”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 “你说得轻巧,你当娶媳妇是赶集买白菜呢?早上看中了下午就能拎回家?” 她瞅着秦云桥,放软语气商量道: “云桥啊,这婚事能不能缓缓?哪怕等上个一月半载呢?再者说,定北侯家的闺女……咱们真要娶进门?这往后走亲访友的,人家指不定怎么背后议论呢!” 秦云桥看着老太太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知道仓促,但太后金口玉言,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这些朝堂上的身不由己,跟老太太说不清,只能温声安抚: “母亲别急,太后赐婚自有她的道理,咱们照办就是。至于名声,有太后撑腰,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老太太哪里听得进去,直跺着脚: “撑腰归撑腰,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啊!我这就去让账房备礼,明儿我亲自去趟定北侯府,跟他们商量商量,能不能把日子往后挪挪?哪怕推半个月也行啊!” 秦云桥赶紧按住她: “母亲别去,太后定的日子,哪能说改就改?咱们照做便是,日子长了,外头的闲话自然就散了。” 老太太瞅着他一脸无奈,知道这事怕是没得商量了,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回榻上,嘴里还嘟囔着: “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婚事,怎么就沾了这么些糟心事……” 老太太一肚子委屈,瞥了眼那锦盒,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好亲事,人家一支参就换个继室进门,你倒好,收了支参就把自己卖了?还是娶这么个烫手山芋!” 秦云桥被老太太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正想辩解,就见老太太往榻上一靠, “罢了罢了,你乐意往火坑里跳我也拦不住。 反正三日后拜堂时,我就往祖宗牌位前多烧两炷香,求列祖列宗保佑,别让新媳妇把侯府搅得比菜市场还热闹!” 娘俩正烦躁间,小厮匆匆跑进来: “老夫人,侯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派来的嬷嬷,已经到前厅了,说是把林姑娘的庚帖送来。” 秦云桥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前脚才刚回府,太后后脚就派人来送庚帖,这太后动作也太快了,这是生怕他反悔,派人来盯着他了? 秦云桥彻底没了脾气,他理了理衣襟: “知道了,我这就去。” 走到前厅,果然见一位穿着青色素裙的嬷嬷正端坐在椅子上喝茶,见他进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老奴见过侯爷。太后娘娘吩咐,让老奴把林姑娘的庚帖送来。顺便看看新房布置在哪里。” 说着递过一个红绸包裹的帖子。 秦云桥接过庚帖,说道: “有劳嬷嬷了,新房在后院,我这就差人布置,请太后娘娘放心。” 嬷嬷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婚礼的细节,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 “侯爷,林姑娘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婚事办得风光些,太后娘娘脸上也有光不是?” 送走嬷嬷,秦云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了书房。 他打开庚帖,只见上面写着林氏的生辰八字,字迹娟秀,倒是透着几分女儿家的温柔。 只是不知道这个即将过门的林氏,她究竟是个温顺的棋子,还是个扎人的钉子。 ———————— 窗外的日头爬得正高,晌午刚过,景安侯府就开始忙碌起来,下人们忙着准备婚事,一派喜庆景象。 老太太正忙着清点聘礼,门口就传来丫鬟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本就一肚子委屈的老太太听见动静没好气地掀了帘子: “吵什么?赶着投胎啊?” 门口的小丫鬟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回话: “老……老夫人,是……是江夫人来了,带着县主府的人,说要来清点嫁妆账目。” “江氏?” 老太太眉毛竖得老高,放下单子就骂, “她还有脸来?刚和离就急着搬东西,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侯府亏待了她不成?这是要把侯府的脸面撕下来踩啊!” 正说着,院门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江氏一身简单的湖蓝色裙子,样式简单,料子却是极好。 头发简简单单挽了个髻,头上仅仅一支羊脂白玉簪,玉质温润通透,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身后跟着周嬷嬷、县主府的管事嬷嬷和四个精壮仆役,手里还捧着账册和算盘,瞧着倒比在侯府时多了几分精神,少了几分隐忍。 第181章 挪用嫁妆当场抓包 江氏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院里堆着的红绸、礼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老夫人。” 江氏福了福身,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前儿个匆忙,嫁妆账目还没清,今日特来料理清楚,省得日后隔着府门,反倒说不清道不明,污了侯府的名声。” 老太太想到她曾经的低眉顺眼,见她如今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就来气,斜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急什么?侯府还能吞了你的东西不成?” 江氏前天和秦云桥和离,直接住进了隔壁的县主府, 昨天上午又遇景安侯府死了儿子办丧事,下午全府又忙着进宫赴宴。 她便安安分分等了两日,直到今日才登门。 出门前,就见秦朝朝收到楚凰烨的传信,秦朝朝还玩笑说,渣爹要给她找个小娘。 这一刚进门,果然见侯府里忙得热火朝天,又听府里的下人说,侯爷要娶新妇,心里把个秦云桥从头到脚鄙夷了个遍。 此刻听老太太这般说,她淡淡一笑,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屋里的陈设, 那博古架上的青玉笔洗是她的陪嫁,墙角的紫檀木落地灯架也是她的陪嫁……连老太太手边那只汝窑茶杯,都是当年她娘家送来的。 但之前摆在屋里的嫁妆却少了几件,摆放物件的印子还在,看样子似乎是才拿下来不久。 “不敢疑心侯府,只是当初嫁过来时,我娘家陪送的东西样样都记在账上,如今和离了,自然该物归原主。” 江氏眼睛扫过门口那几口正装到一半的聘礼箱子, 语气依旧平静,却意有所指、字字带了锋芒: “再说侯府近况,府里库房空了多少,账目亏了多少,老夫人心里有数,若是晚些来,怕是有些东西想还也还不上了。” 这话戳中了老太太的痛处。 江氏和离后,这两日她管家,库房里空得连耗子都嫌穷。 景安侯府实际上就是个空架子。 当年秦云桥娶江氏时,侯府连办婚事的银子都凑不齐,全靠江家丰厚的嫁妆撑场面。 这些年府里的开销用度,哪样离得开江氏的嫁妆? 如今人家要清点,简直是当众扒侯府的脸皮,把这“外强中干”四个字明晃晃地钉在门楣上。 “你!” 老太太气得半死, “好个牙尖嘴利的!刚出了侯府的门就翻脸不认人,真当县主府能给你撑腰了?别忘了,你身上还带着秦家的烙印!” “老太太说笑了。” 江氏没接她的话茬,转身对身后的贴身嬷嬷扬声道: “周嬷嬷,按账册清点吧,一样都别漏了。也别错拿了侯府的东西,咱们做事得敞亮。” 周嬷嬷应了声“是”,打开手里的账册念起来: “紫檀木梳妆台一张,原在夫人正屋,记于嫁妆账第一页;青花缠枝莲纹瓷瓶一对,原在牡丹苑,记于第三页;上等蜀锦五十匹,原在库房……” 随着周嬷嬷的念叨,仆役们开始在侯府里里外外忙活起来。 先是把陶然居江氏的私人物品搬出来,连压在箱底的几匹旧布料都没放过,接着又去牡丹苑里翻找。 老太太看着自己院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博古架空了大半,一件件眼熟的物件被江氏拿走,心疼得直抽气。 正在这时,江氏的目光落在门口那口半开的红木箱子上,眼神陡然一厉。 那箱子里铺着锦缎,齐齐整整地躺着一对青花瓷瓶。 那瓶子釉色温润,瓶身绘着缠枝莲纹,正是她外祖父留下的珍品,当年陪嫁时特意请官窑匠人修复过,瓶底还留着极小的“江”字火漆印。 年初的时候,秦云桥听老太太说喜欢古玩,便从江氏的小库房里拿了这对瓶子给老太太, 老太太当时特别喜欢,日日摆在床头赏玩, 方才收拾东西时还没找到,原以为是不是老太太赏玩时不小心打碎了,没成想竟出现在给林婉柔的聘礼里! “周嬷嬷,去把那对青花瓷取来。” 周嬷嬷应声上前,胡嬷嬷想拦,被县主府的仆役眼疾手快地拦住。 老太太早已将那对瓶子当成了自己的东西。今日打算送去林家当聘礼充门面。 此刻见要被拿走,气得她肝痛,扯着嗓子喊: “那瓶子是我儿子送我的,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拿走!” 江氏瞥了眼瓷瓶,冷笑一声: “老夫人怕是记性不好了。这对瓶子是我的陪嫁,瓶底还印着个极小的‘江’字,不信您现在就能翻过来瞧瞧。” “秦云桥从库房拿给您的时候,我不是不知道,上次清点嫁妆,我还是秦家媳妇,这些东西您要赏玩,我自然没话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太太涨红的脸,声音冷了几分: “如今既已和离,我的嫁妆自然没有还留在景安侯府的道理。莫不是侯府真到了这般地步,连我这点陪嫁物件都瞧上了?” 江氏如今自然不必再看她脸色,这话太过直白,把老太太仅剩的那块遮羞布都揭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太太被江氏当众打脸,又气又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何尝不记得江氏嫁入侯府这些年的委屈? 她帮着秦云桥隐瞒养外室的事,对江氏从未有过好脸色,对她的一对儿女也冷言冷语; 江氏生产,她和秦云桥两人都在外宅守着同样生产的刘氏; 前日江氏差点死在秦云桥的手里,她也视而不见; 可那又如何?她认为身为秦家媳妇,卑躬屈膝,侍奉婆母本就应该, 哪有刚和离,就翻脸的道理? 秦云桥恰在此时走进院子,见状眉头紧锁: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侯爷来得正好。” 江氏将瓶子递到他面前, “请侯爷看看,这对青花瓷是不是我江家的嫁妆?如今却成了给新夫人的聘礼,还烦请侯爷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秦云桥看着江氏手中那对熟悉的青花瓷瓶,瓶底那极小的“江”字火漆印清晰可见,再看看母亲躲闪的眼神, 心头火气直蹿,他是真烦这一群女人。 自从一月前他把刘氏母子接回府,江氏便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不冷不热,不阴不阳, 清点了嫁妆不说,银钱也攥得紧了, 他知道府里没了江氏,拮据得厉害,却没想到老太太竟挪用江氏的嫁妆充聘礼, 挪用就挪用吧,在这种节骨眼上被当场抓包算什么回事? 第182章 前妻上门讨债 秦云桥的目光落在那对青花瓷瓶上,又扫过江氏挺直的脊背,心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些年江氏在府里的样子猛地涌上心头,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做针线,库房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连他随口提一句喜欢吃的点心,第二日餐桌上必定会有。 侯府银钱周转不开,她不动声色地拿出自己的嫁妆填补。 他一直觉得这些都是她该做的,自从他接回刘氏母子,她就转了性子, 他还认为她拈酸吃醋,故意用这种可笑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 此刻,看着她冷着脸讨要自己的东西,看着侯府连聘礼都凑不出来,要靠挪用她的嫁妆来充数。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为官这二十年,银子都贴了刘氏母子, 这些年若不是江氏和她的嫁妆撑着侯府,侯府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最主要的是,刘氏生的儿子是野种,江氏是自己唯一的儿子的母亲。 “我……” 秦云桥张了张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段时间被一群女人折腾得够呛的秦云桥,心头竟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江氏的好, 想起她眼底藏着的委屈,想起她为侯府做的一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怎么会突然想这些? 他一直觉得江氏刻板无趣,远不如刘氏温柔解意,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江氏, 后来有了文氏,更是连江氏的院子都不曾进过。 两日前,他还差点为了刘氏生的野种要了江氏的命。 不过一瞬,秦云桥的心思已是千回百转, 老太太见他愣着,急得推了他一把: “云桥你发什么呆!这瓶子就是她的又怎么样?她在府里住了这么多年,拿她点东西当回礼怎么了?难不成还要咱们侯府给她磕个头道谢?”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秦云桥,他猛地回过神,真是见了鬼了。 他定了定神,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竟破天荒的有一点难堪: “母亲,我不是让你好生清点库房,怎么能动江氏的东西?” 老太太原本见儿子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这会听儿子当众呵斥,又羞又气,当场破了防,委屈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还不是为了你!太后盯着婚事,库房里连件像样的物件都凑不齐,这瓶子放在屋里也是蒙尘,借去给新媳妇撑撑场面怎么了?” “她县主府什么好东西没有,拿几样东西出来怎么了?用得着小题大做吗?” 在场的人只觉得老太太太不要脸了,人家有好东西那也是人家的呀,凭啥说给你就给你? 此时的江氏,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说出的话那是毫不客气: “我的东西,哪怕蒙尘烂了,也轮不到给别人当添头。” “侯爷若是真缺聘礼,大可去做造新的,或是向同僚拆借,何必做这种挪用前妻嫁妆的勾当?” “传出去,不光侯府颜面扫地,连太后的脸面都要被连累,难不成太后赐婚的新妇,连正经聘礼都要靠挪用前妻嫁妆来凑?” 这话像重锤砸在秦云桥心上,他竟破天荒的觉得用江氏的嫁妆有种耻辱感。 他确实急需这笔财物,但若是真传到了新妇的耳朵里,说聘礼是前妻的嫁妆,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秦云桥铁青着脸对管事嬷嬷厉声道: “立刻把聘礼里所有挪用江氏的嫁妆,都一件不少地找出来!” 管事嬷嬷哪敢耽搁,忙带着人查看聘礼箱子。 秦云桥不想见到这些糟心事,干脆把事情丢给老太太,自己转身就走了。 老太太瘫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周嬷嬷将那对青花瓷瓶小心地包进锦盒, 连同满院被清点出来的嫁妆,还有那些被装进林婉柔聘礼里的嫁妆,都一件件地搬了出去,连她日常用的那套汝窑茶具都在其中。 老太太气得心肝都在抽,拍着大腿喊: “作孽啊!秦家是作了什么孽哟!” “妾室是个败家玩意儿,把个秦家败得干干净净,” “媳妇又是个没良心的,说和离就和离,说搬东西就搬东西,” “新妇又是个难伺候的哟~这日子该怎么过哟~” 江氏装着没听见,只让嬷嬷仔细核对了,将所有被挪用的物件一一装箱搬走, 物件搬空后,花厅里的长案被重新铺开, 咳咳,更尴尬的事来了。 周嬷嬷将三本厚厚的账册摊开,一本是江氏当年的嫁妆银钱总账,一本是历年支用记录,最后一本是侯府库房的流水账。 封面上的字是江氏亲笔所书,字迹娟秀、又带着筋骨。 周嬷嬷搬来一张椅子给江氏坐,有小丫鬟过来给江氏上茶,老太太心里不爽,呵斥道: “不长眼的东西,你看她如今还配喝我侯府的茶吗?端回去!” 小丫鬟悄悄看了江氏一眼,她很喜欢这个曾经的主母,对下人温和,从不轻易责罚下人。 心里鄙夷老太太小家子气,可老太太的话她哪敢不听? 江氏冲小丫鬟温和一笑: “无妨,我带着呢。” 这样更好,待会行事更方便。 幸嬷嬷拿出从县主府带过来的茶杯,泡上茶。 江氏端坐在椅子上,喝着自己带过来的茶,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时,再无半分从前的恭顺。 幸嬷嬷推过第一本账册指给老太太看, “老夫人,我家夫人当年陪嫁的现银和田产铺子收益都记在首页红印处了。” “这近二十年来,景安侯府从嫁妆银中支取的款项,咱们一笔笔核过了。侯府还欠着我家夫人整整一百万两银子。” 老太太一听跳了起来: “什么?一百万?你上个月不是才清算过?你抢钱啊?!” 江氏不卑不亢地道: “老夫人怕是忘了,上月清点嫁妆时,我还是秦家媳妇,有些账不好细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刺进老太太耳朵里: “那时只清了秦云桥给外室刘氏的开销,可这些年您和侯府从我嫁妆里支用的物件银钱,总不能一笔勾销吧?” 第183章 软柿子,硬骨头,谁也不是冤大头! 不等老太太喘匀气,周嬷嬷翻开账册,清清楚楚地念了起来: “16年前,老夫人要给娘家侄孙办婚事,从库房取走赤金镯子一对、上好绸缎十匹,折合纹银五百两;” “十五年前,您嫌府里炭火不好,挪用我家夫人的银炭二十筐、扒走狐裘披风一件,披风至今还在您的衣柜里;” “十四年前冬天,您把我家夫人陪嫁的那套羊脂玉茶具送给了李太夫人做寿礼,那可是当年苏州织造特意定制的贡品。” …… 每念一句,老太太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年她把江氏当软柿子捏着,早把江氏的嫁妆当成了侯府的私产, 自己用着舒心,贴补娘家也毫不手软,哪里想过会有今日的清算? “你胡说!” 上午还蔫趴趴的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精神头十足,手指着江氏, “那些都是我儿子给我的体面,哪能算到你的嫁妆账上?” 江氏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 “体面?当年我生朝朝时,您拿走了我母亲送的老参,那支老参清清楚楚记在账上,价值两千两;” “那年朝朝出痘,您把我陪嫁的救命药材拿走了,害得朝朝差点没挺过来,我守了朝朝七天七夜,你们母子却都不在府里;” “这些,您应该都是拿去送刘氏母子了吧?” 她不等老太太回答,又接着说道: “朝阳童试中案首那日,您拿了我娘家送来给朝阳的紫玉葫芦砚,那可是值五千两银子,您是拿去送给中了秀才的秦景岚了吧?” 这些,也算侯府给我的体面吗?” 周嬷嬷适时递上另一本账册,说道: “光是老夫人这些年私下拿给娘家的银钱,从每月的月例到逢年过节的补贴,累计已有十二万两,都是从夫人的私库里支取的。”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江氏打断: “您总说我身上带着秦家的烙印,可这些年我贴进去的何止是银钱?” “我母亲留的念想被您随手送人,我儿女该得的照拂被您偏心苛待,连我自己的嫁妆都成了您贴补娘家、讨好外人的工具。” 她拿起笔来,在账册末尾一划, “这些年,秦云桥的银子全贴了外宅,偌大的侯府几乎都是我的嫁妆银子支撑,您每年做寿的宴席,也是用我娘家送来的海参燕窝撑场面,就连秦家的私产都是我的银子置办。” “如今和离了,秦家的烙印我不稀罕,我的东西,自然要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院子里干活的仆役们都停下了手,偷偷竖着耳朵听。 老太太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又红又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太太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强撑着嘴硬, “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暂时借用,回头让云桥给你补上就是!” “好得很!” 江氏笑了,手轻轻一挥,周嬷嬷把最终清算的数目摆在眼前: “老夫人,您这些年挪用的银钱物件,加上侯府上下的开支,还有找不到的嫁妆,按市价折算成银子,连本带利还欠下我家夫人一百万零两千两银子。” 幸嬷嬷将算盘往前一推, “我家夫人说了,抹去零头,刚好一百万两。” 老太太看着那串数字傻眼了,这么多年让江氏管家,还不都是看在她嫁妆银子多的份上吗? 哪知人家贴银子是真,可账都一笔一笔的记着,就等着今日来清算呢。 可她拿什么还?秦朝朝的聘礼倒是值钱,可那是皇帝送来的,皇帝派了宫里的嬷嬷盯着,当日就入了秦朝朝的私库,谁敢动? 老太太急得跳起来, “江氏,你一个和离的女人,侯府岂容你这般拿捏?” 江氏脊背挺得笔直, “南楚的律法可没有哪一条规定和离的女人不能拿回自己的东西。这事就算是闹到官府去,或是闹到陛下面前,我拿回自己的东西,也是天经地义。” 这话戳中了要害。老太太这才想起,江氏虽不再是秦家的人,可她女儿是皇帝的未婚妻。 老太太的气焰立马矮了半截,嘴唇哆嗦半天,硬是没说出话来。 可这数目实在太大了,没办法,她只好派人去喊秦云桥过来救场。 秦云桥正在书房烦躁地踱着步,听见小厮说老太太急召,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定是江氏那边又出了岔子。 他一进花厅,就见账册摊了一桌,江氏端坐着,老太太红着眼圈坐在一旁,胡嬷嬷轻轻给她打着扇。 江氏身边的两个嬷嬷个个面色严肃,院子里的仆役们虽低着头,却都竖着耳朵,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怎么回事?” 秦云桥强压着心头的火气问道。 老太太见救星来了,指着桌上的账册就哭了出来: “云桥你快看!江氏她狮子大开口,说咱们侯府欠了她一百万两银子!这哪是算账,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秦云桥的目光落在账册末尾的数目上,他没想到江氏都和离了,不光要嫁妆,还敢要银子。 方才对江氏那一点点愧疚立马被一百万冲得烟消云散—— 呸!什么狗P愧疚,哪有银子来得实在? 他指着江氏的鼻子就开骂: “一百万两?江氏,你是不是疯了?上个月你不是才刚清过帐?我该还你的都还了,你当侯府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江家冷笑一声, “侯爷是不是忘了,上月清算的是你拿我的嫁妆银子养外室的银子。可没算老夫人和侯府上下欠我的银子。” “既然已和离,自然是要一笔勾清的。” 老太太见有儿子帮腔,腰杆也硬了起来,拍着桌子喊: “江氏!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初娶你进门不过是看在江家的爵位上。你在府里当主母,管家理事不是应该的?难不成给口吃的还得算饭钱?” 老太太越说越起劲,竟不管不顾的把自己心里那点龌蹉心思都抖落了出来: “你江家都倒了,我们秦家没把你扫地出门就不错了,你倒好,现在倒学会翻旧账了,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找茬,见不得我们秦家娶新媳妇风光!” 第184章 赖账不成反与母内讧 老太太方才还在怨怼娶林氏背时,这会为了赖账,倒是全忘了, 江氏坐在椅子上没动,出门的时候,朝朝说: “娘亲放心,您带几个人去,后面我看着呢。” 江氏到底是国公府的嫡女,背挺得笔直, 等他们母子俩骂得口干舌燥,才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抬眸看秦云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话新鲜,倒像是我江家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你秦家的银子自然不是大风刮来的,却是我的嫁妆填补的。” “老夫人说的‘管家理事’,我拿自己的钱给你们秦家填窟窿,还得感恩戴德不成?” “要不是被你们母子俩今天支五十两贴娘家,明天挪一千两养外室,我至于费这劲清算?” 江氏一顿数落,秦云桥被噎得老脸通红, 想扑过去撕江氏的嘴,瞅见她身后的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指着账册嘴硬: “哪来这么多笔笔都记着?谁知道是不是你事后补的假账!” 江氏笑了, “侯爷不妨看看账册。从十七年前老夫人拿我的赤金镯子贴补娘家,到你挪用我的嫁妆为秦家置办田产、铺子、庄子……” “每一笔都记着日期、物件和经手人,有些还有你亲手画的押。” “这些年侯府的开销、妾室进门宴客、用度,几乎都靠我的嫁妆支撑,连利钱都按市价折算,一百万两已经是抹去零头的数目。” 她将一本账册推到他面前: “不说远了,这是上月你纳文氏进门,从我的私库里支取五千两银子的领条,上面的签字是不是你的笔迹?” 秦云桥翻开账册,那潦草却熟悉的签字刺痛了他的眼。 那些被他抛在脑后的往事,此刻被一笔笔摊开在阳光下,让他无处遁形。 笔笔账记得清清楚楚,可秦云桥兜里比脸干净,哪去找银子,急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憋出一句话: “和离了才来清算旧账,你不觉得寒碜?” 江氏冷笑: “我江婉娘嫁入侯府近二十年,生儿育女,操持家事,如今和离,我只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就寒碜了?难道侯爷觉得,这些年我和我的嫁妆就该白白填进侯府这个窟窿里?” 老太太见儿子落了下风,又跳出来撒泼: “江氏,你一个和离的女人有什么好狂的,我告诉你,云桥娶的可是太后的干女儿,可不是你这个破落户可比的!” 江氏笑得不咸不淡, “是吧,恭喜了。那就更应该还钱了,如果不想传出景安侯拿前妻的钱养太后干女儿的话,就签字吧。” 江氏将蘸了朱砂的印泥盒推过去,不愿再纠缠: “签了字,景安侯府和我之间的账,就算彻底清了。往后景安侯府是荣是辱,江家是富是贵,再无瓜葛。” 秦云桥盯着那盒朱砂印泥,跟见了毒蛇似的往后缩了缩手。 方才还把林婉柔骂得一文不值的老太太,突然觉得那女人也还有点用处,至少太后干女儿的名头可以撑撑场面, 嘴里碎碎念: “咱们娶的是太后干女儿!咱们有太后撑腰!你江婉娘算个什么东西!” 完全忘了,人家还是当今皇帝的丈母娘呢。 江氏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优雅地擦了擦粘在嘴角的茶沫: “是啊,太后干女儿多金贵,总不能刚进门就背上‘花前妻嫁妆’的名声吧?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太后老人家缺这点银子呢。” 这话戳在秦云桥心窝子上,要是真传出这种闲话,新媳妇和太后的脸往哪搁?太后不得扒了他的皮? 秦云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心里对老太太生出几分埋怨来, 要不是这老太太天天搬空人家嫁妆贴娘家,哪有今天这一出? 完全忘了自己天天搬空人家的嫁妆贴妾室。 幸嬷嬷在旁边“哎哟”一声, “侯爷要是实在为难,咱们也不是不讲情理,三日之内还清即可。” 怎么又是三日?秦云桥一脑门子的官司, “三日?我去哪里找银子!” 江氏“啪”地把茶杯墩在桌上, “这钱你要不还……这侯府的账册我多的是,到时候分几份,一份送官府,一份送宫里,一份贴在城门口,让大家伙儿都瞧瞧景安侯府是怎么靠女人嫁妆撑场面的。” “让大家都看看到底是太后干女儿金贵,还是我这被扒了二十年血的冤大头可怜。” 秦云桥指着江氏的手都在抖,咬牙切齿的道: “江氏,你够狠!” 他抓起笔在纸上划拉,写着写着突然停住,抬头瞪江氏: “你这账里怎么还有我给文氏买珠钗的钱?那是我自己的月例!” 周嬷嬷立马递上一本账册: “侯爷您忘啦?前些天大公子坐牢,您的月例被您拿去打点京兆府的衙役了。这珠钗钱是从夫人的首饰铺子里支的现银,当时还是您亲手写的借条呢。” 说着“啪”地把借条拍在桌上,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秦云桥的手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云桥瞅着那借条上的字迹,脸“腾”地红成了猴屁股,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怒的。 秦景岚是他的耻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是刘氏跟别人生的野种,刘氏还掏光了他侯府的银钱。 江氏故意来看他笑话的吧?秦云桥猛地站起来: “以后谁也不许提那个孽种!谁再敢在府里提这孽种的名字,我撕了他的嘴!” 秦云桥抓起桌上的借条就想撕,被周嬷嬷眼疾手快地按住。 “这可撕不得,侯爷要是撕了赖账,我家夫人去跟谁要钱?” 实际上江氏只是单纯的要账,还不屑拿这种事去戳人痛处,完全是秦云桥心里有鬼想多了。 老太太想帮腔,又心疼被秦景岚花掉的钱,撇着嘴嘟囔: “那本来就是个外人,花钱打点纯属浪费……” “你闭嘴!” 秦云桥连他娘一起吼,这野种是他这辈子最没脸的事, 当时就奇怪刘氏早产了一个月,老太太非说那是秦家的种,他也就信了。 现在倒好,惹了祸要花钱,买珠钗还要挪用江氏的银子,让人看笑话。 老太太被秦云桥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响,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待她回过神来,压根没接秦云桥的话茬,反而指着桌上的借条急了: “你给那狐狸精买珠钗?我怎么不知道!” 俩母子竟在这个时候忘了外敌,先内讧了起来。 第185章 老太太的馊主意 江氏看他们狗咬狗,干脆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们娘俩慢慢商量,哦对了,方才我见老夫人房里温着燕窝,那燕窝也是年初我娘家送的,算在账上没?” 周嬷嬷赶紧点头: “回夫人,早记上了!连您当年给侯爷补身子的人参,都按市价算利息了!” 秦云桥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抓起笔签了字。 江氏拿起文书吹了吹墨迹, “老夫人好生保重。” 不咸不淡地丢下这一句话,带着人就走了。 主仆几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哭喊: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签了呢!那可是一百万两啊!” 老太太心疼得像在滴血。那可是一百万两银子啊,够侯府买多少田产铺子,嚼用多少年了啊。 秦云桥被老太太嚎得脑袋都要炸了, “娘,您自个吃吃喝喝也就罢了,干什么要送银子给娘家啊?那可是十几万啊?” 老太太不干了,眼一瞪: “我送娘家怎么了?好歹是秦家的亲戚。那你不是养小妾,养野种的吗?” 一句话堵得秦云桥说不出话来了。 母子二人互相埋怨,这百年难遇的热闹,院子里的仆役们看得想笑又不敢,捂着脸假装咳嗽。 秦云桥见府里的人看热闹都忘了做事,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 “滚!滚!都给我滚!” 下人们麻溜地散开,心里直犯嘀咕: 府上三日后就要办喜事,可如今府里连个像样的物件都没剩下,还欠着一屁股债,这婚可怎么结? 江氏带着两个嬷嬷和家丁走出景安侯府的大门,阳光落在她挺直的背脊上,仿佛将积攒了二十年的阴霾都晒得透亮。 幸嬷嬷忍不住回头瞥了眼侯府的大门,压低声音道: “夫人,您瞧他们那模样,真是大快人心呢!” 江氏脚下未停,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笑: “账本清了,人心也就看清了。往后这侯府,怕是还有得热闹,朝朝说了,咱们看戏就好。” 周嬷嬷忍不住红了眼眶: “夫人这些年……总算熬出头了。” 江氏抬手理了理袖口,那动作利落又舒展,再不见往日半分隐忍。 “不是熬,是讨回来。我江婉娘的东西,以后都是朝朝和朝阳的,一分一毫都不能便宜了别人。” 江氏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洒在她脸上,竟有种恍如隔世的轻松。 二十年的委屈和隐忍,终于在今日画上了句点。 从今往后,她是江婉娘,不再是景安侯府的弃妇, 她是江家的嫡女,是当朝未来皇后、安澜县主、未来状元郎的母亲,她的日子,该由自己做主了。 从头到尾,秦朝朝硬是没露头,过不久,她就要去北昭,少则三四月,多则一年半载,江氏总要自己立起来,她才能走得踏实。 ———————— 再说景安侯府这边,老太太见捧着自己的儿子敢骂她,气得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摔,又想起这茶杯是仅剩的好物件,赶紧又放了回去。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想到侯府的窘迫来。 给林婉柔的聘礼还得凑,欠的一屁股债还得还,婚礼也还得办,可银子从哪里来? 老太太对抱着脑袋的秦云桥说道: “云桥,要不、要不咱们去借吧?” 秦云桥眉头皱得死紧: “这可不是小数目,去哪里借?” 也是,这可是100万两,去哪里借? 老太太眼珠一转,想出个馊主意: “要不……咱们把库房里剩下的那些旧家具旧首饰拿去当了?先凑凑再说!” 秦云桥一脸绝望: “母亲,那些破烂玩意儿能值几个钱啊?再说了,让人家知道咱侯府当东西办喜事,景安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老太太哼一声,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婚礼不办了吧?” 秦云桥也没辙了,瘫坐在椅子上叹气: “这可怎么办啊……婚期就快到了,总不能让新娘子空着手进门吧?” “母亲,要不……您看看府中中馈可有存余?或是您的体己……先拿给儿子应应急。” 老太太一听这话炸了,脖子一梗: “我哪有银子?你当我是摇钱树啊?我掌中馈不过几日,哪去找钱?” 秦云桥被气得都快崩溃了,她掌中馈是没几日,可以前在江氏手里支的银子还少吗? “母亲,您这话就不实在了!这些年江氏掌家时,您支的那些银子加起来,够抵现在一半的窟窿了!” 老太太被戳到痛处,脖子梗得更直了: “以前江氏掌着中馈,吃穿用度她是没有克扣过,东西也拿了不少。可那都是死物啊,要说到支银钱,也不是想支就能支。我确实是没钱拿出来。” 秦云桥听老太太这样说,无奈地看着老太太, “母亲,可你一句没钱,先不说江氏那里不肯罢休,就是太后那一关也过不了,儿子的前程也完了呀。” 老太太一听前程二字,也慌了: “我还不糊涂,我自然知道太后那里饶不了你……” 秦云桥一喜,老太太这该拿银子出来了吧? 哪知老太太又说: “可我真没钱呀!” 她总不能把棺材本都拿出来吧? 秦云桥心彻底凉了,不由得重重叹息一声: “这可如何是好哇,再不济,也要把婚礼银子先凑齐了吧。” 老太太又想到个馊主意,忽然一拍桌子: “要不……让林婉柔自己带嫁妆来填?你想啊,她十八了还没许人家,就她家那烂了大街的名声,谁肯娶啊?” 秦云桥脸都绿了: “娘啊!哪有新娘子自带嫁妆补聘礼的?传出去我这侯爷的老脸往哪儿搁!” 老太太被他噎得嚯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秦云桥见老太太那么激动,担心起她前些日子才伤到的腰来,赶紧劝道: “母亲,您快坐下,可千万不能再伤着腰了。” “我这腰有朝丫头的膏药,已经好了,不用你管。” 突然,老太太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 “儿子!咱家不是有棵‘摇钱树’吗?” 第186章 是人都有弱点 突然,老太太眼睛猛地一亮,啪地一声拍在大腿上: “儿子!咱家不是有棵‘摇钱树’吗?” “谁?” 秦云桥问。 “朝丫头啊!” 秦云桥一脸懵了: “她?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能有多少钱?” “你懂个屁!” 老太太急得直跺脚, “她可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当朝皇帝的未婚妻,安澜县主,将来的皇后娘娘!” “皇帝赏了她那么多好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都能换银子!” “再说她外公家不是江家吗?江家以前多有钱,指不定也偷偷给她留了不少体己!” 秦云桥只觉得头都大了,那丫头对他不冷不热阴阳怪气的,他哪回在那丫头手里占到便宜的? 他话都不想再跟秦朝朝说,免得招来不自在。 叫他去跟那丫头要银子,那不是扯淡吗?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不行不行,她能给咱们?和离的可是她亲娘!” 老太太只觉得她这儿子不开窍,翻了个白眼, “你不会说好听的?她好歹也是咱侯府的姑娘,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侯府丢人现眼?” 秦云桥下意识地往椅子上一瘫: “您可别臊我了!当初人家娘仨受气的时候咱们在哪?现在找人家借钱?能有好脸?十有八九会被赶出来!” 老太太不乐意了,一脸恨铁不成钢, “瞧你那点出息!脸能当银子花?自家后院的事都闹不明白,怎么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秦云桥猛地直起身,老太太那句“脸能当银子花”狠狠扎破了他最后一点体面。 是啊,连侯府都快撑不下去了,还顾什么脸面? 秦云桥觉得他这老太太比从前聪明了些,说出的话也挺有道理。 他自己后院都闹不明白,还怎么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要成大事,就要舍得下脸,弯得下腰。 秦云桥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野心压了下去: “母亲,可那丫头的钱大多都是皇上赏的,咱们拿了怕是以后少不了麻烦。” 老太太见他松了口,立刻来了精神, 只是觉得这个儿子怎么脑袋都变笨了,她白了秦云桥一眼, “再不济就立个字据,让她先帮衬一把,等以后侯府缓过来了再还!” “她是安澜县主,将来要做皇后的,最讲究‘仁孝’二字!” “咱们是她亲祖母、亲父亲,侯府是她的根,她能眼睁睁看着根烂了?” “你就跟她说,这银子不是白要,是暂借,等侯府缓过来再还她!” 秦云桥觉得这事还是不太靠谱,那丫头看着软乎乎的,可哪次不是挖好坑等着别人跳。 可眼下实在没别的办法,一百万两的窟窿压得他喘不过气, 若是凑不齐聘礼、还不清债务,娶不了林婉柔,他这个景安侯怕是做到头了。 怎么说,他总得去试试,想通这点,秦云桥冲老太太行礼告退。 ———————— 话说朴世仁这小子被毛家兄弟从丹州一路押回京城,扔进大牢里已经整整四天了。 这小子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什么夹手指、抽鞭子,烙铁...... 大牢里的刑具轮番上阵,能叫上名儿的基本都试了个遍,愣是没让他松口说句实在话。 最后他倒是“招了”,承认自己贪了修河堤的银子,贪了赈灾粮,还说给军营下毒也是他一人干的, 那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条汉子。 后头干脆装疯卖傻,他心里门儿清,自己现在就是根绳子, 一头拴着自己的小命,另一头拴着背后那位的身家性命。 只要咬紧牙关不松口,家里人还能得些照应;要是敢把实话说出来,别说自己活不成,老家的妻儿老小怕是也得跟着见阎王。 这四天里,他除了受刑,就是装疯,算是把“装疯卖傻”这门手艺练到了家。 一会儿抱着牢门柱子唱小曲,一会儿蹲在墙角数蚂蚁,问他三句能答一句“今天的饭……好吃”。 可这话糊弄糊弄小狱卒还行,想瞒过皇帝和秦朝朝?门儿都没有。 秦朝朝从丹州回京,就一直不得闲, 今天在御书房里,楚凰烨拿着卷宗敲桌子: “这朴世仁官职不过五品,贪墨库银的账册铁证如山,挪用赈灾粮的供词也画了押,” “但给丹州守军下毒绝不可能是他一人所为。要毒倒丹州守军三万将士,他一人还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子!” 秦朝朝边嗑瓜子边点头: “他只是条被抛出来的小鱼虾,后面肯定藏着大鱼呢。他现在把锅全背了都背得心甘情愿,不就是想保着妻儿老小吗?” “只是没想到当初吓得尿裤子的人,竟是块硬骨头,真是小瞧他了。” 楚凰烨道: “这个人不简单。还有那条大鱼十有八九和那对母子有关。至于这朴世仁想保着的人嘛……已有消息传来。”秦朝朝点头: “越是伪装,说明背后的阴谋越大。是人都会有弱点,咱们按计划行事。” 楚凰烨又道: “丫头,你以后遇着睿王,千万当心点,他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秦朝朝点头应下。 ———————— 秦朝朝一身素色常服,来到刑部大牢的时候,正是下午最闷热的时辰,可地牢里不见半分暑气,只有浸骨的湿冷裹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越往里走,铁锈与血腥的气味越发浓重,石壁上的火把明明灭灭,将人影拉得扭曲怪异。 狱卒见了秦朝朝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她摆摆手示意不必通报,顺着甬道往里走。 两旁牢房里的犯人有的蜷缩在草堆里闭目等死,有的扒着铁栏往外张望,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贪婪或怨毒, 看见她这身体面打扮,有人啐了口唾沫,有人意义不明的怪笑,更多的人是趴着铁栏,伸长双手喊冤。 转过一道弯,刑讯室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痛哼声和狱卒的呵斥。 秦朝朝伸手推开门,更浓烈的血腥气迎面而来。 只见墙角的水桶里泡着带血的刑具,铁锈红的水顺着桶沿往下滴, 火把的光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将那些深浅不一的血痕照得格外瘆人。 朴世仁被吊在刑架上,一个狱卒举着烧红的烙铁,正往他裸露的肩部按去。 第187章 死囚失踪 滋滋的白烟混着焦糊味腾了起来,朴世人连连惨叫。 狱卒把烙铁狠狠地往旁边的水桶一丢,厉声喝道: “朴世仁!招还是不招?!给丹州守军下毒,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途中要杀你的人又是谁?” “你龟儿子再敢嘴硬,老子这烙铁可就往你心口按了!” 朴世人疼得直打摆子,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冷汗混着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可说出的话就那么一句: “罪臣有罪……给军营下毒是罪臣一人所为……” 突然,朴世仁脑袋歪向一边,眼神涣散地盯着墙角,咯咯笑了起来: “虫子……嘻嘻……虫子会飞……飞去咬牢头的小鸡咯......哈哈~” “噗嗤” 旁边记录的文书没憋住,边笑边说: “头儿,这小子怕真是被打疯了,审了四天都这样,再审下去怕是也没用。” 那被称着头儿的人气得脸色铁青, “找死!我看他,娘,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天就算把他弄死,老子也得让他吐句实话!给我继续用刑!” 狱卒重新举着块烙铁又要往朴世仁身上按, “你把他弄死了,不正合他背后之人的意?” 秦朝朝倚在门框上,轻飘飘地说话, “这是块硬骨头,得换个法子。” 这个朴世仁明显想要激怒牢头,换来一死。 举烙铁的狱卒手一抖,烫红的烙铁差点砸在自己脚背上,回头见是她,忙不迭地跪下: “县主殿下!” 另外几个也目瞪口呆地瞪着秦朝朝,只见她慢悠悠地走到刑架旁, 指尖轻轻碰了碰刑具上凝结的血痂,又抽回手用帕子擦了擦, 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半点不见寻常女子的惊惧, 这么个萌嗒嗒的小姑娘在这种地方,怎么看怎么违和。 朴世人听着声音耳熟,费力地抬起血污糊住的眼,一看是秦朝朝。 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警惕,心里暗骂“该死的妖女”,随即又换上那副疯癫的模样, “嘻嘻……虫虫飞……咬掉牢头的小鸡......” 秦朝朝没理他的装疯卖傻,转头看向狱卒: “陛下说了,这人还得留着问话,你们把他折腾死了,谁来指认后面的人?” 她语气平淡,又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下去吧,这里我来看着。” 狱卒们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秦朝朝确定刑讯室里只剩下朴世仁和她自己的时候。 她一脸奸笑,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颗药丸,二话不说就往朴世仁嘴巴里塞。 朴世仁没半分挣扎,张嘴就吃了下去,仿佛方才吞下的不是陌生人递来的药丸,只是随口接住的一粒糖丸。 他歪着头,嘴角淌着混着血污的口水,眼神涣散地瞟着刑讯室墙角结着的蛛网,嘴里反复念叨着: “飞……虫虫飞……飞到西家檐……” 疯傻的模样装得十足,他心里麻木地想着:反正都这样了。 这四天四夜的刑讯早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支撑他硬撑着不招供的,不过是一家老小,一对儿女。 死了,就不用再受这皮肉之苦,死了,就能保住朴家的独苗了。 这个妖女递来药丸,管它是毒是药,吞下去便是,若能就此解脱,倒也算遂了心愿。 秦朝朝并没多说话,喂了药丸就出去了。 只对狱卒说了句“把他关回牢里”就走了,倒把朴世仁给整懵了。 狱卒将朴世仁拖回牢房时,他仍维持着那副疯傻模样,被扔在稻草堆上也没动弹,只眼神发直地盯着牢门上方的铁窗。 他以为秦朝朝总会再来点什么动静,或是剧痛钻心的毒药发作,或是派狱卒来继续盘问。 可左等右等,除了隔壁牢房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整个死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宁愿秦朝朝进来时厉声逼问,或是像那些狱卒一样动刑,那样他至少知道该如何应对—— 继续装疯,继续硬扛,直到把这条命熬尽。 可那妖女一句狠话都没留下,反倒像扔下了个悬在半空的钩子,勾得他心头发痒,又隐隐发寒。 方才那药丸入口微凉,没什么怪味,咽下去后也没立刻发作,既不烧心,也不麻舌, 那粒药丸像石沉大海,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这反倒让他心里那点“求死”的决绝,渐渐被不安啃噬起来。 若真是毒药,怎会如此平静?若不是毒药,她喂自己吃药又图什么?难道是……缓兵之计?还是说,她另有后手? 这妖女的手段他见识过,绝不是心慈手软的角色, 这妖女搞什么名堂?他不怕疼,不怕死,就怕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朴世仁求死的心竟有一丝慌了。 他开始仔细回想秦朝朝喂药时的神情,那脸上的“奸笑”不似作伪,喂药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朴世仁脑子里乱糟糟的,眼皮越来越沉。———————— 天擦黑时,慈安宫的烛火就早早地点上了, 太后端着参汤,叫人去看道士来了没有,她这已经是今晚的第N次催人去看了。 突然,“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了,朱嬷嬷连呼带喘地冲了进来,显然是一路疾奔,额上冷汗直冒, “娘娘!不好了!死牢那边刚传来消息,朴世仁……朴世仁在牢里失踪了!” “什么?” 太后手一抖,滚烫的参汤洒在手上,她却浑然不觉, “怎么回事,说清楚!一个大活人!戴着镣铐!关在重兵看守的死牢里!怎么会凭空不见?!那些狱卒是死人吗?还是眼睛都长到头顶去了?!” 朱嬷嬷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连声道: “太后息怒!息怒啊!狱卒们发现人没了就立刻封了大牢搜查,可……可就是找不到半点踪迹!牢房门锁都是好的,地上只有些血渍,像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太后尖叫: “凭空消失?这世上哪有凭空消失的道理!” 一股寒意“嗖”地从脚底窜上后颈,惊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楚凰烨审了他四天,这蠢货倒是死咬着没开口,但保不齐他什么时候就抗不住咬她一口。 朴世仁活着,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她盼着他受不住刑罚死了才干净, 没想到那蠢货命倒是挺长,不但没死,凭空消失,就是有人在她眼皮子下把这颗雷揣走了! 谁干的?这突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第188章 白衣女鬼 太后想起下午有人汇报,说安澜县主亲自去了刑讯室,还把狱卒都赶了出去。 现在想来,那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可秦朝朝离开的时候朴世仁还在,也绝不可能是秦朝朝把他带走了, “不对......这太奇怪了......不可能跟秦朝朝有关系,这说不通。” 太后猛地抓住朱嬷嬷的胳膊: “去查!立刻去查!今天除了秦朝朝,还有谁去过死牢?除了那些狱卒,还有谁接触过他?” 朱嬷嬷的手臂生痛,她也不敢躲,听太后又说道, “还有!让人去盯紧朴家!他那对儿女和老母,是我们最后的筹码!要是连家人都没了……” 秦朝朝一身白衣,坐在空间的转椅上直乐呵: “晚了,楚凰烨早就接走了朴家老小,老妖婆要扑个空了。” 秦朝朝一脸坏笑, “嗯,来都来了,给你加点料。” 她身形一闪,出了空间。 突然,只听见“哐当”一声脆响,跟着是老太监王德福杀猪似的嚎叫: “有鬼啊!” 太后循声看去,只见伺候她十几年的王德福瘫在地上,裤脚湿了一大片, 这王德福早上就被吓得够呛,这一次直接吓尿了,手指着窗外直哆嗦: “刚、刚才有白影子在窗外闪一下就不见了!没脚!真没脚啊!” 这话像炸雷似的在殿里炸开,宫女太监们吓得抱团往后缩。 昨晚慈安宫被无声无息搬空,他们一整天都还胆战心惊的, 这会儿被王德福一喊,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胡说八道什么!” 刚才朴世仁的官司,太后火气还没消,被老太监这一吼,气得把汤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王德福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可王德福像是没听见,只顾着哭喊: “是真的!奴才看得真真的!那影子飘得飞快,贴在窗纸上一晃就没了,还带着股子寒气!这绝不是人能办到的啊!跟昨晚搬东西的邪祟肯定是一伙的!” “闭嘴!” 太后突然尖声打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被王德福一嚷嚷,十几年前的噩梦全涌上了太后眼前, 十几年前萧淑妃被她灌毒酒时,七窍流血的样子; 萧淑妃临死前瞪着她的眼睛,字字泣血: “曹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还有先帝殡天前,指着她骂“毒妇”的模样; 甚至那些年死在慈安宫、被悄悄拖去乱葬岗的宫女太监…… “你给我闭嘴!不许提!谁让你提的!” 旁边的朱嬷嬷赶紧劝: “我的太后哎!您快别喊了!仔细伤着身子!” 她偷偷给宫女使眼色,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王德福拖出去!” 两个小太监连拖带拽把王德福弄走,殿里总算安静些。 朱嬷嬷拍着太后的背顺气: “依老奴看,许是眼花了,这宫里老房子多,风一吹影子晃悠,难免看错。” 太后总算是平静了一些,正在这时,就听见“呼”的一声,殿里的烛火突然全灭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的光。 “啊!” 宫女们吓得尖叫起来,抱着头蹲在地上。 秦朝朝一身白衣,站在空间里,手里还握着把扇子,笑得直抽抽。 她透过空间的透明屏障往外瞧,只见慈安宫大殿里黑漆漆的,宫女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太后那把老骨头缩在椅子上。 她刚才只是想试试在升级的空间里能不能扇灭外面的烛火, 哎哟,没想到还真行! 朱嬷嬷壮着胆子摸出火折子,刚划亮一道微光,就听见“呼”的一声,火苗“噗”地又灭了。 朱嬷嬷吓得手里的火折子掉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 “不怕不怕……是风……是风刮的……” 太后死死攥着椅子扶手大喊: “道士呢?道士怎么还不来?” 秦朝朝在空间里笑得直捂肚子,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撒把磷粉添添乱, 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吆喝: “太后娘娘莫怕!贫道来也!” 秦朝朝挑眉——哟嚯,正主来了。 只见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老道士背着黄布幡闯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拎箱子的小道童,箱子里叮叮当当响,不知装了些什么。 老道士一进门就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手里的桃木剑“哐当”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咳咳。 “道、道长!” 朱嬷嬷像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您可算来了!宫里闹鬼啊!” 这老道士正是青云观的观主李道长, 李道长刚稳住身子,听见“闹鬼”二字,眼睛先亮了亮,又来生意了。 拿起桃木剑捋着山羊胡,装模作样地往殿里一扫,突然眉头紧锁: “好重的阴气!贫道掐指一算,此乃冤魂不散,厉鬼作祟,怨气冲天啊!” “是萧淑妃!肯定是她!” 太后的声音从黑暗里钻出来,抖得不成样子, “十几年前你给哀家画的镇邪符呢?不是说能压她永世不得超生吗?现在她都闹到殿里来了,你的符根本没用!” 秦朝朝在空间里扁嘴,原来画符诅咒楚凰烨他娘的是这个臭老道,今日还敢来,真是胆肥。 只见李道长眼睛一亮,这可是敲竹杠的好机会啊!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太后息怒!此一时彼一时!当年那符本是灵验的,不然也不会镇了十几年呀?许是年月久了,法力耗散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太后身边凑, “不过贫道今日带了祖传法器,保准让她灰飞烟灭!只是这作法需用至阳之物镇坛,” “比如夜明珠得摆在中央,再备百年桃木剑一把,上等朱砂三斤,黄符百张,还得要一尊纯金佛像摆在前面,且这作法耗费元气,事后……” “少废话!” 太后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得“哐当”一声翻倒在了地上, “哀家库房里的夜明珠都给你,只要能收了这鬼,你要什么,都给你备!金银珠宝也随便你拿!要是再镇不住,哀家拆了你那破道观!” 第189章 道士抓鬼,被鬼戏 李道长见钱到位,立马来了精神,指挥小道童去摆法坛。 黄符把柱子贴得满满当当的,桃木剑插在香炉旁边,夜明珠摆在正中央,把个慈安宫折腾得热火朝天。 可他不知道,秦朝朝在空间里摇着扇子一脸坏笑,正琢磨着怎么给慈安宫再加点“料”。 三更还不到,太后就催着道士做法事,慈安宫的大殿里烛火通明,把李老道那张脸映得油光锃亮的。 他穿着新道袍,围着法坛跳来跳去,手里摇着铃铛,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一会儿往空中撒朱砂,一会儿又用桃木剑指着墙角比划。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他念得唾沫横飞,眼角偷偷瞟着太后,见她看得紧张,跳得更起劲儿了, 秦朝朝在空间里朝天翻了个白眼, “嘿嘿,看你这么卖力的份上,先给你来点开胃小菜。” 她手指一弹,一小撮磷粉弹出空间,在月光下燃起一团绿幽幽的光,正好落在太后脚边。 “什么东西!” 太后低头一看,吓得差点蹦了起来,指着地上的绿光尖叫, “鬼火!是鬼火!她就在这儿!萧淑妃就在这儿!” 宫女们吓得哇哇大叫、哭爹喊娘,有个胆小的直接晕了过去。 李老道一看只是朵磷火,放下心来,他当道士坑蒙拐骗多年,这玩意见得多了。 举着桃木剑就砍: “妖孽休得放肆!贫道乃太上老君亲传弟子,看剑!” 桃木剑“哐当”一声砍在地上,结果用力过猛,震得李老道虎口都发麻了, 那团绿火倒是被砍灭了,李老道刚要跟太后吹嘘邀功,哪知又有一团绿火“呼”地一声落在了法坛上。 李老道觉出点不对味来,到底是谁在捉弄他? 他朝四周看了看,除了太后和几个伺候的宫人,再没有旁人。 他心里有点虚,嘴上却说: “此乃厉鬼怨气所化,需用至阳法器镇压!” 说着就去摸法坛上的纯金佛像,想拿起来装装样子。 李道长刚伸出手要去抱佛像,秦朝朝在空间里玩心大起,意念一动, 哦豁,那尊沉甸甸的纯金佛像突然“嗖”地一声飞了起来,在法坛上方晃晃悠悠地打了个转,李老道扑了个空。 “佛、佛像飞起来了!” 朱嬷嬷指着空中的金光尖叫, “是萧淑妃显灵了!她连佛祖都敢惊动啊!” 太后本就被磷火吓得心突突直跳,见佛像凭空飞起,吓得眼前发黑,指着空中的佛像语无伦次: “快、快把它弄下来!孽障!大胆孽障! 李老道再扑,佛像再飞, 他扑了几次都没抱住,惊得他山羊胡都竖了起来。 “这、这……” 这难道真有鬼?妈呀! 他嘴里的咒语卡了壳,举着桃木剑的手僵在半空,刚才还在装腔作势,这会吓得脸都白了。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把佛像弄下来的时候,突然,“砰”地一声,佛像自己墩在了桌上。 老道士见佛像老实了,也顾不得是不是真有鬼,赶紧要去跟太后邀功。 哪知不知从哪儿钻来一阵风, “哗啦”一声把半坛黄符都卷走了,那符纸飘飘扬扬地落在太后和朱嬷嬷头上。 朱嬷嬷摸着满头符纸,吓得魂飞魄散: “是符咒被吹走了!娘娘,符咒镇不住了!” 太后本就惊魂未定,见状眼前一黑,指着李道长骂道: “你这没用的臭道士!快、快做法啊!” 李老道真有些心慌了,要说磷火他再熟悉不过,佛像飞起来,高手或许也能做到,但这莫名其妙的一阵风又是怎么回事? 太后动了怒,老道士额头冒汗,顾不得害怕,强装镇定捡起桃木剑就往空中乱挥: “妖风作祟!定是那厉鬼在阻挠贫道作法!小道童,快拿糯米来!” 两个小道童手忙脚乱撒了几把糯米,秦朝朝越玩越过瘾,扇子一收,符纸老实了。 李老道见太后怒气未消,眼珠一转,突然举起桃木剑指向殿梁上: “妖孽!竟敢附在梁上!看贫道收了你!” 说着就往柱子后躲,同时给小道童猛使眼色。 小道童心领神会,偷偷摸出磷粉,趁人不注意撒了点,这是他们平日“作法”的惯用伎俩。 谁知磷粉刚撒出去,秦朝朝就对着那方向猛扇扇子,磷粉遇风飘散,绿幽幽的光点竟连成了一串, “啊!好多鬼火!” 朱嬷嬷吓得瘫在地上,太后直翻了白眼,差点背过气去。 李道长自己都吓了一跳,暗道这鬼怎么比他还会玩,正想怎么圆过去, 朱嬷嬷反应过来冲着他喊: “道、道长快念咒啊!” 李道长这才想起自己的老本行,慌忙闭着眼念咒: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可他太慌了,转圈的时候没发现香炉往他脚边挪了点,一脚踢到了香炉上。 “哎哟!” 李老道一声痛呼,香炉被踢倒,香灰撒了一地, 李老道脚趾疼得厉害, 差点摔倒,赶紧稳住身子,强装镇定, “此乃小鬼挡路,贫道这就收了它!” 说着抬脚往香灰上踩, 秦朝朝看得乐不可支,弹了粒花生米出去,正中老道士脚踝, 那老道士又是“哎呦”一声,脚下一软,咳咳,摔了个四脚朝天, “道长!” 宫女们吓得惊呼,就是没人敢上前扶,谁知道这“小鬼挡路”会不会传染。 李道长爬起来,拍着袍子上的灰心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正想找个台阶下,突然听见有“呜呜”的哭声从法坛底下钻出来,像是有无尽冤屈,在空旷的大殿里绕着房梁打旋。 悠悠的哭声在大殿里回荡,配上地上的朵朵绿光,要有多瘆人就有多瘆人。 李老道本就被刚才的一连串变故吓得心头发毛,此刻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了, 他这辈子骗了无数人,哪见过真“鬼火”和“鬼哭”? 可朱嬷嬷在一旁盯着,太后又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瞪他,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弯腰去看。 他轻脚轻手地伸手去拉桌布,手刚碰到桌布的边角,那哭声突然提高了,吓得他手一抖,桌布“哗啦”一声掀开了半边。 第190章 太后被逼,松口迁坟 哭声戛然而止,法坛底下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东西? “没、没有啊……” 李道长咽了口唾沫,刚走了几步,刚放下来的桌布底下又传来“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这次更清楚了,像是有人蹲在里面捂着脸哭。 “妈呀!” 李道长吓得魂飞魄散,扔掉桃木剑转身就跑, “救命啊!真有鬼啊!这活儿贫道不干了!” 李老道慌不择路,一头撞在门槛上,“咚”的一声,额头起了个大包,门牙都磕松了。 两个懵逼的小道童见师父跑了,也吓得拎着箱子就追,边跑边喊: “师父等等我!” 太后见道士要溜,急得尖叫: “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个太监在后面撒腿就追,李老道在前面撒开脚丫子疯跑,鞋都跑掉了一只,边跑边喊: “有鬼啊!真有鬼啊!厉鬼索命啦!” 太后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朱嬷嬷吓得赶紧给她顺气: “太后!太后您可别晕呐!鬼还没抓住呢!” 太后一听这话,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萧淑妃!我错了!你别找我了!那些事都是我不对,我、我给你磕头!” 她一边哭一边往地上磕头,发髻散了,珠钗掉了一地,哪还有半点太后的样子。 秦朝朝差点破功笑出来,赶忙闪回空间,才敢笑出声,她在空间里笑得直捶墙, 她“鬼”话还没说完呢,这哭的哭,跑的跑,真是没出息。 秦朝朝正想再给太后丢点“料”,就见那老道又被硬拖了回来, 她又闪到法坛下,继续捏着嗓子学女人哭,声音又尖又细: “我的命好苦啊……死得好冤啊……尸骨还在荒郊野岭……不得安宁啊……” 被太监拖回来的李老道听见哭声里清清楚楚喊着“尸骨在荒郊野岭”, 眼睛一亮,这不就是现成的台阶吗!他强压着心头的惧意,装出一副高深莫测,对着法坛沉声喝问: “阁下怨气如此深重,莫不是尸骨未安,魂魄不得归位?” 桌布底下哭得更凶了,秦朝朝捏着嗓子喊: “……我死得惨,尸骨被弃在乱葬岗,风吹雨打无人管……怎能甘心……” 李道长见状,捋着山羊胡须瞎扯: “太后娘娘听见了吧?此厉鬼怨念不散,皆因尸骨未得安葬!怨气郁结不散,符咒法器如何能镇得住?” 太后嘴唇哆哆嗦嗦,眼神躲闪,忘了方才自己还在磕头认错,又不认账了, “你、你胡说什么……萧淑妃当年是按宫规下葬的……” 秦朝朝朝天翻了个白眼,闪回空间,随手弹出一块手上正在把玩的碎银子。 她从丹州回来已经4天了,这4天里,她好吃好喝地养着,那十几天不眠不休耗去的体力已经养了回来。 弹出碎银子的准头十足,只听砰的一声,太后满嘴是血,从嘴里崩出两颗门牙来。 “哎哟喂!” 太后疼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双手捂着嘴,眼泪混着血沫子顺着指缝往外冒。 “鬼、鬼打人了!” 旁边的朱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太后的胳膊直哆嗦, “太后!萧淑妃动怒了!它听见您撒谎了!” 李道长见太后话才说了一半,无更把式的崩掉两颗门牙,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尽管吓得李老道腿肚子都在转筋,但是戏还得演下去,他指着法坛,义正辞严的道: “太后娘娘,这冤魂亲口说尸骨在荒郊野岭,见您不肯认账,怨气冲天,已显凶相!若再遮掩,恐招来更大祸事!” 他一边说一边往太后身边凑,压低声音, “贫道施法时能通阴阳,这鬼魂怨气冲天,贫道豁出小命都不见得压得下去啊,” “若不化解根源,今夜就算压下去,往后只会闹得更凶,恐伤及凤体啊!” 太后被“伤及凤体”四个字戳中软肋,又听见桌布下的哭声越来越凄厉,终于撑不住了: “当、当年是先帝……先帝没让她入皇陵,只让小太监把她埋在了京郊的乱葬岗……这、这事跟哀家没关系......” 秦朝朝在心里呸了一声: “什么跟她没关系,只怕是这个老妖婆用五石散控制了先帝,当先帝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中毒太深,无能为力。” 只听李道长“啪”地一声拍在大腿上,假意痛心, “糊涂啊!” “不管如何,死后尸骨需得安宁!乱葬岗阴气重,只会滋养怨气!依贫道看,必须立刻将萧淑妃的尸骨迁回皇陵,按礼制重新安葬,再由贫道作法超度,方能化解这怨气!” 朱嬷嬷被早上的事吓破了胆,一听有法子解决,在一旁赶紧附和: “太后娘娘,道长说得在理啊!为了宫里安宁,就依道长的法子吧!咱们没必要跟个死人较劲不是?” 太后还在往外面吐血水,又看看法坛下那“呜呜咽咽”的哭声,再想起刚才飞起来的佛像和满地鬼火,心里好不甘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就依你!明日就派人去京郊寻她的尸骨,迁、迁回皇陵!” 李道长心里乐开了花,迁坟又是一笔油水!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法坛朗声道: “冤魂听着!太后娘娘已答应迁你尸骨入皇陵,你且稍安勿躁,莫要再惊扰宫闱!待安葬之后,贫道自会为你超度!” 桌布下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彻底没了动静。 秦朝朝闪回空间,心里乐呵,这老道士倒是会顺水推舟,不过正好合了她的意, 今日目的达到,省得楚凰烨日后再费功夫折腾。 李道长见哭声停了,总算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太后娘娘放心,怨气根源已找到,今夜当无大碍了。只是迁坟之事需尽快办妥,贫道明日再带法器来护法。” 被折腾了整整一天的太后心力交瘁,哪还敢留他,挥挥手让朱嬷嬷赶紧送客。 李道长揣着刚讹来的金银,带着小道童喜滋滋地出了慈安宫—— 有钱赚,鬼他也敢干! 老道一走,太后一手捂着痛得麻木的嘴,一手揉着太阳穴,吩咐得不甘不愿: “去请皇帝来吧!” 秦朝朝见目的达到,慢悠悠地撤出了慈安宫,好戏看完了,该回去睡美容觉了。 至于那老道骗的钱财嘛……暂且存他那。 御书房里,楚凰烨听着暗卫的汇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满眼都是宠溺。 暗卫刚退下,楚凰烨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眼底笑意藏不住。 “这个丫头,总会给朕惊喜。” 他还在想迁坟之事怕是需步步为营,得费些工夫,免不了和朝堂上那些老家伙唇枪舌战,和太后也要打一场硬仗。 没想到,那丫头直接把问题丢给了太后,逼着太后自己松了口。 身旁的白羽眉头一挑: “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肥!” 说着,偷偷伸手去摸御案上那包红通通的辣条,楚凰烨“啪”地一声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 “当着朕的面就敢动朕的私货,胆子比那丫头还肥?” 白羽讪讪收回手,舔了舔手指上的油香,咂巴嘴嘿嘿傻笑。 正在这时,有小太监匆匆来报: “陛下,太后娘娘派人来请您去慈安宫。” 楚凰烨挑眉,来了。 他起身理了理龙袍,语气平淡: “知道了,摆驾慈安宫。” 【云云宝宝记得加书架催更哟】 第191章 三万将士中毒真像,暗夜杀机。 这一夜,不安稳的还有王丞相府。 王香雪跪在王夫人灵前烧纸,刚消了肿的脸上还有些青青紫紫的印子, 看得出来,昨夜把自己的亲娘嚯嚯死,这顿揍挨得不轻。 昨夜亲娘刚咽气,她心里正烦得慌, 就见贴身丫鬟春香神色慌张,一进来就猫着腰跟她咬耳朵: “小姐,朴世仁那厮在大牢里……失踪了!” “什么?” 王香雪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把火盆都带翻了。 她也顾不上烧纸了,扫了眼周围好奇看过来的人,抓着春香的胳膊就往自己院子跑: “快!回屋再说!” 王香雪带着春香急匆匆地回了院子,一脚踹开房门,抓着春香的胳膊就往屋里拖: “你说清楚!他被关在刑部大牢里,怎么会突然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香被她晃得头晕脑胀,赶紧扶住桌子站稳, 她昨夜在宫里被王香雪打得不轻,见她疯狂的模样有些害怕,结结巴巴地说道: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传回的消息说,牢门的锁还好好的,就是人凭空消失了……” “消失,见鬼了不成?” 王香雪料定是探子敷衍她,一把甩开春香的手: “没想到这个蠢货命这么大,本小姐担惊受怕了整整4天,眼看他就要断气了,还能跑了?” “可他若是被对头救走,搞不好要把咱们全家都拖下地狱!” 她越说越怕,手都开始抖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嫉妒下的昏招,竟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去请我三哥,就说我有事找他商议!” 春香应声退下,没一会就见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的身影,急匆匆跨进门来,正是王家三爷王修远。 “把我从灵堂叫过来,出什么事了?” 王修远一进门就皱眉,瞅见妹妹慌张的神色,直觉没什么好事。 王香雪平日里嚣张跋扈,在相府里人缘并不好,只有这个不务正业的王三爷跟她亲近一些。 此时王修远对这个老闯祸,昨夜气死亲娘的妹妹也没了好脸。 王香雪哪顾得上王修远的不耐烦,扑过去就抓住他的袖子,要哭不哭的埋怨开了: “三哥!出大事了!朴世仁在大牢里不见了!你当初怎么就没多派些杀手,让他跑了呢?我让你直接在大牢里杀了他了事,你偏怕惹事!” 这事还得从当初被罚在慈云寺念经的王香雪嫉妒秦朝朝,偷偷派人去丹州给朴世仁送毒药说起。 王香雪要朴世仁给军营下毒,看起来像三万将士爆发瘟疫的样子,把没控制住瘟疫,害死3万将士的屎盆子扣在秦朝朝头上。 朴世仁被捕后,王香雪怕事情败露,求着王修远帮她擦屁股。 毛家两位公子押送朴世仁的囚车回京的途中,王修远派死士去劫杀朴世仁灭口,哪知皇帝派玄甲卫去接应,劫杀失败。 此时,王修远见自己费力帮她擦屁股,还得了埋怨,有些火大,他不耐烦地抽回袖子,指着王香雪的鼻子开骂: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是谁偷偷找上朴世仁那老贼?是谁撺掇着给军营下毒,说要让秦朝朝万劫不复?” “三万将士的性命在你眼里是什么?是你撒气的棋子?惹下祸事哭着喊着要我帮你,事到如今你倒怨起我来了?” “我派杀手去灭口时,你怎么不说怕事?那是皇帝亲自派了玄甲卫接应,你现在倒嫌我手脚不够狠?我顶着多大风险帮你填窟窿?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的罪!” 王香雪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还在嘴硬: “可现在人不见了啊!那奸贼手里有我写的密信,要是被对头救走,哪天……” 突然王香雪提高声音吼道: “是秦朝朝,今天秦朝朝去过大牢了,一定是她,我要她死!” 她心里想的是:到底是不是秦朝朝她是不知道,反正脏水泼给她就对了。 “闭嘴!” 王修远心里烦得要死,厉声打断她: “从现在起,你给我闭紧嘴巴别再添乱。朴世仁失踪的事我来查,你要是再敢私下去找任何人打听,或是对外吐漏半个字,就算是亲妹妹,我也保不住你!” “当初你惹下滔天大祸,我替你压下没让爹娘知道;母亲刚走,灵堂还摆着,父亲现在瘫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你就不能省点心?” “你要是再把王家拖进深渊,我第一个就把你绑去官府,换王家上下一条活路!” 王香雪被他眼里的决绝吓得脸色惨白,她知道她这个哥哥说得到做得到。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王修远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冷汗,心里又有几分高兴这个三哥这是又要替她去擦屁股了。 王修远不再看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刚走到廊下就对候着的随从低喝: “去查!给我查清秦朝朝今夜的行踪!” 王修远嘴角挂着阴笑,他料定,无声无息带走朴世仁,秦朝朝还没那个本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是,这个女人处处和王家作对,也不必再活着了。 ———————— 秦朝朝的马车驶出宫门,她今夜只带了扮成车夫的云霄和冷月进宫, 最近步步杀招,她不敢带乐儿,魅影也留在了县主府里保护江氏,还有备考的秦朝阳。 云霄赶着马车在街上疾驰,冷月护在秦朝朝身侧,晚风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车帘扬起。 明亮的月亮突然被乌云遮了个严实,街上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马车刚驶进那条从宫里回府的必经之路,突然,云霄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气,混着铁锈的味道。 “不对劲,保护主子!” 云霄一声低吼,猛地勒住缰绳,马车在惯性下向前滑出半尺, 车身猛地一震,撞上了街道上拦路的石头! 冷月拔剑而出,把秦朝朝紧紧地护在身侧。 秦朝朝收起平日里的那副嬉笑,冷笑一声,来了,她就知道有些人坐不住了,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看看重生一月有余,前世的力量在这具身体里恢复了几成。 意念一动,一把麻醉枪已扣在掌心。 云霄翻身下车的瞬间,数十道黑影从两侧的屋顶跃下,没有丝毫废话,直扑车厢! 他长剑出鞘,剑风扫过竟带起一串火星,硬生生挡开最先袭来的两名杀手。 就在冷月挥剑挡开两枚暗器的同一时刻,只听“哐当!”一声,车壁突然被劈开一道裂口,寒光顺着缝隙刺进来,直逼秦朝朝面门! 第192章 再见幽冥阁主 秦朝朝侧身翻滚躲开,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借力猛地一绞,只听一声惨叫,那截手臂竟被她生生卸脱了。 不等她喘息,更多黑影从街道两侧房顶跳了下来,刀风夹着杀气向车厢扑来。 秦朝朝一跃出了车厢,和云霄魅影各站一角。 “杀无赦!” 只听杀手领头人低喝一声,就见十几个杀手缠住云霄和魅影,三个黑影不管不顾地朝秦朝朝扑了过来。 秦朝朝脚尖点地往后滑出半步,避开当头劈来的长刀,左手麻醉枪"咻"地射出银针,正中冲在最前面那两个杀手的脖颈。 那两个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已冲到了她面前,秦朝朝右手一抓,反手夺过那人砍来的短刀,手腕翻转间刀刃已经抹过对方咽喉,动作快得像道影子: “就这点本事?玩呢。” 话音刚落,云霄的长剑已经卷着劲风杀到,他脚踩在马车顶借力腾空,剑尖横扫逼退四名杀手。 云霄身法快得离谱,墨色身影在杀手群里穿梭,看似随意的动作却招招致命,转眼间又倒下几个黑影。 “主子退后!” 银光闪过的地方血珠飞溅,又有两名杀手捂着喉咙倒下,喉咙上的伤口还在滋滋冒血。 冷月护在秦朝朝左侧,短剑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挡开七八枚毒镖: “这些人是死士!” 秦朝朝挑眉,手心突然多了一把匕首,手腕一翻将匕首插进旁边杀手的心口,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一脚踢开倒在脚边的尸体,一个燕子转身,踹向另一个扑过来的杀手的膝盖, 力度之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杀手膝盖反向弯折,骨头碎裂声伴着惨叫。 杀手疼得嘶吼,仍拖着断腿挥刀砍来。 “够狠。” 秦朝朝侧身避开刀锋,手肘狠狠撞在他太阳穴上。 这记带着现代格斗技巧的重击直接让杀手脑袋歪向一边,软塌塌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冷月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几天功夫,自己这个小主子功夫又见涨了, 明明没有内力,也没有轻功,身形竟能像燕子一样灵巧,电光火石间就干掉几个武功高强的死士。 秦朝朝刚解决掉断腿杀手,眼角余光就瞥见又有十七八道黑影从两侧屋顶齐刷刷跳下,像饿狼似的朝他们扑过来。 她脚尖点地往后急退,冷月挥剑劈开两道刀光,硬生生从围攻中杀开条缝,短剑横扫干掉两名杀手, 有一名杀手被划伤肩膀,还不管不顾地往前冲,用身体挡开冷月的剑锋,身后立刻又补上来两名杀手。 “这些人疯了!” 冷月大吼,一个回旋,扫飞那两名杀手。 云霄那边也是打得火星四溅,他被十几个杀手围在中间,长剑舞得像团银球,可架不住对方前仆后继。 “主子小心背后!” 他边打边分心留意秦朝朝,额角青筋都绷起来了。 有个杀手被云霄的剑气削掉半只耳朵,捂着伤口还往前扑,刀刃擦着云霄腰侧划过,差点就被划出道血痕。 秦朝朝哪用他提醒,听见身后风声不对,矮身躲过劈来的长刀, 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巧力一推,只听咔嚓一声,对方手腕断掉的同时,小腹已被秦朝朝另一手送过来的匕首刺中。 那杀手闷哼一声,断手还被秦朝朝拽着,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不让抽刀。 旁边立刻又有两把刀砍过来,秦朝朝怒了,抬腿踹在杀手裤裆那里。 “姑奶奶我让你变太监!” 那杀手惨叫声都变了调,秦朝朝把那人往前一推,那两把收不住势的刀砍在了那变了太监的倒霉杀手身上。 “这是捅了马蜂窝?” 秦朝朝甩甩发麻的手腕,看着涌上来的黑影直皱眉。 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十具尸体,可屋顶上还在往下掉人,跟割不完的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一茬。 三人配合默契,云霄和魅影虽武功高强,奈何杀手人太多,还都是些不要命的死士。 秦朝朝不想玩了,她射出几根银针,心里暗暗盘算:再打下去云霄和冷月该撑不住了。 她不想他们受伤,刚要招呼两人闭上眼睛,带他们进空间跑路,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破风声, 一道红色身影踩着瓦片疾驰而来,衣袂翻飞间带起的劲风竟逼得周围杀手齐齐后退。 “哪来的野狗,敢动我幽冥阁的人?” 清冷的男声刚落,就见那人从屋顶跃了下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折扇, 看似轻飘飘的扇骨扫过,竟直接敲断了两名杀手的手腕。 银白月光照在他脸上,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美若天仙,正是幽冥阁阁主沈千秋。 秦朝朝眼睛都瞪圆了:这人怎么突然来了?!她赶紧收起带人进空间的心思, 心里把沈千秋的祖宗都拉出来溜了溜,——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她要走的时候来捣乱!看来是给他下的泻药不够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千秋显然没察觉她的心思,折扇开合间又废了三个杀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小狐狸,见你打架打得热闹,过来凑个趣。”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 “我谢谢你啊!” 沈千秋笑着点头: “嗯,好说!” 云霄趁机喘了口气,看见沈千秋时也是一愣,随即又被杀手缠上。 不过有了沈千秋加入,围攻他的杀手少了一半,压力减轻不少。 他长剑翻飞间割开一名杀手的喉咙,剑气逼退几名杀手,高声喊道: “多谢沈阁主援手!” 沈千秋轻笑一声,折扇突然化作利器,直插一名杀手心口: “好说!” 秦朝朝看得眼皮直跳,这家伙武功又涨了? “小狐狸身手不错啊。” 沈千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侧,折扇一挑帮她挡开偷袭的短刀, “没内力,却招招狠辣,招招不落空。却能把格斗技巧用到这份上,有趣。” “你这专门杀人的功夫跟谁学的?” 秦朝朝反手抹过杀手咽喉,故意溅了沈千秋满身血。 沈千秋气得哇哇怪叫,问道: “睚眦必报的小狐狸,你到底是谁?” 秦朝朝心里不爽,翻了个白眼,怼了他一句,手腕翻转又抹了一个杀手咽喉, “管我是谁!别跟着我,自己打自己的!” 可沈千秋就像块牛皮糖,她往哪动他就往哪飘,折扇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帮她挡开致命攻击。 秦朝朝嘴上说着话,手上动作却没停,匕首加上麻醉枪,又快又狠。 沈千秋折扇轻摇挡住劈来的长刀: “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又得罪了谁?!” 第193章 你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秦朝朝正用匕首格挡砍来的长刀,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得罪的人能从街头排到巷尾,哪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想送人头?” 她手腕一翻,匕首顺着刀缝滑过去,划在杀手手腕上,生生割断了对方的手筋。 这个一个萌哒哒的小姑娘,出手竟是如此果断、狠辣, 沈千秋看得咋舌,不过短短几日功夫,这小东西功夫见涨,她如果有轻功、有内力,只怕假以时日,他都不是对手。 沈千秋收回思绪,折扇轻轻一点,帮她挡开另一侧的偷袭: “看这身手路数,像是王老贼的人。话说,我听说是你把他家那个小.王.八给废了?” 秦朝朝心里冷笑,王家人吗?看来朴世仁失踪,坐不住了的不光有太后,还有王家,这事更有意思了呢。 秦朝朝心里琢磨着,白了沈千秋一眼,动作没停: “你属狗的?鼻子这么灵!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沈千秋笑得更欢了, “我今晚出来的时候,见他家在办丧事,便蹲在房梁上看了会热闹。听那小.王.八说你害死了她娘,要找你算账呢。” “我可不背这锅。” 秦朝朝扁嘴, “你有这闲工夫八卦,不如多杀几个杂碎。” 沈千秋也不恼,折扇舞得风生水起: “遵命,我的县主大人。” 话音未落,红色身影一闪,转眼间就解决了围攻冷月的三名杀手。 冷月刚喘口气,就见又有黑影从屋顶跳下,赶紧提剑迎上去: “主子,这些人跟嗑了药似的,打不完啊!” 沈千秋立刻接话: “何止是这些人,前面巷口还有埋伏,刚我过来时看见了。东边是死胡同,西边有弓箭手。” 秦朝朝差点被气笑了,心里暗骂那窝子王.八下血本,嘴上喊道: “那就打得他血本无归!” 沈千秋见状折扇一挥,干掉两个黑影的同时不忘邀功: “小狐狸,爷要是不来,你的人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极没诚意地说道: “我谢谢你啊!” 就在这时,有个杀手瞅准空隙向秦朝朝射过来一柄毒镖。 沈千秋扇尖一点,打飞了那柄射向秦朝朝后心的毒镖, 毒镖“当啷”一声被扇尖磕飞,穿透了扑过来的一个杀手脖子,干脆利落。 “嘿哟,你这扇子还能这样使?” 秦朝朝刚解决完身前的杀手,扭头就瞧见这幕,挑眉打趣。 沈千秋借着月光活动手腕,心里美得冒泡,嘴上却装得云淡风轻: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在这儿。托你上次‘特殊照顾’的福,小爷我最近功夫可是涨了一截。” 这话真没吹牛。上次被秦朝朝下了药,又捆得像粽子,动弹不得。 为了挣开那破绳子,他硬是咬着牙冲开了淤塞的穴道,没想到堵了好几年的功夫瓶颈,就这么稀里糊涂给冲破了。 现在丹田那股劲儿顺得很,挥扇子都觉得比以前带风。 想到这里,沈千秋看秦朝朝又莫名的顺眼了几分,说道: “这些杂碎交给我,你歇着?” 他也就这样一说,哪知秦朝朝立马接了过来: “那正好,你挡着,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她担心府里的娘亲,得赶紧回去看看, 再说了,她上次使用空间跑路,别人也当他们是瞬移的功夫厉害,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该用还得用,别浪费。 秦朝朝转头对身后的云霄和魅影低喝: “闭眼,走了!” 两人跟着秦朝朝瞬移过一次,极有默契,加上对她的指令向来深信不疑,当即逼退身前的杀手,紧紧闭上眼。 秦朝朝意念一动,下一秒身影便凭空消失在原地。 沈千秋刚解决掉身前两名杀手,回头就见秦朝朝那厮真的说走就走了。 他倒是忘了这小狐狸有这本事,上次他出动整个幽冥阁的人,不但没拦住她,还被她戏耍。 人家哪要他帮忙?偏偏哄得他帮她杀了十几二十个黑衣人了。 连她的马都成了精,在秦朝朝的示意下,早拉着空马车跑得没影了。 沈千秋被十几个杀手围在中间,低头看了眼被划破的红袍,暗骂了一声晦气。 气得他额角青筋跳了跳,边打边气急败坏地喊: “秦朝朝!你这个小白眼狼,爷、爷跟你没完!” 沈千秋气得一脚踹开扑上来的杀手,心里把秦朝朝气得牙痒痒, 这小狐狸又莫名其妙的溜之大吉,把烂摊子全丢给他! “你给我等着!这账咱们慢慢算!等我逮到你,非要在你府上白吃白喝、赖上个半年! 沈千秋嘴上骂着,手上动作却没停, 杀手们见正主都跑了,在这红衣怪手里也讨不到好,他们也要撤, 结果沈千秋拿他们撒气,硬是拦着不让走。 一个暗号,刹那间涌出几十个幽冥阁的杀手, 王家的杀手没办法,只好继续厮杀。 不用说,王家杀手最后都交待在这里了。 秦朝朝的空间升了级,她不必带着云霄和魅影一闪一闪的进出空间跳着走了。 在空间里能看清外面,她直接从东边的死胡同穿墙而过。 安全后,才把二人放出空间, 冷月问道: “主子,沈阁主一个人没问题吧?” 秦朝朝嘴上硬邦邦: “放心吧,他死不了。他堂堂幽冥阁阁主怎么会单枪匹马出门呢?” 云霄也忍不住感叹: “他武功真好。恐怕只有皇上才能胜过他!” 云霄还有半句话没说:可那是平常的时候,皇上毒发的时候武功几乎尽失。 “话说,他的武功路子跟咱们皇上还有几分相似。” 冷月道。 秦朝朝脚步一顿, 冷月这话倒是点醒了她,沈千秋那身法里的诡谲,确实和楚凰烨偶尔展露的身手有几分神似。 只是楚凰烨最喜欢玄色衣服,俊美无双,浑身气质冷冽,似乎只有在她面前,才会笑、会跳、会调皮。 而沈千秋每天一身红衣,美若天仙,像团烈火,张扬得恨不得把天边的月亮都烧个窟窿。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 第194章 一枚杏花簪,刺破谎言 “别瞎猜,赶紧回府。” 秦朝朝收回思绪,加快脚步往府邸方向走。 云霄和冷月对视一眼,都把疑惑压了回去。 主子向来心思深,既然她不愿多说,自然有她的道理。 三人刚拐过街角,就见县主府门前的灯笼还亮着,乐儿在门口着急的转来转去, 乐儿一看见秦朝朝的身影,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不等秦朝朝回话,她撒腿就往府里跑,边跑边喊: “夫人!公子,小姐回来了!小姐平安回来了!” 秦朝朝刚跨进门槛,就碰到了刚要出门的秦朝阳。 秦朝阳一手攥着佩剑,一手握着令牌,当下听见乐儿的叫喊,脚步一顿, 三两步迎上秦朝朝,眼神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见她身上没沾明显的血迹,紧绷的肩膀才松了半分, “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娘都担心得睡不着觉。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带人闯宫去捞人了!” 秦朝阳半开玩笑的道。 秦朝朝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哥,我这不是没事嘛,你看,连头发丝都没少一根。” 兄妹俩说着话往里走,大厅里灯火通明,江氏正坐在椅子上搓着手,面前的茶杯早就凉透了。 旁边站着魅影,正在安慰她。 江氏一见她进来,猛地站起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迎上去,伸手在她胳膊上、背上摸来摸去: “朝朝!你可算回来了!没受伤吧?乐儿说你傍晚出去就没消息,还把魅影留在府里,娘这心里都快担心死了!” 秦朝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赶紧挽住江氏的胳膊,甜甜一笑: “娘,我没事,你看我好端端的。就是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你别担心。” 江氏这才松了口气,拉着秦朝朝往椅子上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不饿?厨房还给你留着晚饭,我让下人去热一热?” 江氏话音刚落,秦朝朝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逗得江氏和秦朝阳都笑了。 秦朝朝吃饱喝足睡觉,省略1000字,一夜无话。 ———————— 朴世仁是被一阵潮湿的霉味呛醒的。他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没有熟悉的稻草堆和铁栏,没有刑部大牢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一言难尽的臭气, 只有潮湿的石墙,和石壁上两盏幽暗跳跃的烛火。 空气中飘着泥土和烂草根的味道,这里很静,安静得他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正躺在一块铺着粗布的木板上。 “这里……是地牢?” 朴世人心头翻起惊涛骇浪,自己明明在刑部大牢的稻草堆上,怎么睡一觉就到了这种地方?是谁把他弄到了这里? 正在他琢磨的时候,石牢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带着一身朝露的少女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朴世仁听见动静,原本慌乱转动的眼珠猛地一滞,下一秒就装疯卖傻起来: “虫虫、虫虫飞咯……嘻嘻……嘻嘻……” 朴世仁一边傻笑,一边挥手追墙上的影子, 眼角余光看向进来的人,心里七上八下,怎么会是她?! 也是,刑部大牢守卫森严,除了她这个胆大包天的妖女,谁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把自己从牢里挪到这鬼地方? 她弄自己来干嘛?报复?还是要从自己嘴里套话? 他心里七上八下,面上笑得更痴傻: “馍馍……要吃馍馍……” 眼睛瞟着秦朝朝手里的油纸包,他是真饿得慌。 秦朝朝把油纸包往旁边的石桌子上一放。 她没看朴世仁的疯态,只慢悠悠解开绳子: “刚路过早点铺,买了几个肉包,还热乎。” 肉包的肉香混着油香飘过来,朴世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赶紧把脸埋在膝盖里,故意发出含糊的嘟囔: “臭……臭虫虫……不好吃……” 秦朝朝拿出个肉包,咬了一大口,她瞥了眼缩在墙角的朴世仁,慢悠悠道: “嗯,这包子可真香,朴大人要不要来一个?” 朴世仁看得眼睛都绿了,嘴里继续胡扯: “虫虫飞......包子......嘿嘿……虫虫吃包子……嘻嘻......” 那肉香直往他鼻子里钻,肚子叫得更欢了,他再说不下去了,只怕一张嘴,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秦朝朝有滋有味地嚼着包子,眼神在他脸上打了个转,突然把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往他面前晃了晃: “刚出炉的,肉馅里还放了香油,比刑部大牢的馊粥强多了。你再装,这包子我可就吃完咯。” 朴世仁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油亮亮的包子,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装傻。 他赶紧猛地把头扭向墙壁,对着石缝傻笑。 秦朝朝“嗤”地笑出声,收回手把包子塞进嘴里: “看来朴大人是不饿。也是,毕竟心里装着事,哪有胃口吃饭?” 她慢悠悠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比如……你那一对儿女…...” “你说什么?!” 朴世仁猛地回头,脸上的傻笑荡然无存。 只剩下滔天的惊怒和恐惧, “不准动他们!” 秦朝朝看着他失态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轻轻叹了口气, “你以为你不说,就能保得住想保的人?你怎么能确定,那些人不会对你儿女下手?毕竟,斩草要除根啊。” 朴世仁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着眼睛吼道: “不可能!他们答应过我,只要我扛下所有事,就保我家人平安!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他宁愿相信王家和太后的空头承诺,也不愿承认自己早已成了随时可弃的棋子。 秦朝朝没跟他争辩,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捏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那是一支小巧的玉簪,簪头雕着朵半开的杏花。 朴世仁的目光刚落在簪子上,脸色“唰”地褪成死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石墙上。 “这……这是……我女儿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这根杏花簪是去年他女儿生辰时,他亲手给她买的。 “这是万花楼一个叫杏儿的姑娘,亲手交给皇上的人的。” 第195章 蛇蝎联盟,全家血债 (万花楼)是京城里男人的温柔乡,朴世仁一听自己的女儿进了那种男人扎堆的风月场。 又惊又怒,一发力,“哗啦”一声响,把铁链绷得笔直,面容狰狞得吓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秦朝朝没接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他后脖子直冒凉气。 秦朝朝散发出来的威压,朴世仁心里的火气“嗖”地被压下去半截,嘴里开始碎碎念: “不可能……肯定弄错了……杏儿那么乖……怎么会进那种腌臜地方……” 他喃喃自语,越说越没底气, “不可能......他们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扛下这事儿,就保我家人平安……” 秦朝朝“啪”地把那支玉簪扔在地上,像一记耳光抽在朴世仁脸上,狠狠抽碎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那支簪子像铁证,证明那些人根本没打算放过他的家人。 秦朝朝将簪子踢到他脚边,冷笑一声: “现在信了?你当自己是救世主呢?替人家背黑锅,人家转头就把你女儿卖了换钱!你这条命不值钱,换不来全家平安,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朴世仁盯着地上的玉簪上那缺了的小角,那是杏儿摔了一跤磕的,喉咙里像困兽般呜咽。 过了好半天,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又惊又怕,还带着点可怜兮兮的祈求: “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家没事吧?求你了县主,千万别伤害他!只要能保他们平安,我啥都愿意做!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秦朝朝看着他眼底那点可怜的希冀,暗道有些人与虎谋皮,说的就是他了, 她语气淡淡的,说出的话一字一句都砸在朴世仁的心上: “来不及了,皇上的人赶去你老家的时候,那里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除了你那被卖进万花楼的女儿,你娘,你妻子儿子全被杀了,尸骨都烧了。” “搜遍火场只找到三具烧焦的尸身,仵作验过了,一具是老妪,一具是妇人,还有一具……是个不足十岁的孩童。 朴世仁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二子才7岁,我娘下个月就满六十大寿了呀……” 秦朝朝开口补刀: “你背后的人巴不得你早点死,你死了才好死无对证。你现在扛着,是把全家的性命都押在了别人的良心上,可那种能对三万将士下毒的人,你觉得他们有良心吗?” “不——!!!” 突然,朴世仁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铁链崩得几乎要断了,额角青筋暴起, “我的儿啊!我的娘啊!这群畜生!不得好死啊!” 他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铁链死死锁住,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 泪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原本狰狞的面容此刻只剩下崩溃的绝望。 秦朝朝静静地站在那儿没动,眼神一点波澜都没有,等他嚎够了才慢悠悠补刀: “你女儿说,那些人杀了你全家,只剩了她一个,转手就卖给了万花楼的老鸨。他们说,留着个黄花闺女,总能换点银子。” 她昨晚听见,太后也在找朴世仁的家人,看来杀他老母妻儿这事不是太后干的。 太后是狠毒,可她还不会干把人卖进春楼赚点小钱,这种没格局的勾当。 不过,秦朝朝不会给朴世仁说就是了。 “杏儿……我的杏儿啊……” 朴世仁的嘶吼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像一头被拔了牙的困兽,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了全家啊……”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朝朝,那里面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燃烧的恨意,决绝的疯狂: “县主,我说!我全都说!我死不足惜,但求县主救救我的女儿吧。” 秦朝朝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我偷偷留了王丞相家的八小姐要我给军营下毒的密信,她说要让三万将士看向去像死于瘟疫爆发,要让你万劫不复;看皇上还会不会......会不会要你;” “劫杀我的也是王丞相府的死士,他们是怕我把王家供出来,想杀我灭口。” 秦朝朝瞳孔缩了缩,原来是她! 三万将士的性命,都成了她嫉妒报复的牺牲品。 是了,干这种蛇蝎心肠又没有格局的事,是她王香雪的风格。 秦朝朝冷笑,看来,前晚在宫里还是把她收拾得太轻了。 朴世仁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还有太后和王家勾结,倒卖盐引的账册,我藏了一本底账!太后让我伪造通敌书信时,我偷偷留了副本!我还有太后诬陷忠良的的证据!” “我贪下的钱粮,都进了太后的腰包,我只知道她养了私兵,可我不知道私兵养在哪里……” 朴世仁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个干净,比起王家和太后的虚情假意、心狠手辣, 倒是眼前这个救了一城百姓、3万将士性命的少女,或许才是能让他女儿活命的唯一指望。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瘫软在地上,闭上眼,一行清泪混着血污滚落下来。 秦朝朝听乐了, 太后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竟是被王家那猪队友给坑了吧? 不知道当她知道她要保的人,刚好是累得她丢兵卸甲的人,会是什么表情,想想都过瘾。 秦朝朝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看太后气急败坏的样子, 面上看着朴世仁,一副胸有成竹: “你还有没交代完的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就是诈诈他。 哪知这一诈,还真诈出了事,只见朴世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太后身边的朱嬷嬷跟一个黑袍人见面,她对那黑袍人毕恭毕敬,尊他为‘主人’。” 朱嬷嬷?秦朝朝蹙眉, “你可有看清那人面貌?” 朴世仁摇头: “我怕被发现,只远远的看见那人被宽大的帽沿遮住大半张脸,并未看清,只是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腔调古怪,不是咱们南楚的官话,倒像是蛮夷之地的口音,又不像......” 说到这里,朴世仁停了下来,打了一个寒颤,眼里有一丝恐惧。 秦朝朝那双原本看起来像含着水光的杏眼微微眯起,厉声道: “说下去!” 第196章 糖衣阎王 朴世仁缩了缩脖子,他就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娃,明明软萌软萌的,生得一副粉雕玉琢的模样, 可那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压力,比他见过的任何高官都重,还有那双清澈的杏眼像寒潭,深不见底。 这位县主哪里是软萌的娃娃?分明是披着糖衣的索命阎王。 朴世仁脸色又白了几分,继续说道: “当时那人发现有人偷听,我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结果还有一个人躲在树后,被那黑袍人当场杀了,尸骨无存,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秦朝朝指尖微微收紧,朱嬷嬷的“主人”?不是太后,也不是王丞相,反而带着异域口音? 这背后藏着的,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看着瘫在地上彻底失了魂的朴世仁,冷声道: “你说的密信和账册藏在哪里?把东西都交出来,我保你儿女暂时无忧。” “至于能不能让她彻底安全,就得看你说的东西,够不够让那些人自顾不暇了。” 秦朝朝知道,面前这人是块硬骨头,能抗打能抗饿,要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才能撬开他的防线,让他心甘情愿地开口吐露实情。 秦朝朝决定再给他加点盼头,她递给他一个包子,说道。 “合适的时候,我会带你女儿来见你。” 朴世仁一听可以见女儿,死灰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一把抓起地上的包子往嘴里塞,囫囵吞枣地咽着,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和女儿的安危,从这一刻起,就全捏在眼前这少女手里了。 秦朝朝转身走出地牢,她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 清晨,县主府门口的台阶上还有露珠,秦云桥已在县主府里候了多时了,他是来借钱的,府里还等着他拿钱回去置办聘礼。 他昨天侯了一下午,天黑也没等到秦朝朝回府, 今天休沐,他一早就来了,哪知秦朝朝又出门了。 江氏原本倒也没难为他,丫鬟已经给他换了两盏茶。 秦云桥有些坐不住了,时不时地派随从去看秦朝朝回来没有。 第三盏茶刚续上,茶味都淡得像白开水了,他实在憋不住了,阴阳怪气地对丫鬟说道: “你家夫人就是这样待客的吗?客人自个在厅里干坐着,你家夫人自个在屋里窝着。府里连个正经回话的人都没有,这县主府的规矩是谁立的?” 江氏扶着丫鬟的手从屏风后转出来,刚好就听见这句话。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开口: “景安侯这话问得怪,你找朝朝,你等着就是了,我一个和离的女人,我们还是少见面。” 秦云桥心里不爽,把茶杯往桌上一墩,阴阳怪气地埋怨江氏: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成天在外头晃荡什么?像什么样子!你这个做娘的也不管管,生生把女儿惯坏了!” 江氏慢悠悠地坐在对面的梨花椅上,闻言只是淡淡抬眼: “朝朝是县主,宫里宫外的应酬多,再者她是未来皇后,心系百姓,在丹州累死累活,回京不过几日,哪天好好歇息过?” “你这个当父亲的何时关心过她?倒是你那爬睿王床榻的大女儿,你倒是管得明明白白。” “侯爷要是等不及,不妨改日再来?” 近二十年来,江氏对他从来都是低眉顺眼,就这近期,最多也只是不冷不热,从未这样跟他说过话。 没想到她拿着和离的圣旨,当着全府上下宣读,也不知道消息怎么就漏了出去, 不光太后知道了,给他赐了这么道憋屈的婚,皇帝都不拿正眼看他,朝堂上下明里暗里笑话他,弄得他好没脸。 才刚和离,这个女人腰杆也硬了,接连给他难堪,歪死歪活要银子,让他没脸, 今日不但拿他大女儿说事,还敢赶他出门。 秦云桥肺都要气炸了,指着江氏开骂: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女儿得了圣宠,你就跟着享福,把侯府的难处忘得一干二净?” 江氏端茶的手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 “侯爷说笑了,我一个和离的女人,还心心念念想到前夫家的难处,你说这像话吗?” 秦云桥气得半死,忘了自己今天是来借钱的,跟江氏对骂了起来: “女儿是县主,住进自己府邸还勉强说得过去,儿子也不回侯府,又是怎么回事?” “你就是想看别人戳我脊梁骨,说我秦云桥无情无义,赶走妻儿,转头就要续弦。” 江氏冷笑: “当初我一对儿女在侯府受的委屈,侯爷怕是忘了,儿子愿意在县主府里做客,在自己母亲跟前尽孝,违反了哪条律法?再说今日,你要续弦难道是假的?” “若不是看你找朝朝,你以为我能放你进来?你要坐着不舒服,你出去便是,我就不送了。” 江氏说完起身就要走, “我……” 秦云桥被噎得脸色涨红,他本想找江氏撒气,反被将了一军,被一个女人奚落了一通,气得手指着江氏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秦朝朝回来了,猛地转头去看,却只是个来收茶杯的丫鬟。 秦云桥满腔的火气没处发,恨恨地瞪着江氏的背影: “好,好得很!等我见了秦朝朝,倒要问问她,整天躲在外面不露面,是不是连亲祖母和亲爹都不认了!” 他哪里还坐得住,说完嚯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府门口,就见秦朝朝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县主府门前。 秦朝朝不慌不忙地下车,那张羊脂玉般的脸,在初升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秦云桥看得呆了,眼瞅着这个女儿已满十三岁,出落得愈发的婷婷玉立, 周身散发出浓浓的灵气,还有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他竟鬼使神差的拿秦景月来比较,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他竟然觉得,一直以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女儿美是美,可那种柔弱的美,远不及眼前这个女儿闪闪发光。 他心里猛地一惊,突然又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堆起几分他自认为温和的笑意就要迎上去。 第197章 渣爹借钱风波 正在这时,只见秦朝朝目光淡淡扫过秦云桥,不冷不热地说道: “父亲来了?父亲这是要走么?刚好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秦云桥被堵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没有忘记今天来的目的,干咳一声,搓了搓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恳切一些: “为父来看看你,县主府可还差东西?可还住得习惯?” 秦云桥一边说,一边跟着秦朝朝进了正厅,侍女奉上茶,秦朝朝捧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没再主动开口。 秦云桥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看得心头发紧,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摩挲着,酝酿了半晌才硬着头皮开口: “朝朝,为父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要你帮衬一把。” 秦朝朝抬眸看他,清澈的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父亲有事就说吧。” 秦云桥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看能不能……先借为父点银子周转周转?” 啥,渣爹要借钱? 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秦朝朝乐了,憋着笑看着秦云桥, 秦云桥见秦朝朝还在看他,以为她不肯,心里七上八下,又接着说道: “等侯府缓过来了,立刻就还你,咱们还能立字据!” 秦朝朝放下茶盏,问: “父亲要借多少?” 秦云桥不敢看她,硬着头皮道: “一,一百万两......” 秦朝朝乐得茶水差点喷出来, “啥?借一百万两?” 这个女儿这是什么反应!秦云桥不乐意了,这个女儿太不给他面子了,但银子没到手,他还不能黑脸。 他赶紧点头: “是、是啊,为父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找到你,你放心,不是白要你的,有了就还给你,侯府是你的根,你总不能看着……” 话没说完,被秦朝朝打断: “父亲什么时候能还?” “这……” 秦云桥的脸刹那间涨红,嗫嚅着说不出话。 他根本没打算还,什么借据,不过是他的托词。 在他眼里,连发妻的嫁妆都该是侯府的“金库”,何况这个女儿的嫁妆,难道不该是他秦云桥的“备用金库”? 如今侯府有难,她拿出银子是天经地义,哪有还的道理? 他打量秦朝朝怎么也不会真要做出写借据这种不孝行为, 毕竟在这世道,子女对长辈“谈钱立据”可是大忌,传出去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 更别提她还是受封的县主、当朝皇帝的未婚妻,总要顾及名声脸面。 哪知人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问他什么时候还,一句话堵得他喉咙发紧。 秦朝朝忍住笑,眼底的审视深了几分,她慢悠悠说道: “钱我有,但父亲也知道,这是女儿攒的嫁妆,一分一厘都来得不易。父亲既然开了口,女儿总不能说不借,但是亲兄弟明算账,何况这数目不小,一定要立个字据,写清楚还款期限才行。” 秦云桥一听“立字据”,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松了口气,立就立,这个他能接受,立字据不过是走个过场! 到时候不还钱,她难道还真能拿着字据去官府告自己亲爹不成?别人还不得说她逼死亲爹? 秦云桥想通这一关节,强装爽快地拍了拍大腿: “可以。那就备笔墨吧!为父就借两年,你及笄之前就还你。” 心里却暗忖:等银子到手,这字据便成了废纸,看你能奈我何! 秦云桥觉得跟这个女儿说话真是心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丫头变得这么难缠,一点亏都不肯吃。 但想到那一百万两银子马上就能到手,能解侯府的燃眉之急,他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快,耐着性子等她安排。 不一会,侍女便端着笔墨纸砚进来了,在八仙桌上铺展开来。 秦云桥连忙起身凑过去,只等着秦朝朝让他签字画押,拿了银子赶紧走,他是一刻也不愿跟这个女儿多待的。 心里盘算着只要拿到银子,这字据日后便是一张废纸。 谁知秦朝朝却没急着让他动笔,反而慢条斯理地说道: “父亲先别急,” “又如何?” 秦云桥急了,他以为秦朝朝要反悔,煮熟的鸭子就飞了,没有这一百万,他拿什么还债,拿什么娶林婉柔? “你堂堂安澜县主,亲口说了要借一百万,难不成要反悔!” 秦朝朝摇摇头: “那倒不会,” 秦云桥一听“那倒不会”,悬着的心落了地,脸上挤出几分笑意: “这就对了嘛,咱们父女哪能说反悔就反悔。” 他搓着手,眼神已经忍不住瞟向账房的方向,仿佛那一百万两银票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哪知秦朝朝没让他高兴太久,又说道: “只是一百万实在不是个小数目,字据要立,规矩也得说清楚。” 一听秦朝朝说“还有规矩”,秦云桥刚放松的神经又猛地绷紧,笑容僵在了脸上:“还有、还有什么规矩?” 他暗自琢磨,这丫头该不会又给他挖坑吧?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方才提立字据已经够让他膈应了,难不成还有更麻烦的? 秦云桥看着秦朝朝慢条斯理的样子,心里像被猫爪挠似的,又急又躁。 他耐着性子等下文,心里却忍不住叹气: 为了这一百万两,还真是不容易! 从进门就看脸色,看了江氏的脸色,又看着丫头的脸色。 被她句句盘问堵得说不出话,立个字据还要讲什么规矩,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难拿捏了。 可一想到侯府的亏空、还有他要娶的林婉柔,太后的压力,只能咬着牙忍了, 只要先把银子拿到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个丫头能奈他何? 就在秦云桥心思千回百转间,只见秦朝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说出的话把他雷得外焦里嫩: “这一百万两银子是我的私产,按钱庄的规矩,借期两年,月息按银庄算,到期连本带利一起还。” 什么,利息?秦云桥黑了脸: “朝朝,你这是什么意思?为父借你银子还要算利息?” 秦朝朝抬眸看他,眼神清亮: “父亲,亲兄弟明算账,何况这是大笔银子。利息是应有之义,不然我把银子存在钱庄生息,何必冒风险借给您?还不是看您是父亲。” 第198章 朝朝设局,父女过招 秦云桥被雷得还没回过神来,秦朝朝又补了一刀: “还有,空口无凭,您得拿等值的东西做抵押。我记得侯府的宅子加上临街那几间铺子,市价刚好一百万两。不如就拿它做抵押吧。” “你说什么?” 秦云桥不干了,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那点伪装的恳切彻底撕破,指着秦朝朝的手都在发抖: “这个孽女,你再说一遍?为父向你借点银子周转,你要了利息还要抵押?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规矩!” “父亲这话就错了,” 秦朝朝将茶盏轻轻放下, “规矩是‘父慈子孝’,先有慈再有孝,哪有只让儿女尽孝,长辈却揣着算计来刮嫁妆的道理?” “这钱是我自己攒下的,父亲要借,可以,但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咱们父女……似乎也没那么亲厚。” “若侯府真能缓过来,两年后还清银子,宅子自然还归您。” 秦云桥被噎得脸色青白交加,他知道这个女儿如今越来越不好掌控,却不知道如此伶牙俐齿,字字句句都往他心窝子上扎。 可临街那几间铺面是侯府如今仅剩的值钱产业了,他原本想留着给秦景岚娶媳妇用,秦景月的嫁妆,他计划用江氏的钱财来填。 可江氏又把钱都拿走了,正好那野种也死了,他就想着秦景月要嫁人了,铺子是留给秦景月当嫁妆的,哪里舍得拿出来抵押? 可看着秦朝朝那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又实在舍不得那一百万两银子,府里的账目已经烂到根了,再拿不到钱,他拿什么娶林婉柔? 他索性豁出去了,往椅背上一靠,摆出大家长的架子: “我是你亲爹!你的命都是我给的,拿你点银子怎么了?还敢提抵押和利息?传出去看人家不戳你脊梁骨!” 秦朝朝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我吃的是江家的,喝的也是江家的,侯府这些年怎么对我的,父亲心里清楚。只怕别人不会说我‘不孝’,只会说我‘可怜’。” “我凭自己本事攒了点嫁妆,父亲倒好,一开口就是一百万两,当然,我相信父亲不会故意不还,可我怕父亲忘了呀。” 她起身走到秦云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抵押,是怕父亲忘了还钱;利息,是这银子放在钱庄本该有的收益。父亲要是答应,现在就让管家取银票,拿侯府的地契和临街那几个铺面做抵押。” 秦云桥气得指着秦朝朝吹胡子瞪眼, “你……你简直是要逼死我!” 秦朝朝抿了一口茶: “听说父亲要娶太后娘娘的干女儿了,父亲不如去求求您的未婚妻?她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未来夫婿为难吧?” 这话正戳在秦云桥的痛处,他就是因为凑不齐给林家的聘礼才来借钱的。 他张了张嘴,突然捂着胸口,开始装可怜,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女儿?侯府要是倒了,你这个县主脸上就有光了吗?” 秦朝朝连眼皮都没抬: “父亲若是真心为侯府着想,就该好好整顿内务,而不是来打女儿嫁妆的主意。立不立字据,给不给抵押,您自己选。” “选完了,我还要出门,我那好姐姐惹的事,还得我和祖母去王家兜着呢。就不陪父亲耗着了。” 说罢,她朝门外扬声道: “送客。” 秦景月和王香雪合谋害秦朝朝,反而气死王夫人的事,秦云桥早已从老太太口中得知。 老太太当时就拍着桌子说: “无论如何得把朝丫头哄过去兜着,若不然,我一个老太婆可顶不住。” 他倒差点把这事给忘了,秦景月是他一向疼爱的女儿,闯了祸却要靠这个他素来忽视的女儿去收拾烂摊子, 此刻又被她当面揭出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秦云桥的脸上挂不住了,方才摆出来的大家长架子塌了大半。 可看着秦朝朝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再想到侯府空荡荡的库房,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今天不出血是拿不到钱了。 他琢磨着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狠狠一跺脚,说道: “好!我答应你!利息就利息,抵押就抵押!快写借据!” 他在这县主府里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秦朝朝见他松口,转头吩咐: “按我说的写,把利息、抵押和还款日期都写清楚,让父亲看仔细了再签字。毕竟,比起父女情分,还是白纸黑字的契约更可靠些。” 秦云桥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眼,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签完字按上指印的那一刻,他看着秦朝朝将字据仔细收好,心里又气又恨,又只能强笑道: “那银子……” “父亲放心,” 秦朝朝叫来管家, “去账房取一百万两银票来,给父亲。” 转头又对秦云桥道, “宅子的地契,还请父亲派人送来,不然这银子,您可带不走。” 秦云桥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吩咐管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这个女儿,不仅翅膀硬了,心也硬了。 秦云桥死死攥着拳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我答应你!地契和铺面都给你!” 秦云桥眼睁睁看着管家取来地契,看着秦朝朝让人核对契约,最后在那刺眼的字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像是签下了一份无可奈何的卖身契。 秦云桥捏着沉甸甸的银票,脸色黑得像锅底,狠狠瞪了秦朝朝一眼,甩袖而去。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秦朝朝端起茶盏,眼底露出冷冽的笑意,这才只是开始,秦家欠她娘仨的,她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送走秦云桥,秦朝朝换了一身素服,穿过县主府连着景安侯府的那道月亮门,去牡丹苑接老太太去王家吊唁。 老太太早早地在等着了,见秦朝朝掀帘进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秦朝朝也不计较,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 老太太这才抬了抬眼皮,说出的话不阴不阳: “这日头都快晒到头顶了,县主架子就是大,让老身和你姐姐等了这许久。” 第199章 赴丧遇冷待 秦朝朝刚坐下喝了口茶,还没回话,旁边一身素白,就像是穿着孝衣的秦景月就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着接话: “祖母您别生气,妹妹许是有别的要事耽搁了。毕竟妹妹如今是县主,府里的事自然比不上妹妹自己的事要紧。” “只是王家那边……若是咱们去晚了,惹得人家不快,到时候连累祖母受气,可怎么好?” 秦景月这话看似劝和,实则句句都在往老太太火上浇油。 她偷偷抬眼,见老太太动了怒,赶紧又添了一句: “妹妹要是实在没空,要不我自己先过去?哪怕被王家的人骂一顿,也不能让祖母跟着受气啊。” 这话看似她为秦朝朝考虑,自请去王家,实则更显得秦朝朝不懂事,暗指她的原因让老太太受王家的气。 老太太昨天在江氏手里吃了亏,本就憋着一股子气,看见秦朝朝就想起江氏那档子事,怎么看秦朝朝都不顺眼。 听秦景月这么一说,更火大,冲秦朝朝说道: “叫你帮点忙,你倒摆起县主的谱了!” 秦朝朝看着秦景月一脸得意,似笑非笑的说道: “祖母息怒,孙女一早就要过来的,父亲来跟孙女借银子耽搁了。” 这话一出,老太太眼里精光一闪,斜睨了一眼秦朝朝: “那你答应了?” “孙女答应了,先把攒的嫁妆借给父亲应急。” 老太太脸上的阴霾都散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了, 先前的怒火像是被一阵春风吹得烟消云散,她拉过秦朝朝的手拍了拍,语气里满是欣慰: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你父亲近来为了府上的事愁得睡不着,你能帮衬一把,才是懂事的好孩子。” 她转头装模作样地瞪了秦景月一眼,仿佛刚才怨气冲天的人不是她。 刚才那点对秦景月的“懂事”印象也减了几分: “月丫头你也是,朝朝刚坐下还没说上两句,你就絮絮叨叨说些没用的!朝朝是县主,可也是咱们秦家的姑娘,哪能跟自家人计较这些?” 秦景月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方才的挑拨也成了笑话, 眼眶一红,嗫嚅着想说什么,刚要开口就被老太太打断: “行了,王家那边不急,咱们晚些再去也不迟。” 老太太又转向秦朝朝,语气越发温和: “朝朝刚忙完,快坐下歇歇,我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给你润润嗓子。” 先前那声“摆县主的谱”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看着秦朝朝的眼神里满是欢喜,仿佛看她就像看见一座金山一般。 秦景月被噎得脸色发白,见老太太风向又倒向了秦朝朝这边,委屈地咬着唇: “祖母,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太太哼了一声, “不是哪个意思?要不是你在王家惹出祸事,气死了王夫人,我们用得着这时候急着去赔罪?” “你妹妹刚帮府里解决了银子的大事,转头还要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倒好,不说感恩,还在这儿挑拨离间?我看你真是被惯坏了!” 说着,老太太站起身,对秦朝朝放缓了语气: “朝丫头做得对,咱们是一家人,哪能分得那么清楚,你就算将来做了皇后,侯府也是你的根不是?” 这话暗藏的意思,秦朝朝装着没听懂,没表态也没接话,只是对老太太甜甜一笑。 老太太心里欢喜,拉过秦朝朝: “走,咱们现在就去王家,咱们堂堂安澜县主,看他们能把咱们怎么滴!” 秦景月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对秦朝朝和颜悦色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刚才的数落,心里骂着老不四,小尖认,眼底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秦朝朝仿佛没看见,扶着老太太的胳膊,乖乖地应道: “全听祖母的。” 老太太的脸说变就变,秦朝朝看在眼里,心里有些鄙夷,这老太太,眼里只认钱财利益,从来没个正经主意。 老太太跟秦云桥一条心,这会为了一百万两银子对她和颜悦色, 就是不知道当这个老太太知道那一百万两银子不但要还,还把房子铺子都抵押给了她,会不会想吃了她的心都有。 祖孙三人面上和和气气的上了马车,一路无话,不一会就到了王丞相府, 相府气派非凡,比景安侯府还气派几分,老太太看得眼睛都直了。 王家大丧,黑漆大门上挂着素白幡旗,门前的石狮子都系着白绫,还请了十余名和尚诵经超度,一股肃穆哀伤的气氛扑面而来。 马车刚停稳,门房见是景安侯府的马车,忙不迭地往里通报,王家却半晌没有人出来迎。 老太太脸上的热络僵了几分,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她原以为凭着朝朝县主、皇帝未婚妻的身份,王家怎么也该给几分薄面,没料到竟是这般冷遇,连个出来引路的人都没有。 老太太有些绷不住了,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才见一个穿着青布孝衣的管事匆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三人略一拱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是景安侯府老夫人,安澜县主,秦乡主,我们家老爷身体不适,若有怠慢,还请见谅。” “几位吊唁我家夫人,跟我这边走。” 语气平平,听不出半分热络,连“里面请”的客套话都省了。 老太太脸上的热络彻底褪尽,讪讪地摆了摆手,腰都弯下去一截,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 “不碍事不碍事,丞相大人身子要紧,是我们来得唐突了,该体谅的。” 说着,还不忘偷偷掐了秦景月一把,示意她少说话。 秦景月被掐得一哆嗦,低着头不敢看人,心里骂王家管家狗仗人势。 秦朝朝悄悄对老太太说: “祖母也是有诰命的,别怕。”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一琢磨,是啊,她好歹是侯府老夫人,有朝廷册封的诰命在身,就算王家是丞相府,也不该这般轻慢,简直没规矩。 这样一想,腰杆悄悄直了直,脸上那股子讨好的笑淡了几分。 管家引着几人往里走,满院的白幡素缟看得人心头发沉,连风里都带着烧纸钱的烟火气息。 秦景月跟在后面,手指紧紧绞着帕子,先前被老太太数落的委屈还没散,这会儿见王家连个正经主子都不出来迎,心里更是恨得咬牙。 到了正厅门口,管事停下脚步,拱手道: “老夫人,县主,乡主,请稍等,我去禀报我家大爷。” 说着,不等三人回应,便转身进了内堂。 第200章 灵堂交锋 正厅里空荡荡的,只摆着几张铺了白布的椅子,连点茶水都没有。 老太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埋怨王家人实在太不懂规矩了。 又忍不住埋怨秦景月,若不是这个孙女惹出祸事,王家何至于如此怠慢? 没多一会儿,就见内堂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身着素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哀伤,正是王丞相的大儿子王修礼。 王修礼目光扫过三人,落在老太太身上时略一颔首,又朝秦朝朝拱了拱手, “秦老夫人,安澜县主,秦乡主,里面请吧。母亲的灵堂设在后园,几位既是来吊唁,便先去给母亲上柱香。” 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比管事多了几分规矩。 老太太赶紧应着: “该当的,该当的,我们这就去给王夫人上香。” 说着,又狠狠剜了秦景月眼,示意她走路稳当些。 秦景月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发虚,脚步踉跄了一下,和秦朝朝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进了后园。 后院挂着素白的孝幔,里面烛火通明,王夫人的灵柩停在正中,供上摆着瓜果祭品,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气袅袅升腾。 灵堂里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还有和尚诵经的声音。 王夫人的几个后辈正跪在蒲团上烧纸,还有几个吊唁的宾客,见王修礼引着人进来,全都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望过来。 王香雪正对着门口,见三人进来,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景月和秦朝朝, 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砸在铜盆里,溅起火星子差点点燃了桌上铺着的白布。 王修礼见这个妹妹又要惹事,沉声道: “香雪,不得无礼。” 又转向老太太和秦朝朝,语气淡淡: “老夫人,县主,乡主,请上香。” 侍女递过三支香,老太太接过,对着灵柩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嘴里念念有词: “王夫人一路走好……” 秦景月刚要依样上香,王香雪一声怒喝: “慢着!” 王香雪猛地站起身,指着秦景月和秦朝朝, “谁让你们就这么上香的?害死我母亲、气病我父亲,一句‘一路走好’就想算了?今日你们俩必须给我母亲跪下磕头谢罪!磕到我满意为止!” 秦景月手一抖,香差点掉在了地上,她往后退了两步,眼圈瞬间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香雪姐姐,我真的没有……你实在要我跪,我跪就是。” “可我二妹妹是正经的县主,有封号在身,给王夫人下跪不合规矩啊,要不,我替她给王夫人磕头赔罪,我妹妹就免了吧?” 这话看似在帮秦朝朝,实则是暗指秦朝朝若不跪就是摆架子,又表现出自己善良、懂事、隐忍的样子。 一句话,就把矛头指向了秦朝朝。 老太太赞许地看了秦景月一眼,觉得这个孙女能为别人着想,还是挺懂事的。 果然,王香雪闻言冷笑一声,目光死死锁着秦朝朝: “县主又如何?我母亲因你们秦家的人含恨而终,别说她是县主,就是公主来了,也得给我母亲磕这个头!” 这话可谓嚣张至极,灵堂里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了,原本上完香准备离开的几个宾客也停下了脚步, 在场的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秦朝朝身上,有悲愤,有审视,还有等着看她如何下不来台的冷漠。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刚直起来的腰杆又悄悄弯了回去,想开口打圆场,却被王修礼一个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秦景月垂着头,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算准了王香雪虽恨极了自己,但更容不得秦朝朝这个皇帝的未婚妻。 王香雪这话一出,秦朝朝要么违心下跪丢了县主颜面,甚至丢了皇家面子, 要么硬气拒绝坐实“冷漠骄纵”的名声,反正怎么都讨不了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朝朝身上,连王修礼都皱着眉看她,显然也觉得她该表个态。 秦朝朝看都没看秦景月那点小动作,她上前一步,手里的三炷香在烛火上引燃,青烟笔直升起,映得她神色平静无波。 “王小姐节哀,” 她收起平日里的甜笑,声音清润,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上香吊唁是晚辈的礼数,王夫人仙逝,我心怀哀戚,磕头谢罪却需有名目。” 她转向王修礼,微微点了点头: “王大人,敢问王夫人仙逝,是官府定论,还是有实证指向,此事与我直接相关?” 王修礼被问得一噎。 他娘是听闻王香雪在宫里与侍卫苟且,被一群人当场堵在房里,气急攻心,才气死的。 他爹是也是为这事,加上亲眼看见自己的结发妻子断气,才中风的。 带人去堵门的是秦景月的丫鬟,说到底,还不是王香雪自己生了害人的歹念,又棋输一着,才落得如此下场。 这个总闯祸的妹妹能骗别人,怎么骗得过他这个大哥? 论法理,确实够不上“直接相关”,更别提牵扯到秦朝朝头上。 他不过是因为亲娘被气死,亲爹中风还瘫在床上,王家的天都塌了, 这事跟秦家怎么都脱不了关系,心里正窝着火没处发, 只要王香雪不做出太出格的事,他就当看戏了。 这被秦朝朝一问,王修礼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王香雪却不管这些,只红着眼吼道: “若不是你们秦家姐妹一肚子坏水,我母亲怎会气死?你别想狡辩!” 秦朝朝眼睛微微眯起,昨晚王家那些劫杀她的杀手,十有八九跟这个王八小姐脱不了干系。 今日见到她,王香雪不但不躲着点,还要扑上来咬她,嘿嘿,这可是自己撞上来的,怪不得别人了。 “我何来狡辩?” 秦朝朝收起平日里的软萌,将燃着的香举过头顶,对着灵柩深深一拜,动作端正肃穆, “其一、王夫人之逝,前因后果,大家都心照不宣。如果王小姐真不记得了,我倒是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王香雪一听秦朝朝拿这事来说事,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刚才那股子歇斯底里的气焰矮了半截。 第201章 谁敢逼朝朝折腰? 在场的人也都竖起耳朵,显然这里面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内情。 秦朝朝看了看等着听八卦的众人,又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脸色白了几分的王香雪,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接着说道: “其二,我身有县主封号,依朝廷礼制,非君非亲非师,不必行全跪之礼,于情于理,这跪不合规矩,更不合国法。王小姐总不能让我做违制之事吧?” 王香雪还没从难堪里回过神来,又被噎了这一下,恼羞成怒,指着秦朝朝跳脚: “你少拿礼制压我!若不是你们秦家,我母亲怎会枉死?我父亲怎会瘫痪?让你们跪着谢罪便宜你们了!” 秦朝朝目光凉凉地扫过气急败坏、脸色铁青的王香雪,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若王小姐执意要我堂堂县主、当朝皇帝未婚妻的身份,破规矩给诰命夫人下跪,我跪便是。只是,此事闹到御前,恐怕就不是‘磕头’能了结的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灵堂里的火气。 方才还等着看秦朝朝好戏的几个王家远亲,此刻脖子都缩了回去。 谁都没料到,这位看似温和的县主,竟能把话挑得如此明了, 县主身份入不了王家的眼,非要越过礼制逼她下跪,这‘当朝皇帝未婚妻’的身份,总该够分量了吧, 这南楚朝,哪个敢让未来皇后给他下跪? 就是当今太后在此,见了这待嫁的皇后,也得依着皇家规矩受她半礼, 一个诰命夫人,敢强逼中宫之主折腰?何况谁不知道这个安澜县主是当朝皇帝的心尖尖? 这话狠狠砸在王香雪心上。 “皇帝未婚妻”几个字是她心底最大的奢望,是她日夜渴求却求而不得的位置 可如今,这个位置被秦朝朝稳稳占着, 她自己呢?已是残花败柳的身子,别说已不是一个有资格站在圣上身边的娇贵小姐,就是连抬头看一眼龙颜的资格都没了, 王香眼底翻涌着屈辱和嫉恨。凭什么秦朝朝不仅占了县主之位,还要夺走她心心念念的帝后之缘? 秦朝朝说完,扫了一眼王香雪眼里的挣扎,眉头一挑,作势就要跪,膝盖已跪下去了一半, “县主不可!” 王修礼脸色微变,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秦朝朝的胳膊, 力道不重,却将秦朝朝半弯的膝盖硬生生托住。 灵堂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王香雪被秦朝朝那一眼挑衅得失了最后一丝理智,见连自己的亲大哥都不帮她,又惊又怒,吼道: “大哥!你怎么帮着外人?” 王修礼转向王香雪,眼神冷得能冻出冰碴: “还不住口!她是咱们家的贵客。父亲和母亲的事自有公论,轮不到你在这里胡闹。今日是母亲的丧礼,你要让她在九泉之下还不安宁吗?” 他虽悲痛,却比妹妹清醒,这里不光有王家人,还有宾客看着呢, 王家本就理亏,秦朝朝不光有皇帝亲封的县主之位又是,还有皇帝未婚妻的赐婚圣旨。 真闹到御前摊开了来,王家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不但把王家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还可能落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老太太见秦朝朝占了上风,腰杆子又硬了起来,连忙帮腔: “是啊是啊,朝朝是朝廷册封的县主,这规矩不能乱啊!” 秦景月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她没想到秦朝朝竟能把“下跪”上升到“国法”的高度, 这下不仅没难住她,反而显得自己刚才的话小家子气,更把王家架在了“违逆朝廷”的边缘。 可王香雪是王夫人的老来女,被她娘宠坏的棒槌,她哪里知道她大哥的苦心,被大哥吼得红了眼,被嫉妒刺得疯狂,梗着脖子还要往前冲: “我没错!就是她害了母亲!皇上被这妖女迷得七荤八素,大哥也被这妖女迷晕了头吗?”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灵堂里鸦雀无声,连烛火都仿佛吓得不敢晃动。 王家人都知道王香雪又蠢又跋扈,可谁都没想到王香雪荤素不忌,能蠢到这份上, 连皇上都敢编排,面前的是谁?是当今皇帝的未婚妻! 当着秦朝朝的面骂皇上“被妖女迷惑”,这简直是把王家往谋反的罪名上逼啊。 “你找死!” 王修礼扬手就抡了王香雪一巴掌。 这巴掌又快又狠,“啪”的一声脆响在灵堂里响起,王香雪被打得偏过头,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她捂着脸懵了半天,眼泪“唰”地涌出来: “大哥你打我?为了这个外人打我?” “满嘴胡吣!” 王修礼气得手都在抖, “皇上的名讳也是你能编排的?县主的身份也是你能污蔑的?” “丧礼之上,言行无状,以下犯上,打你都是轻的!” 王修礼对王夫人孝顺,虽不喜这个跋扈的妹妹,但也从未为难过他娘的这个老来女。 此时打她的时候毫不留情,王香雪吓得往后缩了缩,哭闹都被扇没了,只是缩着脖子压抑的抽噎。 秦朝朝站在一旁,这是她推波助澜的结果,面上却不动声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心里暗道:王修礼这巴掌打得及时,既堵了她的嘴,又护了王家的面子,倒是比他那个拎不清的妹妹拎得清多了。 就在这时,站在王修礼身侧一直没出声李氏,也就是王香雪的大嫂,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大爷说得是,香雪这孩子就是被母亲惯坏了,哪懂什么朝堂规矩?” “平日里大家都宠着她,只是今日是母亲的丧礼,当着县主和这么多宾客的面如此胡闹,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王家没规矩呢。” 李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眼神却在扫过王香雪时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 王香雪跋扈无理,在府上人缘并不好,这姑嫂俩素来不和,王香雪仗着自己得宠,没少在王夫人面前搬弄李氏的是非, 李氏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又不便明目张胆的把她如何,此刻见王香雪出口无状,被丈夫教训,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第202章 王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王香雪本就委屈,听见李氏这话更是气得不行,刚要开口反驳,就被李氏抢了先: “香雪你也别怨你大哥心狠,他也是为了你好。皇上亲封的县主、未婚妻,那是何等尊贵?” “你刚才说的那些浑话,若是被言官听了去,参咱们王家一本‘以下犯上、不敬君王’,到时候别说你我,就连父亲、你大哥,还有全府上下都要跟着遭殃。” 这番话看似在劝,实则句句都在往王香雪心上扎, 既点出她不懂规矩,又暗指她会连累全家, 把王香雪刚才小女儿间的胡闹,上升到了“祸及家族”的高度。 王修礼听着妻子的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也没出声阻止。 他知道李氏和妹妹不和,但此刻李氏的话确实在理,锤得重些,也能让王香雪彻底清醒些,免得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 一顶祸及家族的大帽子扣下来,王香雪被堵得哑口无言, 看着李氏那副“为你着想”的模样,再想想刚才大哥那记毫不留情的耳光, 亲娘已经不在了,亲爹还病着,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将来还得靠大哥大嫂撑着, 想着想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撒泼,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委屈全憋在肚子里。 秦朝朝将这姑嫂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王家内部果然也不是铁板一块,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王修礼见王香雪老实了,这才对秦朝朝略一拱手: “舍妹悲痛过度,失了分寸,还望县主见谅。请县主上香吧。” 秦朝朝依言将香插进香炉,又对着灵柩规规矩矩行了三礼,动作一丝不苟,既没失了县主体面,也没少了吊唁的礼数。 老太太松了口气,赶紧拉着秦景月也上前给王夫人上香。 正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趔趄的脚步声,伴着骂骂咧咧。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王家老三王修远一瘸一拐闯了进来。 这家伙鼻青脸肿,眼睛肿成一条缝,嘴角还破着皮,一看就是刚挨过揍, 身上那件素色丧服被扯得歪歪扭扭,领口还沾着点胭脂印子,哪有半分丧礼该有的样子。 话说这货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混不吝,仗着王家的势横行霸道,花楼就是他的第二个家,老娘死了也不忘逛花楼, 昨夜派杀手去劫杀秦朝朝,自己一头又钻进了花楼, 到底亲娘死了,不敢在花楼里过夜,半夜从花楼出来,眼前红光一闪,随从全都倒在了地上, 他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人麻袋罩头,暴揍了一顿,直把他揍得半死。 鼻青脸肿的王修远清晨的时候才和随从在小巷子里醒来。 后又得知劫杀秦朝朝失败,王家死士死了个七七八八,肚子里火气更难消了, 原本在一旁缩着脖子在角落抽噎的王香雪,看见王修远这副要吃人的架势闯进来,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腰杆子也硬了。 刚才被大哥扇巴掌的委屈、对秦家姐妹的怨恨又重新翻涌上来。 她捂着还在发烫的脸颊,哭腔都带了几分底气: “三哥!你可算来了!大哥他帮着外人打我,这两个妖女害死娘还敢来灵堂耀武扬威,你快替娘报仇啊!” 王修远眼睛都肿眯了,这才看清害得他王家家破人亡的秦家两姐妹,竟然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死了娘,瘫了爹的委屈,昨晚劫杀失败,和刚挨揍的火气全涌了上来, 他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撒,被妹妹这么一撺掇,当场就爆了,似乎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都瞪圆了些, “好啊!小贱人,你们还敢来?!敢害我王家,我扒了你们的皮!” 哈,搅局的来了!秦朝朝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 王修远撸起袖子就朝离他最近的秦景月抓去。 秦景月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躲。 她原本手臂就有伤,这一吓,手里的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谁料那燃着的香头好巧不巧地落在灵柩旁的白布上, 布料本就干燥,又沾着些祭祀用的灯油,火苗“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顺着布幔往上舔。 “着火了!” 刹那间,灵堂里炸开了锅,乱作一团。 女眷们尖叫着往外跑,男人们手忙脚乱地去寻水灭火, 不知道是谁好死不死的碰倒了供桌上的烛台,烛火落地又点燃了旁边的纸钱堆,火舌借着风势越烧越旺,转眼就舔上了灵堂的梁柱。 王修远的怒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得消了大半,指着秦景月骂道: “你个丧门星!还愣着干什么?快救火啊!” 秦景月吓得捂住耳朵往外退,嘴里不停叨叨: “不是我......不是我......” 王香雪也傻眼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全被火光吞了去,只剩下满脸惊恐。 王修礼又惊又怒,一边指挥家丁泼水灭火,一边吼道: “都别乱!先救灵柩!” 秦朝朝也吩咐随行来的冷月帮忙灭火救灵柩,毕竟无论如何,死者为大。 她自己护着老太太往外退, “祖母,快走!” 哪知老太太吓得腿脚发软,根本走不了路, 秦朝朝不再犹豫,干脆弯腰把老太太背起来,对身边的冷月喊道: “护好灵柩,我先送老太太出去!” 说罢,小小的身子背着圆润的老太太,招呼吓傻的胡嬷嬷,随着其他几个宾客往灵堂外冲。 刚把人放到院子里的空地上,就听见王修远的怒吼声: “关大门!把所有门都关上!今天谁也别想走!” 几个家丁不敢怠慢,立刻抄起棍棒往大门冲去,“哐当”一声将厚重的黑漆大门死死闩住。 整个王家宅院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 宾客们慌了神,有人想往侧门冲,却被护院们举着棍棒拦了回来。 “王三爷这是做什么?我们只是来吊唁的!” 有宾客忍不住喊道。 王修远捂着肿脸骂道: “谁也别想撇清关系!我娘灵堂被烧,秦家脱不了干系,你们这些来捧场的也别想置身事外!” 第203章 闯了大祸 老太太被秦朝朝放在地上,双腿还在不住打摆子,刚才在灵堂里那点“腰杆子硬”的气势早没了踪影,抓着秦朝朝的胳膊摆子打个不停: “朝朝……这可怎么办啊?他们要关我们啊……这王家是不是要疯啊!” 秦朝朝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稳得很: “祖母别怕,有我在。王家不敢真把咱们怎么样。” 她目光扫过紧闭的大门和被拦下来的几个宾客,没有半分慌乱, “大家别慌,先等主人家把火扑灭再说。” 秦朝朝心里冷笑,既然王家要把事情闹大,她今天就奉陪到底。 众人见安澜县主一个小姑娘都四平八稳的站着,果然都安静了下来。 好在抢救得及时,火势并未蔓延太多,灵堂的大火总算被家丁们泼灭了, 可灵堂已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一片焦黑,供桌上的祭品烧得只剩灰烬,焦糊的气味混着水汽弥漫在空气中, 王夫人的灵柩虽被冷月等人及时抢了出来,但被熏得漆黑,边角还被烧坏了。 王修礼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阴沉,眼眶通红,王修远转身就朝秦家这边冲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拖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过来,那个人还在不停挣扎,嘴里喊着: “放开我......你放开我!” 小厮根本不理睬,把人往王家人面前一丢: “大爷!三爷!找到秦家大小姐了!她躲在假山后面!” 秦景月被小厮一把掼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哎哟”一声, 想爬起来,可是她被吓得不轻,腿软,才站起一半,一个屁股墩又跌了回去。 众人一看,这可不正是那闯了祸的秦景月吗? 只是这一言难尽的样子差点没把她认得出来, 只见她裙摆沾着泥土和草屑,被火星燎过的地方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皱皱巴巴、黑不拉几的衬裙, 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烧焦的发丝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脸上糊满了黑灰,被眼泪冲得白一道黑一道,那模样跟个丧家犬没什么区别。 秦朝朝看乐了,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她这个姐姐还真是,哪天不作怪就不安逸。 在场的也没人同情秦景月,要不是这个闯祸精,他们也不会被连累得关在相府担惊受怕。 “好啊!纵火犯找到了!小贱人躲这儿呢!我娘的灵堂被你烧了,老子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王修远一瘸一拐冲上去,抬脚就要踹过去,被王修礼一把拦住;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秦景月吓得一边哭一边往后缩,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体面, 她明明是要把火往秦朝朝身上引的,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样,秦朝朝一点事都没有,她自己成了众怒。 宾客们窃窃私语,看她的眼神除了轻视就是鄙夷。 王香雪也在一旁跳着脚骂她: “不是你是谁?你这个丧门星!” 王香雪刚才被她大哥扇了巴掌,又被大嫂挤兑,一肚子火气正没处撒,见秦景月还敢狡辩。 又见王家人此刻都同仇敌忾,大哥三哥动了真格,她又有护院撑腰,胆子壮了起来,越骂越过瘾: “就是你这个扫把星!害死我娘还不够,还要烧了她的灵堂!” 王家人左一句丧门星,右一句扫把星,钻进老太太耳朵里,她实在听不下去了, 可人家灵堂都毁了,又实在理亏,弱弱地辩解: “景月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意外啊!” 李氏站在王修礼身边,瞄了眼恨不得撕了秦景月的王香雪,适时开口拱火: “老夫人,逝者为大,我母亲尸骨未寒就遭此横祸,香雪不懂事也就罢了,秦乡主在灵堂纵了火,总不能仗着自己乡主的身份就此带过吧?” 老太太被李氏这话堵得喉头一哽,脸上的皱纹都拧成了一团。 她攥着秦朝朝胳膊的手更紧了些,像是要从孙女身上汲取点力气,才敢颤巍巍地开口: “大夫人……话不是这么说的……真的是意外……” 刚开口就没了底气,声音也弱了下去。 王修礼脸色阴沉,没接话,王香雪尖叫起来: “她就是故意烧了我娘的灵堂!把她抓起来,给我娘抵命!” 秦景月本想爬去找老太太撑腰,可刚抬起头就被王香雪堵了回去,吓得又把身子缩成一团,口不择言的辩解: “王小姐……我、怎么可能故意烧灵堂?是你三哥先冲过来吓我,我才没拿稳香的……” 秦景月这话一出,还瘫在地上的老太太闭上了眼,心里头一阵发沉—— 完了,这蠢丫头这种时候哪能把过错推到王家儿子身上,这不就等于说王家自己人搅乱了亲娘的丧仪? 果然,她刚在心里叹完,就听见王修远炸雷似的吼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打死你!” 王修远蹦起来去打秦景月,被脸色黑得像锅底的王修礼死死拉住。 王修礼到底还有一丝理智,王家顶梁柱还在床上躺着,秦景月是太后亲封的乡主,打不得。但是王香雪这个棒槌管不了那些,她见秦景月闯了祸还要攀咬王家人,气得嗷地一嗓子就蹦了过去, “我撕烂你的嘴!” 王修礼急得额上青筋直冒,一边死死拽着挣得像头蛮牛的王修远,一边朝着李氏大喊: “快拦住她!” 这要是让王香雪撕了秦景月,定会把原本就风雨摇摆的王家推到风口浪尖,平白的多桩麻烦事。 可李氏哪管得着这么远,她就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的三瓜两枣了,故意慢了一步, 王修礼眼睁睁地看着王香雪扑过去薅秦景月的头发, 秦景月吓得尖叫,反手就推了王香雪一把: “是你们自己要找事,不关我的事!” 王香雪被秦景月推了一个踉跄,又扑上去撕打。 两个姑娘在灵堂前的空地上扭打在一起,秦景月抓着王香雪的胳膊不放,王香雪扯着秦景月的头发骂街, 秦景月死死抓着王香雪滚作一团,珠钗碎了一地,哭声、喊声、骂声,混着焦糊味,把个王家闹得不可开交。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连拉架都忘了。 秦景月原本手臂有伤,这一打就占了下风,额头上的伤裂开了,血又流了出来,红的黑的糊成一团。 突然,她手臂一阵剧痛,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这一声惨叫惊醒了众人, “成何体统!快把她们拉开!” 王修礼又气又急,招呼人上前拉架,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拐杖敲地声,和咳嗽声,几个仆妇扶着一个脸色蜡黄的老头走了来,正是刚被太医救回半条命的王丞相。 第204章 灵堂被毁 “都……都给我住手!” 王丞相拄着拐杖,喘着粗气,几个仆役扶着他才勉强站稳, 看见烧毁的灵堂,亡妻那口熏的漆黑的棺材,地上那两个扭打在一起,差点辩不出模样的女人, 突然把拐杖往地上一戳,仰天哀叹,断断续续吐出几句话来: “报应啊......我王家这是遭了什么报应啊!临到老来......要遭这等祸事啊!” “内子尸骨未寒,灵堂先毁,儿女们为这泼妇闹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强撑着转向滚在地上的秦景月和王香雪,狠狠瞪了一眼王香雪,又转向秦景月: “我王家是招你惹你了?你要在亡者灵前如此作践?你秦家要把我王家搅得鸡犬不宁?” 秦景月和自家女儿合谋害人,结果自家女儿害人不成,把自己折进去的事,前因后果,他都清楚了, 发妻因为这事被气死,他自己也是因为这事差点气得断了气,所以他看见这个女人,就格外恨。 秦景月被王丞相浑身散发出来的狠劲吓得忘了哭,僵在地上,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虽说王丞相病得不成样子,到底是一朝丞相,那副悲痛欲绝、滔天怒火的样子,比刚才王修远的拳头、王香雪的撕扯更让她胆寒几分, 她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句辩解都吐不出来。 瘫在一旁的老太太听着王丞相的控诉,心里也直发怵。 她知道王家现在正是气头上,听着话里话外还全把过错推给秦家, 可自己的孙女满脸血,看着也实在可怜, 老太太心里实在不乐意,弱弱地辩解: “丞相大人这话……未免太霸道了些。明明是你们府上发了丧帖要我们来的,却要我那两个孙女跪在灵前磕头谢罪......” 老太太话说到一半,王丞相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老太太,: “满口胡言!” “本相内子灵堂被毁,棺木受污,你们秦家不仅不知悔改,反倒在此搬弄是非?” 那眼神里的震怒与威严,加上“本相”两个字的份量,直压得老太太浑身一哆嗦, 刚鼓起的那点底气泄了个干净,脖子不自觉地往衣领里缩了缩, 秦朝朝暗道还得添把火,她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绷得紧紧的手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祖母别怕,这事大姐姐确实有错,但他们也不能怪在咱们整个秦家头上吧?将来父亲在朝堂上还怎么立足?” 老太太一琢磨确实是这样,今日之事不过是小辈间的打闹,凭什么把矛盾上升到两家的高度? 二孙女说得对,以后儿子在朝堂上还怎么立足? 她索性把心一横,说出的话都利索了不少: “你们请我们来吊唁,又对我们喊打喊杀,我们秦家何时曾受过这等屈辱?” 老太太越说越觉得在理,越说底气越足,她看了看在场的宾客,接着说道: “在场的人都看着呢,若不是贵府三爷和八小姐先做得过分,景月一个姑娘家,又怎会慌了神?” 老太太这话声音不算大,却像颗石子投进了乱潭里,在场的宾客都低下了头, 他们看见的确实是这样,出了事王家又把他们都扣下,他们也不满王家的跋扈做派,但又忌惮王家的势力, 虽不敢说话,但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丞相见众人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一定是家里那个祸害把秦家给招了来,又当场给人难堪惹出的祸事。 但他哪肯拉下面子承认,他胸口剧烈起伏,被老太太这番话堵得气血翻涌。 王修礼见父亲动了怒,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安抚: “父亲,您别动气,太医说您得静养……” 余光瞥见宾客们躲闪的眼神,心里暗叫不好,这秦家老太太是拿宾客当证人,想坐实王家仗势欺人。 王香雪却没领会其中关节,跳着脚喊道: “什么过分?秦家害死我娘,又烧了灵堂,磕个头算便宜你们了!你们秦家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一出,宾客们的神色更微妙了。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王夫人尸骨未寒,这话确实难听了些……” “虽不知道秦家姑娘在这件事情上到底有什么错,可人家实实在在的来吊唁,王家逼着客人下跪确实不合规矩……” “看那秦家姑娘,好像还伤得不轻......这王家姑娘出手也忒重了点......” 秦景月听见这些议论,又见老太太帮她说话,得了底气,加上断手的剧痛,她心里烦躁得失了理智, 她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额头上还渗着血珠,声音里还有哭腔,却字字清晰: “先是王小姐非要逼着我给王夫人下跪磕头,刚才上香时,三公子又突然冲过来打我,我才手一抖……” 她把伤臂往前怼了怼: “王小姐张口就骂我丧门星,动手就扯我头发,我的手臂还伤着了,丞相大人又不问青红皂白就说我搅得王家鸡犬不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激动,指着王香雪哽咽道: “可是王夫人根本不是我害死的!是王香雪和侍卫苟且把王夫人活活给气死的!王香雪为了脱罪拉我顶罪!王家自己出了败类还怪我!” 这话一出,灵堂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宾客们脸上的微妙神色凝固了,随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抽气声, 王香雪在宫里的丑事他们也有所耳闻,甚至有人亲眼看见,但这等惊天丑闻,谁都不会当着主家提起。 谁都没想到秦景月竟会当众爆了出来,还爆出王夫人是被自己的亲女儿气死的惊人秘闻。 王香雪的脸“唰”地白了,尖叫道: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她浑身发抖,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秦朝朝被秦景月蠢笑了,这里两个蠢的,一个搅局的,还有一个拱火的,她只需稍稍推波助澜,这戏就够劲, 这不,今天怕还得出条人命,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王丞相都勾结太后残害忠良。 朝堂少颗大毒瘤,民间少个大祸害,回头得喊楚凰烨奖励10根糖葫芦,不,20根。 老太太被秦景月蠢哭了,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她看着灵堂里的混乱,看着宾客们震惊又复杂的目光,看着王丞相面无人色如风中枯叶,看着王香雪脸色惨白的崩溃...... 再看看自家孙女秦景月那张有几分得意的神色,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全完了。 第205章 丞相气绝 老太太原以为不过是小辈间的口角,是王家仗势欺人,只要把道理摆出来,总能讨个公道。 可秦景月这一句话,不仅捅破了王家最后的遮羞布,更把秦家也拖进了这趟浑水, 当众揭露人家的丑闻,哪怕是事实,也落不得半点好啊,她就非要不管不顾的争这一时之气吗? 王家夫人刚去,王丞相原本就是捡回了半条命,说话、走路都还不利索,若再因此有个三长两短,这梁子算是结到了骨子里了。 太后亲封的乡主又如何?王家堂堂当朝丞相,太后跟前的头号红人,秦家这点体面根本不够看。 她原本还想护着这个孙女,可如今看来,这哪能护得住啊,怕是整个秦家都得陪着一起往火坑里跳啊。 果然,一堆太医诊治才捡回半条命的王丞相,刚才强撑着折腾出来,又说了那么多话,已是极限, 此刻被刺激得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住秦景月,嘴唇哆嗦半天才仰天吐出几个字: “造...孽...呀......” 王丞相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再也提不上来了,突然双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爹!” 呆愣着的王家两兄弟一声惊呼,只见王丞相嘴角溢出鲜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然没了气息。 “老爷!” “丞相大人!” 灵堂里一片混乱,太医慌忙上前施救,却终究回天乏术。 王香雪瘫在地上,看着父亲气绝的样子,终于崩溃大哭: “爹!您醒醒!” 可此刻再说什么都晚了。 宾客们看着眼前的惨状,烧毁的灵堂、气绝的丞相、崩溃的王家人,吓傻的秦家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这王家的丧仪,竟成了另外一场家破人亡的惨剧。 秦景月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天大的祸事,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竟断送了王丞相的性命。 看着王丞相的尸体,她终于害怕了,身子软软地滑坐在地上,这下,王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了吧? 嘴唇哆哆嗦嗦,还不忘为自己辩解: “不是我......不是我......” 王修远早已红了眼。他本就一肚子邪火,刚才被王修礼死死按住没能教训秦景月,心里的火气早已憋到了顶点。 此刻眼睁睁看见父亲被秦景月一句话活活气死,那点被兄长按住的理智崩成了渣渣。 他一瘸一拐地往秦景月面前冲, “秦景月!我杀了你!” 王修远目眦欲裂,也不知道瘸腿哪来的力气,竟猛地抬起,带着满腔恨意直朝秦景月心窝踹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显然是存了要她性命的心思。 秦景月吓得浑身僵硬,连躲闪都忘了,只眼睁睁看着那只沾着尘土的靴子在眼前放大。 王修礼就站在旁边,却死死攥着拳头没动。 刚才还拼命拦着弟弟的他,此刻看着父亲冰冷的尸体,看着灵堂的狼藉,心里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恨意吞噬得干干净净。 妹妹因为这个女人毁了一生,王家因为这个女人蒙羞, 父亲被这女人气死,母亲也是因这个女人而死,母亲的丧仪被搅得一团糟, 这一脚,正是她该受的。 眼看那一脚就要踹中秦景月,不曾想突然飞过来一块碎银子,“嗖”地一声砸在王修远的膝盖上。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王修远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整个人猛地跪倒在地,那条本就带伤的腿再也不能动了,显然是骨折了。 众人惊愕地转头,只见秦朝朝站在老太太身后,手上还残留着投掷的余劲,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她。 她出口喊道: “王家三爷!不可!杀人是要偿命的!大姐姐有错,自有官府和太后裁决,您何必赔上自己?” 这话看似劝和,却字字珠玑,既打断了王修远的杀招,保住了秦景月的性命, 又点明了王修远动手的后果,还在宾客面前坐实了“秦家不愿事态扩大”的姿态。 她打断了王修远的腿,王家不但不能找她麻烦,还得感谢她, 毕竟人家出手保住了秦景月的性命,就等于保住了王修远的性命。 最重要的是,这个安澜县主平日里不声不响,竟然是个带功夫的? 众人看秦朝朝的眼神变了又变。 王修远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疼得额头冒汗,怎么都爬不起来,一脸怨毒地看向秦朝朝。 王修礼这才如梦初醒,看着地上哀嚎的弟弟和脸色煞白的秦景月,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若真让王修远踹中,王家怕是真要万劫不复了。毕竟王家的顶梁柱都不在了,这个时候对上秦家,王家占不到便宜。 灵堂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王修远的痛呼和王香雪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秦朝朝扶着老太太,心里直乐,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冷光,这秦景月这个闯祸精现在还不能死,她死了,谁去搅睿王府和景安侯府? 再说王家的罪证已经交给了楚凰烨,怕是抄家的官差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王修远劫杀朝廷钦犯,毁灭朝证据,我强占民女等,作恶多端,本就活不成,何必浪费秦景月这颗棋子。 今天打碎他的膝盖骨,当收利息了。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混乱,又看看身边镇定自若的秦朝朝,再看看闯下大祸狼狈不堪的秦景月,突然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她想起先前火起的时候,自己宠着的景月只顾着自己尖叫躲闪,连句“祖母”都没喊; 是这个自己不重视的孙女护着她,又背着她冲出来, 再是景月言行无状活活气死王丞相,给秦家招来大祸, 要不是朝朝出手,怕是她秦家也得办一场丧事。 以前在府里,她总觉得景月嘴甜会撒娇,虽不是嫡女,但她是从自己外家侄女肚子里生出来的,打心眼儿里偏疼, 对秦朝朝这个“不讨喜”的孙女向来淡淡的,觉得她性子跳脱,不好控制。 可今天这场乱子,秦景月惹出祸端就缩起来,反倒是这个她不重视的孙女, 从头到尾沉着冷静,该守的礼数没差,危急关头还能撑事。 这份担当,哪里是秦景月能比的? 就在王家乱成一团的时候,突然,灵堂外传来甲胄摩擦的声音,一队禁军闯了进来。 第206章 灵堂互撕爆黑料 灵堂里正乱成一锅粥,王修远抱着断腿嗷嗷叫,王香雪趴在王丞相尸体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就听外面“哐当哐当”甲胄响,一队禁军闯了进来,将哭嚎的王家众人围在中央。 王香雪泪眼婆娑地抬头,看见穿盔甲的兵爷们,像是看见了救星,猛地扑过去拽住最前面统领的袖子: “官爷!你们可算来了!是秦家!是秦朝朝、秦景月害死我爹娘!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王修远也瘸着腿往前凑: “对!我们爹娘被她们气死,我又被她们打断腿!朝廷可得为我们王家做主啊!” 这边秦景月看见禁军把灵堂围了,吓得脸都白了,爬到老太太脚边,死死抱住老太太的大腿直哆嗦: “祖母!祖母救我!他们肯定是来抓我的!他们要杀我偿命啊!” 老太太本就腿软,被拽得胳膊腿儿都脱了力,似乎全身上下,就只有嘴巴还能勉强动动,正想安抚两句, 就见那禁军统领听了王香雪的话,抬眼就瞧见人群里扶着老太太的秦朝朝, 他压根没理王家人的哭喊,反而甩开王香雪,径直朝秦朝朝这边走了过来, 王家人以为是去抓秦家两姐妹的,心里正得意,王修远甚至咧开嘴想哼两声, 王香雪也停下哭泣,满眼怨毒地盯着秦朝朝,等着看她被按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在场的人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秦景月吓得差点晕过去,连老太太都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谁料那为首的禁军统领立马换了副恭敬面孔 ,带着士兵走到秦朝朝面前,竟“唰”地一声单膝跪地,身后的禁军也跟着齐齐下跪行大礼, 统领抬起头,声音洪亮又恭敬: “末将卫星,参见安澜县主!县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县主在此,我等失了礼数,还请恕罪!” 安澜县主在丹州救了一城百姓,救治3万将士的事迹,他们作为皇帝的禁军,知道得明明白白,对秦朝朝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整懵比了,堂堂丞相府刚死了人,死的还是丞相大人,禁军来了不维持秩序,先给个小姑娘磕头?还一跪就是黑压压一大片。 王家人的哭声都卡壳了,王香雪的手还僵在半空,王修远的哭诉卡在喉咙里, 秦景月抱着老太太的手都松了,张着嘴跟个傻子似的,宾客们也是瞪着眼珠子不敢喘气。 秦朝朝抬了抬手: “卫将军,兄弟们,大家不必行此大礼。有话直说。” 卫统领这才站起身,面沉如水,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展开,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能掀了屋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左相之女王香雪指使丹州知州朴世仁毒杀边关三万将士,欲陷害安澜县主,罪大恶极!左相之子王修远恐事败露,另派杀手劫杀朴世仁灭口,人证物证俱在!” “左相王敬之为官数十载,却治家不严、教子无方,纵子女行凶作乱、草菅人命,知法犯法,实难再居相位!今革去王敬之左相一职,查抄王家!捉拿王家上下涉案人等,尽数押入天牢,听候发落,钦此!” 圣旨的余音在灵堂中回荡,王家众人脸上的血色褪尽、面如死灰。 合着人家压根不是来帮王家的,是来给秦朝朝撑腰抄家的! 王修礼僵在原地,看着统领手中展开的圣旨,耳边“查抄王家”、“押入天牢”的字眼如同惊雷,把他炸得耳朵嗡嗡响, 腿一软差点跪下,嘴里直念叨: “不可能……不可能……” 圣王香雪“嗷”一嗓子就瘫地上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昨天才传出朴世仁失踪,不过一夜功夫,今天怎么就直接把王家给一锅端了? 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开口就反驳: “不可能!你们弄错了!” 卫统领听完王香雪的鬼叫,“嗤”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个信封,高高举在王香雪面前: “还嘴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自己瞅瞅这信,这是不是你亲笔写给朴世仁的密信?” “让他在军营的井水里下毒,诬陷安澜县主,字迹歪歪扭扭的,如此有特色的字迹,恐怕也只有王小姐有这能耐了!”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信纸在空中展开,上面的字迹扭曲又恶毒,正是王香雪的笔迹。 王香雪见状瞳孔骤缩,却仍不死心,猛地转向秦朝朝,指着她哭吼道: “是你!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把朴世仁那贪生怕死的老贼藏起来了!你早就布好了局害我们王家!那三万将士明明已经救回来了,你明明好好的,凭什么还不放过我们?” “秦朝朝,你这个毒妇!你就是想报复我们王家!我爹娘都死了!丞相府都成这样了,你还非要赶尽杀绝吗?” 她越骂越激动,又指着王修远口不择言地尖叫: “王修远你个废物!连个女人都杀不死!连累王家昨夜折了那么多死士!还让她反过来把我们家害成这样!” “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修远本就疼得冒火,一听这话立马炸了,抱着断腿骂回去, “明明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要不是你你毒杀将士害秦朝朝,我们家能落到这步田地?出了事你哭着喊着求我帮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你才是王家的丧门星!” “你才是废物!” “你是丧门星!” 兄妹俩当着满院子人的面撕咬起来,唾沫星子横飞,把家里的龌龊事知道的全抖了出来。 旁边的禁军们跟看戏似的,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卫统领慢悠悠地喝着水,压根不急着制止,等这俩货自己咬出的罪证,可比审半天管用多了。 果然没一会儿,王香雪就哭着喊出王修远强抢民女,别院里关了一院子的少女的事。 听得在场的人眼皮直跳。王修礼想出声制止,被士兵一团布塞了嘴巴还不够,一个手刀把他拍在了地上。 王家的几个旁支急得满头大汗,见大爷都吃了亏,吓得连半句劝的话都不敢插,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蠢货把家底掀了。 第207章 大树被连根拔起 灵堂里的宾客们早看呆了,好家伙,这王家是真疯了? 几天前才毒杀3万将士不成,还敢'派死士劫杀犯人毁灭证据, 昨夜又派死士刺杀朝廷册封的县主、未来皇后娘娘?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洪灾这事一出,安澜县主的名号,京中谁不知晓?王家要害秦朝朝,不说皇帝答不答应,就是百姓们也不答应啊。 宾客们看向秦朝朝的眼神彻底变了,偷偷摸摸往秦朝朝那边瞟,惊悸里掺着敬畏。 难怪王家倒得这么快,就这接二连三的作死操作,怕是神仙都保不住! 可再想想,丹州事了才不过几天,今天王家说抄家就被抄家,这速度快得吓人, 王丞相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这棵太后跟前的大树被连根拔起,要说背后若没有这位安澜县主的推手,谁信? 这位县主连太后的人都敢动,这哪像个小姑娘能办出来的事? 再看她方才轻飘飘一下打断王修远的腿,这安澜县主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还有人悄悄嘀咕了出来: “没瞅出来啊,这秦家丫头看着软萌软萌的,可真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呢!这戏说反转就反转!”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互相使个眼色,得,这朝堂上的风向,怕是要变大天咯! 就在在场的人满脑子都在琢磨以后该怎么跟这位安澜县主打交道的时候, 旁边的李氏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撕王香雪,边撕边骂: “王香雪你个丧门星!我就知道你不安分!害死你娘还不够,又害死你爹!还要把全家都送进大牢!你爹刚没了啊!你让我们王家断子绝孙啊!” 王香雪被她撕得头发都掉了几缕,刚才跟王修远互骂的狠劲一下子没了,瘫在地上只会哭: “不是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不是你?圣旨都念了!人证物证都有!你当皇上是瞎的吗?” 李氏一边哭一边骂,一副市井泼妇的样子,哪还有半点相府少夫人的体面。 王修礼像傻了一样,看看地上哀嚎的弟弟,撕打妹妹的妻子,和瘫软哭泣的妹妹,只觉得天旋地转, 母亲尸骨未寒,父亲气绝,弟妹犯下滔天重罪,王家竟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真的走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 禁军统领见黑料爆得差不多了,没功夫继续看她们内讧,冷着脸挥手: “动手!男的女的,大的小的都带走,一个都别漏了!” 士兵们立马跟拖死猪似的把王家众人往外拽,王修远断了腿还想挣扎,被士兵一链子锁脖子上,立马老实了,只剩哼哼唧唧的份。 王香雪也不甘心,被士兵反手一拧胳膊锁上铁链,哭嚎声都变了调。 宾客们刚刚还在看戏,这会见士兵动手锁人了,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秦老太太扶着秦朝朝的手直哆嗦,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家孙女,刚才禁军那恭敬劲儿,哪是对普通县主的态度? 只怕除了宫里那位,也就这个孙女了吧,连带她的脸上都亮堂了不少。这孩子到底藏着多少本事? 秦景月缩在老太太身后,看着王家被抄家的惨状,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王家人被像拖死狗一样押走,她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再看看被禁军恭恭敬敬对待的秦朝朝,人家手里还握着能让丞相府说翻就翻的底气, 再看看自己,同样也是个乡主,可禁军看都不带看她一眼, 秦景月心里又妒又恨,完全忘了今天要是没秦朝朝,她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这时,禁军统目光扫过还在场的宾客,最终落在秦朝朝身上时,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些,说道: “王家涉案,与各位无关,尔等可自行离去。” 这场戏里,至始至终都没露头,却借秦景月把王家连根拔起的秦朝朝,被老太太那见了唐僧肉般的眼神看得有点瘆得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祖母,咱们该走了,这儿晦气。” 统领听见这话,立马回头吩咐手下: “给秦老夫人和秦姑娘开道!小心着点,别让闲杂人等碰着!” 士兵们立刻让开一条路来,老太太像只骄傲的孔雀,腰杆都挺起来了,头也扬起来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这种一大队将士都对她毕恭毕敬的场面,心里那个舒服哟。 秦朝朝扶着老太太往外走,路过哭爹喊娘的王家人时,脚步都没停一下。 身后,王家的哭嚎声、李氏的咒骂声、禁军的呵斥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在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喜丧”。 秦景月赶紧连滚带爬地跟上去,路过门槛时还差点绊倒,妈呀,今天可把她吓得魂都飞了。 门外阳光刺眼,秦景月还在瑟瑟发抖,磕磕碰碰的跟着老太太上了马车。 ———————— 话说景安侯府文氏这边,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等着文府找来的郎中了。 景安侯府没有当家主母,老太太又出了门,秦云桥去林家下聘, 今日侯府里就没个正经主子了,正方便了文氏行事。 文氏忐忑了一夜,此时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不满意自己眼下的黑眼圈,于是又多扑了几层粉。 丫鬟端着杯热水进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见她犯困,小声说道: “姨娘,要不咱再躺会儿?李郎中估摸着还得等一阵子呢。” 文氏摇摇头,她哪里睡得着。 她又轻轻抚上小腹,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这里或许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一个能决定她后半生命运的筹码。 秦云桥这些日子来得勤,她嫁过来也有二十来天,算算日子,若真怀了身子,这孩子是秦云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就算是秦景岚的,左不过二十来天的差距,倒也能往秦云桥身上凑, 左右男女之事的时日本就难算得精准,加上她月事有些不准,就更难算了。 要真是秦景岚的,到时候随便摔个跤就“早产”了,秦家未必能瞧出破绽。 何况,秦云桥要娶林家女的事她已得了信,主母位置她落了空,无论如何也要留着这个孩子。 这么一想,心里又活泛起来,正琢磨着呢,就听见丫鬟压低声音喊: “姑娘,李郎中来了!” 第208章 借势 文氏的心猛地一提, “快请进来。” 李郎中提着个旧药箱,背着双手慢悠悠走进来,那药箱看着比他岁数都大。 文家对他有恩,说话办事都靠谱,一进门就拱手行礼: “见过文姨娘。” 文氏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李伯不必多礼,劳烦您跑一趟。 文氏伸出手腕,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在打颤。 诊脉的手指搭上来时,文氏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滞了。 李郎中的手指按压在她的腕脉上,闭着眼睛半天没说话, 半晌,李郎中又换了另一只手,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丫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姨娘这些日子是不是时常困倦?夜里睡得不安稳?” 李郎中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文氏心头一跳,忙点头: “是有些,总觉得乏得很。” 他又问了几句饮食起居,指尖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腕脉。 不知过了多久,李郎中收回手,捋着山羊胡沉吟片刻,才说道: “姨娘脉象滑数,有孕气浮动不假,只是日子尚浅,还需仔细调养。” “真有孕了?” 文氏激动得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李伯能诊出确切日子吗?” 李郎中闻言,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才开口道: “姨娘别急。女子怀胎本就玄妙,哪能掐着日子说准?您这脉象刚显滑意,最多也就个把月的事,具体到哪一日,便是神仙也难断。” 文氏的心跟着他的话忽上忽下,听见“个把月”三个字,她心里紧了紧,个把月,正好卡在她心里那笔糊涂账的关节上。 她还想追问,李郎中却已翻开药箱,拿出纸笔开始写方子, “姨娘放宽心,” 他头也不抬地说, “胎像虽浅却稳当,只是您瞧着面色虚浮,定是夜里没睡好。这方子先吃着,补气安胎,忌生冷劳累,当无大碍。” 他写得慢,每一笔都拖得长长的, “至于日子,急不来,等过些日子,胎相稳固了,再瞧也不迟。” 文氏看着他写下的药方,心里那点因“说不清”而起的慌乱,反倒渐渐落定成了笃定。 说不清才好,说不清,这日子就能由她来“定”。 她强压着嘴角的笑意,柔声谢道: “多谢李伯,劳您费心了。” 李郎中收好方子,背起那个沉甸甸的旧药箱,临走前又回头叮嘱: “切记,安胎最忌心神不宁,您只管安心养着,其他事莫要多想。” 这话像是寻常嘱咐,听在文氏耳里,心里不由一动,李伯是文家的人,这话何尝不是在给她递话? 送走李郎中,文氏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笑了。 说不清日子正好,个把月的模糊范围,足够她把所有“巧合”都凑成顺理成章。 她拿起那张药方,一夜的忐忑、算计、惶恐,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狂喜,心里的算盘也打得更响了: 秦云桥,这孩子,只能是你的。 秦云桥要娶林家小姐当正妻了!这主母位置算是没她份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孩子了! 侯府子嗣单薄,她就不信,一个刚进府的继室,能压过怀着身子的宠妾? 文氏越想越觉得底气足,指尖在药方上轻轻敲着,跟打节拍似的。 她美滋滋地想着,刚把药方折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藏进贴身的帕子里, 就听见外面里传来轻手轻脚的脚步声,丫鬟掀着帘子进来传话: “姨娘,牡丹苑的姐姐来了,说老夫人回府了,让您过去伺候午膳呢。” 要说这位喜欢摆谱的老太太,一向以使唤府里的女眷为乐趣, 以前有江氏和刘氏在跟前伺候,文氏还没那么苦比, 自打江氏和离,刘氏被关,这几天侯府里就文氏一个女眷, 老太太就爱瞧她这四品官家的嫡女俯身伺候人的模样,仿佛这样才能显出侯府的门槛比文家高似的,简直把使唤文氏当成了每日必修的消遣。 每天不是使唤她捶腿,就是打扇,用膳的时候不是送茶就是布菜,把个文氏折腾得苦不堪言。 这好不容易得了半日闲,牡丹苑又来传唤了文氏伺候老太太了, 要是往回,牡丹苑来传唤,文氏一定会在心里咒骂“老不死的”。 可今天,文氏一听要去伺候老夫人,眼睛一亮,这机会不就来了嘛, 她忙扶着桌子站起身,故意让脚步晃了晃,轻声应道: “知道了,这就去。” 穿过抄手游廊往牡丹苑去时,她特意把步子放慢了半拍,肩膀微微垮着,就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刚进牡丹苑院门,就听见正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人呢?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老太太今天在王家先是受了惊吓,后又受到禁军的礼遇,这一吓一捧的,一回府就想着拿文氏寻平衡。 要是往天,这个时候文氏已经候着了,今日她都回来半天了,文氏还没来,可不就不爽了吗? 文氏忙敛了敛神色,掀帘进去时就瞧见老太太正斜倚在太师椅上, “给老夫人请安。” 文氏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 “来了?站着干嘛,过来给我捶捶腿。” 明明说好用膳,这劈头盖脸就是捶腿的活儿。 再说旁边明明候着两个专管捶腿的丫鬟,她偏要越过那两个丫鬟点文氏的名。 她蹲在脚踏边给老太太捶腿,心里把老太太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老虔婆早年间在乡下劳作,腿跟老树根似的硬邦邦的,得用巧劲顺着筋络揉按捶打才舒服。 文氏故意用了三分蛮力,她太清楚了,力道轻了要挨骂,重了也要挨骂,倒不如先顺着老太太的性子演。 文氏捶得手腕都发酸了,很快额上就冒了汗,老太太还闭着眼哼哼唧唧: “没吃饭?这点力气还不如小翠和小桃呢。” 文氏心里冷笑,她知道老太太是故意磋磨她,她刚进府时,老太太就当着下人说: “文家虽是四品官,可到了咱们侯府,规矩还得从头学。” 她咬着牙加了力道,心里盘算着: 您就作吧,等会儿有您乐的。 第209章 老太太摆谱遭反噬 就在文氏捶腿累得汗流浃背的时候,老太太又指着扇架: “天热,拿扇子来扇扇,小丫鬟扇的风都带着粗气,哪能跟文府的千金小姐比。” 文氏捏着拳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爱摆谱吗?瞧她这“落魄”千金的样儿,使唤起来才觉得过瘾吗? 她好歹也是四品官家里的嫡女,以前在娘家也是金枝玉叶,到这儿倒成了专职伺候人的, 文氏心里不停咒骂,脸上还得挂着笑,乖乖地拿起团扇站在一旁慢慢摇, 这活儿看着轻巧,实则怪磨人,得把风控制得不大不小,刚好能吹到老太太脸上,又不掀乱她的头发, 风小了要挨骂,风大了也要挨骂, 她嫁到秦家一月不到,就苦不堪言,度日如年,真不知道以前江氏是怎么熬过了这十几个年头的! 文氏一边给老太太打扇,一边胡思乱想,扇得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老太太还在不停的挑刺: “左边点,右边点,你眼睛长哪儿去了?” 文氏耐着性子扇了好半晌,好不容易挨到开饭,八仙桌上摆了十几道菜,老太太被扶到主位上坐下, 她斜了眼站在旁边无精打采的文氏,下巴一抬: “站着好好伺候,我眼神不好,你替我布菜。” 文氏心里一万匹曹力马奔腾而过,垂着眼拿起公筷, 她先是夹了块清蒸鲈鱼,细心剔掉鱼刺才放到老夫人碗里; 又盛了碗冬瓜排骨汤,还一点一点撇去了浮油。 老夫人慢条斯理地吃着,时不时点评一句: “这鱼太淡了”“汤里姜放少了”, 句句都带着挑剔。 文氏不停地在心里翻白眼,突然,手一抖,夹起的青菜差点掉在了老太太的衣服上。 “你手抖什么?” 老太太不满,放下筷子指桑骂槐: “现在的姑娘家就是娇气,干点活儿就蔫巴巴的。想当年,我怀着孕还得挑水、下地干活呢。” 文氏张了张嘴想说话,突然“哎哟”一声捂住额头,身子晃了晃,手里的公筷“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接着身子一软,眼睛一闭就往桌子底下溜。 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她,她顺势往丫鬟怀里一靠,眼睛闭得死死的,嘴里还哼哼着: “头好晕……” “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也顾不上骂人了,这毕竟是她儿子的宠妾,平时磨挫磨挫就算了,要真闹出个人命来,儿子那里也不好交代。 老太太吓得站了起来,嘟囔道: “给我捶个腿打个扇就累着了?” 文氏没回话,张嘴就干呕了起来, 这一下干呕来得又急又猛,文氏身子弓得像只虾米,脸憋得通红,连眼泪都呕出来了。 旁边扶着她的丫鬟手忙脚乱递上帕子,她摆摆手,捂着心口一个劲儿地喘气,那虚弱劲儿瞧着就可怜。 老太太慌了神,刚才还挑刺的嘴张了张,没说出半个字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这点阵仗还是见过的,这干呕的模样,莫不是……? “快!快去请郎中来!” 老太太的声音都带了颤,刚才还端着的架子全没了, 她刚喊完“请郎中”,忽然一拍大腿,扭头对正要去找郎中的婆子喊道: “等等!去叫二小姐过来!那丫头不是懂些医理吗?府里现成的大夫不用,白花钱请外头的干嘛!” 婆子揣着老夫人的命令,蹬蹬蹬往隔壁县主府跑,心里还琢磨着: 二小姐医术好,这下文姨娘的事准能瞧明白。 结果到了县主府门口,就被门房给拦了下来。 县主府的人对隔壁侯府一向没有好脸色,斜着眼上下打量她,双手把腰一叉: “找谁啊?我们夫人说了,今天不见外客!” 婆子急得满脸是汗,没想到县主府一个门房都这么硬气,赶紧赔着笑脸: “好兄弟,通融通融,是侯府老夫人让我来的,文姨娘那边出事了,急着请二小姐过去瞧瞧呢!” 门房眼一瞪: “等着!” 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清清楚楚杵进婆子的耳朵里: “我们县主金贵着呢,一个破姨娘也敢来折腾我们县主......” 半晌没见门房出来,婆子急得伸长脖子往里的瞧,门口的护卫往前一怼,把府里的光景堵个严严实实。 婆子没办法,只好搓着手继续等着,心里把老太太、连带秦云桥都鄙夷了一遍—— 平日里尽不干人事,把人得罪透了,有事才想起要找人家,看吧,不招待见了。 县主府的八仙桌上,秦朝朝正扒着碗里的米饭,跟娘和哥说王家的热闹: “王丞相那老小子当场被秦景月给气死了,这一家子还真是不作不死,这下把自个儿玩脱了!” 秦朝阳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虽说王家这次是翻不了身了,王家还有个老二没赶回来呢,以后怕还得有热闹。” 江氏叮嘱了一句: “咱们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些。” 秦朝朝点头: “有热闹才好呢。倒是哥哥,三天后就是秋闱了,这几天就在府上别出去了吧?” 江氏接过话头: “朝朝说得对,朝阳这几日就不要出去了,外面不清净,就在府上好好温习功课。” 江氏叮嘱完秦朝阳,又转向秦朝朝: “秋闱过后,就是秋猎,朝朝如今身份不同,是一定要去的,自己当心着点。” 秦朝朝明白江氏指的是什么,那些不安分的人,向来喜欢在秋猎上动歪心思。 她夹了口青菜,漫不经心道: “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门房掀帘进来,把侯府婆子的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末了还撇撇嘴: “那婆子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说什么文姨娘晕倒干呕,老夫人非让县主过去瞧。 秦朝朝慢悠悠地夹了一口菜放碗里: “去告诉她,我有急事出门了,有事请郎中去,别在门口杵着碍眼。” 门房领了话,转身出去传话。 江氏看着女儿,轻声道: “侯府那边……会不会真出事?”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笑: “能出什么事?咱们啊,看戏就好。” 第210章 十道菜与诊金的双标狗 文氏有孕,爆出来是迟早的事,以文氏的性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十有八九会留着这个孩子。 过两日林家那位进门,有的是好戏看。 她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去掺和,只在合适的时候,搅和一下就行了—— 侯府太久没添新人了,这个孩子,要生下来才热闹呢。 秦朝朝一脸坏笑,秦朝阳无奈地摇头,也说道: “娘别担心,朝朝心里有数。侯府那些龌龊事,咱们少掺和为妙。” 江氏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她这辈子受够了景安侯府的气,如今儿女出息,总算能挺直腰杆过日子了,断不会再回去看别人的脸色。 侯府门口,婆子站得腿都麻了,才看见门房慢悠悠地晃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你们来晚了一步,我们县主刚被人请走了,不在府上。你们侯府要是着急,还是赶紧请郎中吧,别耽误了事儿。” 婆子一听这话,刚想再追问两句,门房“哐当”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婆子在门外愣了半晌,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不在府上?明明就是不想见,人家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就侯府那俩货,平日里对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会儿急着求人,活该碰一鼻子灰。 可这话她哪敢跟老太太说啊,只能耷拉着脑袋往回挪,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老太太回话才能少挨顿骂。 侯府这边,老太太正踮着脚在门口盼着,等了好半晌,婆子才终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老太太伸长脖子往门外瞧,见婆子空着手回来,并没看见秦朝朝的人影,脸一沉,问道: “人呢?二丫头怎么没过来?” 婆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回老夫人,县主府的人说县主刚刚出门了。” 老太太眉头都皱拧成了个疙瘩,有些不信,又问道: “出门了?她不是刚回府吗?这个时候去哪里了?” 婆子说: “县主府的人只说县主有急事,并未说去了哪里。” “偏偏这时候不在?你也没问个清楚!没用的东西!” 老太太拉下脸来,心里头老大不舒坦, “我看她就是躲着,当了县主就忘了本!真当以为我侯府要求着她不成?” 她本想省点请郎中的银子,没成想人家压根不在,这算盘落了空,语气也添了几分火气, 婆子吓得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旁边扶着文氏的丫鬟见势不妙,赶紧小声道: “老夫人,文姨娘还晕着呢……” 老太太这才想起正事,狠狠瞪了婆子一眼: “没用的东西!还愣着干嘛?去去去!赶紧把郎中给我请来!让他跑快点!” 婆子连滚带爬地应着“是”,转身就往外跑。 老太太说完话,看着软在丫鬟怀里的文氏,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这秦朝朝不在,还得平白多花一份诊金,越想越觉得亏得慌, 嘴里不住地念叨: “真是晦气!平时杵在跟前碍眼,用到的时候倒跑没影了……” 哈,这老太太,今天在王家的事说忘就忘,就为了几个银子,人家所有功劳都一并抹杀了。 文氏靠在丫鬟怀里,眼角悄悄掀开一条缝来看,旁边的丫鬟们都低着头不敢吭声,谁不知道老太太这是心疼银子呢? 没等多久,郎中就来了。 老太太见他进门,也顾不上心疼银子了,忙不迭地催道: “快!快给她瞧瞧!又是头晕又是干呕的,是不是有什么大碍?” 郎中放下药箱,慢悠悠地搭上文氏的手腕,闭目诊脉片刻,忽然起身对着老太太拱手笑道: “老夫人贺喜!姨娘这是有孕了!只是胎气尚浅,气虚体弱,才会头晕作呕,往后可得仔细静养着,万不能再劳累了。” “真有孕了?!” 老太太的怒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哪还顾得上刚才没叫到秦朝朝的不快,一把攥住文氏的手,那亲热劲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哎哟!你怎么不早说!快,快扶姨娘到软榻上躺着!” “咱们侯府十几年没见喜了,你可得好好养着,将来给咱侯府生个大胖孙子!” 老太太从来都是文氏长文氏短的叫,今儿个还是第一次叫她姨娘。 文氏心里得意—— 从这一刻起,牡丹苑那些捶腿、扇扇、伺候老太婆的苦差事,再也落不到她的头上了。 她有了这肚子里的孩子当护身符,就算日后林家小姐进府,也得让她三分。 文氏越想越得意,面上装着虚弱地笑了笑,她有气无力地哼哼: “我......我想喝水......” 丫鬟赶紧倒了杯温水,老太太说道: “光喝水可没什么营养,去小厨房说,炖......炖只老母鸡,要三年的!” 她本来想说炖燕窝粥,可是转念一想,那玩意金贵,如今府里账上空虚,还是老母鸡实在。 文氏靠在软榻上,感受着老夫人拍她手背的力道都轻了三分,心里乐开了花。 她装出虚弱又惊喜的样子, “我……我月事原就不太准,没想到是......”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以后什么活儿都不用干,安心养胎就是!” 按说别人家都重嫡出,规矩大得很,妾室怀了孕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可偏偏这个前半辈子在地里刨食的老太太没那些规矩。 在她眼里,现在府里就剩秦朝阳一个孙子,管他嫡出庶出,能给侯府添丁就是大功一件。 当年她自己怀着孕还下地挣嚼谷,如今见文氏怀了,先前的挑剔刻薄早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大胖孙子”的念想。 郎中在旁边站了半天,见老太太只顾着拉着文氏嘘寒问暖,半点没提诊金的事,不由得轻咳一声提醒: “老夫人,姨娘的胎像目前并无大碍,只需按时服些安胎药即可。这是药方,每日一剂,连服七日便好。” 老太太这才回过神,眼睛瞟了瞟郎中手里的药方,又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第211章 朝堂羽翼折,太后得意断 老太太本想省点银子才叫秦朝朝来,没想到人家摆谱,她还是得花钱请郎中, 以前侯府都是江氏掌家,老太太从未为银子发过愁,现在她掌中馈,处处要花钱,她天天要肉疼, 此刻见郎中伸手要诊金,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肉疼又冒了上来。 老太太心里头不舒服,嘴上含糊答应: “哦,好、好好。” 扭头对旁边的胡嬷嬷使了个眼色, “去账房支……支五十文钱给郎中。” 郎中一听脸都绿了,他在城里行医多年,作为景安侯府的客卿大夫,给侯府诊脉哪次不是最少二两银子? 大热天的他汗流浃背的赶过来,五十文钱?连药钱都不够!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老夫人,这诊金是不是……” 老太太脸一沉,比起大孙子,还是银子更实在些,刚对文氏的热乎劲也没了, “嫌少?五十文还少?你不过搭了搭脉,写了张方子,值当多少钱?想当年我生儿子那会儿,请个赤脚大夫也就十文钱!” “这都翻几番了......还嫌少......” 最后一句话是咕哝出来的,一字不漏的听在郎中耳朵里, 郎中气得手都抖了,他行医几十年,讲究个脸面,哪受过这种气? 正要理论,就见老太太已经转过身去给文氏盖毯子,摆明了不想再理他。 旁边的胡嬷嬷赶紧塞过来五十文钱,低声劝道: “郎中您消消气,老夫人这是刚得了喜讯,一时忘了规矩,您先拿着,改日我再替您说说情。” 郎中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五十文铜钱,又看看侯府富丽堂皇的摆设,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算了,自认倒霉,他冷哼一声,将药方往桌上一拍: “这安胎药需用当归、白术、菟丝子等,几味药材各三钱,皆是好药材,老夫人可别省着,免得耽误了姨娘胎气。” 说完背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太太等郎中走远了,才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不过看个脉就敢狮子大开口,真当我景安侯府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嘴上骂了一会,又想起大孙子来,又对丫鬟道: “按药方抓药去!” 文氏在软榻上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呸了一声: 这老虔婆,对自己倒是大方得很,昨日晌午还让小厨房炖了人参乌鸡汤,顿顿有鱼有肉,怎么到了别人这儿就抠门成这样? 合着就她的嘴金贵,别人就分文不值? 五十文钱打发叫花子呢!也亏得她能说出口,就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侯府寒酸? 正腹诽呢,就见老太太转过身来,脸上又堆起笑来: “文氏啊,你可得好好养着,这胎坐稳了,将来给侯爷添个大胖小子,我重重赏你!” 文氏低眉顺目地应着,看老太太刚才那副做派,也不知道这赏能不能兑现? ———————— 景安侯府里这头算盘打得叮当响,慈安宫内也没闲着。 太后刚从早朝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早朝上她力排众议,定下要将萧淑妃的坟迁进皇陵,虽有几位老臣嘀嘀咕咕,终究没敢违逆她的意思。 她就觉得,她的威仪还在。 此刻她歪在软榻上喝茶,朱嬷嬷正捧着聘礼单子候着,等着她敲定给秦景月的最后几样彩礼物件。 太后接过单子看了看,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对羊脂玉镯留下,配她的嫁衣正好。其余的按先前说的,云锦减到5匹,珠宝两箱,减到一箱,别的金银物件再用鎏金的凑凑,一个侧妃,彩礼凑满十二抬足够了。” “既别让秦家觉得皇家的银子好占。又别让秦云桥觉得哀家亏待了他。” 她刚喝了一盏茶,大太监王瑾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连礼仪都顾不上了,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 “太后!大、大事不好!王丞相……王丞相他断气了!!” 太后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茶水瓷片溅了一地。 她猛站坐起身,鬓边的金钗都晃歪了也顾不上扶一扶,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说什么?王丞相怎么会断气?哀家派了最好的几个御医去瞧他,用的都是贡品药材,昨儿还报说气色见好,怎么说没就没了?” 王瑾吓得哆哆嗦嗦, “是、是王家出事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王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是秦乡主当面把王家八小姐在宫里和侍卫的那档子事给爆了出来,还......还爆出王夫人是被王家八小姐气死的,丞相大人一口气没上来,就......就......” 太后脸色铁青,她直觉这事不对,追问道: “秦景月怎么会跑到王家去?王家死了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吃饱了撑的?” 王瑾趴在地上,又结结巴巴地回话: “回、回太后,是王家……王家给秦家递了帖子,指名道姓要秦乡主过去。” “秦乡主刚到王家,王家八小姐硬逼着她在灵前给王夫人下跪磕头谢罪,说是……说是王夫人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 太后气得一巴掌拍在矮几上: “混账!这个蠢货!气死亲娘不够,又作死亲爹!” “秦景月也是个蠢货!王家摆明了是设套羞辱她,她竟真敢去?还如此不知轻重,当着众人的面把王家那点龌龊事全抖了出来!王丞相那点老脸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朱嬷嬷赶紧重新递上一杯热茶,劝道: “娘娘消消气,仔细伤了身子。王家也是急疯了,八小姐闹出丑闻,王夫人又没了,他们是想拿秦乡主撒气......” 太后接过茶往桌上一墩,冷哼一声: “哀家怎么消气!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让人糟心!” “乾坤殿那个孽种步步紧逼,还有那王老头!我派了最好的御医给他续命,用了多少珍贵药材,才让他病情好转,” “他倒好!竟被自家女儿闹出的丑事活活气死!他、他这是故意给哀家添堵吗?” 第212章 疑凶横死疑云 太后为了救他,库房里那些百年人参、天山雪莲,等等,珍贵药材跟不要钱似的往王家送,就盼着这老伙计能缓过来帮自己盯着朝堂。 结果太医刚回报说“气色好多了,能喝半碗粥了”,“能说话了”,转头就被秦景月一句话气死了。 这让她怎么能不气?絮絮叨叨个没完: “王丞相一死,朝堂上还有谁替哀家说话?那些老狐狸早就看风使舵,那孽种又为个妖女处处跟哀家作对,王家倒了,下一个就要轮到哀家了!” 太后越想越气,指着门外破口大骂: “秦景月!王香雪!这两个丧门星!哀家的药都喂了狗不成?!” 王瑾在地上缩成一团,他心里还揣着另一桩惊天消息没敢说,可听着太后骂得唾沫横飞,他不敢说又不得不说,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太后铁青的脸,又赶紧把头埋进地里,磨磨蹭蹭半天,才带着哭腔硬着头皮开口: “太、太后……还有桩事……” 太后正骂到兴头上,闻言把要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收回,转头怒骂王瑾: “又是什么破事!有屁快放!再敢吞吞吐吐,哀家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王瑾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头几乎埋进胸口,又哆哆嗦嗦地开口: “是是是,还是王家......王家今日被抄了家......大理寺查到,王家八小姐王香雪毒杀丹州守军3万将士,欲借此事诬陷安澜县主,王修远先是派死士劫杀证人毁灭证据,后又派死士刺杀安澜县主......” “二人的供词也已画押……陛下震怒,已经下、下旨抄了王家满门,家产尽数充公,王修远两日后斩首,王香雪及其他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 太后听得血压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脸都涨红了,气得咬牙切齿, “怎么又跟秦朝朝扯上了关系?楚凰烨这个狼崽子,真是好手段,一夜之间,断了哀家的臂膀,王家家破人亡,连根拔起了!好,好得很!” 朱嬷嬷赶紧低声劝慰: “太后息怒,千万别伤了凤体......” 太后气得发笑,声音都劈了叉: “哀家怎么息怒?毒杀三万将士,劫杀朴世仁灭口的事,原来都是王家人干的!偏偏还技不如人,劫杀不成反留把柄,白白让哀家替他王家顶了这么久的黑锅!” “我堂堂大楚太后,竟被自己养的狗给咬了!合着王家上下没一个带脑子的,全是些猪狗不如的蠢货!还有王老头!竟养出这种又蠢又坏的货色!” “自己死了就死了吧,连带着哀家在朝堂上的势力都被连根拔起!他们就是死了,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哀家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把宝押在王家!” ...... 太后骂个不停,王瑾吓得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尽可能的把自己缩成个球降低存在感。 连同太后陪嫁过来的朱嬷嬷也不敢再劝半句了,缩着脖子杵在旁边。 太后骂了半天不解气,一见脚跟前的王瑾那副丧样更来气, 她狠狠剜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王瑾,没好气地吼道: “滚出去!” 王瑾如释重负,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太后扶着额头喘粗气,朱嬷嬷赶紧给她抚背顺气。 她喘了半晌才平复了一些,又说道: “哀家就说秦家那嫡女不是好相与的!前几日宫宴上,王家八丫头和秦家大丫头都栽在了她的手里,今日王家满门倾覆,王老头暴毙,这桩桩件件,怕是哪一件都跟她脱不了干系!” 朱嬷嬷顺着太后的话头附和: “娘娘说得是,那安澜县主年纪轻轻就心思深沉,前番宫宴上就看得出她不好惹,如今王家倒台,依奴婢看,她这是借着机会,报王家害她的仇呢!” 太后冷笑一声,眼底闪过阴狠: “哪里只是报仇?那丫头透着股子邪气,她是楚凰烨的一把刀!借着报仇的由头,顺顺当当斩断哀家的羽翼!” “手段还这么......这么上不得台面,几个小辈的罪还定不了王丞相的死罪,他们连王丞相的铁证都懒得找,直接把他给气死。倒省了他们不少事。” 她不知道的是,朴世仁把王丞相和太后勾结犯的罪也倒了出来,只是那两只狐狸觉得还不是时候爆出来 。 “对了,你催一催北昭公主,让她走快点,哼,哀家就不信等那丫头来了,秦家那丫头还有好日子过!” 太后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朱嬷嬷: “对了,朴世仁在大牢失踪的事,还有他的老母和一对儿女可有消息?” 朱嬷嬷脸色微变,她见太后因王家的事气恼,原打算缓一缓再说,太后问起,她不得不说,垂着眼帘低声回道: “回娘娘,刚接到消息说,朴世仁被人发现死在城郊一个破庙里,身上被砍了几十刀,都被砍得认不出人型了,脸也被砍烂了。” “瞧那样子,死前像是受尽了折磨,倒像是仇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他的家人......说是他老娘不小心打翻了火烛,夜里起了大火,一家人全被烧没了......” 太后眯起眼,明显不信: “哼,朴世仁被人砍死,他家人也死得干干净净,哪有这么巧的事?” “哀家看,打翻火烛是假,斩草除根才是真呢,” “只是大牢守卫森严,他一个死囚怎么可能自己逃出去?若是寻仇,直接在牢里动手便是,又何必多此一举,把他劫出去再杀掉!这事还是想不通,怎么都觉得邪乎......” 朱嬷嬷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娘娘,许是他的仇家恨极了他,不甘心让他在牢里痛痛快快死了,才冒险劫出去折磨一番再杀掉,出口恶气?” “毕竟朴世仁在丹州做的那些事,得罪的人怕是不少。” 这个理由虽牵强,却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太后沉默片刻,终究是摆了摆手: “死了就死了吧,死了才干净,省得留在世上再生事端。” 只要不是落在楚凰烨的手里,没机会把她干的那些事抖出来,死了才不会再跳出来咬她一口, 目前看来,楚凰烨似乎并不知道她做下的那些事,否则不会只慢悠悠地斩断她的臂膀,就凭她养私兵这一件事,也早就该直接对她发难了。 这么一想,心头的郁气稍稍散了些, 朱嬷嬷见她气息平缓了不少,试探着问: “那给秦乡主的彩礼……” 第213章 太后改礼泄私愤,秦家体面遇寒流 朱嬷嬷见太后气息平缓了不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那给秦乡主的彩礼……可还按规矩来?” 太后这才想起彩礼这档子事来,按说女子十五方可嫁人,但秦景月和睿王之事闹得人尽皆知, 秦家盼着秦景月能早些嫁进睿王府,太后想着到时候秦景月万一大着肚子,睿王的脸面实在不好看,也就答应了, 等秦云桥和林氏成婚后,睿王府就纳秦景月过门。 可太后心里实在不舒服,先前定下的十二抬彩礼本就敷衍,但也还给了秦景月几分体面,算是没亏了秦家与睿王府的情分。 此刻王家倒台,更加让她心头火起,连带着对秦家的那点虚礼也懒得维持了。 她端起朱嬷嬷刚续的热茶,眉头一拧,说道: “秦景月那小见仁把王丞相气断了气,哀家没撤了这门亲就算给秦云桥面子了,还想按原规矩来?秦景月想嫁入皇家做侧妃,哀家就让她嫁,只是她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她指着托盘里那支金步摇,又说道: “这玩意儿太扎眼,换个银的!还有那几匹云锦,改成素绸子就行,省得她穿戴着晃眼,再气死了谁!” “对了,再添两匹麻布,将来她把自己作死了好做孝衣!” “十二抬聘礼,改成两抬!” 朱嬷嬷心里直咋舌,这秦景月也是倒霉,好好的聘礼被自己作得只剩下这些个破烂, 怕是送到侯府,秦家老太太得气晕过去。 嘴上麻利的答应: “是是是,太后说的是。那田产呢?原定下的五十亩良田……” 太后眼皮一抬: “良田就免了!给她半亩薄沙地就够了!让她知道知道,祸从口出就得受着!” “还有那箱珠宝,也不要送去了!捡几样不值钱的琉璃珠子凑数,别让她觉得哀家好拿捏!” “另外,两千两银子太多了,五十两足够!” 她抓过笔“唰唰”划掉一大半,冷笑一声: “送!就这么送!让她秦家看看,祸从口出的下场!想靠联姻攀高枝?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等女官捧着那薄薄的一张彩礼单子出去,太后又想起另一桩事来,眼底翻涌着怒火与算计: “还有萧淑妃迁坟的事,暂且压一压,这事叫王瑾去安排。” “王家被他楚凰烨连根拔起,就让他那死鬼娘继续在乱坟岗待着吧!” “朝堂动荡,先把这摊子烂事收拾干净再说!” 朱嬷嬷想说什么,太后三角眼一瞪: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朱嬷嬷不敢再说话,领命前去,不一会,王瑾便慌慌张张地回来了, 心里一边叫苦,一边往地上一跪,说道: “娘娘,萧淑妃迁坟一事压不住了!” “废物!” 太后拍案而起,茶水溅了满桌, “哀家刚说暂且压一压,谁给你们的胆子抗旨?” 王瑾今天接二连三受惊吓,心里暗暗叫苦,嘴上结结巴巴: “不、不是奴才们敢抗旨......是、是陛下!陛下说今日的日子正好,午时便已经带着仪仗出发了,陛下要亲自去皇陵主持迁坟大礼,还、还有礼部,文武百官陪同……” “什么?!混账!” 太后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朱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 她死死攥着朱嬷嬷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好你个楚凰烨,今日早朝才定下来的事,他午时便行动!投胎也没这么赶的呀!” 王瑾哆哆嗦嗦补道: “陛下说了……萧淑妃当年蒙冤而逝,迁坟是为昭雪旧案,不容延误。下朝就直接带着百官去了。” 太后气得眼前发黑,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萧淑妃的鬼魂在慈安宫作祟,逼她承认萧淑妃当年是蒙了怨, 她原本打算在百官面前含糊过去,达到迁坟的目的就完事了,谁知楚凰烨竟拿到台面上来了。 太后这几天被折腾得够呛,脑袋迷迷糊糊,她总觉得这事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脑子转不过弯来就骂: “好一个楚凰烨!好一个昭雪旧案!他这是要为他的生母翻旧账?” “他断了哀家的王家,断了哀家的臂膀,现在还要拿一个死人来逼哀家!这狼崽子是铁了心要把哀家逼死才甘心!” 朱嬷嬷急得满头冒汗,硬着头皮劝: “娘娘息怒,萧淑妃是陛下的生母,在荒郊野外十几年,这有机会迁入皇陵,着急也是有的。” “何况,李道长再三强调,迁坟之事要尽快。” “至于翻旧账......十几年前的事了,陛下如果真有真凭实据,也不会等到现在......娘娘放宽心就是,千万别多想伤了身子……” 太后闻言一怔,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先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些。 她确实被王家的事急得忘了慈安宫闹鬼的事,忘了李道长的嘱咐,这会子被朱嬷嬷一提,才猛地想起这茬来。她扶着额头重重喘息,眼底的怒火渐渐被一丝忌惮压了下去。 王家倒台已是事实,若再因迁坟之事触了“气运”的霉头,岂不是雪上加霜? 太后摆了摆手,无力里还带了几分疲惫, “罢了……他要迁,就让他迁去。左右不过是个死人,折腾不出什么风浪。”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算计,继续说道: “传哀家的话,备些香烛纸钱,送去皇陵供奉。就说……就说哀家身子不适,不便亲往,望萧淑妃在天有灵,莫要记恨。” 这话看似服软,实则是借“供奉”堵上悠悠众口,既全了体面,又不至于落人口实说她刻薄先帝妃嫔。 朱嬷嬷见她松了口,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王瑾跪在地上,见太后没再发怒,也悄悄抬起头,被太后狠狠剜了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滚出去!” 王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 再说景安侯府这边,皇帝迁坟一事并没有带上秦云桥, 秦云桥也顾不上计较,他心里惦记着去林家下聘,和准备婚事的事,下朝便急匆匆往府里赶, 刚回府没多一会,正和老太太商量着拍板给林家的聘礼的物件, 就见一个小厮小心翼翼地进屋来传信: “老夫人、侯爷!宫里来人了!给大小姐送彩礼的女官到了!” 第214章 说好的彩礼变破烂 老太太眼睛一亮,完全没留意到小厮欲言又止,忙扶着丫鬟起身: “快请!快请!我就说太后娘娘最是体恤,定不会亏待了咱们景月的。” 说着就往大门口迎,手里的拐杖虎虎生风,那步子迈得比年轻姑娘还利索,生怕慢了半分失了体面。 秦云桥心里也熨帖,虽说先前太后对秦景月嫁给睿王的事淡淡的,但彩礼该有的规矩总不能少,毕竟是嫁入睿王府做侧妃,传出去也得像个样子。 太后说好今天送彩礼来,果然就送来了,也解了府里的燃眉之急。 他满脸堆笑,赶紧派人去请秦景月出来。 秦景月惹了大祸,一回府就躲在自己院子里半天了没露面,一听说宫里来送彩礼,也忘了害怕,扶着丫鬟的手就往外走。 几人到了门口,就见管家正点头哈腰地陪着一个领头的女官说话。 尽管管家陪着十二分笑脸,可那女官睬都不睬,头昂得高高的,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老太太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谁家送彩礼都乐呵呵的,这个女官一副丧样又是怎么回事? 女官摆足了谱,老太太却不敢不乐意,脸上还是挂着笑道: “有劳女官跑一趟,快请进,茶都备好了。” 女官这才慢悠悠瞥了她一眼,下巴一扬: “不必了,太后娘娘有令,彩礼送到便回禀。” 说罢朝身后俩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俩小太监吭哧吭哧把抬盒往府门口一放。 老太太站在一旁,眼神直勾勾盯着那两个朱漆描金的箱子,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似的往上涌。 寻常人家嫁女尚且有三箱五箱的聘礼,何况是皇家赐婚? 虽说是个妾,嘛没有聘礼,可先前她私下里问过秦云桥,说好十二抬彩礼的体面,怎么就孤零零摆着两个箱子? 她偷偷拽了拽秦云桥的袖子,眼神交流: “这……这不对啊。” 秦云桥脸上的笑意也僵了僵,示意她别乱说话。 想着就算两个箱子,太后也少不了给些体面, 秦景月心里正美滋滋的,强压着就要去掀盒盖的冲动。盘算着金步摇的样式,估计着东珠到底有几壶,压根就没想起哪里不对, 老太太攥紧了拐杖,强压着心慌,赶紧让管家上前开盒。 管家跟女官陪笑了半天,这阵仗半分没有婚假该有的场面,心里正七上八下,哆哆嗦嗦揭开第一个盖子, 众人迫不及待地探头去看,只见里面铺着层暗纹锦缎,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个紫檀木盒子。 秦云桥抢先一步打开木盒,艾玛!差点把早上喝的粥喷了出来, 老太太脸上的笑僵得像块老木头,嘴角抽了半天没合上。咳咳。 里头哪有什么金翠光华? 里面竟是一对银制的龙凤呈祥镯,样式陈旧,边角都磨得发亮, 一支银步摇歪歪扭扭躺在角落,银杆上的花纹磨得快要看不清,顶上几颗珠子蒙着层灰, 看着还不如府里二等丫鬟戴的体面,哪里有半分皇家彩礼的华贵?也不知道太后去哪里找了这么两件物件出来。 旁边堆着几匹素绸,摸着跟老太太擦桌子的抹布手感差不多,还有两匹粗麻布,粗得能当麻袋用,管家抽了抽嘴角,心里话: “这、这做孝衣都嫌硬啊!这传出去,还不得被京城勋贵们笑掉大牙!” 秦景月的脸“唰”地白了,手指着盒子直发抖,心里咆哮,就是说不出话来。 泥马!这、这是什么?说好的云锦呢?金步摇呢? 女官斜睨她一眼,拿出礼单念: “银步摇一支,银手镯一对,素绸5匹,麻布两匹——” 女官念到这里,解说了一句: “太后娘娘说了,这对镯子是先帝年间的旧物,寓意‘龙凤和鸣’,也算全了体面。” 话落,她也不理会秦家人的脸色,示意小太监打开第二个盒子,她继续念: “琉璃珠五颗,薄沙地半亩地契一张,白银五十两。礼单念毕,请侯府签收。” “这就是……所有彩礼?” 女官就站在大门口念,完全不管外面越来越多的人看,她越念,秦家人脸越黑, 等女官念完,秦家人迟迟没有伸手接单子。 最后女官把礼单往管家手里一塞: “签吧,签完奴婢好回禀太后娘娘。” 管家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拿着笔的手直打颤,抬头看秦云桥。 秦云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突地跳,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签!” 事到如今,这字不签也得签。 秦景月跟睿王那档子事,怕是京城上下无人不知,她要是不嫁,难不成真把她送去庙里当姑子? 女官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见管家签了字,慢悠悠补了句: “太后说了,秦乡主年轻气盛,该磨磨性子,省得将来再惹下大祸,彩礼厚了怕她飘。这些都是实用物件,接地气。” “太后还让奴婢给侯爷和秦乡主带一句话:记住自己的身份!” 女官说完这句话,也不管侯府众人难看的脸色,转头就走了,连句客套话都没有,分明是嫌弃得不得了,留着景安侯府的人大眼瞪小眼。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秦家众人脸上。 秦景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扶着丫鬟的手都在抖。 这是在告诉全京城,她秦景月嫁入王府,连像样的彩礼都配不上! 秦云桥脸黑得像锅底,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算是看明白了,怕是秦景月气死王丞相,被太后恨上了,借着这点破烂打秦家的脸! 十二抬变两抬,五十亩良田变半亩薄沙地,这是把“祸从口出”四个字钉在秦家脑门上了。 原以为是雪中送炭,谁知竟是羞辱上门! 等宫里的人走远了,老太太终于憋不住,嚷了起来: “这、这是皇家彩礼?打发要饭的呢?!我嫁孙女还是送孙女去开荒啊?半亩沙地够种啥?种芝麻都嫌硌得慌!” 没等老太太说完,秦景月“哇”地一声就哭了: “我、我不嫁了!这破烂玩意儿说出去,全京城的人都要笑我!” 第215章 炸药,安身立命的筹码 秦云桥本就一肚子火,他真是倒了血霉了,秦景月刚把他推上太后这条船,她就惹出了大祸, 皇帝那里再不能回头了,太后这里又恼上了他,他将来该如何自处? 他被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女儿坑得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这会子又听见秦景月这没脑子的话,脸都绿了,火气“噌”地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指着秦景月,气得手都在抖: “不嫁?你说不嫁就不嫁?当初你跟睿王胡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闹得人尽皆知,你不嫁是想让秦家满门跟着你丢人现眼吗?” 秦景月从未见过秦云桥如此气急败坏地骂她,被他吼得一愣,哭声更大了: “那也不能用这些破烂打发我啊!我可是要嫁入王府当侧妃的,拿这些破烂玩意糊弄我,我的脸以后还往哪里搁?” 旁边的下人扁嘴:你还有脸吗?你爬睿王床的时候已经没脸了好吗? “你还知道丢人?” 秦云桥同样是越听越气,想起太后那明摆着羞辱的彩礼,想起秦家往后要被京城里的勋贵指指点点, 一股邪火没处撒,扬手就抡了秦景月一个大嘴巴。 “啪”的一声脆响,秦景月被打得懵了,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眼泪都忘了流,愣愣地看着秦云桥,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老太太刚缓过一口气,也指着秦景月骂: “你个惹祸精!好好的彩礼,被你闹得连个商户嫁女儿的彩礼都不如!这往后到了睿王府,看你怎么抬头做人!” 秦景月被老太太一骂,这才又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还没完,气得眼前发黑的秦云桥,也指着那两抬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彩礼开骂, “你但凡把秦家当回事,能惹出这么大的祸?能让太后用这些破烂来打咱们秦家的脸?今日这一巴掌,是让你记着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自作自受!” 他上前一步,指着秦景月的鼻子: “这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拿着这些东西滚过去,到了睿王府安分守己还好,要是再敢作妖,有你哭的时候!” 老太太更绝,指着那两匹麻布直翻白眼: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闯的祸!好好的体面变成了笑话!两匹麻布,这是让你嫁过去当织女?还是准备给你做孝服啊?!” 院里的丫鬟仆妇们十个有九个都不安逸秦景月,此时都低着头假装看不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谁见过这么寒酸的皇家彩礼?怕是宫里扫院子的太监都比这过得强。 谁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平日里骄纵惯了,哪受过这种委屈?活该! 母子两人轮番骂,直骂得秦景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边脸又红又肿, 想起前不久楚凰烨给秦朝朝送聘礼的排场,秦朝朝那是光数聘礼都数得手软, 同样是嫁到皇家,轮到她自己就是场笑话,还又挨骂又挨打,她再也压不下心中委屈,说道: “我就知道!你们心里只有秦朝朝那个小见仁......” 老太太只觉得天旋地转,亏她疼了这个孙女这么些年,听见这么没良心的话从秦景月嘴里溜出来,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握不住了。 一拍大腿嚎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一句话没嚎完,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就往胡嬷嬷身上靠。 胡嬷嬷连忙伸手扶住软倒的老太太,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样啊!” 婆子丫鬟们吓得魂飞魄散,慌里慌张地四处乱转,院里乱成了一团, 有丫鬟大喊: “找大夫!赶紧去请大夫啊!” 胡嬷嬷大喊: “快!快去拿老太太的救命药!” 秦云桥也顾不上再骂秦景月了,脸色煞白地冲过来: “娘!娘您怎么了?” 他手忙脚乱地帮着顺气,额头上急出一层冷汗。 秦景月见自己又惹了祸,吓得哭都不知道哭了,刚才的委屈和怨怼早就跑得没影了。 好好的彩礼成了这个样子,嫁妆没了着落,她过几天就要嫁入睿王府,得罪了这两尊神,她的嫁妆去找谁要? 刚才那句骂秦朝朝的话,摆明了是往老太太心窝子上捅刀子。 要是再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她可就完了, 一股莫名的恐慌顺着脊背爬上来,她小声她嗫嚅着: “不是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在场的人忙着给老太太搬躺椅,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正慌乱间,就见一个小丫鬟捧着个精致的木匣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 “药!药来了!” 胡嬷嬷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瓶装在玉瓶里的药片。 她不敢耽搁,赶紧倒出一粒药片,小心翼翼地给老太太喂了下去。 老太太被喂了药,又被顺了半天气,总算缓过一口气,虚弱地靠在躺椅上,眼睛半睁半闭, 秦云桥见老太太缓过神来,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目光落在胡嬷嬷手中的木匣子上,疑惑地问: “这是什么药?竟如此灵验?” 胡嬷嬷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放回木匣子里盖好,才抬头对秦云桥道: “回老爷,这是二小姐特意给老夫人备下的降压药。” “前阵子老夫人晕倒就是吃的这个药,二小姐说是专治高血压的。她说老夫人要是犯了急病,赶紧用温水送服一粒,准能缓过来。” 老太太嘴里也喃喃道: “朝丫头……还是朝丫头心疼我……”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老太太最喜欢秦朝朝的时候, 秦云桥微微一怔,看着那精致的木匣子,再看看一旁还在抽噎的秦景月,心里泛起一阵复杂,极不是滋味。 他竟对秦景月生出了几分失望来—— 同是秦家的女儿,怎么心思就差这么多…… 秦景月听见老太太的话,像被针刺到了一样,又酸又涩,又怨又恨,同是穿越人,怎么秦朝朝就运气那么好? 被人惦记的秦朝朝,此时正躲在自己空间的实验室里,捣鼓炸药, 她穿越重生短短一个月,处处都是杀机,好几次遇险都差点交待了,她越来越觉得炸药的重要性, 虽然她有空间,但谁也不能保证没个万一,炸药这东西不仅是防身的底气,也是乱世里多一个安身立命的筹码, 或许,将来还有更重要的用处。 第216章 一文一武,缺一不可 南楚波涛汹涌,北昭虎视眈眈,南楚有了炸药,也能堵了别人的野心, 她既然是南楚未来的一国之母,自然要保证自己的子民安居乐业。 秦朝朝戴着防尘面罩,纤长的手指灵活地调试着烧杯里的制剂, 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石与硫磺混合的气味,这味道在旁人看来刺鼻,在她却像定心丸一般熟悉。 前世,她就是在实验室里研究炸药的时候,被堂姐秦景月炸了实验室, 秦朝朝想起前世,她把秦景月当亲姐妹,买东西都买两份,好东西都跟她分享,对秦景月毫不设防,却死在了秦景月的手里, 火光与剧痛仍像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滚烫的气浪掀翻了她的身体,碎玻璃扎进皮肉, 上一世,被秦景月害死后,她的灵魂见到了前面实验室爆炸那一刻,见到了秦景月那双狠毒的眼睛,听见了秦景月怨恨的嫉妒: “凭什么你做了天才化学家还不满足,还要做天才医学家?我却只能活在你的影子里?” “你明明父母那么有钱,你偏偏还要去搞什么研究,有了钱不满足还要得荣誉,甚至连老师都只青睐你,我却要靠讨好你全家来买房买车买新衣服!” 秦朝朝清楚地记得秦景月炸了她的实验室,脸上那扭曲的嫉妒与快意: “凭什么你永远比我强?你父母不是以你为荣吗?我要你死!” 秦朝朝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两世为人,两世信错了人,两世死在了秦景月的手里, 秦景月以为换个时空就能高枕无忧?要她死很简单,但不会让她死得那么便宜, 不过嘛,现在留着秦景月这个闯祸精还有用, 自己前世的灵魂追到这里,和上一世的灵魂合二为一,这个意外获得的随身空间、医院和实验室,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想到了前世没日没夜守在医院的妈妈,也不知道前世的灵魂还能不能回去...... 秦朝朝叹息了一声,正了正心神,她将提纯好的硝酸钾小心称重, “还差最后一步……” 等炸药成功做出来,就该是南楚首支特种部队成型的时候了。 秦朝朝刚将最后一点提纯好的原料按比例混合好,屋外就传来乐儿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丫头雀跃的呼喊: “小姐!小姐!您在吗?” 秦朝朝将容器放好,摘下面罩转身闪出空间,接着出了她在县主府明面上的实验室,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乐儿扑到她面前,手里捧着账册,小脸因为跑动还泛着红晕,兴奋的道: “小姐!您昨天让药房上架的那批‘清瘟丸’,‘感冒片'’,还有‘活络丸’......等,好多药都一上午就被抢空了!” “客人们一听是小姐您的药房,售卖的药丸子都是您提供的,都抢着要,说小姐的药是连瘟疫都治得好的神药,生怕晚了就抢不到了呢。” “李掌柜让我赶紧来告诉您,说好多客人没买到,还在门口等着预定呢!” 秦朝朝听着乐儿叽叽喳喳的汇报,看着乐儿手里沉甸甸的账册,又瞥见小丫头嘴角藏不住的得意,她眼底漾开一丝暖意: “我知道了。让你开这家药房,本就是想让你有事做,顺便为咱南楚百姓谋福利。如今看来倒是开对了。” 开药房这事,还得从前几天说起,秦朝朝从丹州回来后,一直想开一家便民药房,空间药房不能浪费。 医术和炸药,一文一武,缺一不可。 但回来这几天,一直抽不开身,腾不出手来亲自打理药房, 前些天乐儿确实嘟哝过几句,说冷月和魅影总跟着小姐出门执行任务,自己整天在府里守着空屋子,手脚都快闲得发僵了。 她当时随口安抚了几句,心里却记下了这回事。 她想着自己身边杀机四伏,乐儿手无缚鸡之力,带在身边反而危险,倒不如给乐儿找个安稳的营生,总比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强。 左右乐儿咕哝她整天在府里无所事事,便把药房的事交给了乐儿打理,这小丫头当时还感动得哭得稀里哗啦, 哪知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能干,短短几天就收拾妥当, 今日济安堂开业,她也没时间去,只是从空间药房里拿了些药出来,让乐儿售卖。 这才半天功夫,药就被抢光了。 乐儿看见秦朝朝满脸含笑,她自己反而突然鼻子一酸: “小姐,谢谢您特意为我开的药房!” 乐儿自小和秦朝朝一起长大,明面上是主仆,实际上情同姐妹, 秦朝朝的心思她是知道的,自家这个小主子是在为她谋后路,让她有个安身立命的依靠,乐儿雀跃里又添了几分甜意。 “您总说怕我跟着您危险,我不怕跟着您担惊受怕,就是怕帮不上您……” 秦朝朝笑着安慰道: “这就是在帮我呀。药房火了,既能帮到百姓,又能攒下银钱,将来要花钱的地方可多着。你把这里打理好,就是在给我添底气,比跟着我提心吊胆强多了。” 她看着乐儿亮晶晶的眼睛,补充道: “李掌柜是个靠谱的,你多跟他学着些记账和看货的本事。缺什么药片就跟我说,不够了我再配。” “但记住一条,药品关乎性命,药材万万不能以次充好,我拿出来的药丸子也不可卖过期的药,价格也得按咱们说好的,平民百姓都能买得起。” 乐儿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小姐放心,我一定把药房打理得妥妥帖帖的,绝不给您添麻烦!” 秦朝朝看着她挺直的小身板,心里松了口气。 让乐儿守着药房,既能让她避开危险,又能让她在乱世里有个安身立命的依靠, 守护好自己想护着的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秦朝朝沉吟片刻,道: “你让李掌柜先登记好预定名单,按顺序排号。我手上现成的药丸还够,晚点让冷月送过去。” 她抬眼看向乐儿,眼底带着几分认真, “不过记住,药丸虽多,也不能一次性全拿出来。每日限量售卖,优先给老人和孩子留着,每人限购两盒,做好登记,既能防止有人高价倒卖,也免得惹人眼热。” 第217章 仁心护百姓,乱世谋安稳 乐儿连忙点头: “奴婢记下了!小姐放心,李掌柜也是这么说的。” 秦朝朝赞许地点头, “他考虑得周全。” 她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 “早上让你安排的‘百姓免费赠药’,百姓们反应如何?” 提到这个,乐儿脸上的兴奋淡了些,小声道: “刚开始……大家不太信。好多人站在门口观望,说‘哪有白拿的药’,还有人嘀咕是不是噱头。” 后来我让伙计把您写的告示贴在最显眼的地方,又说了是安澜县主的吩咐,才陆续有几个胆大的老人上前询问。” “不过领到药的老丈回去后,特意让儿子送了筐新鲜蔬菜来道谢,说药吃下去咳嗽就轻了些。这会儿估计街坊们都传开了,明天再赠药时,肯定会有更多人来的!” 秦朝朝“嗯”了一声, “乱世里,人心易疑这很正常。” 毕竟这天下,除了陛下的华圣阁,又有几个是真正为百姓着想?还不都是刮着百姓们的油! “赠药这三天,你亲自去盯着,做好登记。防止无良商家浑水摸鱼。” “另外,在药房门口贴上告示,告诉百姓们,每月的初一、十五,咱们济安堂义诊,诊金分文不取,” “百姓们都可以来按照咱们的规定免费领取我配的常用药丸,中药材只收成本。” “只要咱们药房开一天,这规矩就不变。” 乐儿有些不放心,问道: “小姐,那咱们还有钱赚吗?” 秦朝朝笑道: “医者仁心,咱们药房本就该救死扶伤。南楚百姓日子过得苦,能帮一把是一把。” “药丸是我自己配的,值不了几个本钱,上架销售的药,不同的药有不同的价格,咱们不愁赚不到银子,放心吧。” 事实上,药品一文本钱都不要,空间药房里取之不尽,但她不能说呀。 秦朝朝停顿了一瞬,表情认真了几分,又对乐儿说道: “你打理药房,不光要记账管货,更要记得这份心意。莫要学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失了本心。” 乐儿听得心头一热,用力点头: “奴婢明白!小姐放心,乐儿一定把药房打理得明明白白,绝不让您失望!” 秦朝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好了,你先回药房吧,告诉李掌柜按我说的安排。晚上我让厨房给你们留些热乎饭菜,忙了一天,别累着。” “哎!好嘞!” 乐儿脆生生应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对了小姐,刚才我回来的路上,看到大小姐在门口转悠,半边脸肿着,脸色不太好看……” 乐儿脚步往秦朝朝跟前凑了凑,一脸幸灾乐祸: “听说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特意给大小姐备的‘彩礼’,” “结果打开箱子一看,艾玛,满院子的人都惊着了,几匹素缎子,两匹麻布、五十两碎银,两件灰不拉几的银饰,连支像样的金钗都没有,还不如咱们给下人发的月例体面!” “老夫人被大小姐气着了,老爷暴跳如雷,当场就把大小姐给打了,哈哈。” “噗。” 秦朝朝乐了,差点笑喷了,一脸促狭: “五十两碎银?太后也是个妙人,这礼送得可真‘实在’。” “别说王府纳侧妃的彩礼,就是寻常商户家的姑娘出嫁,压箱底的银子都比这体面。碎银零散不说,估摸着还是库房里积了灰的旧银子,连重新熔铸的功夫都省了。” “太后这是明着告诉所有人,秦景月在她眼里,就值这五十两碎银的分量。她嫁入睿王府啊,都不用咱们动手。” 这事一闹,怕是渣爹给她娶后娘的热乎劲都闹没了,估摸着秦云桥正等着银子办喜事呢,50两,哈哈,能干个啥? 王丞相死,太后被自己养的狗咬了,刺激得糊涂了,忍不下这一时之气,这份彩礼一送,怕是跟刚拉拢的秦云桥也生了嫌隙。 乐儿眨眨眼: “那老爷的婚事……” 秦朝朝眼底笑意未散: “咱们帮帮他,黄不了。” 她打听得明明白白,这个林家女可是个妙人,不弄进侯府来,可就白白糟蹋了。咳咳。 乐儿不太懂秦朝朝为什么要帮秦云桥,但秦景月的事,她是看明白了的,她就是知道,她家小姐把个人心算得滴水不漏,自有用意。 乐儿看着秦朝朝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对秦朝朝一脸崇拜的说道: “小姐,还是您有办法,一步一步把大小姐送去睿王府,往后的日子自有她受的。 秦朝朝眼底寒光一闪, “是她自己想嫁,我不过是帮帮她。” 乐儿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小姐这是让她求仁得仁呢!” 秦朝朝笑了笑, “你不必管她。她自有人收拾!” 乐儿应下,捧着账册脚步轻快就要往外走,转身时又被秦朝朝叫住: “路上小心,让府里的护卫送你去药房。记住,有事立刻传信回来,别自己硬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 乐儿用力应着, “小姐也要早点休息,别总待在实验室里熬着!” 话落,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连带着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染上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秦朝朝笑着挥挥手,待乐儿走远,她叫来冷月: “给侯府送两千两银子过去,就说是我借给他们应急的,对了,记得带上借据让秦云桥签字。” 冷月领命前去,秦朝朝又一头扎进了实验室,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药房生意红火是好事,既给乐儿找了安稳营生,也能给楚凰烨积攒民心,还能给百姓们实在的帮助。 只是这乱世之中,安稳从来都是奢侈品。 她穿越重生不过才1个月,发生了太多事,小说都写了两百多章了。 虽说王家已灭,秦景月自有人收拾,翻不起什么浪,她只需在合适的时候搅和一下,无需她亲自动手。 可楚凰烨身中剧毒未解,明明是那么卓越无双的人,日日忍受剧毒的折磨,还随时可能丢了性命,想想都心疼,留给她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北昭和太后勾结,探子在边境蠢蠢欲动,南楚朝堂上的暗流也从未停歇; 还有个老奸巨猾心肠歹毒的太后,和看似简单的睿王在一旁虎视眈眈, 还有巫教......毫无头绪,昨晚遇见沈千秋的时候急着回府,没顾得上问他,得尽快抽时间去会会他。 第218章 炸弹初成,靶场试弹 太多太多的事情,都凑到一堆了, 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才是最可靠的依仗。 她必须尽快把炸药研制成功,把枪做出来,让特种部队成型, 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里,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守住这片她即将要扛起的江山。 只是,试验室是现成的,里面的东西取之不尽,制出炸药容易,炸弹也不难,枪械却要费些功夫。 枪管的锻造工艺是最大的难题,这个时代还没有钢,炼铁技术也不够,寻常的铁根本不能承受火药的冲击。 至于一直想打造成旅游业的温泉庄子,等北诏之行回来之后再做打算。 这一夜,秦朝朝在实验室里再也没有出来过,直到第二日,实验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秦朝朝一手扶着门框深呼吸,一手挡着刺眼的阳光,眼底布满一夜未眠的红血丝,嘴角扬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石台上整齐码放着十个拳头大小的陶罐,罐口系着引线,被橡胶塞得结结实实,正是她反复调试成功的炸药炸弹的雏形。 “成了。秦云桥,你明天的二婚,我送你一场惊喜,嘻嘻。” 她转身对门外候着的冷月道, “去请陛下过来,就说有要事需在城外靶场商议。” 楚凰烨昨日刚把萧淑妃的陵寝安排妥当,在他心上压了十几年的心愿已了,心情极好。 接到秦朝朝的消息时,他刚处理完朝堂上关于北昭边境异动的奏报, 听闻秦朝朝传唤,嘴角一勾—— 这丫头总有那么多惊喜,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抓起案上的葡萄,二话不说便带着飞羽和几名心腹护卫赶至城外。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最后一抹霞光隐没在远山之后,天空亮起疏朗的星子。 晚风带着草木的微凉掠过靶场,吹得远处的树梢轻轻摇曳, 城墙上的灯火被陆续点亮,在暮色中遥遥闪烁,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 秦朝朝一身素裙站在星空下,晚风把她的衣裙掀起一角,身姿纤细却挺拔,周身都透着一种沉静又耀眼的光芒。 疲惫未消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几缕发丝贴在她带着淡淡倦意的脸颊上,却丝毫不减那份鲜活的亮色。 她眼底还留着彻夜未眠的红血丝,可那双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藏着成功后的雀跃。 楚凰烨勒住马缰的手微微一顿,竟一时看得有些出神,连带着心跳都滞了半拍,生怕惊扰了这夜色里独一无二的风景。 他怀里还揣着给她带的葡萄,本是想着见面时递给她,此刻却忘了动作。 他见过她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锐利,见过她出手抵御杀手的果断, 见过她恶整对头的狡黠,见过她怼人时的伶牙俐齿,见过她偶尔露出的调皮和古灵精怪......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在无垠夜色里,带着一身烟火气的疲惫,眼里燃着比星光更炽热的光。 天空的微光勾勒着她的侧影,晚风轻拂她的衣袂,仿佛整个天地的灵气都聚在了她的身上。 飞羽跟在楚凰烨身后,看着自家主子勒马驻足的背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人称冷面阎罗的帝王, 此刻正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不远处的安澜县主身上。 晚风掀起陛下的披风角,他都浑然不觉,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马鞍的动作都停了,就像个第一次见着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身后的护卫压低声音戳了戳飞羽的胳膊,眼神交流: “头儿,你看陛下那眼神,方才还想着咱县主又要搞什么新鲜事,这会儿怕是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飞羽回了眼神示意噤声,自己把楚凰烨那副模样瞧得真切。 上次在御花园见安澜县主爬树掏鸟窝,陛下嘴上骂着“胡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转头就命人把那棵老树修得更结实了些。 正憋着笑呢,就见秦朝朝向这边看过来, “楚凰烨?” 秦朝朝转头望来,脸上淌出两个小梨涡, “你可算来了,快看看我这新东西。” 楚凰烨这才回过神,快步走上前,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又将葡萄塞到她手里, “看你眼底的红血丝,又熬了一整夜?先尝尝葡萄,酸酸甜甜的,提神。” “啧啧,” 护卫们在后面偷偷交换眼神——他们以后又有新鲜话题聊了。 楚凰烨回头瞪了护卫们一眼,又转头挑眉轻笑: “先吃点。” 秦朝朝笑着接过葡萄,刚往嘴里送了一颗,又想起正事: “先别急着吃,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献宝一样指了指那边的一个木箱里堆着的陶罐, “这是我新做的‘炸弹’,咱们的神兵利器。” 楚凰烨挑眉,眼底满是好奇: “什么是炸蛋?这陶罐看着不起眼,能有多厉害?” 秦朝朝头一扬,引着众人往靶场深处走,直到远离林木的开阔地带才停下, “你亲眼瞧瞧便知。” 随后又吩咐众人: “都站到那棵老槐树下,离着三十步远才安全。” 暗卫们虽疑惑,也依言退到指定位置。 秦朝朝将一枚炸弹放在空地中央,划亮火折子点燃引线,橙红色的火苗“滋滋”舔舐着麻绳向罐口蔓延。 她快步退回安全区,刚站定便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一声巨响划破夜空,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靶场炸开一团火光,烟尘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 晚风卷着硝烟味飘来,带着惊心动魄的冲击力。 护卫们皆是身经百战之人,虽早有准备,此刻还是被这从未听过的巨响,和冲天而起的火光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护在楚凰烨身前。 待硝烟散去,众人赫然看见原地炸出一个大坑,周围几十步内的野草尽数被掀飞,碎石溅得老远。 云霄、冷月和魅影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秦朝朝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敬佩。 飞羽眼神直往爆炸后的大坑瞟,越看越心惊,嘴里碎碎念: “我的乖乖,县主这是把雷公的锤子借来用了?这要是扔到敌军阵营里……啧啧,想想都过瘾。” 第219章 护卫靶场沸腾记 正嘀咕着,忽然瞥见楚凰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吓得他立马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 刚板起脸没两秒,又忍不住偷偷戳了戳旁边的护卫: “你说……县主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这心脏可经不起这么吓,回头我得让膳房多炖点猪心补补。” 这活宝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靶场上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连带着硝烟味里都掺了几分笑意。 楚凰烨瞥了飞羽一眼,嘴角忍不住扬起,抬手轻咳两声掩饰笑意: “再多说一句,今晚的猪心你就自己去膳房亲自炖。” 飞羽立马闭了嘴, 云霄按了按仍在嗡嗡作响的耳朵,喉结滚动了两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剩下的陶罐,脚步不由自主地往秦朝朝身边挪了挪, 语气里几分试探几分急切: “主子……这‘炸弹’威力如此惊人,属下、属下能不能也试试?” 他话音刚落,冷月和魅影也连忙凑了过来,齐刷刷地说道: “属下愿替主子试爆,保证按您的吩咐操作,绝不出错!” 三人眼神齐刷刷地黏在秦朝朝身上,就像三只等着投喂的大型犬。 他们跟着秦朝朝见过不少新奇事,却从未有哪样像这炸弹般让他们热血沸腾。 那一声轰鸣里藏着的力量,足以让任何将士都热血沸腾。 此刻看着空地上的大坑,只觉得手痒得厉害,恨不能立刻亲手点燃引线,感受一次那撼动天地的威力。 别的护卫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也想,但他们没敢说,毕竟这东西如此精贵, 飞羽见云霄三人抢了先,急得扒开人群就往秦朝朝跟前凑, “县主县主!您看他们仨都抢着试,总不能厚此薄彼吧?论跟您的交情,属下可是第一个跟您打交道的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楚凰烨使眼色,试图让皇帝帮着说句好话,结果楚凰烨抱着胳膊看戏,慢悠悠道: “哦?朕怎么记得,某人第一次见着我家丫头的时候,还拿剑指着她来着?” 飞羽梗着脖子暗骂皇帝不厚道,嘴上说着: “那,那属下让县主打一顿出气总可以了吧?” “噗——” 这一句话刚说完,身后的护卫们齐刷刷投来鄙视的目光,有个胆大的嘻嘻哈哈地调侃: “头儿这为了试爆,连挨打都心甘情愿了?传出去咱们护卫队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另一个跟着点头: “就是就是,咱们头儿倒学会‘卖惨求机会’了?” 飞羽听得耳朵尖发烫,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懂什么?这叫‘为科研献身’!咱们县主的发明多金贵,挨顿打换个试爆机会,值!” 秦朝朝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刚才彻夜未眠的疲惫仿佛都被这阵笑声冲淡了。 摆了摆手,指了指木箱里剩下的陶罐, “行了,都别争了。这些炸弹本就是要给你们熟悉的,今天来的每个人都有份,保证让你们挨个试。” 这话一出,靶场上炸开了锅,刚才还眼巴巴盯着的护卫们眼睛都亮了,都悄悄往前挪了半步,脸上难掩兴奋。 云霄三人更是挺直了腰板,好像在说,看吧,这是我的主子。 云霄看向飞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算你运气好”的揶揄。 楚凰烨也跟着笑: “你这丫头,给我也留一个。” 秦朝朝拿起一个陶罐掂了掂,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试爆前,得先教你们个新用法。” 她举起陶罐讲解: “这炸药,往后与敌军作战,这就是你们的杀手锏。” “它不光能放在地上引爆,也能埋在地下,叫‘地雷’,水里的叫‘水雷’,还有一种叫‘手雷’,看准目标扔出去,引线烧到尽头就会炸开,” “不过,这种陶罐的引线烧到尽头只有3-5秒的时间,大家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投掷时要算好引线燃烧的时间,千万别让它在自己手里就爆炸了。” 接着,秦朝朝瞄准远处那棵比碗口还粗几圈的大树,又像扔手榴弹一样扔出一个炸弹。 引燃、屈臂、甩腕,动作干脆利落。 炸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地砸在树根旁。 护卫们听得入了迷,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大树竟被直接炸断了主干,断裂处焦黑一片,碎木屑纷飞四散。 楚凰烨瞳孔骤缩,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 他征战多年,见过强弓劲弩射穿树干,也见过投石机击碎巨石,却从未见过如此轻巧又凶悍的武器。 无需费力搬运,无需蓄力瞄准,只凭一人之力,便能瞬间摧毁障碍。 “这……” 楚凰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哑了,指着还在冒烟的树桩, “这炸弹竟能如此灵活使用?” 秦朝朝拍了拍手,眉毛一挑: “就这么灵活,不过这种陶罐的只是雏形,虽然陶罐取材容易,但?杀伤力有限?,?携带不便,容易受潮,引信可靠性差?,存在提前爆炸或延迟引爆的风险。” 飞羽第一个咋舌,指着那炸断的树干直咧嘴: “县主您这还叫威力有限?这树要是换成敌军的盾牌阵,不得炸得人仰马翻?” 云霄和另外几个护卫看得眼睛都直了,刚才那声巨响震得他们耳膜还嗡嗡响,这要是搁战场上,光这动静就得把敌人吓破胆了吧。 他们不管什么雏形不雏形,他们就想赶紧试一试过把瘾。 秦朝朝也笑弯了眼,让护卫们排好队,连飞羽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站到队伍里等着试爆。 楚凰烨看着秦朝朝认真讲解的侧脸,眼底的笑意里,悄悄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骄傲。 月光下,一群人举着陶罐依次演习爆破手雷, 守在靶场外围的暗卫们嫉妒得红了眼,懊恼当初怎么没厚着脸皮求陛下派自己去安澜县主身边, 瞧瞧人家云霄三人,同为暗卫,能亲自摸到那炸弹,自己只能远远的苦哈哈地看着流口水。 哈哈,言归正传, 一阵阵震耳欲聋过后,一箱陶罐便见空了。 最后一声轰鸣散去时,靶场上的烟尘还没完全落定,护卫们的耳鸣还未完全退去,现场就已经炸开了锅。 第220章 帝王的告白 有人激动地原地蹦了两下,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朝着人群大声喊: “刚才那一下!我扔的那一下正好炸在石头堆上,那阵仗才叫一个爽!” 护卫们的耳朵还在嗡嗡响,没听清他喊什么,只看见他嘴巴张张合合,手舞足蹈地指着远处的碎石堆。 也扯着嗓子大声问: “你说啥?大声点!我这耳朵听不清了!” 飞羽站在队伍末尾,正揉着发烫的耳朵,见这场景忍不住乐了,扯着嗓子喊: “叫你们刚才捂住耳朵,你们非要听个响!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众人尽管有些狼狈,却很兴奋。 楚凰烨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群捂着耳朵互相喊话的大男人,这群平日里肃杀冷峻的护卫此刻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又转头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秦朝朝,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丫头总是这样,总能在不经意间带来震撼。 他忽然觉得,所谓江山万里,都没有眼前这个鲜活的丫头珍贵。 秦朝朝也转头看楚凰烨,眼底的光比星光还亮: “怎么样,这‘炸弹’的威力,没让你失望吧?” 楚凰烨走上前,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暖意,还有几分认真: “何止没失望,简直是惊为天人。有了这东西,边境的异动,或许能少流许多血。” 不一会,护卫们的耳鸣就消散了, 秦朝朝拍了拍手,打断了护卫们的兴奋讨论。 “都围过来看看这个。” 她从木盒里掏出个新物件,黑黢黢的铁壳子,头上还别着个小铁栓,看着跟刚才的陶罐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这个比陶罐精致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是……” 云霄和飞羽凑得最近,都伸手想碰又不敢,眼睛瞪得溜圆。 楚凰烨也凑了上来,问道: “这是你说的改良版?” 秦朝朝点头: “这是让铁匠铺按我画的图打的,你看这铁壳,密封得严严实实!还有这个叫保险栓,不拔掉,一般是不会爆炸的。” 楚凰烨接过来掂量掂量, 好奇道: “这玩意儿叫手雷?” 秦朝朝脆生生地回答: “对,就叫手雷!陶罐只是权宜之计,铁壳才是正经路数,直接拔掉安全栓,雷管引爆,使用起来方便,也更安全,碎渣效果比陶罐强,杀伤力比陶罐强太多了。” 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握刀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好家伙!雏形都那么厉害,这改良过的……那还得了?” 楚凰烨忽然抬头看向秦朝朝,眼底跃动着几分跃跃欲试: “朝朝,这手雷,我倒想亲自试试。” 说完就要按秦朝朝方才说的方法去拔保险栓, 护卫们绷紧了神经,飞羽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却被楚凰烨一个眼神制止: “都退后些。” 楚凰烨目光锁定百步之外那块大青石,拇指按住保险栓的卡扣,轻轻一拔,手腕猛地发力, 铁壳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破风的轻响直奔大青石而去。 “咚”的一声闷响,手雷砸在青石旁的地面上。 护卫们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比刚才陶罐爆破的声音更沉闷,力道更凶悍。 碎石飞溅的瞬间,那一人高的青石应声碎了。 烟尘弥漫中,楚凰烨眼底的惊讶几乎要溢了出来。 纵使他武功高强,也万万不能瞬间便将坚硬的青石化为碎块。 “如何?” 秦朝朝走上前,忍不住笑问, “这威力可比看别人扔实在多了?” 楚凰烨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欣赏与暖意交织, “朝朝,有你在,南楚之幸。我之幸。” 护卫们又是一阵沸腾, “哎呦喂,皇上这是在告白?” “何止实在……这东西在战场上,简直是摧枯拉朽。” “要是把这手雷做大些,怕是什么城墙都顶不住。” 秦朝朝点头: “差不多这意思吧。这铁壳带保险栓的好是好,只是废铁料,” 楚凰烨捏着铁壳手雷,眼底光亮得吓人: “铁料是金贵,但废得值当。南楚铁矿虽不如北昭丰富,但打造这些小巧的铁壳还够。” “铁料的事朕来解决,另外,这手......手雷的铁壳就不要再交给外面的铁铺做了,咱们建一个皇家作坊。” 楚凰烨定了定神,转身看向秦朝朝,震撼里多了几分郑重: “朝朝,这炸药配上你说的特战队……” 秦朝朝接话道, “如虎添翼。特战队需精通爆破、狙击、突击、潜行、攀爬、侦查、指挥、工兵、通讯、医疗等,” “执行高强度高危险任务的时候,一般十人一组。这十人里,各自擅长,这些本事又缺一不可。” 楚凰烨听得心头剧震,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丫头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爆破、狙击、医疗……这十人的特战队,竟是把全军的本事都揉进了十个人里! “要把这些人训练成全能……寻常士兵十年才能练出一项专精,你要十个人在短时间内精通十样本事,这难度……” 秦朝朝胸有成竹地笑了: “陛下忘了?我这手雷能让他们少练十年攻坚的蛮力,改良的弓弩能省数年瞄准的苦功。” “特战队的‘全能’不是让每个人都样样顶尖,而是十人各有专攻,其余技能辅助,十人能彼此补位。” “他们虽然也能独立作战,但是,他们要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利刃。” 秦朝朝越说,楚凰烨眼睛越亮,他太清楚能拥有一支这样的特战队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直插敌人心脏的利刃,是能扭转战局的关键,就是他的暗卫营,也是不及的。 “朝朝,这样的特战队……咱们能训练出多少来?” 秦朝朝望着楚凰烨发亮的眼睛, “初期先练出三十人吧,分成三组,专执行特殊任务。这三十人还得大浪淘沙,好好筛选。” 楚凰烨望向秦朝朝清亮的眼眸, “好,那就先训练成三十人特战队员做种子,就叫......‘神龙’如何?” 这乱世的风雨再急,只要他们携手,总有能劈开阴霾的力量。 这刚刚诞生的炸药与即将组建的“神龙”特战部队,便是他们最锋利的剑。 第221章 究竟是救赎,还是催命符? 城外靶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光震惊了在场的帝王和护卫们,也震惊了许多人,可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后在慈安宫听见远处一阵一阵的闷雷声,赶紧爬上了宫墙, 她望着远处靶场方向腾起的火光和烟尘,心头的惊悸压都压不住。 轰隆! 突然,随着一道冲天而起的火光,一声更大的闷响传了过来,太后吓得脚下一个踉跄, “那是……什么动静?” 身旁的朱嬷嬷连忙扶着她的胳膊,朱嬷嬷也被这动静吓得不轻,想着还是屋子里安全,低声劝道: “娘娘,许是哪里走水了,或者......或者被雷火劈了,夜风凉,咱们回寝宫吧。” 太后哪里肯信,站着没动: “走水?哪有走水的声响这般吓人?那动静……像是地动山摇,哀家在这宫墙上都能感觉到脚下发颤。” “那火光闪一下就没了,也不像是被雷火劈了。” 她忽然看向朱嬷嬷,眼神锐利起来, “去查,给哀家弄清楚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一会,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宫墙下,单膝跪地向太后禀报: “启禀娘娘,动静似乎是城外靶场那边传来的,但那边有高手守着,属下试了几次都无法靠近,实在没法探到具体情形。” 太后一听就炸了,指着那黑影骂道: “废物!一群没用的东西!平日里养着你们是干什么的?连个靶场都靠近不了?” 黑影低着头不敢应声,朱嬷嬷在旁边小声劝: “娘娘息怒,天底下的高手何其多,咱们的人靠不近也是有的。” 太后冷哼一声,尽管先前那火光与闷响如同鬼魅,搅得她心神不宁。 可也知道再骂下去无用,只能死死盯着靶场方向的夜空。 她在宫墙上站了许久,夜风把她的披风都吹透了,远处除了浓浓的夜色,就再没传来半点动静了, 太后喃喃自语,心里的不安没减半分, “奇了怪了……” “若是走水,也该有救火的动静……” 朱嬷嬷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太后见她不答,也没再追问,只是望着靶场方向的黑暗,眼底阴云密布,她总觉得那里透着股子邪气。 “罢了,回吧。” 她转身往宫墙下走,脚步有些沉, “但这事不算完,明日一早,去给哀家把钦天监监正叫来,就说昨夜天象异动,哀家要问问吉凶。” 朱嬷嬷连忙应着,扶着她一步步走下宫墙。 此时的景安侯府里,灯火通明,仆役们正为明日的婚宴忙得热火朝天, 秦景月今天在王家闯了祸,又被太后的彩礼羞辱了一番,又挨了打骂,半边脸肿得老高,半边胳膊也还肿着,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吊着胳膊歪在床榻上哼哼唧唧了一阵,又开始小声地咒骂秦云桥: “秦云桥你个混蛋!太后羞辱我,你不帮我也就罢了,还动手打人!我娘被你关着不见天日,你还有脸娶新妇?” 她正骂得欢,突然远处一声闷响传来,秦景月的咒骂猛地卡在喉咙里, 第一声闷响传来时,她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雷打得也太沉了,不像春日里脆生生的炸雷,倒有点像是闷在棉絮里的钝响。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第二声闷响又跟着传来, 轰隆——轰隆—— 紧跟着又有好几声传来。 “这声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外面仆役们也听见了这声音,吓得慌乱地议论,有人说像山崩,有人说像地裂, “不对……” 秦景月慌了,猛地坐直身子,吊着的胳膊牵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炸弹!千年后的记忆碎片猛地灌进她脑海里,她对这声音太熟悉了,十三年了,她有十三年没听见这种声音了, “是炸药……真的是炸药爆炸的声音……” 秦景月的牙齿开始打颤,冷汗顺着肿起的脸颊滑落,蛰得伤口生疼。 她十三年前把秦朝朝炸成了植物人,她自己转眼就遭了报应,刚出门就被卡车撞死了,穿到了这里。 十三年了,她刻意去遗忘被汽车撞死那一幕,可这熟悉的炸弹声响,她又想起了那全身骨头碎裂的痛, 还有那心脏像被炸药碎片狠狠扎穿一样的疼, 好像十三年前的炸药不是炸的秦朝朝,而是炸的她自己一般。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窗边,不顾胳膊的剧痛扒着窗棂往外望。 远处的夜空在几次闷响后,似乎隐隐腾起了淡淡的红光, 虽然被房屋树木挡着看不见,却让她心头的恐惧疯长,连带手脚都冰凉了。 靶场……这声响好像是从靶场那边传来的! 她穿来这个时空十三年,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 除了秦朝朝,没人知道她是千年之后的灵魂, 她以为这里只有刀光剑影的冷兵器对决,从未想过会听到炸药的声音。 是谁在靶场用炸药?难道是秦朝朝! 不对,秦朝朝要是有炸药,前几次遭到伏击,早就拿出来了, 要说是她这几天才做出来的,可做炸药工序复杂,调试配方要器具,更别提找原料,她天天都在面前晃,也没有那个时间。 不是秦朝朝,难道,还有第三个穿越者?人穿来了,还把火药配方也带来了? 秦景月缩在窗边,望着远处模糊的红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这人敢在城外靶场动手,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撑腰,甚至……根本没把这朝代的规矩放在眼里。 如果真有第三个同类出现,究竟是救赎,还是催命符? 一个会制药的秦朝朝就难对付了,要是再来一个会制炸药的敌人,她还在这里怎么混呀? 她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但她知道对方敢用炸药,就绝不会是安分的人,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会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接连的炸响停了,秦景月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脑子浑浑噩噩地跌回床榻。 后背撞上床柱的瞬间,胳膊上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可这点疼在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面前,竟变得微不足道 侯府里的慌乱还在继续,仆役们的哭啼声、烧香时的念叨声、管事们强作镇定的呵斥声,隔着窗纸飘进来,乱糟糟地缠在她的耳边。 第222章 天雷预警?侯爷婚礼尬事 有人跪在院子里对着夜空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上天息怒”“祖宗保佑”, 说这炸雷般的动静定是上天示警,明日景安侯的婚宴怕是沾了晦气,不吉利得很。 老太太也被这声响惊到了,被外面乱七八糟的声一吵,更坐不住了,刚披好外衣走出正房,就撞见几个仆役跪在院子里哭天抢地, 嘴里“老天保佑”“不吉利”“沾晦气”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老太太本就因秦景月的彩礼弄得不舒服,又被明日婚宴忙得心头火起, 此刻听见这些话,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冲着外面就吼: “哭什么哭!嚎丧呢?” 她拄着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浑浊的眼睛扫过那群仆役, “不过是几声雷响,就吓得魂都没了?传出去丢不丢侯府的脸面!” 仆役们被她一骂,哭声小了下去,谢谢还有个婆子忍不住嘟囔: “老夫人,那声响真邪乎,地都在颤呢……又正对咱们侯府的大门,怕是真有什么不祥兆头,明日就是侯爷的大喜日子,这时候来这么一出……” 婆子话没说完,老太太厉声打断,拐杖又往地上戳了戳, “闭嘴!” “什么不祥兆头?不过是老天爷打个盹放了个响屁!新妇是太后赐的恩典,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 嘴上虽硬气,她心里早被“不吉利”三个字搅得七上八下。 这林氏是太后指婚的,自定下婚事起就没让她顺心过, 先是江氏要回嫁妆,再是秦景月在王家惹祸,接着太后送彩礼打脸, 一个名声烂了大街的罪臣之女,老太太本就对这门并非自己属意的婚事存着芥蒂, 此刻听见仆役们把天雷异响和婚宴扯在一起,心里的不满像野草般疯长。 她哪里知道,这背后还有一双手在引着大家走。 “定是这林氏八字不硬,还没进门就惹来天怒!” 老太太背着人,在廊下低声啐了一口,身旁的胡嬷嬷连忙扶着她劝: “老夫人慎言,新娘子还没进门呢。” 老太太实在不乐意,哼了一声: “哼,搞不好是个短命的......等她进了门,真把侯府的气运都冲没了才叫晚了!” 老太太越想越气,眉头都拧到了一堆, “先前我就说过,这姑娘看着就不是个能旺家的,名声也不好,哪家姑娘年过18了还没说人家?” “太后偏要硬塞过来!如今可好,婚前闹出这等动静,不是凶兆是什么?” 她拄着拐杖在廊下烦躁地踱了几步, “明日婚宴要是再出点什么岔子,我看这林氏就是个晦气的!” “去,把管家叫来,让他今夜多派些人手守着府门,再去佛堂点上三炷高香,务必压一压这晦气!” 胡嬷嬷连忙应着去了,老太太仍站在廊下,望着靶场方向沉沉的夜色,眼底的阴霾浓得化不开。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吓人的声响,若真应了仆役的话是“上天示警”,那这即将进门的新妇,怕真是侯府的劫数了。 一想到这里,她对林氏的不满又深了几分,连带着对强压婚事的太后,也多了些怨怼。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高枕有人忧。 一夜无事,第二天天没亮,景安侯府的鸡还没打鸣,院子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仆役们忙得脚不沾地,鸡飞狗跳。 仆役们在回廊里穿梭,跑得飞快,手里的托盘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厨子们在厨房抡着大勺,油星子溅得灶台滋滋响; 连平日里最懒的扫地老婆子都提着扫帚跑前跑后,生怕哪里不干净,触了主家霉头, 今天是秦云桥娶新妇的大日子,管事们盯着,谁都不能偷懒, 可这府里的气氛怎么看都透着点不对劲。 一个仆役偷偷撞了撞同伴的胳膊, “我说老张,你瞅着没?这都辰时了,门口连个送礼的马车都没有,往回府上宴客,这时候府门外早就排成长队了!” 被叫做老张的仆役往府门外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我听我儿子说,咱们侯爷如今可是太后的人。太后党王丞相倒了,朝堂上风向变了,那些大官哪敢来凑热闹?等着瞧吧,今天来的怕都是些没实权的小官,走个过场罢了。” 另一个仆役也插嘴道: “谁说不是,往回府里宴客,楚王妃都会来捧咱们先夫人的场,现在侯爷和离,楚王妃第一个不会再来了。” 这话刚说完,就见管家举着厚厚的请帖账本,愁眉苦脸地从外面进来, 撞见老太太身边的胡嬷嬷过来查看,胡嬷嬷拉着管家问: “怎么还这么冷清?” 管家苦笑着摇头: “嬷嬷您可别问了,发出去的帖子回了不到两成,来的还都是些小官小吏,连个像样的贺礼都没有。这宴席怕是要冷场了。” 胡嬷嬷听得眉头直皱,赶紧摆手: “别让老夫人听见,她老人家本来就对这门婚事不满,要是知道连宾客都没几个,怕得又气出个好歹来!” 为了讨好太后,府里前前后后发了一两百张请帖,从京城里的一品大官到芝麻小吏,只要能沾上边的都请了个遍。 可眼瞅着快到吉时,府门外除了几个卖小吃的摊贩,连辆像样的马车都没有。 管家摇摇头,吩咐道: “老张,去看看西角门那边有动静没?跟门口迎客的小厮说,见了人就使劲往正厅请,别让老太太看出冷清!” 老张赶紧跑出去传话,没一会,就见老太太拄着拐杖从牡丹园里面出来了, 身后跟着一群捧着首饰盒、揣着红包的丫鬟。 老太太今天穿着绣满福寿图案的锦缎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嘴角撇得能挂个油瓶儿,她昨晚就没睡好,总觉得今天要出事。 老太太扫了眼空荡荡的前院,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人呢?宾客怎么还没来?难不成侯府的脸面已经不值钱了?” 管家硬着头皮上前回话: “回老夫人,时辰还早,估摸着路上耽搁了……” 第223章 婚礼冷场,老太骂街 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 “耽搁个屁?我看是没人敢来!” 眼看儿子娶新妇,还不如上个月纳个妾室热闹, 连族亲都没来几个,都说才回去没几天,正忙着收地里的稻谷,哪里走得开? 老太太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一句粗口爆了出来。 她拄着拐杖在原地转了半圈,浑浊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前院,嘴里忍不住嘟囔: “这都叫什么破事儿啊……以前侯府办宴席,哪次不是门槛都能被人踩烂?现在倒好,连只鸟都懒得往咱们府里飞!” 她年轻时在乡下地里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 好不容易熬出头,最盼着的就是府里热热闹闹、人丁兴旺,这样走出去唠嗑腰杆才能挺得直。 昨天太后明晃晃的送彩礼来打脸,宫里女官就站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念彩礼,一点忌讳都没有,生怕全皇城不知道太后膈应景安侯府。 这皇城里哪有什么秘密,怕是一夜之间,太后不待见景安侯府的话早就传遍了, 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人精,谁还敢来触霉头。 老太太不懂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满脑子就记着太后送彩礼打脸那茬,压根没往王丞相倒台那一茬上想, 在她的认知里,南楚重孝,连皇帝都要看太后三分脸, 太后是宫里最大的“老祖宗”,哪有“老祖宗”会失势的道理? 她哪里知道,那些大官不来捧场,七成以上是因为朝堂上变了天,不敢触皇帝的霉头, 剩下不到三成的太后党,才是看太后的脸色,不敢触太后的霉头。 眼下这冷清场面,实实在在打了老太太的脸, 侯府的当家人大婚宴客都请不来人,这不摆明了侯府在皇城根下成了没人待见的破落户? 老太太一肚子火没处撒,转头就赖上还没进门的新媳妇林氏身上, 她对林氏的不满又深了几分,要不是这晦气的新妇,侯府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拐杖往地上一顿, “哼,我就说这林氏是个晦气的!还没进门就闹出一堆破事,这要是进了门,咱们侯府怕是连米汤都喝不上了!” 胡嬷嬷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赶紧扶着她劝: “老夫人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说不定过会儿宾客就来了,您先进屋歇着,我让厨房炖您爱吃的银耳羹去。” 老太太被扶着往正厅里走,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府门,嘴里碎碎念着: “当年在村里请人喝喜酒,哪怕揣两个鸡蛋当贺礼,也得热热闹闹来坐席。这些当官的倒好,连乡下老农都不如,一点情面都不讲!” 可她不知道,这皇城根下的人情冷暖,比村里的家长里短复杂千百倍。 走到廊下时,她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府门,眉头拧成个疙瘩: “等会儿林氏进门,要是见着这冷清场面,不定怎么在心里笑话咱们侯府呢!去,让管家把门口的红灯笼再挂密些,多点几挂鞭炮,就算没人来,也得把场面撑起来!” 结果进了正厅更尴尬了,正厅里倒是布置得花团锦簇,厅里挂着红绸、八仙桌上摆满了蜜饯瓜果, 可座位空得能跑马,伺候的仆役比客人还多, 就来了几个芝麻大的小官,连个像样的人物都没有。 老太太扫了眼厅里那几个缩着脖子坐立不安的小官吏,眉头拧得更紧了, 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笃笃”敲着,嫌弃地轻哼一声,压低了声音跟胡嬷嬷吐槽, “这叫什么事!请的大半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的都是些芝麻小官!这不是寒碜人吗?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胡嬷嬷赶紧顺着她的话劝: “老夫人消消气,他们也是一片心意。再说了,官不在大小,有心来道贺就是给侯府面子。” 老太太眼角的余光扫过那几个小官吏身上洗得发白的官服,鼻子里又哼出一口气: “这叫屁的面子!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送来的贺礼怕不是两匹粗布、一篮鸡蛋?这跟打发要饭的有什么两样!” “咱们亏本不说,等会儿新妇进门瞧见了,还当咱们侯府如今连个正经来往的人都没有了!” 正说着,一个小官吏大概是想表表心意,端着茶杯起身想给老太太请安, 刚迈出半步就被老太太一个眼刀瞪了回去。那小官吏吓得一哆嗦,赶紧缩了回去,脸涨得通红,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另外几个小官吏更怂了,坐得直直的,手里端着茶杯都不敢喝,眼神直往门口瞟,盼着赶紧有人来救场。 老太太见了更是心烦,索性别过脸去不看,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满厅的红绸更觉得刺眼: “罢了罢了,总比空着强。让他们坐远点,别挡着正位,等会儿新妇拜堂,瞧见这些人添堵!” 胡嬷嬷连忙应着,悄悄给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把那几个小官吏引到了偏厅去。 可就算如此,正厅里空荡荡的座位依旧扎眼,老太太看着心里堵得慌,索性坐在主位上转起了佛珠,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时不时抬头瞪一眼门口,那眼神恨不得把门板烧出个洞来。 旁边的秦景月更是坐立难安,她顶着俩乌青的黑眼圈,昨晚的梦里都是靶场的爆炸声,一夜没睡好。 此时吊着半边胳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丫鬟看见老太太射过来的目光,赶紧在她耳边急声催, “乡主,快醒醒!吉时快到了。” 秦景月猛地惊醒,张嘴就喊: “油条!” 满厅的寂静被这声突兀的“油条”炸得粉碎,连老太太转佛珠的手都顿了顿,狐疑地看向秦景月。 伺候的仆役们低着头,肩膀却忍不住轻轻发颤,显然是憋着笑。 秦景月迷迷糊糊地揉着那双熊猫眼,还挺不满,又张嘴训斥丫鬟: “吵什么……我梦见炸油条了,刚下锅就被吵醒了……” 老太太耳朵尖,当场就炸了: “你给我闭嘴!丢人现眼的东西,梦里啃油条啃得魂都飞了,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到西街口刑场去了!” 第224章 总算来了个二品大员 老太太把佛珠往手腕上一勒,骂个不停,声音又冷又硬, “还不赶紧坐好,等会儿新妇进门,让人家看见你这副模样,还当咱们侯府没人了!” 秦景月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只能乖乖坐直身子,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子里还晕乎乎的。 昨晚她本就因王家的事和彩礼弄得心绪不宁,昨晚靶场那几声爆炸声把她吓得一夜没睡, 一会儿担心是仇家找上门,一会儿又琢磨是不是有别的穿越者在搞事, 天快亮时才勉强睡着,又被噩梦缠着,一来就打瞌睡,哪想到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出糗。 老太太见她眼睛都睁不开,瞪了她一眼,吼道: “坐好!毛手毛脚的像什么样子!要是让宾客看见了,还以为咱们侯府没规矩!” 秦景月赶紧低下头,心里把老太太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憋屈, 满厅红绸倒是挂了不少,可除了端茶倒水的仆役,连个正儿八经的客人毛都没有! 老太太还拿“规矩”当幌子训她,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秦景月憋屈得慌,揉着乌青的眼圈嘟囔: “本来就没人嘛......侯府办婚宴,办得跟守灵似的.....” 这话没敢大声说,可架不住老太太耳力好,她是越看这个孙女越不顺眼, 当场就把佛珠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串珠散了一地: “我看你是昨晚炸油条没吃够,脑子也跟着糊成浆糊了!你再不给我闭嘴,就滚出去!” 秦景月被骂得一缩脖子,偷偷往偏厅那边瞟了一眼, 只见几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小官,听见这边的动静,吓得缩头缩脑地坐在厅里,连喝茶的勇气都没有,生怕祸水泼到自己身上。 老太太训完秦景月,心里的火气半点没顺下去,目光在空荡荡的正厅里扫了一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问胡嬷嬷: “朝朝和朝阳呢?这都快吉时了,怎么还没来?” 胡嬷嬷赶紧回话: “许是府上耽搁了?老奴刚才让小丫鬟去催了,想来这就到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脸色更沉了,说话酸溜溜的: “耽搁?我看是故意的!如今翅膀硬了,封了县主就忘了本!连自家亲爹的喜宴都敢迟到,这是摆的哪门子谱!” 她越说越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佛珠: “秦朝朝那丫头,仗着得了皇上的眼,封了个县主就眼高于顶。” “还有秦朝阳,不过是沾了妹妹的光,倒,倒学会摆架子了!天天待在县主府不回家,连自家的热闹都懒得凑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丫鬟的通报: “大公子和二小姐到了——” 老太太抬眼看向门口,见秦朝朝一身锦缎衣裙,和秦朝阳一左一右款款走进来,脸色稍缓却依旧没什么好语气,拐杖往地上一顿: “可算来了!再晚一步,你们父亲跟新妇都要拜堂了,你们兄妹俩是打算让侯府的喜宴开天窗吗?” 秦朝阳下意识地把秦朝朝护在身后,兄妹俩一同屈膝行礼, “给祖母请安。” 秦朝阳说道: “让祖母久等了,是孙儿的不是,刚出门就就遇着翰林院的周编修......” 秦朝阳话未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 “要不是沾了你妹妹的光,你能住进县主府?我看你是眼里早就没咱们这侯府了吧?亲爹的大喜日子,倒有闲心跟外人拉扯家常!” 秦朝阳被打断也不恼,声音清润平和: “祖母莫怪,周编修特意将新刊的秋闱范文集送来,说我正用得上。” “孙儿知道今日家里事多,本想早些来帮忙,可听说有新的范文,想着秋闱在即,不敢辜负祖母和父亲的期望,忍不住多问了几句,故而多耽搁了片刻。” 老太太还想再骂,秦朝朝淡淡地开了口: “祖母,我留着哥哥在县主府,是因为哥哥上次被人顾杀手刺杀,受了重伤,又秋闱在即,县主府有皇上派来的护卫,又清净,又安全,适合养伤读书。” 秦朝朝面上一副无心的样子,可开口就是拿秦朝阳被刺杀说事,句句往老太太心窝子上戳,老太太被堵得没了话。 她怎会忘了秦朝阳遇刺的事?她唯一的孙儿竟被一个野种刺杀,这可是她的心头刺! 此刻被戳中痛处,满腔的火气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加上兄妹俩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学业,又句句不离“秋闱”“前程”, 老太太琢磨着,现在就秦朝阳一个亲孙子了,要是秋闱真能中举,也是侯府的脸面,怎么说都是好事, 心里的怒气才淡了几分,只是依旧板着脸哼了一声: “你爱住县主府我不说啥,可你学业要紧,家里的事就不要紧了?好在没误了吉时,赶紧坐下吧,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秦朝朝和秦朝阳刚在侧边椅子上坐定,屁股还没焐热呼,就听外面丫鬟扯着嗓子喊: “工部尚书府的客人到——” 老太太一听“工部尚书府”,总算来了个二品大员,眼睛“唰”地亮了, 刚才被秦朝朝堵的那点憋屈劲儿散了一半,拍着椅子扶手就笑: “哎哟!是尚书府的大人亲自来了?快请快请!赶紧把人往正厅领!” 话说,这剩下的三层里,就有工部尚书廖武德。 说起来廖家也是太后党里的老油条,这些年一直跟王家走得近,可以说跟王家一个鼻孔出气,就差没跟王家穿一条裤子, 王丞相说东,他们家绝不敢往西,简直把王家当亲爹伺候。 可前几天宫宴上,廖夫人缺心眼,带头撞破了王家八小姐和侍卫苟且的丑事,被王香雪记恨上了。 王夫人又因这事被气死,王丞相被气病。 廖家就成了惊弓之鸟,夹着尾巴做人,廖夫人连府门都不敢出,生怕王家的人找上门来报复。 直到昨天,王丞相被秦景月几句话噎得气绝身亡,皇帝又下旨把王家连根拔起,廖家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次景安侯府办喜事,廖武德原本是挺上心的。 第225章 重礼变点心 毕竟景安侯娶的是太后的干女儿,侯府的秦乡主不久就要嫁进睿王府当侧妃, 就凭景安侯府跟太后这层关系,怎么说也得给秦云桥几分面子。 廖夫人两日前就备好了厚礼,光是那对羊脂玉如意就值老多银子, 今日一早,廖夫人就收拾妥当,等着吉时一到亲自上门道贺。 结果廖武德突然听说,太后派女官给景安侯府家送彩礼,明晃晃的打侯府的脸, 他就说昨晚那十几声对着景安侯府大门的惊雷不对劲,原来真有问题。 廖夫人还未出门就被廖武德喊住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个没眼力见的蠢货!还备什么厚礼?赶紧给我收起来!你以为侯府这喜宴是那么好赴的?这是去凑热闹还是去送死?” 廖夫人心里委屈得不行,小声嘟囔: “指婚是太后点头的,彩礼也是太后派人送的,这前后不一的,哪有当长辈的这么折腾晚辈的?” 实际上,太后前脚才给秦云桥指婚,据说指的还是她的干女儿,后脚就送彩礼去打脸, 廖武德也没想清楚太后这骚操作到底为何, 按说太后就算不喜欢秦云桥,也犯不着在大喜的日子里当众打脸,这不是连自己的脸都扔地上踩吗? 事实上太后送的彩礼是恼秦景月,指婚是指给她爹。 不光廖武德没想明白,别人也没想明白, 可这喜酒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去了怕得罪太后,不去也怕得罪太后。 琢磨来琢磨去,他决定让廖夫人去走个过场,厚礼就免了,省得惹祸上身。 廖武德猛地拍了下大腿,看向还在愣神的廖夫人,语气更重了些: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这浑水咱们绝不能蹚!你以为太后指婚是给景安侯府面子?” “依我看,说不定是把侯府当成了靶子!现在她又亲自射一箭,这时候谁往前凑,谁就是下一个被瞄准的!” “今日我就不去了,你去去就回。” 廖夫人被骂得不敢吭声,赶紧让人把备好的厚礼收了起来,换了些不值钱的绸缎点心充数。 磨蹭了半天,才坐着马车慢悠悠往景安侯府赶,心里打定主意,到了府里少说话、多吃菜,喝完喜酒赶紧走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今天侯府喜宴最大的官阶家眷了! 廖夫人的马车刚停在景安侯府门口,就被门前冷清的景象惊到了, 按说,堂堂侯府办喜事,这个时辰早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了, 可今日的门口,站着迎客的小厮倒是有好几个,就是宾客稀稀拉拉,还都是些叫不上号的。 她刚扶着丫鬟的手下车,就见侯府管家满脸堆着笑迎上来,那笑怎么看怎么僵硬,还有几分尴尬, “廖夫人大驾光临,快里面请,快里面请。” 廖夫人压下心中疑惑,跟着管家刚到廊下,就见老太太掀开帘子亲自迎了出来。 那热乎劲儿,就像见着了自己的亲闺女。 老太太见走进来的是位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夫人,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丫鬟。 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管家赶紧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是廖夫人来了,廖大人早上吃坏了肚子,下朝就回府歇着了。” 老太太转念一想,夫人来也行,好歹是尚书府的脸面,总比那些小官强!便又堆起笑迎上去: “廖夫人大驾光临,快请坐!让你亲自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廖夫人客套了几句,就让丫鬟把礼盒呈上: “一点薄礼,贺侯爷新婚之喜,老夫人莫嫌弃。” 老太太眼睛都快黏在礼盒上了,满心期待地让胡嬷嬷打开, 心里盘算着尚书府出手,怎么也得是些玉器古玩、金银首饰、上等绸缎之类的。 结果胡嬷嬷一掀开红布,脸都绿得长草了, 秦朝朝抬眼去看,乐了, 艾玛,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四盒点心: 桂花糕、绿豆酥,看着跟街口张记糕饼铺买的没两样,连个像样的锦盒都没有, 这礼倒是实在,知道侯府今日忙,怕大家饿肚子,特意送点心来垫垫? 旁边还塞了两匹素锦,也就是普通成色。 刹那间,满厅静得能听见苍蝇展翅。 老太太那脸,从期待到错愕,再到绿得跟后院的芭蕉叶似的, 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嘴角抽得跟触电似的,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寒酸的贺礼,想夸“点心精致”又觉得亏心,想装作没看见又架不住廖夫人还在盯着。 刚才那股子“体面劲儿”碎了一地,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廖夫人有心了……胡嬷嬷,快把点心拿去给厨房,让新媳妇回头尝尝鲜。” 秦朝朝端着茶盏,眼尾余光瞥见老太太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低声对秦朝阳说: “看来尚书府是觉得,咱们侯府如今只配吃口点心了。” 秦朝阳抿着茶,肩膀微微抖了抖: “好歹比没人来强,祖母这‘面子’也算撑了半柱香。”老太太拉着廖夫人寒暄几句,就吩咐人引着她入席。 廖夫人跟着下人往里走,越走心里越犯嘀咕。 前厅里摆了十几桌酒席,可坐下的宾客连2成都不到,且都是些品级不高的官员家眷, 往日里常跟景安侯府走动的世家勋贵,竟一个没见着,她尚书府今天算是品阶最高的了。 偏厅里倒是稀稀拉拉坐着些宾客,一看就全是些叫不上号的小官吏,个个一脸尴尬。 还有些人在小声议论: “这都什么事?原以为来吃酒能认识几个大官,结果来了个寂寞!” 廖夫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端起茶盏, 就听见邻桌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方才吏部李大人的马车都到门口了,瞅着这阵仗,愣是没敢进来,绕着道走了!” “我家老爷说,昨晚老天预警,对着景安侯府的大门接连放了十几声惊雷,这酒席怕是来不得,让我来探探情况。” “不过咱们官阶低,来了也没那么扎眼。” “可不是嘛!你看看,今天来的怕就工部尚书府官阶最高。” 廖夫人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她赶紧缩了缩脖子,把原本想跟相熟夫人打招呼的念头压了下去,只低着头假装摆弄袖口的花纹。 果然被老爷说中了,景安侯府的婚事,是真被太后搅得没人敢沾了,她今天白白来蹚了个雷! 第226章 实话最戳心窝子 暗自庆幸没听一开始的主意带厚礼,也庆幸老爷没来,只盼着这喜酒能快点喝完,好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老太太这边, 老太太捏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目光又一次扫过空荡荡的前厅,眉头堆成了疙瘩。 她拉过身边的管事婆子,声音里满是焦灼,却又刻意压着不敢太张扬: “眼看新娘子的花轿就快到了,怎么楚王府还没来人?往回府里办点小事,楚王妃都早早过来捧场,今日是云桥的大喜日子,她怎能不来?” 管事婆子心里把老太太从头鄙夷到脚,楚王妃是谁?楚王妃是江氏的好友, 秦云桥跟江氏和离另娶,她还盼着楚王妃能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管事婆子满脸为难,头垂得更低了,可有些话又不得不说: “老夫人,这话奴婢本不该多嘴,可……可楚王妃先前常来,真不是看侯府的脸面,是念着跟江夫人的旧情啊!当年江夫人跟楚王妃是闺中好友 ,情分不同旁人。” “如今老爷跟江夫人都和离了,江夫人不住在府上了,王妃自然……自然就不肯再踏咱们侯府的门了。” 老太太的脸“唰”地一下沉了,握着拐杖的手青筋都冒了出来。 她何尝不记得江氏在时的风光?上个月府里宴客,楚王妃每次都来, 还给她送过一件紫貂皮制成的大氅,天下总共两件, 一件送了太皇太后,一件就送了她。 她出去跟人唠嗑,腰杆都比别人直三分,别提多威风了! 可自从儿子跟江氏和离,侯府这么大的事,楚王妃也不来了, 说到底,人家认的是江氏,不是她景安侯府的招牌! 老太太胸口堵得发闷,拐杖在青石板上戳得“笃笃”响, 今日要是宾客满座也就罢了,可今日......实在是一言难尽,如果楚王妃能来,场面一定好看得多。 老太太实在不甘心,又问管事婆子: “那就没打发个人去看看?” 婆子心里直翻白眼,面上半分都不敢显,凑到老太太耳边小声回话: “老夫人,奴婢已经让小厮去楚王府门口探了几回了。方才那小厮回来说,楚王府的门都没开,守门的侍卫只说王妃今日闭门谢客,连帖子都没接。” “闭门谢客?我看明明就是躲着咱们!” 老太太心里头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 既怨江氏没个妇道人家的本分,男人说两句就敢提和离, 和离就和离吧,走了还挖走楚王妃这棵大树; 她又忍不住馋江氏在时的好处, 那紫貂大氅穿在身上不光暖和,关键是能装面子, 天底下就她和太皇太后有,多少夫人盯着眼红,谁还不得高看她一眼? 哪像现在,连个二品尚书府都敢拿街口糕饼来糊弄她! 她越想越气,嘴角撇得能挂油壶,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什么闺中好友,我看是江氏会装模作样!这才和离几天,就撺掇着楚王妃给咱侯府甩脸子!” 可转念一想,要是江氏没走,楚王妃今日定然会来, 说不定还会带着重礼,哪轮得到廖夫人拿几盒点心来寒碜人? 老太太既恨江氏带走了体面,又馋江氏留下的好处, 她又忍不住后悔,当初儿子打江氏时,她怎么就没拦着点? 现在好了,银子没了,面子也没了,靠山也跑了,连个给侯府撑场面的人都没有了。 她只觉得满院的风都在跟她作对,就像只丢了骨头的狗,一边龇牙咧嘴骂骨头跑了,一边又忍不住回头嗅那点残留的香味。 老太太正憋着火没处撒,一眼瞥见坐得稳稳当当的秦朝朝,端着茶盏,还嗑着瓜子, 明明笑眯眯的一脸甜,嘴角还挂着两个小梨涡,明明一身灵气,可眉眼间竟带了几分江氏的清冷劲儿,怎么看怎么碍眼, 老太太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拐杖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阴阳怪气地喊话: “朝丫头!你坐着倒安生!你除了吃还能干点啥呀?” 那边的事情秦朝朝看得清清楚楚,她本想着今天混过去就开溜,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可这老太太自己不安生,又是骂她娘,又是骂楚王妃, 天底下对她好的两个女人都被老太太骂了不说,还自己往枪口上撞, 秦朝朝不惯着她了,抬眸看她,放下茶盏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祖母。” 老太太冷笑一声,伸手点了点她: “你还知道我是你祖母!往日里你娘在时,你一口一个‘王妃姨姨’喊得比谁都甜,楚王妃待你也亲,送你的玩意儿没断过!” “现在府里遇着事了,你倒好,就眼睁睁看着楚王妃不来撑场面?你怎么不去楚王府请请她?” 这话听得秦朝朝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她没急着反驳,先端起茶盏抿了口,目光清亮地看向老太太,才慢悠悠开口: “祖母这话问得怪哈。父亲要我娘命的时候,祖母没拦着,我娘跟父亲和离的时候,祖母也没拦着;” “楚王妃对我亲近是不假,可她认的是我是我娘的女儿,不是我这‘侯府二小姐’。” “我娘都和离了,今天还是父亲大婚......哦不,是父亲二婚。我去请,她若来了,是打我娘的脸,若不来,反倒是让侯府更没脸面。祖母真想让我去请?” 老太太被堵得一噎,指着她的手都抖了: “你……你这丫头!跟你娘一样牙尖嘴利,我看你是半点不把侯府放在眼里!” 秦朝朝轻轻挑眉,笑得更甜了: “祖母,不是我不把侯府放在眼里,只是我清楚,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靠旁人施舍的。” “当初我娘在时,楚王妃给侯府的脸面是我娘跟楚王妃的情分撑起来的;现在我娘都不在府上了,侯府的脸面自然就薄了。” “祖母总不能指着我一个小辈,去求旁人施舍脸面吧?” 这番话不软不硬,却像巴掌似的打在老太太脸上。 气得她心口又闷又疼,狠狠跺了下拐杖,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心里明白,秦朝朝说的是实话,可这实话,偏偏最戳心窝子。 第227章 迎亲路遇断头台 一旁的秦朝阳赶紧打圆场,明着劝老太太,话里话外全都在偏着秦朝朝: “祖母,您消消气,朝朝年纪小,说话直了些,可没别的意思。” “您忘了朝朝说您血压不稳,最忌动怒,要是气出个好歹来,今日这喜宴可就更不省心了。” 他瞎话张口就来: “我昨晚还见朝朝熬夜来着,说是祖母的降压药怕是不多了,今日人多热闹,万一祖母累出个好歹,她得赶紧把那药给做出来,以防万一。” 这话正好戳在老太太心坎子上,她还真就离不开那丫头的药, 那救命药片就剩下两片了,膏药也没几贴了,正琢磨着秦朝朝什么时候能给她送药来, 想到这里,老太太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胸口渐渐不那么堵了,就是拉不下面子,嘴硬地哼了一声: “哼,她也就是这点心思用得对。罢了,跟个小辈置气,倒显得我没度量。” 再看秦朝朝,一脸无所谓,正低头用帕子擦着一颗大大的葡萄, 嘴角的梨涡还浅浅陷着,眼神里倒是没了方才的讥诮,反倒多了几分坦荡。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把个墙头草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丫头看着软和,实则筋骨比谁都硬,以后还得靠着她做药,还是少惹她为妙。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体面对身边的人说: “罢了,许是王妃真有要紧事。咱们侯府的婚事,也不缺她一个人撑场面。” 老太太刚把“撑场面”的话撂出去,突然又想起怎么新人还没到, 按说迎亲队伍早该到了,眼看吉时都快到了,怎么这会儿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扶着丫鬟的手往前挪了两步,扬声喊来管家问: “都什么时候了?迎亲的人呢?你先前不是说巳时准到?这都快到午时了!” 管家刚从门口连滚带爬地跑回来,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就“噗通”跪在地上: “老夫人!官府今日午时要斩王家三爷王修远,行刑台就搭在西街口路中央,官差把道封得严严实实,” 老太太一听,拐杖“笃”地戳在青砖上, “什么?斩人?” 管家急得声音都劈了, “可不是斩人嘛!” “迎亲队伍……队伍被堵在西街口,后又绕了道,多走了两里地,从北边小巷子穿过来了!可是巷子太窄,迎娶队伍走的慢,给耽搁了。” 管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终于顺了些底气, “小的来报信前,已经让小厮去巷口迎了,瞧着队伍的影子了,估摸着再有一刻钟,定能到府门口!” 老太太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可眉头依旧拧得紧紧的,拐杖在青砖上又点了点: “还要一刻钟?这都快到午时了!再耽搁下去,难不成要凑着斩人的时辰拜堂?这不是明摆着沾晦气吗!” 这话一出,前厅里原本松了口气的宾客又紧张起来。 坐在右侧的几位夫人低声嘀咕: “哎呦!景安侯的婚事怎么跟斩人撞到了一天?这不是明摆着的晦气吗?” “新人要真是赶在午时拜堂,那可是沾血光的时辰!往后怕是要多灾多难,侯府的福气都得被冲散!” 老太太心里埋怨起太后来,硬要把日子定在今日,大吉日成了断头日,明明是往侯府头上泼晦气。 其实太后也是冤枉。她被王家的事急糊涂了,当听见两日后斩首王修远的消息的时候,竟忘了前一日刚给景安侯府赐过今日的婚期。 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就是把斩人的日子就这么定死在今天了。 秦云桥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压根把这事给忘了,秦朝朝倒是知道,可她不会说呀。 除了西街大路,就只有北边的小巷子,成亲自然要走大路,迎亲队伍抬着轿子直直就朝西大街去了, 埋怨也没用,事儿还得办,老太太没辙,事到如今,还是得硬着头皮进行下去,只好又派人去催。 一刻钟的时辰眨眼就过,府门外别说迎亲队伍的鼓乐声,连去催人的小厮的影子都没见着回来。 这是把人跑丢了?老太太攥着拐杖的手青筋直冒,刚要开口骂管家谎报消息, 就见先前去催的家丁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了,气都没喘均匀,就赶紧躬身回话: “老夫人,小的刚去巷口探了,说是……说是迎亲队伍刚绕过北边的小巷子,马突然闹了脾气,侯爷摔了一跤,耽误了些时辰,这会儿还在往回赶呢!” “摔了?” 老太太眼前一黑,若非身边丫鬟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好好的迎亲,怎么会摔了?人怎么样,人有没有受伤?” “那马是怎么回事?先前不是验过温顺得很吗?” “是……是验过的,可不知怎的,那马突然打了个响鼻,还甩了甩头,侯爷没坐稳,就……就从马背上滑下来了。” 小厮越说声音越小,偷偷抬眼瞄老太太的脸色,见她脸沉得像块黑炭,赶紧又补了句, “不过您放心,侯爷没伤着,就是喜服沾了点泥,估摸着顶多再过一刻钟就到了。” “再过一刻钟就到午时了!” 老太太胸口又开始发闷,扶着丫鬟的胳膊直喘气,暗骂江氏不在了,楚王妃的面子没了,连畜牲都敢欺负侯府了。 突然,打了半天瞌睡的秦景月诈尸一样站起来,走过来扶着老太太安慰: “祖母也别太急,迎亲路上的事,谁说得准?万一父亲是在路上拾着什么好彩头,耽误了呢?” “噗!” 秦朝朝刚往嘴里塞了颗葡萄,闻言差点笑喷, 艾玛,这是在安慰人吗?哪有摔了跤算好彩头的? 秦景月显然是刚才打瞌睡,压根没听见管家说的“马闹脾气摔了人”,更不知道西街口还等着行刑的事。 这没睡醒的胡话,老太太怎么听都怎么觉得别扭,气得眼前更花了, 此时又没人给她台阶下,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景月和秦朝朝。 正憋着火,就见门口的小厮又慌慌张张跑进来,凑到管家耳边说了几句。 第228章 破落户千金的侯府主母梦 管家脸色一变,赶紧跑到老太太跟前: “老夫人,新娘子的花轿到巷口了,可……可街上连个看热闹的百姓都没有,估摸着都去西街看斩人了。” “连吹鼓手都像是没了力气,声音小得很。送亲的人也太少,看着怪冷清的。” 老太太的心“咯噔”一下,最后一点底气也快散没了。 她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看着前厅稀稀拉拉的宾客、桌上明明摆满了点心,就是没人敢动,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新娘子已经到了,总不能让花轿堵在巷口,她只能咬着牙道: “慌什么!让吹鼓手使劲吹!再让府里的仆役多去些人,去门口站着,把场面撑起来!” 管家得了话,忙不迭地往外跑,连带着几个小厮都慌慌张张的四处乱窜。 这都什么事了,老太太心里啐了一口,赶紧理了理领口的玉扣,扶着丫鬟的手,强撑着笑脸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因特别吩咐,鞭炮倒是挺响,就是迎亲队伍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秦云桥骑着白马走在前面,一身大红衣裳皱皱巴巴,还沾着泥星子。 一顶红轿跟在后面,四个轿夫抬着,两个丫鬟走在旁边,送亲队伍没几人,看着嫁妆也就只有七八抬的样子, 迎亲队伍无精打采,真应了秦景月那句话,跟奔丧似没两样了。 前厅的宾客也都凑到门口来看,窃窃私语声飘进老太太耳朵里: “这就是太后指的婚?怎么连送亲的人都没几个?” “怕是太后也没真把这干女儿当回事,指婚不过是做样子。” “什么干女儿?说不好就是个噱头!” “谁说不是!林家贪污军饷,虽说被太后硬保了下来,后来林老爷子死在北疆,定北侯的爵位没了,林家就是个破落户。” 老太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花轿都到门口了,总不能让人再抬回去吧,何况太后指婚,就是个牲口也只能硬着头皮娶回来呀, 老太太只能硬着头皮扬声道: “开中门!奏喜乐!迎新娘子入府!” 喜娘扯着嗓子喊: “新娘子进门喽——” 声音响亮,怎么听都透着点底气不足。 林氏披着红盖头,被喜娘扶着踩着红毡往里走, 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怎么立威,压根没注意到府里的冷清。 她可是太后的干女儿,等拜完堂见过长辈,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主母了! 得尽快把这侯府的中馈握在自己手里,再立住侯府主母的威风,看谁还敢小瞧了她去! 喜娘扶着林氏刚跨完火盆,正准备跨马鞍,就见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额头上的汗把衣襟都浸湿了,凑在喜娘耳边急声道: “吉时都过一柱香了!眼看马上午时了,可千万不能跟斩人凑一堆,老夫人催着赶紧拜堂呢!” 喜娘心里也发慌,偷偷掀了掀林氏的盖头角,压低声音劝: “夫人,吉时不等人,咱们快些进去拜堂,别误了大事。” 林氏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嫁出去,正沉浸在当侯府主母的美梦里,被这话打断,心里有些不快, 可一想到万一真冲撞了斩人,沾了霉运,也顾不得端着主母的架子,赶紧慌慌张张跨过马鞍,扶着喜娘往正厅走。 心里想着,左右拜完堂就是当家主母了,等明日再立威。 刚到正厅门口,老太太本就有气,一看见林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发作,只是催促道: “吉时都过了!还磨蹭什么!” 林氏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听这话都有一丝没好气,这老太太怕是个不好相与的, 喜娘被吓得手一抖,赶紧把林氏往秦云桥身边推。 秦云桥脸上无光,又摔下马来,加上二婚,也没什么热乎劲,站着没动, 随着喜娘的几声唱喏,拜堂倒是没再出别的岔子,刚好午时就拜完了堂。 拜堂完毕,林氏被扶进了新房。 红盖头还没掀,就先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凤冠, 虽累得脖子发僵,可手指摸到凤冠上的珠翠的时候,心里那点被老太太抢白的不快又散了大半。 她从及笄就盼着这一天,多少个日日夜夜都在想,家里名声不好,日渐衰落,她要是能嫁个体面人家去当主母,往后日子就能扬眉吐气。 可稍稍体面一些的人家看不上她,小门小户的人家她又看不上,她好歹曾经是定北侯府的千金, 如今凤冠在头、红毡在脚,连太后都认了她当干女儿,这不是实打实的风光吗? 继室又如何,继室也是堂堂侯府的继室。 林氏挨着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沿坐下,耳听着外面没什么动静,不像别家娶亲时那般热闹, 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方才穿过侯府庭院时,连个凑趣道喜的下人都少见。 “哼,定是看林家名声不好,故意拿乔!” 林氏咬着唇在心里嘀咕,手指绞着裙摆,心里又盘算起往后的章程:这几日,她算是把景安侯府摸了一遍, 侯府后院女人少,子嗣单薄,好掌控, 等过了今日,把中馈拿到手,先把府里的管事嬷嬷换几个贴心的, 还有那两个丫头,乡主又如何?县主又如何? 这里是侯府,在侯府就得遵守侯府的规矩,谁还会说母亲不能管教女儿的? 明日,好好敲打敲打那两个丫头,看谁还敢怠慢她这个当家主母。 至于那个小子,只要她笼络住秦云桥,一个没官阶的小小童生案首,好拿捏。 正琢磨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云桥来了。 林氏心头一紧,忙坐直了身子,等着对方过来掀盖头, 陪嫁丫鬟银杏退到一旁,秦云桥迈着步子过来时,林氏耳朵都快竖成天线了。 她悄悄调整了坐姿,连裙摆上的褶皱都偷偷捋了捋,她可是太后认下的干女儿,就算是继室,这侯府主母的派头也不能少。 到底是太后指婚,秦云桥哪怕心里再不满,也不能太过了,但也没多热络就是了, 秦云桥伸手掀盖头的动作干脆利落,瞧不出多温柔, 盖头一落地,林氏刚要挤出个端庄笑脸,就见秦云桥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倒了两杯递过来, 俩人干巴巴地喝完酒,林氏正琢磨着该说点啥套套近乎,秦云桥把酒杯一放,开口就是: “你先歇着,前厅还有宾客要应酬。” 说完这句话,人转身就走了。 第229章 我要他亲手摘 银杏正要说话,就听见门外传来轻手轻脚的脚步声,是负责伺候新房的侯府小丫鬟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小丫鬟轻声说道: “夫人,您要是累了,先泡泡手歇歇?” 林氏瞥了她一眼,故意端起主母的架子说道: “放着吧!” 小丫鬟不敢多说话,放下热水就轻脚轻手地退出去了。 银杏见丫鬟走了,赶紧凑到林氏跟前,压低声音替她抱不平: “夫人,这景安侯也太过分了!就算急着出去招呼宾客,好歹也陪夫人说会子话呀。” 林氏没搭话,叫银杏给她揉按酸胀的脖子, 银杏知道自家小姐什么话爱听,又边按边说道: “您可是太后认下的干女儿,正经的侯府主母,他倒好,喝杯合卺酒跟完成任务似的,连句软话都没有。” “依我看,就是府里这些人瞧着咱们林家的光景,故意怠慢您呢!” 银杏的话句句都戳中了林氏的心思,林氏心里不爽,嘴上说道: “急什么?我这主母的位置是板上钉钉的,侯府规矩大,现在前厅有宾客,他去应酬也说得过去,咱们犯不着跟他置气。” 林氏说完这话就没再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独自琢磨, 银杏也不敢再说话打扰,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房间角落, 大厅这边,秦云桥在正厅陪着宾客,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 席上的几位官员端着酒杯,眼神总往门外飘,怎么看都有几分心不在焉,甚至还有一丝敷衍。 秦朝朝和秦朝阳早早就借口溜了,老太太精气神短,加上心里憋着气,也回院子了。 老太太一走,廖夫人就借故离开了, 廖夫人刚走,吏部周大人家的小厮就来喊人了, “老爷,公子在学堂跟人起了争执,请您回去呢。” 周大人跟着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脸上堆着客套的笑: “侯爷,实在对不住,下官这得先失陪了。” 秦云桥刚要挽留,周大人已起身往外走,脚步似乎比来时还快了几分。 紧接着,兵部的张大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巧得很,刚收到衙门急报,说是边境有文书要核,下官也得赶回去处理,改日再登门赔罪!” 话刚说完,人就已经读走到厅门口了, 秦云桥刚送走周、张两位大人,正厅里还没安静两口气,就见好几个各府上的小厮,跟约好似的陆续来了, “老爷!您那宝贝鸟笼被猫掀了,百灵鸟飞了!管家做不了主,请您回去呢!” “夫人!厨娘说炖着的参汤溢了,把您最爱的那只青花瓷锅给烧裂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老爷!小公子哭着要找爹,说没人陪他玩弹弓了!” “夫人,府里老仆突然犯了旧疾,请您回去呢!” “夫人!后厨说您特意留的酱肘子让狗叼走了,就剩个骨头架子啦!” ...... 这些小厮像是提前凑一块儿对过词一样,连借口都透着股心照不宣。 这些理由,秦云桥都差点绷不住脸上的笑了。 席上的官员家眷们倒也不演了,顺着小厮的话头就坡下驴。 就连族亲都告辞了,说是再不走就到不了家了, 没一会儿,原本就稀稀拉拉的正厅,宾客就走得一个不剩了,就只剩秦云桥跟几个杵着的下人了,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酒壶里的酒都没动几盏。 管家凑过来,一脸为难: “侯爷,这几位大人夫人们找的理由,也太不上心了……” 秦云桥这会反倒想得开了,拿起酒杯抿了口,慢悠悠道: “没事,他们能找理由走,总比坐着跟我大眼瞪小眼强。” 话是这么说,眼神里却透着点嘲讽,别人议论上天预警的言论,他不是没听见, 这些人啊,既不敢不来驳太后的面子,又怕来了触太后的霉头,还怕沾上秦家的晦气,也就只能靠这点小聪明躲清净了。 上天是不是预警他不知道,但太后打脸是实打实的, 秦云桥心里对太后的怨怼又深了几分, 这婚明明是她老人家指的,就非要在这时候来送彩礼吗?等过完婚礼再送不行吗, 她到底想没想过婚礼会办成这样?这不是打她自个的脸吗? 事实上,太后这几天被秦朝朝和楚凰烨折腾得够呛,脑子不太清楚,秦景月运气不好,火上浇油,太后只是被气糊涂了, 她送完不久就有些后悔,可她堂堂大楚太后,岂能对一个臣子低头?何况秦景月是实实在在动了太后的蛋糕。 管家尴尬的问道: “侯爷,这……宾客都走光了,剩下的菜要不要撤了?” 秦云桥望着空荡荡的席位,声音有些沉,听不出情绪: “撤了吧。” “再让人把后院的灯添两盏,别让新房那边太暗。” 管家应了声“是”,刚要转身,就见秦云桥又补了句: “给夫人那边传些温着的甜汤,别让她空着肚子。”这边吩咐完,秦云桥独自留在正厅,又喝了几杯酒,才径直往新房走。 毕竟是新婚之夜,就算心里再不满,也不能让她独自待在房里,落了主母的体面。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林氏和丫鬟的声音, “夫人,您要不要先脱了凤冠歇会儿?这凤冠看着就沉,您脖子都快僵了。” “不脱,等侯爷回来,亲手替我摘。他如果心里装着我,总该亲手替我卸这凤冠。” 秦云桥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手推门的动作顿住, 这几句看似矜持的话,怎么听都藏着拿捏主母身份的盘算。 这门亲事本就不是他所愿,如今宾客散得潦草,他这做丈夫的,竟不知该如何面对房里那位满心期待和算计的新夫人了。 秦云桥在门外停了几秒,硬着头皮推来房门, 林氏猛地抬头,脸上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有惊讶,有得意,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势在必得。 秦云桥看着她头上没卸的凤冠,珠翠晃得人眼晕,鬓角的碎发早已被汗浸湿,可那副端着的架势,像是把凤冠焊在了头上一样。 秦云桥心里沉了沉,掩下心中的不喜,没主动说话。 林氏见秦云桥进来,主动问道: “宾客都散了?” 秦云桥“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没再多说。 银杏识趣地退到了门口,房间里只剩两人,烛火跳动着,把沉默拉得格外长。 林氏转眸时眼波流转,刻意将脖颈向秦云桥的方向怼了怼, “都说新妇头冠要由夫君亲解,原以为要等到天亮呢。” 林氏见秦云桥一身酒气,也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喝多了,便先开了口,语气尽量放平, 这话原本是林氏刻意表现出来的热络,听在秦云桥耳朵里,就是夹枪带棒的责怪他回来晚了。 第230章 新婚夜 妾室心机 秦云桥没接话,只走上前解凤冠的带子, 他动作没什么轻重,系带解到一半,凤冠上垂着的珠串突然晃了晃,一颗东珠擦着林氏的耳垂滑过去,惊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侯爷仔细些,这凤冠可是太后娘娘赏的呢。” 林氏语气里带着点提醒,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自己的靠山。 秦云桥手上顿了顿,抬眼时刚好对上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心里那点仅存的体面也散去了大半。 “太后赏的凤冠,夫人倒是戴得牢。” 他说得不咸不淡,也没什么起伏, 只是手指突然一松,像是没拿稳一般,凤冠“咚”地一声就砸在了铺着红绒的妆台上, 林氏脸色僵了,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秦云桥连个解释都没有,转身走向桌边,端起那碗还温着的甜汤递了过来: “管家说你没吃东西,先垫垫。” 林氏端过汤碗,碗沿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涩, 她等着他哄,等着他顺着话头认个错,哪怕只是句软话,可他偏不。 林氏把脸往旁边稍稍一偏,嘴角的笑一点点垮了下来,最后只剩个紧绷的侧脸。 半晌,她强压着心头的不快,努力挤出个笑脸,又说道: “侯爷刚从前厅回来,累了吧?要不要也喝碗甜汤?” 秦云桥摆了摆手,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院子里的桂花香飘了进来,冲淡了房里熏人的脂粉气。 他深吸一口夜里的自然清香气,竟鬼使神差的想起了江氏,身上总是淡淡的幽香,从未有过这么浓的脂粉气,就连新婚那日也没有。 秦云桥站着没动,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不用了,” “明日给母亲请安,别失了礼数。府里的事,等过了这几日,再慢慢理。” 林氏身子又是一僵,突然攥紧了汤碗, 她原以为凭着太后义女的身份,凭着自己的年轻,总能拿捏住这个男人,可这个男人处处透着股子冷淡。 烛火映着两人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明明在同一间房里,却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林氏想着只要圆了房,凭着自己年轻的身体,总能笼络住眼前这个男人, 她看着秦云桥紧绷的侧脸,又说道: “侯爷,天色不早,咱们早些歇息吧。” 秦云桥闻言,真的走到了床边,就算再不喜,该做的事也不能少,不然太后那里不好交代。 二人刚准备躺下,就听见门外传来丫鬟焦急的叫喊声: “侯爷!侯爷!不好了!文姨娘说肚子疼得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这话一喊,秦云桥跟被针扎了似的,“腾”地一下就坐起来了,把自己新婚之夜要做的事忘了个干净。 景安侯府已经十几年没添人口了,秦云桥知道文氏怀了孩子,自然是高兴的, 可他忙着娶亲,加上糟心事一堆,也没顾上去看看,这一听说文氏肚子不舒服,他连鞋都没穿好,一边往外跑一边问: “怎么回事?白天不还好好的吗?快去把郎中请来!” 林氏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秦云桥就跑了个没影了, 文姨娘?不就是个妾室吗?肚子疼找郎中呀,他至于这么紧张吗? 她这个正牌主母还在这儿呢,秦云桥连句招呼都不打就跑了,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主母? 文氏是妾室,按规矩,这种场合不能上前厅,更不能上桌。 林氏还不知道文氏怀孕,就觉得秦云桥此举是在打她的脸。 林氏坐在床上,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突直跳, 丫鬟银杏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林氏强压着怒火对银杏说道: “你去看看,侯爷什么时候回来。” 银杏点点头,赶紧跑了出去。 不多时,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林氏正咬牙切齿地举着剪刀对着红盖头戳窟窿,珠串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夫人,文姨娘肚子不舒服,侯爷正陪着呢。” 丫鬟话音未落,林氏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砸在铜盆里,伸手就把桌上的花生枣子扫到了地上。 “好个巧时候!拜堂时不见她闹,入洞房时不见她病,偏等我这正房媳妇和侯爷要歇息了,就开始闹幺蛾子!等着瞧,明天有你好受!” 林氏这边一翻打砸,再说文氏院里, 文氏裹着软缎被子,正拿帕子擦眼角,秦云桥急匆匆进来,着急的问: “怎么就突然肚子疼?白天不是还好好的?” 文氏睫毛颤了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气若游丝的模样,看着柔弱可怜, “妾身也不知怎么的,原想着侯爷大婚,妾身不敢添乱,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实在疼得厉害......” 她话没说完,突然蜷起身子闷哼一声, “侯爷......妾身怕是保不住咱们的孩子了......” 秦云桥皱眉: “胡说!已经派人去请郎中了!”文氏偷偷看了一眼秦云桥着急的样子,心里得意,又挤出两滴眼泪: “都怪妾身没用,还扫了侯爷的兴......” 正说着,郎中背着药箱匆匆赶了来。 老郎中捻着胡须眯起眼睛,手指轻轻压了压文氏的脉搏,捋着山羊胡沉吟半晌,又抬眼瞧了瞧她煞白的脸色。 突然“咦”了一声, 明明脉象平稳得很,可这小娘子疼得连被子都快抓破了。 秦云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问道: “怎么样?可是动了胎气?” “脉象倒是平稳......” 老郎中刚开口,文氏突然抓住秦云桥的胳膊,惨叫一声, “侯爷!疼......” 秦云桥脸色骤变,老郎中吓得后退了半步,他这要是说没事,怕是要被当成庸医乱棍打出去,赶紧改口: “但夫人这反应......这......这痛呼不止,恐是胎气暗动,保险起见,老夫开几副药,夫人还是要悉心调养!” 老郎中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就往药箱里翻找药方准备开单子, 他一边龙飞凤舞地写着安神保胎的方子,一边赔着笑脸: “侯爷放宽心,吃上三剂药,保管夫人和小公子都平平安安!” 文氏听了这话,眼泪扑簌簌滚下来,抓着秦云桥的手臂不放,哽咽着说道: “侯爷......一定要救救我们的孩儿......” 秦云桥心疼得不行,转头就冲丫鬟吼: “还愣着干什么?煎药!把库房里的老山参拿出来!” 丫鬟吓得一哆嗦,赶紧跑去煎药。 老郎中叹了口气,这年头,看病容易,看穿人心可难。 瞅准时机,背起药箱就溜了,这浑水他不想淌了,行不行? 第231章 两个女人两把刀 文氏趁机往秦云桥怀里钻,声音哽咽: “侯爷......您快去歇着吧,别为了妾身累坏了身子......” 她嘴上这么说,就是手死死攥着秦云桥的袖子不放。 秦云桥确实也记挂着新房那边,毕竟是太后指婚,让新娘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确实不好看,太后那里也不好交代,他正要抽手起身, 文氏突然“哎哟”一声蜷成虾米,一手死死攥着秦云桥的衣袖,一手捂住肚子直抽气, “都怪妾身没用,咱们儿子怕是知道父亲在,舍不得睡......” 秦云桥哪敢再挪窝,干脆搬了张太师椅,坐在床边看她喝药。 这边文氏还在继续作妖,林氏在新房里气得快冒烟了, 嘴里咬牙切齿: “文氏!你给我等着!等我掌了权,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气归气,她还是得等着秦云桥回来。 毕竟是新婚之夜,丈夫彻夜不归,传出去丢的是她的脸。 她就这么坐着,从掌灯等到月亮爬到头顶,又从月亮头顶等到大半夜,眼看天都快亮了,秦云桥还没回来。 当银杏第四次去探消息的时候,刚跨出房门,就听见回廊转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见是秦云桥来了,慌忙转身进屋通报: “夫人!侯爷回来了!” 秦云桥推门进来时,看见林氏阴沉着脸,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眼睛都熬红了, 愣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你怎么还没睡?” 林氏看着他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显然是匆匆赶来,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怎么睡?我整夜都在等着你这个新郎官回来,” “结果你倒好,要么去前厅应付宾客,要么去陪你的文姨娘,” “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正牌主母?” 秦云桥在文氏院子里折腾了一宿,原本就很疲惫了, 林氏的咄咄逼人,他心里又添了几分不耐烦,不想多做解释,皱眉道: “我这不也是看完她就赶紧回来了吗?” 林氏不依不饶,指着丝丝月色的窗外,说道: “回来了?天都快亮了!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新婚之夜,丈夫守着妾室过了大半夜,把正牌夫人晾在一边,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我?怎么说你景安侯府?” 林氏说的话句句都不假,可那咄咄逼人的态度,秦云桥实在不想招架, 他不想吵架,也不想多说,疲惫得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云桥扯了扯领口,把领口扯松了些,和衣往床榻内侧一躺,将手背重重搭在眼睛上。 林氏看他那样子,觉得自己受到了藐视,太后干女儿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 “秦云桥,你若不愿娶我,大可去求太后退婚!何必在这儿摆这副冷脸?给谁看!” 林氏嘴上在骂,手也没闲着,猛地一把掀开锦被,继续吼: “你当我是什么?娶个太后的干女儿,摆在你府上撑门面?” 床榻突然一阵震动,秦云桥猛地翻身坐了起来,额前碎发下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盯着林氏发颤的下唇,突然想起她等着自己解凤冠的时间,也是这样居高临下、高人一等的样子。 他突然又想到了那个被他忽视、被他欺负近二十年的江氏, 当初江氏是国公府的嫡女,嫁给他这个个穷小子,这十几年,江氏就从未有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这大概就是渣男的通病,一边念着人家的好,一边心安理得地吸着人家的血, 秦云桥喉结滚动,胸腔里翻涌着莫明的情绪。 他想起江氏素日里总将最细软的棉被铺在他那侧,想起她总是轻言细语、相夫教子、孝敬婆婆; 想起她将国公府陪嫁的银钱、田契悄悄塞给侯府填补亏空...... 那些画面越是清晰,此刻林氏眼底的怨愤就越是刺眼, 这些矛盾,仿佛一面镜子,照出秦云桥心底最腌臜的贪婪。 他既享受着江氏的逆来顺受,又嫌弃她毫无脾气; 既贪恋江氏无条件的奉献,将真心踩在脚下,一边享受着江氏的牺牲,一边又妄想立起专情的牌坊。 现在林氏带着太后的威压与锋芒,他又嫌她过于尖锐,渴望她能像江氏般温顺。 他又想到太后的施压、文氏的算计、宾客的敷衍,还有眼前这个既委屈又咄咄逼人的新妇。 秦云桥越想越烦闷,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强压下不耐,说道: “天快亮了,睡一会吧......” 话没说完就被林氏尖锐的笑声打断。 “侯爷还知道天快亮了?你既要做护妾的情种,又想立顾全大局的牌坊!” “侯爷好威风啊,可我这顶着太后义女头衔嫁进来的主母,新婚之夜,就为了一个贱妾的算计,独自守了一夜的空房!” “侯爷可知,从子时到寅时,我数了多少下更漏!您倒好,在偏院里和妾室你侬我侬!” 秦云桥张了张嘴,他何尝不知文氏的小心思,可她到底怀着秦家的血脉,! 秦云桥想解释说文氏怀了身孕,肚子疼不是小事, 可话到了嘴边,在触及林氏通红的眼眶时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说这话,她怕是要发狂。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秦云桥突然觉得疲惫如潮水漫过头顶。 两个女人,一个用柔弱做刀,一个以权势为刃,把他夹在中间。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明日还要给母亲请安……睡吧。” 秦云桥重新躺下,背对林氏闭上眼,不一会,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林氏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看见他绷得笔直的脊背,突然泄了气, 林氏怎么也睡不着,按规矩,天亮就有人要来收喜帕,可他们还没圆房, 秦云桥已经睡着了,喜帕上没有落红,她这个侯府主母的脸往哪里搁? 林氏睁着眼睛数房梁,当第二遍鸡叫声传来的时候,惊得林氏浑身一颤,不能再等了。 第232章 婆媳过招 “侯爷......” 林氏贴着秦云桥后背轻唤,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后颈。 见人毫无反应,她突然趴在秦云桥肩膀上咬了一口。 秦云桥吃痛,猛地惊醒,吼道: “你又发什么疯?” 林氏跪坐在床榻上,把衣襟从肩上滑了下来,露出半截锁骨, 眼眶泛红,语气稍稍软了一些, “侯爷,喜娘半个时辰后便来收喜帕了.....我们......” 可话到一半,话锋一转,说出的话听得秦云桥不是滋味: “您打算让太后知道,她亲赐的婚事,新婚夜竟连圆房都没成?” 话未说完,秦云桥已一把扣在她的腰上,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将林氏压了下去。 喜帕最终染血时,第一缕阳光正好刺破云层。 晨光刚爬上景安侯府的飞檐,秦云桥已不在新房了, 银杏在给林氏梳妆,林氏被铜镜里的黑眼圈吓了一跳,又往脸上扑了两层粉。 想起昨夜的屈辱,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场屈辱换来的圆房,是她立威的筹码,她今天要好好立一场威。 银杏给林氏的发鬓里插上簪子,轻声提醒: “夫人,该去正厅了。” ———————— 正厅里,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表面上慈眉善目,心里已经骂了整整一早上,把林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好的侯府被太后塞进来这么个刺头,往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秦云桥坐在一旁,一夜未睡,眼下乌青,像被阎王爷抽了三魂七魄,无精打采。 秦朝朝和秦朝阳稳稳当当地坐在左侧,这两兄妹正在小声地说这秋闱的事, 见林氏进门,兄妹俩停了说话,稍稍抬了一下眼皮, 林氏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上首的老太太, 心里一阵鄙夷—— 这老太太面上倒是挂着笑,可再看那两条吊稍眉,就知道是个刻薄的主。 两只手腕上都戴着大金镯子,十足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秦云桥就不用说了,一动不动的坐在老太太旁边,眼神冷漠,就差浑身冒寒气了。 再看左边的秦朝朝,秦朝朝也向她看过来,见了林氏那扑了好几层粉的脸,秦朝朝回了一个甜甜的笑。 林氏放下心来,都传景安侯府的二小姐是个不好拿捏的刺头,今儿一看,也不过如此嘛。 旁边的秦朝阳只微微抬了一下眼皮,一副意味不明的样子。 再看坐在右侧的秦景月,衣服料子倒是极好的。 可她额头上垫了几层白纱布,吊着一只手臂,看着有点惨兮兮的,看不出乡主该有体面。 林氏心里冷笑,一个软萌萌的县主,一个惨兮兮的乡主,还有一个装深沉的毛头小子,果然都没什么好担心的。 最后扫了一眼秦景月下首,坐得规规矩矩、低眉顺眼的文氏,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林氏眼神冷了下来,向针一样射了过去,文氏似乎被吓到了,往椅子里缩了缩,看着柔弱又可怜, 秦云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对林氏的不满又深了几分,暗骂道:这个悍妇! 侯府人口简单,除了还被关在后院的刘氏,林氏把在场的几人都打量了一番。 心中有了计较,踩着绣花鞋朝老太太款款而去, 林氏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盈盈一拜, “儿媳给母亲请安。” 老太太心里不舒服,不敢明面上给林氏脸色,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声, 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将茶盏搁在描金几案上,假模假样地训话: “既入了侯府门,便要守侯府的规矩。见过家人,往后都是一家人。” 话落,就见老太太在袖笼里掏了好半天,最后终于掏出个红绸包,再一层层打开,露出只明晃晃的掐丝金镯子。 “新媳妇头一回敬茶,该有点彩头。” 老太太说话时,手指还死死捏着镯子,一阵一阵的肉痛。 林氏心里直翻白眼,暗骂老太太这种暴发户,眼里就只知道这种金的银的,看着亮堂堂的,实则不值钱,还俗气! 俗气就俗气吧,这镯子倒是再大点也好哇......算了,等她掌了中馈,侯府的金山银山,还不都是自己的。 林氏想到这里,嘴上说道: “母亲太破费了,这镯子看着就贵重。” 林氏一边说破费,一边伸手去接镯子, 刚碰到镯子,老太太的手突然往回缩了半寸, 林氏愣了一下,暗骂这老东西抠搜得跟守财奴似的,送个金镯子都要摆出割肉的架势。 林氏伸手抓住金镯子用力一拽,把掐丝金镯子拖抢了过来, 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把镯子套上手腕,还故意晃了晃、 “儿媳一定好好珍惜。” 老太太脸黑了下来,又不好当面发作,嘴上说道: “喜欢就好......快去坐下吧。” 只是眼睛还盯着林氏的手腕,眼神恨不得把那镯子再吸回去,秦朝朝兴致勃勃地看着婆媳两过招的把戏,差点破功没憋住笑, 老太太抠门到这份上,还非要摆长辈谱,瞧老太太那肉疼的模样,就像剜了她二两肉似的。 这新媳妇一心想掌中馈,要是知道侯府就是个空壳子,一定很好玩。 不知侯府底细的林氏正暗自得意,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她早就打听过,这老太太最是欺软怕硬,有太后做靠山,往后,谅她也不敢给自己脸色看。 她扶着丫鬟的手,走到椅子前,四平八稳地坐了下去,丫鬟再往她身后一站,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排头。 接下来轮到府上的公子小姐们认亲环节。 林氏摆出一副母仪天下的架势,朝秦朝朝三人招了招手: “都过来,叫我一声母亲,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从林氏进屋,秦景月就一直在想,秦云桥虽看在她这个乡主的份上,没有处死刘氏, 但刘氏被关着,秦云桥又娶了新妇,她这辈子都怕是摘不掉庶女的帽子了。 此时林氏召唤,秦景月被丫鬟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赶紧上前一步,对着一个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的女人,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喊了声“母亲”。 她现在可不敢再惹事,昨天被太后羞辱的滋味还没忘,要是再得罪这位刚进门的主母,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林氏听见这声“母亲”,心里得意, 向慢悠悠起身的秦朝朝、秦朝阳两兄妹看去,对这兄妹俩轻慢的态度有些不满, 刚要开口,秦朝朝再也憋不住, “噗嗤”一声笑出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小娘这谱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后驾到呢!” 第233章 吃了个闷亏 全场惊呆,说这话的正是秦朝朝。 小姑娘今天穿的是水蓝色的襦裙,看着软萌软萌的一只, 手里捧着个描金茶杯,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得像城郊的溪水,说出的话却像小刀子似的扎人。 林氏愣住了,她没想到一个黄毛丫头,敢这样跟她说话,脸上那叫一个精彩,问道: “你、你叫我什么?” 秦朝朝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脸无辜, “林小娘啊,有问题吗?” 她的母亲好好的,她这一辈子,怎么可能再叫别人母亲。 事实上,秦朝朝这话,要是换作别人,就会说不要紧,以后再叫,什么的,自己找个台阶就下来了。 可这林氏,以为自己有太后撑腰,老太太都不敢明着给她甩脸子,秦云桥气急败坏也不敢不跟她圆房,有些膨胀了。 林氏的脸再也绷不住了,她就觉得这小丫头片子特没教养, 老的都不敢把她如何,小的开口就下她的面子, 她要是连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收拾不了,这威她还怎么立? 于是开口就教训: “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夫人,是侯府的正牌主母!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如此不知礼数?” 在那个时候,这话算是说得极重了, 秦朝朝不惯着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杵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 “可是我的母亲还好好的在县主府里呢,自然不能再叫您母亲的,” “不能叫母亲,又不让我叫小娘,难不成叫姨娘?不不不......不对,叫您姨娘不是乱套了嘛!” “你!” 林氏更生气了,她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碍眼的秦朝朝, 忍了又忍,最后扫了一圈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 秦云桥心里气恼林氏,憋闷得慌,不想说话,装着没听见。 秦景月和刘氏自然是看好戏,不必说话,适当的时候拱拱火就是了。 老太太本就觉得林氏晦气,昨晚让他儿子吃瘪,自己刚刚也在她手里吃了瘪,心里不痛快 见她被秦朝朝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反倒舒坦了些—— 活该!还没进门就想当主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老太太早上又刚刚得了秦朝朝的降压药和膏药,自然是要给她几分面子的,她觉得该说点什么,借机敲打敲打林氏, 于是耷巴着眼皮,皮笑肉不笑地对林氏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 “朝丫头年纪小,说话没个轻重,你是做长辈的,自然不会跟晚辈计较。” 她扫了一眼林氏涨红的脸,话风一转,接着说道: “不过既然进了侯府,这长幼尊卑的规矩,总归是要立起来的。咱们这侯府的规矩,可不能因为进个新人就乱了。” 这话听在林氏的耳里,上半截听着还规规矩矩的, 可下半截就不是那么好听了,像是在说她这个新媳妇不懂长幼尊卑,没有规矩一样。 林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进门,不但被一个妾室搅得新婚之夜独守空房, 又被个小丫头片子下了脸子!这声“小娘”跟打她耳光似的,老太太还偏帮着,把她想立威的心思打得稀碎。 林氏见今天个个都要跟她作对,越费劲越没占到便宜,打算自己先找个台阶下了,以后再收拾这些看不顺眼的建人。 她勉强扯出笑容,顺着老太太的话头往下说, “母亲教训得是,儿媳初来乍到,确实心急了些。孩子们不懂规矩,儿媳以后再慢慢教就是。莫要叫外人笑话咱们侯府连个称呼都乱了套。”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说秦朝朝不懂规矩,可老太太不会管秦朝朝那么多,她就看见林氏在她面前态度软了下来,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新媳妇该有的态度嘛!” 秦朝朝也并不会计较这点事情,认亲的环节总算磕磕绊绊过去了,接下来该妾室文氏给主母敬茶。 文氏眼里闪过算计的光,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 扶着丫鬟的手慢慢向林氏走过去,再接过丫鬟手中的茶杯,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林氏刚被秦朝朝气了一肚子火,正没处发泄,一见文氏,就想起昨夜的委屈和屈辱,心里的邪火“噌”地就上来了,压都压不下去。 她故意慢悠悠地抬手去接茶杯,手指刚碰到杯子就松了手, “啪嗒”一声,茶杯砸在了地上,茶水溅了文氏一身。 林氏自己把把柄送上门,文氏心里冷笑, “哎哟!” 文氏好像受了惊吓,低呼一声,往后面退了一步,颤颤巍巍地扶住桌子。 突然,文氏捂住小腹滑在地上喊疼: “老爷,妾身......妾身的肚子好痛......” 林氏冷眼看着文氏抽搐的肩膀,暗道这建人分明是在装模作样!昨夜就是装肚子疼,害她守了一夜空房, 她今天不过是想给这狐媚子一个下马威,此刻倒好,这建人竟在众人面前演起了苦肉计来了。 老太太见文氏脸都白了,不停喊肚子疼, 也顾不上什么太后指婚了,气得指着林氏就开骂, “我就说你是个晦气的,你刚进门就作妖!文氏还怀着秦家骨肉你也欺负,安的什么心?!你刚进门就容不下人,我看你就是个搅家精!” 什么?这建人怀孕了?林氏又气又惊 她竟然没有打听到这一茬? 此时也容不得她多想,赶忙为自己辩解: “母亲明鉴!儿媳不知她有孕,不过是失手......” 话未说完,秦云桥已将文氏打横抱到了榻上,路过林氏的时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吼道: “你还有心思说这些废话?快请郎中!” 林氏被吼愣住了,大厅里乱做一团, “不用找郎中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秦朝朝踩着满地的狼藉走上前,干脆利落地蹲下身,伸手搭在文氏的手腕上,手指轻轻按着脉搏。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着秦朝朝,暗道好在家里有个懂医理的,来得及时还省银子。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老太太看秦朝朝最顺眼的时候,觉得她最有用的时候。 【宝宝们,记得加加书架,点点好评哟,么么哒!】 第234章 吃了个闷亏2 秦朝朝手指尖搭在文氏手腕上,感受着平稳如常的脉象,余光瞥见文氏眼里紧张的情绪一闪,还有她绷紧的肌肉。 秦朝朝垂眸掩住眼底的笑意,这个女人是装的,不过她并不打算说出来,文氏这一胎,得生下来,是她复仇的计划之一。 秦朝朝收回手,从袖中摸出个白玉小瓶来,倒出一颗维生素片, “文姨娘脉象虚浮,确是受惊动了胎气。” “不过好在胎象尚稳,服下这粒安胎丸,再静养几日便好。” 秦朝朝动作熟练、干净利落,小脸上满是认真,跟刚才那个气人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文氏倚在绣枕上,见秦朝朝并没发现她装病,放下心来, 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暗笑秦朝朝不过如此。 秦云桥听说文氏肚子里的孩子没事,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又瞪向林氏: “文氏怀的是我的孩子,你刚进门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妾室和未出生的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氏被他瞪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立威,居然闹出这么大动静, 看着秦云桥眼里的怒火,还有老太太杀人似的目光,她只觉得自己真是太冤枉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文氏怀了孕好吗?她要是知道了,要悄悄弄掉文氏肚子里的孩子,多的是手段, 她会蠢得当场对一个孕妇发难,招人口舌吗? 林氏不甘心,说话都带了哭腔: “母亲,侯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真不知道她怀孕了呀!” 秦云桥还要说什么,文氏虚弱地抬手扯住秦云桥的衣袖,声音气若游丝: “老爷......莫要怪姐姐,定是......定是因为妾身怀着孩子,手抖吓着了姐姐......” 她咳了两声,咳得娇躯轻颤,眼角滑落两颗清泪, “若不是二小姐妙手回春,还有老夫人和侯爷福泽深厚,妾身......妾身和孩儿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秦云桥的怒意被这柔弱模样搅得七零八落,正要开口安慰两句, 又见文氏突然转头看向僵立在一旁的林氏,目光带着哀怜: “姐姐不必自责,都是妾身的错......不该在敬茶时这般冒失,求姐姐看在侯爷的份上,饶恕妾身吧......” 她抚着根本不存在的孕肚,声线哽咽, “若姐姐真的伤了我的孩儿,也是妾身福薄,只求姐姐......日后莫要再为今日之事介怀......” 这话如同一把软刀子,看似委屈求全,实则字字诛心。 林氏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青紫,指着文氏的手都在抖: “你......” “够了!” 老太太重重地拍了下扶手, “文氏怀着身孕还这般大度,你堂堂侯府主母,倒越发不知轻重!” 林氏踉跄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向端坐在上的婆母。 文氏倚在秦云桥怀中,将脸埋进他的衣襟里,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秦云桥面对这一群女人,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两个年轻的,一个装柔弱,一个耍威风,还有一个老的吵闹个不停,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就在林氏不知如何解释的时候,秦朝朝脆生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祖母息怒,我倒是有个办法,林小娘能够将功赎罪。” 这话一落,吵吵闹闹的大厅里静了下来,林氏今天吃了秦朝朝的亏,直觉这丫头口中没什么好话, 果然,秦朝朝不等林氏开口,扫了一眼狐疑的众人,接着说道: “不如文姨娘这一胎就交给林小娘照顾吧?林小娘是太后指婚的贵人,定是大度又心细又能干的。” “她是侯府的主母,肯定能把文姨娘和孩子照顾得好好的,这样也能显显林小娘的贤惠呀。” 这话一出,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林氏的眼神里充满了算计—— 让你作!这下让你照顾一个怀着孕的妾室,要是文氏这一胎有个好歹,你第一个脱不了干系,我看你还敢不敢作! 老太太当即点头拍板: “朝丫头说得对!就这么办!文氏这胎就交给林氏了,要是孩子有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秦云桥也觉得这主意好,既能让文氏安心养胎,又能考验考验林氏,便跟着点头: “母亲说得是,往后文氏的饮食起居就劳烦林氏多费心了。” “还有,府里的中馈,目前仍由母亲打理,林氏初来乍到,先熟悉府中事务,别的事不必急着操心。” 林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中馈没了,还要让她照顾文氏?这不是明摆着让她给自己找罪受吗? 文氏怀着孕,脾气肯定娇气,到时候稍有不慎就得挨骂不说, 照顾好了,她得不到半点好处,照顾得不好了,第一个就是她倒霉 就像那耗子进了风箱,两头受气,这日子还怎么过? 可她看着老太太和秦云桥那不容置疑的态度,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今天这事就没完了。 林氏把厅里的人全都恨上了,原以为是桩好亲事,没想到,就连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片子,心眼都多得像筛子 林氏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我定会好好照顾文姨娘,绝不让她这一胎有差池。” 心里在疯狂咆哮——秦朝朝你个小建人!等我缓过这口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文氏轻轻往肚子上按了按,心里得意—— 肚子里这块'免死金牌',就是她的护身符,林氏不过是仗着太后义女的身份,真当自己能只手遮天?她可是听说了,昨天的婚礼现场都闹得一言难尽了。 秦景月今天倒是精的很,至始至终都没刷过存在感,坐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场认亲,有人气急,有人得意,还有人看戏, 大厅里的事情一落下,秦朝朝并未多待, 接下来,她会更忙,顾不上哥哥和母亲,侯府这边热闹起来,大家都有事情做,她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第235章 校场挑战书 楚凰烨早上给她传信,神龙特种部队已经初选出了100人,等着她去特训, 她要训练出一支古武与现代技能相结合的特种队。 楚凰烨选出来的人,都是从暗卫营、亲卫营,玄甲卫,和城防营里挑出来的将士, 力量、耐力、速度、柔韧性和灵敏协调性......等这些基本素质,都是具备的。 她要做的就是给他们特殊训练,她需要回去准备。 晨光熹微,当楚凰烨和踩着军靴,身着剪裁合身的藏青色劲装,头戴玉冠的“公子”踏入神龙特种训练营的校场上,百名精挑细选的暗卫和亲卫队员笔直列队。 楚凰烨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众人,指着身旁的秦朝朝,朗声道: “今日,你们的新教官便会到来。他将教授你们前所未有的训练方式,助你们成为最顶尖的战士!” “都听清楚了?从今日起,秦教官的命令就是朕的旨意!” 教官?是教头的意思吧? 这话震得全场的人耳膜生疼, 可当目光扫过眼前这位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俊美非凡的公子时, 还有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实在难以让人将她与“教官”二字联系起来。 哪像来训兵的,分明是偷跑出来玩闹的贵胄子弟。 不少人都悄悄撇嘴。 他们真不知道皇帝在哪去找了这么个小公子来。 皇帝的话,他们哪敢质疑,可不敢不代表不会呀, 他们不敢大声嚷说,好多人都在低头嘟囔: “让这细皮嫩肉的教打仗?莫不是陛下在考校咱们的眼力。” “这就是咱们的新教官?怕不是哪家的公子哥来体验生活的吧!” “这么年轻,能有什么真本事?” “让这样的人当教官,咱们还不如直接解散算了!” 底下的队员们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质疑与不屑。 楚凰烨微微皱眉,正要开口为秦朝朝解围,却被她抬手拦住。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走到高台边缘上一站,声音清朗: “看来诸位对我这个教官不太服气?”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队员踏出队列,抱拳就是一口毫不客气的大白话: “小人王虎,听说教官要教我们格斗技巧和特殊技能的训练方法,按理说,您是皇上引荐,我们不敢有异议,可在这之前,总得让我们见识见识您的真本事吧。” 王虎这话一出口,整个校场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高台上, 王虎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可质疑皇帝钦点的教官,往严重点说可是"抗旨不尊"! 仅仅两秒,两秒的死寂后,凝固的空气突然沸腾了, 在场的人都是宁肯丢命也不丢了气节的热血汉子,他们真想看看这位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公子哥到底有几把刷子! 不知是谁带头扯开嗓子: "比!比!比!咱们当兵的,只服拳头底下见真章!” 他这一嗓子像点燃了火药桶,百名队员齐刷刷单膝跪地, “请教官赐教!” 整齐划一的吼声惊得远处山头的飞鸟扑棱棱四散而逃,连楚凰烨都下意识摸了摸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王虎的胸脯挺得更高了, 连一向把秦朝朝当眼珠子护着的楚凰烨都来了兴致,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想看看这丫鬟要如何应对。 秦朝朝倒是气定神闲, “兄弟们想见你真本事?” 一声“兄弟你”,喊得底下的将士们更加像打了鸡血似的,底下马上有人高喊: “对!真本事!教官跟我们比试比试,若教官赢了,我们认可!” 秦朝朝两眼发亮,这些都是热血战士, 她突然觉得这些有血有肉有灵魂的将士,将来她不光带起来会更加顺心顺手,这些将士将来一定会成为她的生死兄弟。 她郑重地点头, “好!我跟你们比!兄弟们谁先来?” 王虎小山似的身体往前一站,故意活动了几下肩膀,开口就向秦朝朝下了战书, “我先来!” 秦朝朝慢悠悠地走下高台,走到王虎面前,这个人足足有1米九,她自己不过十三岁,只有1米五。 秦朝朝抬头看着这个足足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壮汉,嘴角的笑意不减: “怎么比?摔跤?射箭?” 王虎搓了搓手,瓮声瓮气地说: “秦教官看着文质彬彬的,不如咱们就比摔跤吧。” 王虎打心眼里瞧不上秦朝朝,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把这公子哥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就能让所有人看看,这花架子根本没资格当他们的教官。 秦朝朝仰头望着王虎铁塔般的身躯,两眼发亮,嘴角的笑意狡黠。 “摔跤好啊,” 她前世不但特训队半年不是白待的,跆拳道、柔道都算得上顶尖的, 重生后,她还没试过摔跤的身手,正好今日有人陪她练练。王虎嘿嘿一笑: “摔跤可是我最拿手的,教官输了可别哭鼻子哟~~” 这话让队列里又是一阵哄笑—— 王虎人高马大,浑身腱子肉硬得像铁块,上个月刚在格斗赛上把三个对手都打趴下了。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多岁的小公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王虎又故意活动了下肩膀, “属下得罪了!” 说着张开蒲扇大的手掌,直直朝秦朝朝抓去。 就在王虎的手指刚要碰到秦朝朝衣衫的时候,秦朝朝突然往身侧滑行,王虎抓了个空。 秦朝朝这次是结合了前世的柔道摔跤技巧,动作并不快,似乎有意让大家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她身子一转,由于对方太高,她只能抓住对方胸前的衣襟,手拐顶住对方腰腹,巧劲一提一拉,右腿往对方脚前一伸一扫, 只听砰地一声,王虎两百多斤的身体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校场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尘土飞扬中,他只看见秦朝朝踩着军靴从自己头顶走过, 秦朝朝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目瞪口呆的众人说, “这招用的是搏击的卸力技巧,配上爆发力,王大哥这一身蛮力再大,也使不出来。” 校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连楚凰烨都惊住了,他不明白,这丫头的动作看似并不快,怎么就能一招就把又高又壮的大汉摔倒在地的。 一名叫飞虎的暗卫揉了揉眼睛,他发誓刚才看到秦朝朝出腿时,裙摆下闪过一抹粉色的护膝,谁家公子哥会戴这种东西? 难道说,这位秦教官是个女娃? 不可能!他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在大家还在震惊里,王虎突然猛地弹起身子。 第236章 一场狗血的误会 “再来!刚才是我大意了!” 话音未落,王虎又向秦朝朝抓了过来,这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猛。 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这个二愣子伤了这位细皮嫩肉的教官。 秦朝朝往旁一侧,借着这股冲力,右腿猛然弹出,膝盖顶向王虎的侧腰。 这招跆拳道里的"横踢"快得惊人,王虎只觉得肋骨传来钻心的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左侧倾斜。 “打蛇七寸,攻击弱点。” 秦朝朝一边出招,一边讲解, 她趁着王虎重心不稳,身体一矮,双手猛地抱住他粗壮的小腿。 待王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小山般的身体已经倒在了地上。 王虎第三次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暴喝一声又扑了上去, 结果刚伸手就被秦朝朝抓住手腕,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两百多斤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砰地一声,又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第四次,秦朝朝捏了王虎手拐处的麻穴,攻了他的膝盖,当然用的是巧劲,卸了他手脚的力道,又不会伤到他。 “砰” “砰” 第五次摔倒时,王虎瘫在地上看着天空,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但这个牛鼻子还是不服。 “砰” “砰” 第七次摔倒时,王虎彻底躺平了,喘着粗气嘟囔:不行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望着天空飘过的云彩,突然觉得当特种队员也没那么难, 至少学会了摔跤技巧,以后不用被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小崽子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我...我服了!” 铁汉子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举起双手,满脸堆笑, “秦教官,属下心服口服,您、您收我当徒弟吧!” “师父!” 一声师父出口,就往地上跪。 校场瞬间沸腾起来,啥?牛鼻子要当小公子的徒弟? 不过,这小公子摔跤可是真厉害! 楚凰烨扶额,这个王虎,就这么被小丫头收拾得心服口服了? 秦朝朝轻笑: “以后做我的队员,我作为教官,会教你们!” 秦朝朝话刚落,一个叫许诺的队员走了出来,说道: “教官,我们亲卫营最擅长阵法,想再请教官与我们比试一番阵法,不知教官是否答应?” 许诺是亲卫营的副统领,其他在亲卫营选出来的队员们都觉得—— 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公子哥,赢了摔跤已是不易,怎么可能再破解他们精心布置的阵法?这比试,他们赢定了! 秦朝朝挑眉,眼中兴味更浓, 前世,特训队的教官都夸她阵法特别有天赋,后来教官都自认不如。 她眼睛发亮, “好!既然如此,我应!” 许诺也不再多说,马上带着一队人开始布置阵法。 秦朝朝向楚凰烨走去,将士们竟觉得这个小公子的背影英姿飒爽,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楚凰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道: “亲卫营的阵法可不是那么好破的,尤其是许诺,他可是精通阵法的天才!” 秦朝朝白了他一眼,玩笑道: “那你刚才还一直看戏来着,我输了咋办?” 楚凰烨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笑道: “因为我相信我楚凰烨选的皇后,一定能闯得过去,我们家的丫头可是安澜县主,怎么可能差了去。” 秦朝朝又白了他一眼: “就你会说话。” 校场的喧嚣突然诡异地停滞,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死死黏在高台上亲昵互动的两人身上。 楚凰烨垂眸凝视秦朝朝的温柔眼神,替她整理发丝的动作,让百名铁血汉子面面相觑,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皇帝在干嘛?对一个小公子这么亲热?这场景...怎么比刚才七连摔还让人震撼? 难道陛下还喜欢男人?莫不是......咱们撞见了不该看的? 底下的队员们突然为安澜县主感到不值, 他们都听说过安澜县主的事迹,救下丹州一城百姓,救下守军3万将士,本该是他们心中最般配的帝后。 一名队员咬牙低语: “安澜县主在丹州九死一生,这才多久?结果陛下就对个来历不明的公子哥......” 话没说完,就引来了一片压抑的附和声。 王虎方刚对这个秦教官升起的敬佩之情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这糙汉子越想越气,脸都涨红了, 不知道他哪来的胆量,噌噌向前几步,冲口就喊: “安澜县主对陛下全心全意,陛下转眼就看上了别人?陛下怎能如此辜负安澜县主!还......” 还是个男人! 楚凰烨忽然低笑出声,偏头看向秦朝朝时眼底浮起一抹戏谑: “瞧瞧,朕这九五之尊的威严,在他们心里还抵不过你这个未来皇后。” 他故意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肩头, “早知该让你穿回女儿家的装束,省得这些榆木脑袋误会朕有断袖之癖。”飞羽差点要笑死,他从小跟着皇帝出生入死,在遇见那丫头之前,皇帝笑一笑都难,何曾见过他如此逗比? 楚凰烨凉凉地扫了一眼飞羽,突然揽住秦朝朝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中一带,秦朝朝羞得耳根微红,还这么多人看着呢。 楚凰烨搂着秦朝朝,一个飞身跃下了高台,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位让你们心服口服的秦教官,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安澜县主!” 飞虎揉了揉眼睛,突然一拍大腿: “我说怎么有些眼熟嘛,我在御书房见过一次安澜县主,当时没敢细看......可我一定不会认错,这就是安澜县主没错!” 王虎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县主?您真是县主?” 王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铁汉眼眶都红了, “属下有眼无珠!还、还是想......” 还是想拜您为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怂了。 秦朝朝挣脱楚凰烨的手臂,上前一步把王虎扶了起来, 秦朝朝刚将王虎扶起,便见许诺疾步上前抱拳: “秦教官!阵法已然就绪,请您赐教!” 沸腾的教场安静了下来,队员们方才对秦朝朝的质疑全都化作了炽热期待, 包含楚凰烨,所有人都想看看安澜县主,这破阵之局是否也要颠覆众人认知。 第237章 阵法升天 偌大的校场上摆满了障碍物,一个复杂的大阵呈现在众人眼前。 阵法中,旌旗飘扬,战旗突然无风自动,暗含杀机,让人望而生畏。 许诺为秦朝朝介绍, “此阵中机关重重,幻象丛生,就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被困其中也难以脱身。” 许诺有些得意: “限十二个时辰之内破阵,教官可要小心了。” 楚凰烨低声笑道: 秦教官,可要朕为你擂鼓助威?” 秦朝朝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许诺还不知道秦教官就是女扮男装的安澜县主,怪异的看了他们一眼。 秦朝朝进入阵法的瞬间,阵法启动,突然,八道寒芒破空而来。 “小心!” 王虎大喊一声,下意识就要冲上前, 只见秦朝朝一个燕子翻身,软鞭如蛟龙出海,空中画了一个圈,八根箭被缠在圈里,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阵内场景又是一变,眼前是一片阴森森、黑漆漆的密林,雾气弥漫。 耳边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秦朝朝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周围的气息和能量流动。 片刻后,她睁开双眼,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她避开各种层出不穷的陷阱机关, 阵外,许诺等人紧盯着阵法,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渐渐发现不对劲。 按理说,以这个阵法的精妙,这个公子早就该被困在阵中,迷失方向, 可她却像是在自己家后院散步一样,步伐从容, 突然,秦朝朝发现一处漏洞,这里原本应该有利箭射出,但感觉位置不太对。 秦朝朝故意触发机关,突然,三支利箭同时从上中下三个方位射了出来。 秦朝朝一个回旋,贴着边缘避开了射来的箭。 过了2秒,第二轮箭才射了出来, 果然,就是这两秒还有方位,给了人生机! 她伸手在机关上拨弄了几下,把第二轮的箭从上中下拨到了紧接着第一轮的左中右。 这个九宫困龙阵确实精妙,但她作为精通阵法的行家,自然看出了不少破绽。 她顺手把这一处的破绽修复了,口中清朗解说: “九宫困龙阵的精妙,在于虚实相生。” 众人惊住了,尤其是许诺,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们骄傲的九宫困龙阵,他花了整整8年的时间,才完善到至今的程度, 可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公子,不但像逛后花园一样,轻松的避开了所有要触发大机关的位置, 更不可思议的是,有破绽的地方,她都出手修复了。 这种阵法,外面的人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全部情形,里面看不见外面。 说起阵法这门技艺,原本并未广泛流传到二十一世纪,可以说都快失传了。 秦朝朝前世爱好考古,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碰到, 她的父亲为了她更好地自保,送她到特训队苦练了整整半年,她的教官正好教过她这个九宫困龙阵, 看她在阵法上的造诣,还送了一本关于阵法的古书给她。 没想到,前世在古墓里没用上,倒是穿越到这个时空成了她收复军心上的倚仗。 阵里,秦朝朝有条不紊地破阵,阵外,王虎粗犷的嗓音突然想起: “县主好样的!” 王虎擂着胸膛,铁汉子眼眶都红了。 将士们先是一愣,随即如浪涛般爆发出震天欢呼,呼声直冲云霄, “安澜县主!安澜县主!安澜县主!” 许诺的脸色都变了,他终于知道阵里面的那个身姿矫健的小公子是安澜县主! 怪不得方才陛下看她的眼神不同寻常,原来竟是当今圣上钦封的安澜县主!未来的皇后娘娘! 许诺懊恼了,懊恼自己方才对秦朝朝的傲慢, 楚凰烨负手而立,唇角勾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来,眼底尽是骄傲与宠溺。 看着秦朝朝轻巧地避开能触发机关的地方,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仿佛不是在破阵,而是在跳一曲优雅的战舞。 这就是他的皇后,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绽放出让天下人惊艳的光芒。 不一会,秦朝朝修长的手指又划过某处隐蔽的机关,声音又穿过阵法传了出来, “九宫困龙阵以八卦为基,此处巽位本该设迷烟孔,却被误装成了箭矢。” “敌人倒是能守住,但同时易伤到己方守阵之人。” 话音未落,她屈指轻弹,暗藏的铜片翻转,原本对准入口的箭矢瞬间转了方向, “漂亮!” 半个时辰,仅仅半个时辰,秦朝朝已经走到了阵法的核心,也就是阵眼; 如果敌人找到了阵眼,只要强攻,这个阵也就离破阵不远了。 秦朝朝避开阵眼处的机关,忍不住咂咂嘴: “许统领这阵眼藏得不错,只是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朝朝蹲下来端详了半晌,突然从衣袖里掏出一根钢丝,蹲在地上在阵眼处捣鼓, 阵外,许诺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苦心设计的阵眼,用的是许家家传的"九转连环局", 秦朝朝竟是轻轻松松就找到了阵眼,还把它当玩具。 阵外的队员们伸长脖子,大家都以为她要把阵眼毁掉,只有楚凰烨双手抱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坚信这丫头一定又有惊喜,自家皇后越是轻松,就越是胸有成竹。 果然,只见秦朝朝冲阵外大喊, “许统领你看!你这个阵眼这里,虽然敌人触发大机关九死一生, 但是,若是敌人一旦成功避开了大机关,要强攻的话,这个阵离废也就不远了。 如果有人像我一样,直接找到阵眼,这个阵也就直接废了。 秦朝朝蹲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低头捣鼓,一边冲外面的人讲解, “若是把阵眼和离位机关稍作改动,就能有效防止强攻,敌人只要走到这里,必定触发大机关。” “就算有人侥幸找到了阵眼,但这两个机关相辅相成,只要不是按特定方式触发机关,这个阵眼就会沉下去,被流沙掩埋!” 秦朝朝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得意地扬起下巴, “许统领,我这算不算给你的阵法升级了?” 许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哪里只是升个级?直接升天上去了好吗? 第238章 极限训练,顶尖战士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不仅识破了他的阵法,还在阵眼处设下了相辅相成的双重机关。 现在别说是敌人,就算是他自己,想要找到阵眼都得费一番功夫。 许诺喃喃自语: “卑职今日才算见识到,什么叫天外有天。县主这一手,让卑职八年的心血不仅没白费,还更上一层楼!” 校场上一片寂静。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虎突然重重地拍了下大腿,乡音都冒了出来: “县主这又是修复缺陷,又是升级阵眼的,这哪是破阵,明明是给阵法加了几道保险嘛!” “俺家县主干得漂亮......” 王虎话落,突然触到楚凰烨凉凉的眼神,糙汉子马上意识到说错话了,缩了缩脖子,立即改口: “我们皇后娘娘干得漂亮!” 咳,飞羽实在憋不住笑,轻咳了一声。 当秦朝朝毫发无损地走出九宫困龙阵时候时,距她进去刚好一个时辰。 校场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旌旗的声音。 秦朝朝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眼睛亮得像缀着星辰: “我赢了。” 全场一片寂静,队员们惊得说不出话来。 “许统领,你这阵确实精妙,只是我发现有几处小问题,已经修复了。” 许诺羞愧难当,又夹杂了心悦诚服, 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是给他留脸面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属下有眼无珠,冒犯了县主!请县主责罚!” 秦朝朝赶紧上前几步要去拉他: “许统领快别这么说!以后咱们多交流,说不定还能琢磨出更厉害的阵法呢!” 人还没拉起来,周围将士也纷纷跪了下去,校场跪成一片,高声喊到: “请县主赐教!请县主赐教!” 秦朝朝目光扫过众人,摆了摆手, “兄弟们不必如此,大家都起来说话。总不能让我弯着脖子跟各位聊天吧?” 她这话一出,几个绷着的士兵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王虎更是扯着嗓子吆喝: “都听县主的!谁还跪着,待会儿罚他洗一个月马厩!” 王虎的大嗓门打破了僵局。几个绷着的士兵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校场的气氛松快起来,大家这才都站了起来。 楚凰烨走上前来,笑着鼓掌: “好!不愧是我大楚的安澜县主! 楚凰烨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给秦朝朝擦汗,动作自然得仿佛给她擦汗已是日常。 这一把狗粮撒下来,惊得校场上的队员们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齐刷刷瞪大眼睛,像被点了穴似的僵在原地—— 平日里冷峻威严的陛下,今日喜笑颜开已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此刻竟然对着县主这般温柔体贴? 飞羽见怪不怪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戳旁边惊得说不出话的王虎: “行了行了,把嘴闭上,小心待会儿落灰。陛下和县主这互动,我都看了八百回了。陛下还给县主剥螃蟹,剥荔枝!” 王虎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有点发颤: “不是,这、这可是陛下啊!俺头一回见陛下给人擦汗……” 话还没说完,就见楚凰烨擦完汗还顺手捏了捏秦朝朝的脸,宠溺道: “小馋猫,待会儿去吃些冰镇酸梅汤。” 将士们这下彻底绷不住了,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来陛下也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这、这还是我认识的陛下吗?” “县主可太厉害了,连陛下都被拿捏得死死的!” “原来陛下威风凛凛的样子都是装的,在县主面前,分明就是只摇尾巴的犬......” 话没说完,就被飞羽捂住了嘴: “想死别拉上我!” 秦朝朝被捏得脸颊鼓起,伸手拍掉楚凰烨的手,瞪了他一眼: “在这么多将士面前,陛下注意点形象!” 可楚凰烨压根不介意,反而笑得更灿烂,转头冲将士们挑眉: “怎么?朕给未来皇后擦汗,你们有意见?若是没事干,下午围着教场跑两百圈!” 这话一出,校场又是一阵骚动—— 陛下您这双标也太明显了!平日里练兵迟到才跑五十圈,现在为了护妻直接加码到两百圈? 飞羽无奈地摇摇头,小声嘀咕: “得,陛下这是要把‘宠妻狂魔’的名号坐实了。” 倒是秦朝朝,耳根悄悄红了红,转身对着将士们大喊: “都别愣着了!大家集合!” “将士们,列队!” 将士们下意识挺直腰板,跑步整齐列队, 战鼓敲响短短几秒钟,一百人、四个不同营队的队伍,已经是整整齐齐的立在场中央。 楚凰烨负手立在点将台前,秦朝朝站在身旁,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楚凰烨嘴角噙着抹不合身份的笑意。他斜睨着秦朝朝,目光灼灼,像是在无声炫耀: 瞧见没?这军纪严明的军容,皆是我平日里严苛治军的成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朝朝敏锐捕捉到他眼底的得意,唇角不自觉扬起。 “楚凰烨,你的人无论是暗卫营、亲卫营,玄甲卫,还是城防营,果然个个都是虎狼之姿。” “不过嘛,要达到特殊队员的标准,恐怕还要苦练。” 秦朝朝面向队伍,神色一正,大声喊话: “可还有要跟我比试的人?” 秦朝朝话音落下,校场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 王虎第一个粗声粗气地喊道: “县主!俺们服了!您快教教俺们,咋像您这样厉害!” 其他将士也纷纷附和,原本就敬畏的眼神里,此刻满是热切。 “请县主带我们训练,我们必定全力以赴!” 许诺拱手道: “县主对阵法的见解远超属下,若县主肯指点,属下定当悉心求教。” 秦朝朝看着眼前整齐列队、昂首挺胸的热血战士们, 想起了前世的阅兵场面,想起了每年9月的那个纪念日子, 她眼眶微红,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抬手压了压,校场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兄弟,今日摔跤和破阵,不是为了让大家觉得我有多厉害,” “而是想告诉你们——没有完美的阵法,也没有不可突破的难关。” “关键在于敢想、敢做,更在于懂得‘团结’二字!” “你们,都是从各营队里挑出来的精英。从今天起,你们没有暗卫、亲卫、没有玄甲卫、城防之分,” “只有不合格的,和活着完成极限训练的顶尖战士!” “最后,只在你们这1百人中选出3十人,成功完成特定任务的,才能真正成为‘神龙’队员。” “这留下来的3十人,将成为我们大楚军队的种子!” “从今日起,这里没有安澜县主,只有带你们成为最强战士的秦教官!” “秦教官!” “秦教官!” “秦教官!” 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了好远好远,连楚凰烨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眼底满是赞赏。 秦朝朝点头,抬手把震耳欲聋的声音压了下去,目光扫过每一张热切的脸: “接下来的训练,我不会手下留情。每天卯时三刻准时集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将士: “你们是大楚朝的兵,是守护家国的盾。往后无论是演练还是实战,都要记住,单打独斗难成大事,只有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无往不利!” 第239章 气势山河,万丈光芒 秦朝朝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将士: “你们是大楚朝的兵,是守护家国的盾。” “往后无论是演练还是实战,都要记住,单打独斗难成大事,只有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无往不利!” 一席话,将士们听得热血沸腾,齐声应道: “是!秦教官教诲,末将谨记!” 秦朝朝满意地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 “光说不练假把式,今天我教大家一首歌,团结就是力量!学会了,往后训练、出任务,都能唱着它鼓劲!” “这首歌学会了,我们午餐后稍作歇息,接着正式训练!” 将士们面面相觑,还从没听说过练兵要学唱歌的,但没人质疑,都挺直腰板等着。 秦朝朝清了清嗓子,率先唱了一遍: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 比钢还强! ...... 她的声音不算特别动听,却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将士们的心坎上。 楚凰烨站在一旁,原本噙着笑意的脸渐渐变得认真,甚至不自觉地跟着轻轻点头和着节拍。 战士们包括楚凰烨,也不知道什么是钢,但他们有一点可以肯定,跟着秦教官就不会错。 唱完第一段,秦朝朝停下来,看着将士们: “来,跟着我一起唱!第一句——” “团结就是力量!” ...... 秦朝朝耐心地领着他们一句句练,从磕磕绊绊到渐渐整齐,再到后来,一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校场周围的旌旗都微微晃动。 “向着太阳,向着自由,向着新ZG,发出万丈光芒!” 最后一句唱完,将士们还意犹未尽,不少人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 王虎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教官,这歌真带劲!唱着它,俺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秦朝朝笑着点头: “往后你们训练累了、打仗怕了,就唱这首歌。记住,你们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咱们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力量!” 王虎刚说完,队伍里飞虎挠着后脑勺,小声提问: “教官,我们都知道太阳、自由是啥意思,可这‘ZG’……到底是啥呀?我们南楚的书里,好像没提过这个说法。” 这话一出,不少将士都跟着点头,连楚凰烨也侧过头,眼里带着几分好奇看向秦朝朝——他博览群书,却也从未听过这两个字的组合。 秦朝朝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刚才唱得太投入,忘了这是古代架空背景。 她定了定神,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朗声道: “这‘ZG’是我们那里对家乡的说法,说的就是咱们心中的向往,大楚就是咱们要守护的家,是咱们所有人的根!” 将士们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飞虎拍了下手: “原来是这意思!属下懂了,就是说咱们要为了大楚、为了家,使劲往前冲!” 秦朝朝赶紧接话: “对!往后唱起这一句,你们就想着守护大楚、守护家乡,劲儿才会更足!” 楚凰烨看着她眼不眨地“圆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着秦朝朝的眼神满是宠溺与骄傲, 他知道她有秘密,可那又如何,不管她是谁,是他的小丫头就行, 她不说,他就不会问,她在他面前也没刻意隐瞒,他用心感受就是。 楚凰烨想到这里,接着说道: “秦教官说得好。这家乡便是咱们大楚的根基,你们要记牢,守好这份根基,就是守好自己的妻儿老小。” “这歌,朕看甚好,往后,‘团结就是力量’这首歌就定为咱们大楚朝的国歌!” 这话一出,将士们沸腾了。 所有人都高声喊道: “陛下英明!教官英明!这歌当国歌,咱们服!往后上了战场,执行任务,这首歌就是我们的精神支柱!” “我们愿为大楚,为家乡,死战不退!” 秦朝朝心里感动,拍了拍手: “好了,咱们再齐唱一遍,唱完就去吃午饭,下午好好训练,让咱们这‘守护家国’的劲儿,都用在实处!” “好!” 将士们齐声应和,再次唱起《团结就是力量》。 这一次,他们唱得比刚才更响亮,每一句都带着对“家”的执念, 秦朝朝转身,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军靴踩在校场的石板上“噔噔”响,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她径直走向高台上那面牛皮战鼓,双手稳稳地握住鼓槌,眼里亮得像团燃着的火。 “咚” 鼓槌“咚”地砸在鼓面上, “咚” “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鼓点越来越密, “咚咚咚” “咚咚咚”, 每一下都踩着歌词的节拍,重重地撞在将士们的胸口。 她胳膊扬起又落下,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却半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鼓点里裹着劲,像要把“团结”二字,狠狠钉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今日原本多云的天气,头顶的薄云不知何时散了开去。 金色的光泼洒下来,洒在秦朝朝挺得笔直的背脊上,倒比凤冠霞帔更显三分风华。 将士们的热血彻底被点燃了,每个人都攥着拳头,腰杆挺得笔直,眼里闪着光, 仿佛眼前不是校场,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 连站在一旁的楚凰烨,都不自觉地跟着鼓点踏起了脚,眼底的笑意早变成了滚烫的赞许。 飞羽张着大大的嘴,半晌反应过来,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一百人高亢的歌声混着鼓点,如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这山河万里的景象,正随着鼓点与歌声铺展在眼前, 将士们唱到“比铁还硬,比钢还强”时,望一眼远处挺拔的青山,只觉自己的脊梁也该像山一样直,像山一样韧; 唱到“向着太阳,向着自由”时,看一眼头顶辽阔的天,又觉得胸腔里的气更足了,连呼吸都裹着阳光的暖。 待最后一句“发出万丈光芒”破喉而出,那声音里裹着战士们激昂的血气,裹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裹着一种对家国的执念, 还有肩上那沉甸甸的分量,他们要守的,从来不是抽象的“家”, 是这青山不改的模样,是这河水长流的安稳,是这天地间每一寸能让百姓安稳生活的土地。 第240章 豆子的最后一搏 100名战士的声音在天地间久久回荡,连吹过校场的风都似被这股热劲儿染得暖了几分。 楚凰烨望着眼前的景象,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曾无数次俯瞰这山河,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的分量, 秦朝朝擂鼓的身影立在高台,鼓点依旧铿锵,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与远处的青山、近处的旌旗、将士们的歌声融在一起, 竟成了这万丈光芒的山河画卷里,最动人、也最有力量的一笔。 这个少女用她独特的方式,征服了将士,在这个时代,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传奇。 ———————— 未时三刻,队长飞虎已经整好了队,百来号将士整齐列队,等着秦朝朝训话。 秦朝朝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校场边堆着的沙袋: “今天下午,正式开始第一场训练:‘负重跑步’!” “每人俩沙袋,一条腿绑一个,绕着这校场跑五十圈!” “总之,用上你们的所有看家本领来胜出!最后的3名,淘汰!” 秦朝朝话音刚落,队伍立即紧张起来,不少队员在抽气: “今天就要淘汰?” “哎呦!我可不能垫底呀!” ”少废话!把沙袋绑紧点,待会儿别出状况!” ...... 所有人都斗志昂扬,紧张的气氛里透出股子‘拼了’的狠劲儿, 秦朝朝看着这些斗志昂扬的队员,竖起了大拇指。 秦朝朝站在终点线旁,哨声响起的刹那,百来号人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有人边跑边给自己喊口号,连喘气声都带着股拼了命的狠劲儿, 谁都不想成为被淘汰的那个,谁都希望自己是最终被留下来的那个幸运儿。 未时的日头还挂在半空,时不时吹过一阵凉风。 5十圈的负重跑,大部分人只觉得腿都跑成了豆芽了,铿锵的脚步有些踉跄了,但是他们没有丝毫放弃, 队伍渐渐拉成了长串,跑在最前头的飞虎和飞豹还有另外三名队员,是暗卫营里选出来的,这种负重跑自然不在话下, 他们依旧步伐稳当,沙袋在腿上撞出的“砰砰”声都透着股节奏; 中间的人脚步有些踉跄,每跑一步都要喘口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没了影; 落在后面的,只剩寥寥几个人,其中就有个叫豆子的小战士。 豆子今年刚满十六,个头在队伍里算矮的,胳膊腿也细, 豆子刚参军不久,祖上是赤脚医生,他懂一些医理、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被选了出来,刚入队时总被人打趣“像颗没长开的黄豆”。 这会儿他的脸憋得通红,每呼吸一口肺都在痛,嘴唇干得起皮,每抬一次腿都像灌了铅,沙袋勒得小腿生疼,他仍死死咬着牙,没敢停下半步。 他想起参军前娘塞给他的煮鸡蛋,想起自己说要“当最强‘神龙’队员,保家卫国,还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的誓言, “还有最后一圈!豆子,再加把劲!” 豆子大吼一声,猛地攥紧了拳头。 原本发沉的腿忽然又有了点力气。 他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终点线,那里站着秦朝朝,正眯着眼看向这边, 他可不想就这么被淘汰,更不想让十三岁的教官觉得十六岁的自己是个孬种! 豆子咬着牙,把剩下的力气全攒在了腿上,拼命往前冲。 他不管小腿的酸痛,也不管喉咙里的火烧火燎,只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一步一步往上追。 最后1百米! 最后5十米! 终点线越来越近,豆子能清楚看见秦朝朝扬起的嘴角。 他最后拼尽全力迈了一大步,跨过终点线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往前栽了过去,幸好旁边的飞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还没等飞虎说话,豆子就弯下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早上吃的杂粮饼混着酸水,全都吐在了地上。 他吐得浑身发颤,眼泪都呛出来了,还不忘抬头问: “教、教官……我……我是第几?” 秦朝朝走过来,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帕子递给他, 笑着道说: “倒数第四,没被淘汰。” 豆子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秦朝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赞许: “好小子,够拼!最后一圈那股劲儿,我可都看着呢。” 说着,她还特意朝着豆子竖了个大拇指, “今天这赞,你得拿一半!” 周围的士兵也都围过来,王虎嘿嘿打趣他道: “行啊豆子,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扛!俺就佩服这样的!” 豆子擦了擦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眼里却亮闪闪的,自己没给家里人丢脸,也没让教官失望。 秦朝朝从袖子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塞给他: “先漱漱口,缓口气再说。” 豆子接过瓶子,愣住了,这玩意儿他从没见过!透明的壳子,捏着软乎乎的,还透着股子凉气,里面装着清凌凌的水,跟山下河里的水不一样,甚至看着比井里的水都干净, 他举着瓶子翻来覆去看,连标签都摸了好几下,小声问: “教官,这、这是啥呀?咋装在这东西里?” 周围的人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豆子手里的瓶子,眼里全是好奇。 王虎忍不住问: “教官,这是啥新鲜玩意儿?看着倒像是装水的,可咋没见着壶嘴呢?” 秦朝朝指了指不远处的营帐,笑着说: “这叫矿泉水,比咱们平时喝的井水、水河水都干净,还带着点甜味。你们别围着看了,帐子里面还有,每人都有,自己去拿,拧开就能喝。” “拧开?” 王虎兴冲冲地跑过去,拿起一瓶矿泉水,还写着“某某山泉”几个大字, 试了试,手指一拧瓶盖,果然,“咔嗒”一声就开了。 他迫不及待喝了一口,眼睛都睁大了: “哎?还真有点甜!比凉茶还好喝!” 这话一喊,队员们立马涌了过去,你一瓶我一瓶地拿,拧瓶盖的“咔嗒”声此起彼伏。 有人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说: “真甜!还冰凉冰凉的,这矿泉水喝着真舒坦,跑了半天步,嘴里的火气都下去了!” 豆子也拧开矿泉水,小口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滑过喉咙,刚才火烧火燎的感觉瞬间消失了,连胃里的不适感都减轻了不少。 秦朝朝看着将士们喝着矿泉水一脸满足的样子,嘴角也扬了起来。 这矿泉水是她从空间里调出来的,原本是想着训练完给大家解渴,不用去山下河里打水,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这边豆子刚缓过劲,大家喝着矿泉水,另一边突然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第241章 敢拼就能赢,另一场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只见三个原本铿锵的汉子,此时正耷拉着脑袋,站在队伍最后头。 其中那个叫大壮的,刚刚还帮着小战士绑沙袋,是个特别热心的将士, 这三人刚开始只是小声的抽气,后来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呜呜”地哭出了声,声音还越来越大。 接着另外两个也绷不住了,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大壮个子最高,此刻缩着肩膀,用袖子使劲擦着脸,可越擦眼泪越多,嘴里还嘟囔着: “我怎么就……怎么就跑不动了呢……” 另外两个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有个队员想过去劝他,结果被旁边的另一个人拉住了,摇了摇头: “让他们哭吧,这不是娇气,是不甘心。第一局考核就因为这5十圈的负重跑被淘汰,换谁都受不了。” 秦朝朝看着这三个哭得像孩子似的汉子,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等他们哭够了,她走过去,站在大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大伙都在喝矿泉水,你们三个不去喝?” 大壮抬起头,眼睛通红,哽咽着说: “教官,我、我不喝水……我、我还想练……我不想走……能不能用那瓶水换我留下来呀?” 另外三个也异口同声的说, “我们也不喝水,我们想留下来,想跟着教官,想跟着大家并肩作战!” 秦朝朝沉默了,这些人个个都很棒,可是纪律就是纪律,输了就是输了。 秦朝朝沉默了半晌,说道: “你们不是一定会走。” 秦朝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个汉子立即停下了哭声,齐刷刷地抬头看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大壮吸了吸鼻子,小声试探: “教官,您……您的意思是?” 秦朝朝对着所有的人说道: “兄弟们,大家被淘汰不要灰心,你们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都是好样的!” “这次特训,100人中会有70人淘汰。” “留下的30人是我们各营队种子,以后还会有第二个30人,第三个30人......” “这70人中,有一部分人,将能成为咱们‘神龙特种队’的下一个队的队员,或者......候补队员。” “所以,淘汰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开始,只要你们不放弃,你们以后还是有机会加入特种队的!” 这话刚说完,三个汉子愣了,接着大壮猛地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大声说: “真的?教官,咱们真的还有机会加入特种队?” 秦朝朝点头: “有机会!” 三个方才还在大哭的铁汉子,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咧嘴笑,眼神里又有了光。 “谢谢教官,咱们去喝甘甜水咯!” 夕阳渐渐落下,把校场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豆子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小口喝着矿泉水, 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和飞虎、飞豹说话的秦朝朝,心里忽然觉得,这特训队的日子,虽然累,却比自己想象的要暖多了。 正想着,就见秦朝朝向他走了过来, 豆子赶紧从石头上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耳朵尖悄悄红了,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见到秦朝朝会紧张,明明自己比她还高大半个头, 秦朝朝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又递给他一瓶葡萄糖水: “坐这儿歇着呢?这是葡萄糖水,补充体力的,刚运动完,喝慢点。” 豆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水来,低着头小声说: “谢、谢谢教官……我、我已经缓过来了。” 秦朝朝看着他攥着瓶子的手还在微微发紧,忍不住笑了: “豆子哥哥,你刚才跑最后一圈的时候多猛啊,现在倒跟个小姑娘似的害羞了?” 这话让豆子的脸更红了,他赶紧抬头辩解: “我、我没有……就是觉得刚才跑得太慢了,还吐了,有点丢人。” 秦朝朝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认真了下来, “丢人啥?你才十六岁,第一次绑这么沉的沙袋跑5十圈,没中途放弃,最后还拼着劲追上来,真的特别棒。” 豆子眼睛亮了起来。 以前总有人打趣他“像颗没长开的黄豆”,他也总觉得自己体能差,拖队伍后腿, 可现在听秦朝朝这么说,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暖烘烘的。 “教官,我……我以后一定好好练体能,不拖大家后腿!我喜欢医术,听说您的医术了得,我还要好好跟您学医呢!” 秦朝朝看着他这股认真劲儿,笑着点头: “这就对了!体能能慢慢练,但你这股拼劲和你的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下次考核,我等着看你再往前冲几名,别让我失望啊!” 豆子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热, “嗯!我肯定不让您失望!” 他打开瓶盖,大口喝了一口葡萄糖水,清甜的水滑过喉咙,比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东西都甜,这甜味里,藏着秦朝朝的鼓励,也藏着他对自己的信心。 “这矿、矿泉水和这个糖水,以后还有吗?” 豆子问: 秦朝朝笑了,脸上两个小梨涡, “有!管够!”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豆子看着身边比自己矮一点的秦朝朝, 忽然觉得,以后再累的训练,有这样的教官陪着,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校场离城郊3十里,半天的训练,大家累并快乐着,楚凰烨晌午就回宫处理朝政了, 他又在县主府里增加了护卫,保护江氏和秦朝阳,秦朝朝放心地在城郊校场安营扎寨了。 魅影留在县主府里保护江氏, 就只有冷月也女扮男装跟着她,秦朝朝简单洗漱后,直接进入自己的空间休息了。 冷月早已见识过了秦朝朝稀奇古怪的事情,见她交代一声后突然消失在原地, 冷月也没问,独自守在营帐里,云霄守在营帐外。 一夜无话。 第二日,卯时三刻的天刚亮透,校场地上还沾着点露水,踩上去凉丝丝的。 昨天淘汰了3个,剩下的九十七名队员,早早地在飞虎、飞豹的带领下,整整齐齐的列好了队,等着今天的训练。 秦朝朝踩着露水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九十七张依旧挺直、精神抖擞的脸, 就见王虎使劲挺了挺胸,昨天淘汰名单没他,这家伙现在走路都带风。 第242章 铁血淬炼 秦朝朝踩着露水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九十七张依旧挺直、精神抖擞的脸, 就见王虎使劲挺了挺胸,昨天淘汰名单没他,这家伙现在走路都带风。 秦朝朝眼里含笑,声音清亮地开口: “都歇够了?今天的训练,比昨天更有挑战,” “两项训练加考核,一共淘汰11名!” 队伍里安静的很,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她往下说。 “第一项,负重泅水。” 秦朝朝抬手指向山下的河流, “每人背上50公斤鹅卵石,从河这头游到那头,再折返回来,算完成一次。” “总共3次往返,最后5名,直接淘汰。” “下午,负重潜游。所有人背20公斤鹅卵石,潜泳到河对面,中途不能浮出水面。” “同样,最后6名也淘汰。” “两项考核,分开记名次,互不影响。” 秦朝朝看着一张张铁血男儿的脸,突然拔高声音,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她没有太多时间了,楚凰烨的毒等不了太久,所以,只能尽量缩短极限训练时间,后面还有技能训练要花不少时间。 王虎喊的声音最响,秦朝朝听着队员们响彻天际的喊声,眼中闪过赞许,抬手压了压: “声音够亮,但今日得把劲用在水里!飞虎、飞豹,带他们去河边备装,半柱香后,准时考核!” 两人齐声应下,转身领着队伍往河边走。 豆子正跟着队伍往前走,手腕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他回头,就见秦朝朝站在身后,手里还攥着一小瓶淡黄色的液体, 这个他认识,就是他昨天喝的葡萄糖水,昨晚还回味了一晚上。 晨光落在秦朝朝的发梢上,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柔和。 “等一下。” 秦朝朝把瓶子递给他, “这是我调的葡萄糖水,揣着,泅水前喝,能顶些体力。” 豆子赶紧双手接过,瓶身还带着点温度,他攥得紧紧的,耳朵又开始发烫,小声道: “谢、谢谢教官……我一定能游完的!” 秦朝朝看着他紧张又透着股子倔强的模样,说道: “50公斤不轻,加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豆子亮晶晶的眼睛上: “豆子,我知道你担心体能拖后腿,但你那股不服输的拼劲,比什么都重要。今天好好练,我在岸边看着你,加油。”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豆子心里,漾开暖暖的涟漪。 他用力点头,把葡萄糖水揣进怀里,腰杆挺得更直了: “教官放心!我绝对不会是最后十一名,也不会让您失望!” 秦朝朝看着他快步追上队伍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她知道这孩子心思细、肯拼,韧劲足,只要稳住心态,肯定能闯过这关, 而她需要的,正是这样既有冲劲又有韧性的队员,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远比负重泅水更难。 50公斤的鹅卵石压在背上,在水里每划一下都得费更大的劲,更别说还要往返三次。 豆子跟在人群里,手心里紧紧攥着那瓶葡萄糖水,把腰杆挺得笔直,他不能对不起秦教官的鼓励与支持,还有他对秦教官的承诺。 等所有人背好鹅卵石站在河边,河水清澈,几乎能见底。 清晨的河水泛着冷光,风一吹,不少人打了个寒颤。 计时的人准备就绪,秦朝朝握着哨子站在岸边高台上,手里目光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 “记住,在水里别硬撑,要是体力不支就举手,会有人拉你们上来,但放弃了,这一次就淘汰了。” 话音落下,清脆的哨声划破晨雾。 九十七人分成组,有紧张,有兴奋...... 唯一没有退缩、没有犹豫。 队员们几乎同时跳进河里,“扑通”声连成一片, 刚入水,刺骨的凉意就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豆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他不敢停,双臂用力划水,尽量让身体保持平衡。 河水似乎比看着更深一些,水流更急一些, 飞虎和飞豹像两条灵活的鱼,背着鹅卵石很快就冲在了最前面; 中间的队员咬着牙紧随其后,水流太急,胳膊划水的动作越来越吃力,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河水往下淌; 落在后面的人,有的体力渐渐不支,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人放弃。 豆子游完两圈时,肩膀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鹅卵石像块千斤巨石一样,压在身上,让他每一次换气都格外费劲。 他抬头往岸边看,正好对上秦朝朝的目光,她没有喊加油,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豆子调整好呼吸,咬着牙继续往前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停,不能被淘汰。 等最后一个队员完成三次往返爬上岸,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巳时,阳光炙烤着河岸,湿漉漉的队员们瘫在草地上,汗水混着河水淌在沙地上。 当冷月带着护卫抬出装满食物的木箱时,一股他们从未闻过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有人咽了咽口水,往常只有寡淡无味的馒头、窝头,下河水。 到了特训队,喝上了甘甜的矿泉水,今天木箱里又飘出股奇特的说不出来的香味。 “这是……什么?” 王虎早忍不住了,好奇地凑近去看,只见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透明胶纸包着,花样精致、黄澄澄的,看上去软呼呼的,还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秦朝朝走到木箱前,手指勾起一片透明的胶纸,露出底下蓬松的金黄色面团, “这叫面包,用面粉、酵母和坚果仁做成的。” 她平日太忙,几乎没有时间去空间闲逛, 昨晚她进空间休息,在一个小护士的抽屉里发现了几袋还未拆包装的面包,和两瓶牛奶,还是她前世最喜欢的品牌。 于是拿了出来给将士们加餐,她空间有自补功能,一早上就掏了这几箱面包和牛奶出来。 秦朝朝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大家都来尝尝!” 王虎第一个扑上前,抓起一块往嘴里塞, “这……俺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比御膳房的芙蓉糕还好吃!” 第243章 巫教线索再现 几个队员不信,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别说,真比御膳房的好吃!” “为了这面包,咱拼了命也要留下来!”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立刻引来众人附和。 这边大口大口地吃面包,喝牛奶, 被淘汰的5人坐在岸边,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脸上满是失落,却还是对着留下的人说着“加油”。 秦朝朝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回去好好练体能,第二训练营的名额,还等着人填呢。” 5人猛地抬头,眼里重新亮起了光,用力点了点头。 ———————— 歇到下午,气温渐渐升高,河水也没那么凉了。 潜泳极限训练开始前,秦朝朝特意叮嘱: “潜泳时先记住路线,别偏了方向。” 这次同样没人犹豫,哨声一响,所有人都把肺里吸满氧气,潜进水里,河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豆子在水里睁开眼,模糊的光线里能看到前面人的脚蹼, 背上的鹅卵石轻了些,可长时间憋气让他的胸口越来越闷,眼前渐渐开始发花。 他想起秦朝朝的话,暗自给自己打气,赶紧重新控制呼吸,控制平衡, 当他憋着胸腔里最后一丝气,终于游到对岸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着气时,才发现自己刚好排在中游往下,名次竟然比昨天靠前了一些。 转头看向岸边,秦朝朝正对着他笑,还比了个“继续加油”的手势。 豆子也咧开嘴笑了,虽然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可他心里满是踏实,他又闯过了一关。 最后6名淘汰的队员被送走后,剩下的86人坐在河边,喝着秦朝朝让人送来的矿泉水,牛奶面包, 虽然浑身酸痛,脸上却都带着笑。 秦朝朝走过来,声音里有几分欣慰几分肯定: “大家都是好样的!今天没让人失望。水里的考验,不仅考体能,更考耐力和心态。” “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考核近身格斗,过几天学习野外生存,然后进入森林实战演习,想进神龙特种队,光有体能可不够。” 王虎高兴坏了,这极限训练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豆子捧着水瓶,看着夕阳下秦朝朝的身影,更加坚信,只要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总有一天,他能成为真正的队员,能帮上她的忙。 ———————— 秦朝朝这边紧赶慢赶地训练,京城那边,开始了每三年一次的秋闱, 也就是8月底举行的乡试,考中称举人,第一名为解元。 算上换场时间,总时长持续九天七夜,秦朝阳及参考的学子提前一天入了场, 景安侯府那边,这几日并未闹出事端,就连太后失了王丞相这个臂膀,似乎也沉寂了下来。 特训营这边,经过各种极限训练考核,剩下了60个队员,秦朝朝给剩下的60个特训队员培训了三天的野外生存技能,准备进行密林实战训练。 晌午,阳光正好,秦朝朝就带着六十个特训队员、冷月和云霄站在了京郊两百里之外的一处密林边缘。 这片密林,从外面往里看,阴森森的,看着就透着股神秘劲儿,里头时不时传来几声怪叫,听着让人心里直发毛。 明明是正午,密林却像个刚睡醒的巨兽,雾气裹着腐叶气息扑面而来。 秦朝朝正要发号施令,树梢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一个红色身影倒挂着垂下脑袋,嬉皮笑脸地对秦朝朝喊: “小狐狸~这林子有千年巨蟒,你确定不带个保镖?” 六十个队员齐刷刷倒抽冷气,暗卫营选出来的几个队员原本就是被楚凰烨安排了保护秦朝朝的,齐刷刷拔出剑来。 王虎攥着大刀哐当一声杵在地上,往秦朝朝身前一站: “哪来的登徒子!” 沈千秋不干了,怼道: “你好好看看,你见过这么美的登徒子?” 王虎被虎得一愣,确实没见过。 沈千秋折扇“啪”地一声打开,声音还有几分委屈巴巴的: “唉唉唉!” “小狐狸,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我可是把王家暗卫干了个光,还把王家那三王8......嗯......老三打了个半死!” 沈千秋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你说,这么大的人情,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 “说重点。” 秦朝朝往后退了半步,顺手把腰间匕首又紧了紧—— 这人亦正亦邪,谁知道他突然挡了自己的道,是什么目的? 沈千秋突然松开手,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伸手比划: “最近幽冥阁无聊透顶!暗卫们只会喊'阁主英明',账本看得我眼睛都花了。我今天在这里玩,刚好撞上了你,带我一个呗?” 秦朝朝冷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匕首柄: “你来这种地方玩?说真话。!” 沈千秋突然夸张地捂住心口, “小狐狸好狠的心!我真的是来玩的,我不过是想在这充满挑战与刺激的密林中,寻找一丝生命的真谛!”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 “这......这人怕不是戏班子跑出来的?” 沈千秋翻了个白眼,折扇一和一开,挡住半张脸: “此言差矣!想我沈千秋,上能九天揽月,下能五洋捉鳖,区区方圆几百里的密林,何足挂齿!” 秦朝朝懒得理他了: “你慢慢玩,我们失陪。” 说完抬腿就走。 沈千秋见秦朝朝真要走,立刻脚下生风窜到队伍前头,倒退着走路还不忘耍帅: “小狐狸等等!真是没办法!” “其实我一直在调查本阁叛徒之事,这事跟巫教有关联,寻着踪迹追到了附近就失了踪影。” 这话让秦朝朝猛地刹住脚步。她正好要为这事去找他,一直也不得空。正好,秦朝朝问道: “你是说,南疆巫教?” 沈千秋眨眨眼, “可不是巫教吗?” 秦朝朝摩挲着腰间匕首,目光在沈千秋脸上来回审视。 半晌,她问道: “你带了多少人手来?” 她想着,这次行动,除了密林里的危险,说不定牵涉到南疆巫教,难度会更大, 队员们毕竟还没到单独执行任务的时候,战斗力有限,有人当免费保镖也好。 第244章 尸香猪笼 沈千秋折扇一收,挑眉笑道: “小狐狸放心,本阁主这次带了整整3十个人,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他故意凑近秦朝朝,压低声音道: “要是你开口求我,我还能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 暗卫营选出来的几个队员们,视线在沈千秋和秦朝朝之间来回打转,交换眼神—— 这个幽冥阁主自己的正事不干,跑这里来给人当保镖。皇上怕是有危机咯,嘿嘿,这下有好戏看咯。 秦朝朝瞥了沈千秋一眼,说出的话硬邦邦的: “我们这次行动是带队员实战演习,既然你执意跟着,就别添乱!” 她眼神扫过身后一听南疆巫教跃跃欲试的六十名队员,神色骤然冷凝, “所有人听令!这次密林行动,远比预想的更危险。大家怕不怕?” 六十名队员齐刷刷握紧手中兵器,眼底燃烧着斗志。 “不怕!教官指哪,我们打哪!” 秦朝朝满意地点头,队伍重新整队出发。 踏入密林的刹那,烂树叶混合着潮湿苔藓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密林里,大树遮天蔽日,低垂的藤蔓如蛛网交错,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透过缝儿洒下几缕光,照得地上东一块亮西一块暗。 脚下踩着厚厚的烂叶子,软乎乎的,树林里到处可见鲜艳的花,花香味都压不住腐肉的酸臭味。 叶片上凝结的露水顺着叶边坠落,冷不丁滴到脖子里,凉飕飕的。 灌木丛里时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也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总之处处都藏着危险。 远处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有队员不小心踢到块石头,惊得草丛里窜出几只灰不溜秋的野鼠,“嗖”地一下就没影了。 沈千秋在前面开路,突然嫌弃地爆了句粗口: “握草!” 半截腐烂的鹿角斜插在泥浆里,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白花花的蛆。 有人差点看吐了,沈千秋一剑朝那鹿头撬过去,腐骨在泥地里滚出老远,惊得蛆虫四下乱爬。 “晦气!” 他把刀上沾的黏液在草丛里抹了抹,队伍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队伍突然被一阵甜腻得发齁的香气笼罩,香气里又裹着尸臭。 一株巨大的猪笼草开在路边,色彩妖异,令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去摸。 秦朝朝猛地喊了声: “站住!都别动!” 队员们立刻停下脚步,手里的兵器握得更紧了些。 秦朝朝盯着路边那株看上去类似猪笼草放大版的东西, 那东西叶子反着油亮油亮的光,挂着几个紫红紫红的巨大“笼子”,个个都张着大口,嘴里一圈尖刺, 那股甜腻腻还混着一股烂肉味儿的气味就是从那大嘴里散发出来的。 几个巨大的笼口边缘沾着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枝干上缠着无数长满尖刺的藤蔓,怎么看都邪乎。 秦朝朝蹙着眉头,这东西看着是像猪笼草,但绝对不是一般的猪笼草,这东西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突然,她想起在一本古书里见过的记载。 那上面介绍的“尸香猪笼”似乎就是眼前这玩意儿, 巨大的捕虫笼,能散发迷魂香气,专门诱捕活物,一旦掉进去就会被消化成白骨。 可惜的是那书是残本,记载不全, 只知道书上写着,这东西长在亚马孙河的原始森林里,这里怎么会有? 不对,这东西不会无缘无故长在这里。 她一句“那是尸香猪笼,都离远点儿......”刚出口, 离那“尸香猪笼”最近的队员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那笼子的花瓣。 “别动!” 秦朝朝大喝一声,可是已经晚了, 猩红的笼子突然如活物般扭曲了起来,笼子张成血盆大口,“唰”地咬住队员的手臂就往里面拖! 腐液顺着那名队员手臂的伤口滋滋冒泡。 “救我!” 队员惨叫一声呼救,眼看就要被拖拉进笼子里。 说时迟那时快,离得最近的沈千秋一把甩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如灵蛇般缠住队员的腰际,猛地往后一拽。 尸香猪笼哪里肯松口,突然尖啸一声,声音又响又刺耳, 几个巨大的笼子张着布满尖牙的嘴,缠在枝干上的藤蔓猛地扭动开来, 无数条带刺的藤条如钢鞭般向沈千秋和众人横扫过来, “小心!尖刺有剧毒!”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秦朝朝脚尖点地腾空而起,甩出软鞭缠住攻向沈千秋的藤蔓, 秦朝朝缠着藤蔓,狠狠搅动了几圈,三根婴儿手臂粗的藤蔓被生生搅断,腐液在地上“滋滋”作响,灼出团团黑烟。 “退后!小心腐液!” 秦朝朝大喊一声。 尸香猪笼吃痛,又发出一声尖啸,咬着队员的牙齿稍稍松了一些, 沈千秋趁机把缠着队员的软箭猛地一拽,把队员薅了出来,借力将人向安全位置甩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尸香猪笼岂会轻易罢休,就在秦朝朝双脚落地的瞬间, 只听队员们朝她嘶吼: “教官小心!” 豆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看见几个笼子张开血盆大口同时咬来,伴着几条藤蔓,同时向她和沈千秋卷来。 千钧一发之际,飞虎、飞豹,及另外几名暗卫营选出来的队员挥剑斩断席卷而来的藤蔓, 云霄和冷月挥出剑气挡开毒液,秦朝朝顺势往后猛退。 沈千秋慢了一步,被尖刺划破的袖子冒出青烟,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沈千秋又痒又疼,气得开口就骂: “去礼凉的!什么鬼玩意儿!” 队员们见秦朝朝安全了,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尸香猪笼炸毛了! 被砍成两半的笼子竟分裂成了两株尸香猪笼,把几名暗卫拦在了中间。 斩断的藤蔓伤口处涌出浓稠黑液,转眼又抽出了新枝,重新向众人袭来, 同一时间,一阵"噗嗤噗嗤"的爆裂声,尸香猪笼的身上窜出密密麻麻的藤蔓,像蛇群一样,疯狂扭动,向众人缠来,大有把这些人都干掉的势头。 沈千秋的牛脾气也上来了,吞了一粒解毒丸, 软剑绷得笔直,青筋在腕间暴起,一剑挥出,又有几条藤蔓被斩断, 被斩断的藤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新枝。 “泥马!” 秦朝朝眼睛都直了,一句粗口就爆了出来, 第245章 不好,它要自爆 被斩断的藤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新枝。 “泥马!” 秦朝朝眼睛都直了,一句粗口就爆了出来, “这尸香猪笼不但开了挂,还充了永久会员吧?” 众人也都傻眼了,好嘛,这些带剧毒尖刺的藤蔓越砍越多?倒搞得满地淌毒液,站都没地方站了。 眼看被困在中间的几名队员衣服鞋子都被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被毒液腐蚀得滋滋冒泡。 “别硬拼,找弱点!” 飞虎大喊一声,长剑横扫,斩断五根藤蔓。 斩断的藤蔓又长出了新枝,沈千秋看着疯狂生长的藤蔓,崩溃大喊: “小狐狸,本座这次怕是要陪着你变肥料了!” “少废话!” 秦朝朝直翻白眼,你那三十个人都还没出动,装什么乌龟。 正好,这里有个打不死的怪物给她的队员当陪练, 秦朝朝反手抽出软鞭,缠住两根暴起的藤蔓,对看呆了的一群人喊到: “都别杵着!” “平时特训白练了?现在就是实战考核!” 所有人如梦初醒,都抄起家伙朝那尸香猪笼扑了过去。 豆子灵活地在藤蔓间跳跃,手中兵器专挑藤蔓的关节处下手; 王虎抡起大刀,每一次劈砍都能带起大片墨绿色汁液; 队员们各自挑中一条藤蔓,砍了长,长了又砍, 尸香猪笼似乎被彻底激怒了,转头就丢了被夹在中间的几个人,一声又一声地尖啸,挥着藤蔓攻击队员们。 这是队员们现成的练手机会,秦朝朝放慢了动作,只在一旁协助, 一名队员躲闪不及,被藤蔓缠住, 秦朝朝瞳孔骤缩,软鞭如闪电般甩出,缠住那根藤蔓用力一扯,将那队员拉了回来。 “注意配合!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秦朝朝大喊,队员们立即改变战术,有攻有防。 就在地上的毒液越来越多,队员们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 飞虎喊道: “教官,不行啊,这东西怎么打都打不死啊!” 秦朝朝见天色不早,队员们也差不多了,得速战速决。 “用火攻!” 秦朝朝喊了一声,甩出一个火折子,不偏不倚,刚好灼在一条藤蔓上,那原本不依不饶的藤蔓,瞬间就缩了回去, 秦朝朝眼睛一亮,这东西果然怕火! 尸香猪笼似乎意识到了危机,藤蔓更加疯狂甩动,明显的想要速战速决。 “沈千秋,把你的人叫出来,立即把周围砍出一条防火隔离带,火攻!” 秦朝朝话音一落下,沈千秋吹了声口哨,灌木丛里窜出二三十个人黑衣人, 刀刃翻飞间,不过几分钟功夫,尸香猪笼周围就被清理出了一条防火隔离带。 “所有人听令,这东西怕火,火攻!” 这种妖物太危险,她不能让它留在这里,继续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伤人。 豆子砍出一刀,趁机撤出来,掏出火折子,王虎直接把外衣脱了引火。 当火苗舔上藤蔓的时候,尸香猪笼长啸一声,那声音说有多凄厉就有多凄厉, 所有笼子疯狂开合,所有藤蔓疯狂扭曲,似乎要护住枝干中间突出来的一个发紫的瘤状物。 那瘤子正随着藤蔓的扭动,规律起伏,每被火焰燎到就剧烈收缩。 云霄大喊: “那、那是心脏?” “绝对是要害!加大火力!” 王虎瞳孔骤缩,正准备把裤子脱下来点火。 秦朝朝腾出手来,从空间里调出几瓶医用酒精,丢给王虎: “豆子、王虎!用这个点火!” 王虎捏着酒精瓶,粗糙的大手在瓶身上来回摩挲,瞪圆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教官,这咋用?” 说话间,尸香猪笼丢了几个队员,加大力度攻向王虎这边。 两根带刺的藤蔓向他袭来,秦朝朝挥出一鞭,藤蔓擦着王虎的耳畔掠过, 好在豆子机灵,边躲避飞溅的毒液边撕下衣角大吼: “衣角塞住瓶口点火!” 说话间,又有两根藤蔓袭来,秦朝朝甩出软鞭缠住藤蔓, 豆子和王虎一口咬掉瓶口的橡胶塞,火折子引燃酒精瓶, “所有人退后!” 随着秦朝朝一声大吼,队员们猛退, 混合着腐叶与酒精味的空气里,三枚燃烧瓶划破毒液飞溅的战场,砸在瘤状物的表面上。 玻璃瓶炸开,酒精泼洒在尸香猪笼的心脏上,火苗“轰”地窜起,火墙如巨兽吐息般裹着尸香猪笼, 紫黑的表皮刹那间就被火焰吞噬了,漫天的火光逼得它惨叫连天,节节败退。 随着此起彼伏的爆裂声,整片花丛都陷入了火海,腐臭的浓烟中,尸香猪笼剧烈颤动,一声接一声地凄厉尖啸,似乎整片丛林的树叶都在簌簌发抖。 沈千秋由衷地赞了一声, “好样的!” 他趁机拽回受伤的队员,刚喘了一口气,发现那瘤状物似乎在一点点变大,原本紫黑的表皮竟泛起了诡异的红光,每跳动一次,就涨大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人都盯着那诡异的一幕, “它、它在吸收火力?” 沈千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东西根本不怕火!” 豆子指着尸香猪笼语无伦次, “不是,它、它、它疯了!” 飞虎瞳孔猛跳: “不对!它怕火,它要自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快撤!” 秦朝朝摇头, “来不及了,自爆前干掉它!” 容不得她多想,秦朝朝手腕一抖,一把麻醉枪就握在了手上,对着尸香猪笼的心脏就是一顿猛射。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医了,再不济就把大家都带进她的空间。 好几支强效麻醉针没入瘤状物,眨眼间,红光如同沸腾的岩浆突然遇冷凝固了, 尸香猪笼扭曲的藤蔓僵在半空,尖啸声卡在喉咙里化作濒死的呜咽。 云霄和冷月直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主子的麻醉针还能这样用?! 秦朝朝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又从袖子里掏了几个酒精瓶,甚至还掏出了一个打火机,点燃扔出去。 火海中,尸香猪笼的心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很快,彻底不动了。 众人回过神来,才想起秦朝朝方才不停地在衣袖里掏出东西来。 这回换沈千秋和几十号队员目瞪口呆了—— 她的衣袖里怎么可能装这么多东西? 秦朝朝压根没理会众人的震惊,面不改色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反正她现在,当众从衣袖里掏东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都掏顺溜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秦朝朝的衣袖上,只有飞虎,眉头拧巴得死紧,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妖物...... 第246章 想要哇,拿幽冥阁来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秦朝朝的衣袖上,只有飞虎,眉头拧巴得死紧,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妖物...... 他这话像是在问旁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秦朝朝的袖子上。 秦朝朝也沉默了,她自己都是重生加穿越,遇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种凶残的妖物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秦朝朝吩咐队员们扶着几个受伤的队员围坐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众人再从她的衣袖里回过神来, 秦朝朝蹲下身子,从袖子里取出无菌医用垫巾铺在旁边的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又取出双氧水、碘伏、镊子、止血绷带,抗炎药、解毒药等放在无菌医用垫巾上面。 才回过神来的众人又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袖子,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皇帝叮嘱他们,看见安澜县主怪异的事情,不准问。 队员们“咕咚”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好奇,不敢问。 沈千秋没那些顾虑,他对这丫头越来越感兴趣了,问道: “小狐狸,你这袖子莫不是通着仙山洞府?怎么啥玩意儿都能掏出来!” 秦朝朝没空理他,突然抬头扫了眼众人呆滞的表情: “都别愣着了,都过来看我处理伤口!” 虽说在教场训练的时候,也有人受伤,但都是些小伤,也就是消毒包扎包扎,这种感染性伤口还是第一次遇见。 所有队员都围了过来,沈千秋的人和云霄冷月自动防卫安全。 秦朝朝蹲在那位被尸香猪笼咬了的队员旁边,朝他手臂上喷了几下麻醉剂,一手拿双氧水,一手拿起镊子夹起棉球。 一边用双氧水冲洗伤口,一边用棉球和钳子清理腐肉和脏污,一边给队员们讲解如何处理伤口: “感染性高,创面又深又大的伤口,需要二次缝合......” 豆子蹲在最前排,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急不可耐地追问: “教官!什么叫缝合?二次缝合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想问的,他们知道“包扎”,但没见过“缝合”。 就连沈千秋都忍不住伸长脖子,王虎也早就按耐不住了,说道: “咱们平时受伤不就拿布条子捆巴捆巴?” 秦朝朝头也不抬,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耐心讲解: “缝合在医学上又叫‘缝合术’,就是用特殊的线把裂开的皮肉用特殊的手法缝合起来,让伤口处于闭合状态,愈合得快......” 她手上动作没停, “但像汪言这种伤口,感染性高,需抗菌消炎,观察一定时间,再进行缝合,有些伤口,还需要引流......” ...... 秦朝朝讲得仔细,队员们听得入迷。 偏偏王虎这货脑回路跟大伙不一样,此时他挠着后脑勺,盯着伤员汪言毫无痛色的脸,喉结上下滚动: “怪了!这小子被那妖物咬得见骨,咋连个哼唧都没有?莫不是吓傻了?” 汪言正专注地看秦朝朝手上的动作,冷不丁听见有人骂他,不干了,回怼道: “你才傻呢,我是真不疼。” 秦朝朝终于抬起头,指着那瓶利多卡因麻醉喷雾剂说道: “这个麻醉药,一分钟起效,持续2小时。” 大家都知道麻沸散,可在场的人里,除了云霄、冷月,就只有飞虎、飞豹,及另外几个暗卫,在他们的皇帝那里顺过这个宝贝, 豆子、王虎这些队员简直是把秦朝朝当神了, 不光队员们不淡定,就连沈千秋也不淡定了,盯着那瓶喷雾剂直咽口水,琢磨等会如何才能顺一瓶到手。 秦朝朝虽然在给队员们讲解,可手上动作一点没慢下来,很快,汪言的伤口处理妥当, 另一个队员的伤是打斗的时候被锋利的石头割出来的,清创好了需要缝合。 秦朝朝又从衣袖里掏出一根可吸收的医用缝合线,及一颗弧形角针出来。 秦朝朝对着众人扬了扬手中的缝合线和角针,开始一边操作,一边给队员讲解, “这是可吸收线,与寻常的线不同,不用拆线,随着伤口愈合,线会慢慢被身体吸收掉。” “这个叫角针,是手术针里的其中一种。” 队员们简直不可思议: “还有这等奇物?线居然能自己消失!” 又有队员问什么都手术, 秦朝朝捏着手术钳子,一边讲解,包括讲解如何缝合,如何打外科结,一边操作,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生怕听漏一个字,看漏任何细节, 沈千秋倚在一旁,表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则目光紧紧跟随着秦朝朝的双手,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要是把这丫头挖到自己身边,不是海赚了? 沈千秋心里盘算,嘴上毫不吝啬地称赞: “小狐狸,你这一手‘缝合术’实在精妙!太精妙了!”秦朝朝手上动作没停,说道: “今天这个皮肤缝合术,是医学界最简单的手术。” “啥?” 众人咋舌, “这个还是最简单的?那不简单的还不要上天?” 秦朝朝笑: “以后再教你们,你们也可以上天。” ...... 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不一会就在秦朝朝手中变得整齐有序,队员们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他们望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县主,满眼满心都是敬佩与崇拜, 仿佛她真的是从天而降的医仙,带着无数神奇的医术与宝物,来拯救他们于伤病之中。 当秦朝最后一针缝完,打好结,豆子再也憋不住了,迫不及待地问道: “教官,为什么要用角针?” 秦朝朝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一边收拾器具,一边解释, “问得好。角针针尖锋利,适合缝合坚韧的皮肤组织。” “为什么......” “为什么......”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问,秦朝朝一一耐心的讲解, 战场上多学一样本事,就能多活一条命。 处理完两个受伤较重的,随后,秦朝朝吩咐队员们上手处理另外几位受伤队员的伤口,嘱咐道: “消毒的时候,记得由内往外划圈,防止被污染的棉球再次感染伤口。” 沈千秋把手往秦朝朝面前一怼: “我要你亲自给我治!” 秦朝朝看了眼他的手,只是被毒刺划到,又及时吃了解毒药,受伤不严重。 “你这个用消毒药水洗一洗,敷点药,包扎一下就行了。” 说着,秦朝朝就动手给她消毒,包扎。 沈千秋故意“嘶”的一声,倒抽一口气。 “忍着点。” 秦朝朝开口: 沈千秋挑眉: “心疼我?早说啊,你那宝贝麻醉剂也给我使使呗——” 话没说完就闷哼一声,秦朝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想要哇?” 沈千秋翻了个白眼: “这不废话嘛!有那宝贝,天底下谁不想要?” 秦朝朝嘻嘻一笑,声音裹着三分笑意,三分算计: “想要麻醉剂?拿幽冥阁来换。” 第247章 设局暗阁,败家玩意 沈千秋一愣,他没想到秦朝朝敢提这个条件, “你想要幽冥阁?小狐狸胃口不小。” “你以为幽冥阁是街边的糖人摊?说要就能要?” “不给?” “我手上的好东西可是太多咯......” 秦朝朝故作可惜地摇头,又从衣袖里掏出一支抗菌凝胶在他眼前晃了晃,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以后你、包括你的那些人,需要的药品,只要我有的,都可以友情价卖给你。” “怎么样?你是不是很划算呀?” 秦朝朝说话的档口,已经给沈千秋抹上了凝胶。 “再说,我也不要你的幽冥阁,只是借给我使唤使唤。” 她话锋一转: “当然了,如果幽冥阁的人真成了我的兄弟,待遇又不一样了,所有药品我都免费。我对自己人一向是大方的。” 沈千秋只觉得被抹上凝胶的伤口处腾起一股清凉的舒服感,像是三伏天灌下冰镇酸梅汤,原本火辣辣的痒痛被安抚得服服帖帖。 他低头盯着秦朝朝手上的宝贝,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他是真的很想要。 他手里毒药确实多,可秦朝朝手里的东西,确实是他不曾见过的,对幽冥阁这种刀口上舔血的人特别重要。 沈千秋盯着秦朝朝眼底闪烁的精光,忽然笑出声: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给你使唤半年!” 秦朝朝伸出五3根手指: “3年!” 她的目的是想谈成2年,说3年不过是心理策略,也就是拆屋效应, 果然,沈千秋不干: “3年太久了,1年!” 秦朝朝又伸出2根手指: “2年,少一天都不行。” 沈千秋咬咬牙,扫了一眼那二三十个正齐刷刷看向这边,满眼希宜的黑衣人, 心里暗骂,这些白眼狼,果然都被这几个药给收买了! 算了,谁让他养了这么一群白眼狼,他倒要看看,这只小狐狸,能翻出多大的浪。 “成交!” 沈千秋咬牙吐出两个字,玩笑道: “小狐狸,你要是早生十年,本阁主的位子说不定都得让给你。” 目的达到,秦朝朝灵巧的手指在沈千秋伤口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盒润喉糖塞给他: “这是提神醒脑的薄荷糖,熬夜盯梢必备,看你爽快,送你了!” 沈千秋捏起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 “咳咳” 被呛得直咳嗽, 这哪是糖,怕是把薄荷叶子和辣椒面混在了一起!但回甘的清凉又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颗。 围观的队员们倒抽冷气,教官威武,连正在给自己包扎的王虎都忘了手上的动作。 豆子攥着止血绷带,小声嘀咕: “教官这是要把幽冥阁收入囊中的架势呀!” 秦朝朝这边刚给沈千秋处理好伤口,队员们就把几个受伤队员的伤口处理好了。 这些挑选出来的队员,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学得挺快, 眼见天色也不早了,秦朝朝说道: “先找地方扎营,今晚加强警戒!” 秦朝朝目光扫过远处雾气弥漫的山林,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众人安静下来,重新收拾收拾整装出发。 眼看暮色像打翻的墨汁般,就要浸透山林的时候,一队人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处停下了脚步。 沈千秋又含了一颗辛辣的薄荷糖进嘴里,抱着胳膊看队员们热火朝天地开始搭建营地。 搭树屋的,打猎的,捡柴生火的,找水的......大家分工合作,各忙各的。 “都机灵着点!” 沈千秋和秦朝朝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目光扫过四周密不透风的灌木丛,还有那边那处迷雾缭绕的山头,总觉得这看似平静的山林里藏着什么东西。 豆子正鼓着腮帮子跟着几个老兵学钻木取火,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滴在干燥的木屑上。 王虎也撅着P股,对着柴堆拼命吹气, 虽然他们有火折子,秦朝朝还有打火机,但这些基础技能是一定要学会的,谁能保证以后在野外,就一定能有火折子。 突然"噗"地一声,火星子窜起来,吓得王虎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哈哈!” 沈千秋笑得直拍大腿, “王二你这模样,跟被火烧了P股似的!” 这一声笑,倒是让紧张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秦朝朝也被王虎逗笑了,笑着从袖中掏出几个药瓶分给众人: “这是防虫粉,洒在营地四周。” 她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了远处那片雾气弥漫的山林,眉头微微皱起, 从下午开始,她就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夜幕彻底降临时,简易的树屋已经搭建完成。 熊熊篝火映着众人疲惫的脸庞,烤架上的野兔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沈千秋倚在树桩上,盯着秦朝朝从袖子里变魔术般掏出的调料包,突然开口: “小狐狸,你这袖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宝贝?” 秦朝朝头也不抬,往烤肉上撒着孜然,嘴巴也没闲着,说道: “多着呢!比你想象的多!” 烤肉一沾上孜然,香气腾地一下升腾了起来,整个营地香气扑鼻, 整个营地突然安静得除了火星爆开的噼啪声,就剩下一阵一阵咽口水的声音。 “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队员们都没见过孜然这个东西,连沉默寡言的飞豹都忍不住问, 王虎的口水直接往下淌,沈千秋猛吸一口那熟悉的辛香味,差点被嘴里的薄荷糖呛死,盯着秦朝朝往兔肉上狂撒孜然的动作,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当然认得这玩意儿,他曾经在一个西域商人手里见过,一斤孜然价格能换三匹汗血宝马!关键还有价无市! 去年他在关外,亲眼见过盐帮为了一小袋孜然和马贼火拼, 现在这小狐狸竟跟不要钱似的往烤肉上撒,撒了孜然粉,又撒孜然粒,简直太特么败家了! “停下!” 沈千秋猛地站起身,后背“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树桩上都顾不上,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秦朝朝的手腕, “你知道这东西多金贵吗?” 秦朝朝不以为意, “这个东西,多撒点才香......” “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秦朝朝话没说完就被沈千秋气急败坏地吼了回去。 第248章 迷踪虎啸,甘愿折腰 秦朝朝话没说完就被沈千秋气急败坏地吼了回去。 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不就是孜然嘛?” 说完抽开手又撒了一把, 沈千秋气得直磨牙,恨不得把秦朝朝拎起来捶, 秦朝朝扫了一眼沈千秋要吃人的眼神,说道: “哎哎哎,别那副死德行,一会送你一点。” 沈千秋气得蹦了起来: “这是送不送的问题,西域商队的孜然都是碾成细粉,哪有你这样整粒撒的?你就不能省着点......”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两眼放光: “你说的可是真的?真送给我!” 秦朝朝点头,她知道这东西金贵,可不知道这东西这么金贵,等她出了密林,就把这个放铺子里去卖。 沈千秋高兴了,免费为秦朝朝服务2年那点郁闷也没有了。 所有人都盯着沈千秋看,这叫“孜然”的玩意香是极香,这幽冥阁主也用不得这么激动吧? 豆子抹了把嘴角,小心翼翼地问: “教官,这香喷喷的黑粒粒叫孜然?能当饭吃吗?” 秦朝朝顾不上回答,肉再不翻就烤糊了, 刚刚还喜出望外的沈千秋又咬牙切齿, “这东西可是比金子还金贵,有金子还没地儿买!” “咱们十车丝绸,才能跟西域商人换半箱这东西!” 队员们齐刷刷倒抽冷气,看着秦朝朝的眼神像在看移动的宝库。 没想到他们的教官给他们吃这么金贵的东西,这对他们实在太好了, 烤肉的秦朝朝,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又把队员们给收买了一把。 秦朝朝听不得沈千秋在她耳边不停磨牙,抄起一块兔肉就往他嘴里塞, 沈千秋被烫得直跳脚,也顾不上磨牙了,一边喊烫,一边鼓着腮帮子拼命咀嚼。 焦脆的兔皮裹着滚烫的肉汁,混着浓烈的香气,烫得他眼眶都发红了,也没舍得吐出来。 咳咳,队员们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得老大,头还跟着沈千秋咀嚼的动作一点一点的, 藏在暗处那几十个幽冥阁的黑衣人恨不得把脸装兜里去—— 特么太丢人了,他们何时见过阁主这个模样?明明美若天仙的一个人,这会子为了口吃的,嘴里哈着热气,嘴角挂着肉汁,太特么丢人了。 可是,可是他们也好想吃...... 正咽口水,就听秦朝朝对着树丛喊: “你们也出来吃,以后你们也替我办事,自然不会亏了你们!” 灌木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三十个黑衣人现出身形,眼睛直勾勾盯着烤架。 沈千秋脸颊还沾着肉渣,被烫得发红的耳垂刹那间烧到了脖子根, 这些杀手明明是他派去放哨的,现在倒好,全被肉香勾成了馋嘴猫!太特么丢人了! 王虎忍不住了,伸手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就是舍不得松口。 烤肉的焦香混着独特的辛香直冲天灵盖,比他吃过的任何珍馐都过瘾。 秦朝朝把孜然分给烤肉组的队员,豪气的说道: “不用省,多着呢!” 转头又递了一袋给沈千秋: “送你的,省着点用啊。" 沈千秋捏着那袋孜然,磨牙声几乎要盖过篝火的噼啪响, 他盯着秦朝朝往队员们烤肉上慷慨倾倒孜然的模样,他这手里的分量,连烤一只兔子都不够! 沈千秋只觉心口堵着一团火—— 这个败家玩意儿,那可是十车丝绸都难换的宝贝呀! “合着旁人就能可劲撒,到我这儿就得省着?” 秦朝朝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这东西金贵......不过嘛......要是幽冥阁给我使唤的话,一年送你5斤孜然,如何?” 幽冥阁的杀手们一边啃着肉骨头,一边眼巴巴望着沈千秋,心里默默祈祷阁主赶紧应下吧,好让自己再多蹭几口这金贵的烤肉。 沈千秋继续磨牙,这小狐狸又是药又是孜然的,分明是在算计, 好吧,他养的这些白眼狼是彻底被小狐狸给策反了! 沈千秋咬牙: “成交!” 不就是帮她做事吗?其实他自己也乐意,就当是为了一口烤肉甘愿折腰吧。 正当众人沉浸在烤肉的美味中时,一声凄厉的虎啸撕破夜空, 声音中说不出的痛苦与哀鸣,仿佛在绝望地求救。 秦朝朝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她下午就感觉暗藏危机、雾气缭绕的那片森林。 秦朝朝抬头,软萌软萌的脸上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走,去看看!” 冷月皱起眉头,担忧地劝道: “主子,这大晚上的太危险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秦朝朝摇头: “能让猛虎哀鸣的,必定不是寻常威胁,我们在这里也不能安生。” 她快速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飞虎、飞豹、云霄和冷月身上, “飞豹、云霄、冷月跟我去,飞虎带领所有队员留守营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不打算带太多队员去,这大晚上的,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人多,她不好照应。 随后,她看向沈千秋, “沈千秋,辛苦你的人保护他们,毕竟他们还在学习阶段,经验不足。” 沈千秋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明白,你……自己小心,有事发信号。” 秦朝朝点头,转向飞豹、云霄和冷月道: “闭上眼睛。” 云霄和冷月早已轻车熟路,毫不犹豫地闭上了双眼。 飞豹是第一次跟着秦朝朝执行任务,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这赶路的档口为何要闭眼, 但作为暗卫,服从命令是天职,他也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秦朝朝和几个暗卫同时消失在原地, 沈千秋见识过她的瞬移,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把人带走的,但见识过,好歹没有旁人那么惊奇。 其他队员没见过,王虎举着啃到一半的兔腿僵在原地。 方才还站在篝火旁的四人,竟在众目睽睽下突然消失不见了, 寂静持续了三息,豆子突然道: “神仙!教官是活神仙啊!” 营地沸腾了,飞虎扫了一圈一张张惊到扭曲的面孔,出声呵斥: “都别吵!” 呵斥队员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做暗卫多年,见过缩骨易容的秘术、见过踏雪无痕的奇术、也见过瞬移的秘术, 可他从未见过能带着几个大活人瞬移的,这,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沈千秋朝张大嘴的众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少见多怪,不像他,那丫头的这一招都见几次了。 第249章 母兽泣血,生死之战 秦朝朝的空间升了级,起落间不用把人带进带出的,只是几个起落,就到了方才虎啸的那座山头。 飞豹感觉自己就是在平地上,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连风声都没有一丝丝, 可就算他再好奇,秦朝朝没有吩咐,他也不敢睁开眼睛看。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四周的环境已经完全改变。 潮湿的腐叶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让人作呕。 月光艰难地穿透层层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银般的光影,斑驳又诡异。 “这是……这......这怎么可能......” 自己竟不费丝毫力气,眨眼就到了几里之外, 飞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长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反观云霄和冷月,皆是面色平静如常,显然对这种神奇又诡异的“赶路方式”早已习以为常。 秦朝朝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从衣袖里掏出四支手电筒。 这强光手电筒还是她医院安保室的东西,还在校场营地的时候,她就已经充满了电。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拿出来用,以前她很弱,要她命的人太多,这些在这个时空逆天东西,不能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拿出来。 反正今天她已经够逆天了,这几人都是自己人,也不怕再逆天一点了。 这东西看上去就是通体漆黑的长筒,看起来平平无奇, 秦朝朝轻轻按下长筒尾端的一个小凸起,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极为强烈、明亮的白光迸发了出来,把黑暗照得透亮,几百米之内都看得清清楚楚。 飞豹被这强光刺激得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想他堂堂一暗卫,自从跟着秦朝朝,常常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是何种神物?” 他在暗卫营听说过安澜县主有不少新鲜玩意,可这、这、这也太神奇了,大楚要是有了这东西,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呀! 就算是云霄和冷月也吃惊不小,他们的这个小主子实在是神人呐, 她有这好东西,怎么以前没拿出来用啊?有这东西,以后还点什么蜡烛呀? 秦朝朝将手电筒抛给他们, “拿着,这东西叫手电筒,照明用的,风吹不灭,遇到危险照对方眼睛,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救命。但是,千万不要照自己人都眼睛!” 手电筒的强光刺破黑暗,秦朝朝敏锐地捕捉到前方灌木丛中一道蜿蜒的痕迹。 那痕迹宽达一米,两侧枝叶被压得平平整整,还沾着暗绿色的黏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 她心头一紧,难道是蛇类? 三名暗卫也更加谨慎了,下意识地把秦朝朝护在中间, 突然,又传来一声凄厉的虎啸,几人顺着声音追过去,转过几棵巨大的古树, 地上是碾碎的枯枝,新鲜的血迹,昭示着这里将将才发生过一场生死搏斗。 几人再往前走了几步,一幅惨烈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条比洗脸盆口小不了多少的巨蟒,把一头通体雪白的老虎给死死缠住, 巨蟒的三角脑袋高高昂起,蛇信吞吐间露出尖锐的毒牙,蛇瞳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几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发誓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蟒蛇,还真被沈千秋那乌鸦嘴给说中了。 白虎的皮毛被鳞片刮得血肉模糊,利爪在巨蟒身上抓出数道血痕,却难以撼动分毫。 蟒身每收缩一分,白虎肋骨断裂的声音就清晰可闻。 白虎虚弱的呜咽,鲜血顺着蟒身的鳞片滴落在地上,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白虎后腿处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胎衣, 旁边的一个山洞里,一团尚未睁眼的奶白色虎崽蜷缩在枯叶堆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它刚生完幼崽......” 秦朝朝瞳孔骤缩。 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医生,她比谁都清楚,刚生产的母体是最虚弱的。 这巨蟒怕是一直在盯梢,等着白虎生产的时候对它下手。 那些暗褐色的鳞片足有铜钱大小,缝隙间还挂着细碎的虎毛。 蟒蛇捕猎时会先用肌肉绞杀猎物,待其断气后才会吞食,而这条巨蟒显然等不及了。 此刻白虎身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原本威风凛凛的皮毛沾满了血水, 它一定是觉察到了危险,为了保护幼崽,才从山洞里出来。 琥珀色的眼睛里除了痛苦,更多的是望向幼崽时的绝望,甚至还有几分对秦朝朝几人的祈求,万物皆有灵,它在祈求他们能帮它! 秦朝朝深深看了一眼这个用生命护住幼崽的白虎,投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想起了这一世的娘亲,为了护住自己的孩子,不惜与整个侯府为敌, 还有前世那个没日没夜守在自己病床前的妈妈,祈求上天用她的命换回自己女儿的命。 此刻白虎颤抖的身躯与记忆里母亲的身影重叠,某种滚烫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滚滚燃烧,她要帮那头白虎。 加上有这么一个邪恶的大家伙,队员们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必须干掉它。 巨蟒看见突然闯进来几个生人,三角头颅猛地转向四人,蛇信如钢针般吐出,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见这几个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巨蟒松开奄奄一息的白虎,庞大的身躯如黑色浪潮席卷而来,想要干掉这几个坏它好事的人类。 几束手电筒的强光射中巨蟒的蛇瞳,飞豹率先向巨蟒发难,长剑直取蛇眼, 巨蟒察觉到危险,粗大的尾巴一扫,飞豹堪堪避过横扫过来的蛇尾。 冷月的长剑擦着巨蟒的鳞片劈下,火星四溅,根本砍不进它的皮肉里太多,不过砍进了半寸,伤不到它分毫。 云霄一剑劈在蛇尾上,冷月和云霄一左一右夹击,巨蟒吃痛,猛地将身躯盘了起来, 巨蟒被激怒了,似乎看出来这几个人都有意无意的在保护中间那个细皮嫩肉的娃娃, 巨蟒猛地弓起身子,张开足以吞下成人的血盆大口,口腔中布满倒刺,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恶心的黏液滴答滴答往下滴, 巨蟒盘算着虎肉留着后面吃,先吃了这个人类娃娃。 巨蟒看向秦朝朝的蛇眼里,阴毒里似乎还夹着一丝势在必得。 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顶着一颗三角脑袋猛地压了下来,直朝秦朝朝压去。 第250章 跨越种族的、世间最伟大的爱 秦朝朝就地翻滚了几圈,甩出腰间软鞭缠住蟒尾,却被这庞然大物拖着在腐叶堆上滑出半丈远。 巨蟒一口咬在地面上,碎石飞溅。 秦朝朝趁机对准巨蟒膨胀的七寸射出麻醉针,可是蟒皮太厚,小小的针根本射不进巨蟒的皮肉里。 巨蟒暴怒,张嘴又向秦朝朝咬了下来,秦朝朝就势一翻,堪堪避过。 飞豹纵身跃起,长剑再一次直刺蟒眼;冷月的长剑如银蛇般刺向蛇腹;云霄甩出绳索,试图套住蟒尾。 巨蟒恨死了这个跟它眼睛较劲的人类,挣脱尾巴猛地朝飞豹甩去,眼看就要抽中飞豹的头颅, 秦朝朝并未立即把飞豹收进空间,飞豹才进入暗卫营不久,还需要实战训练,她今晚带他出来,也是这个目的。 “飞豹小心!” 秦朝朝大吼,千钧一发之际,对着蛇头射出一把匕首,匕首正中蛇眼。 匕首刺入蛇眼的瞬间,粘稠的血雾从巨蟒的眼眶喷涌而出, 腥甜的腐臭味裹着细碎的肉沫,似乎要将方圆十丈内的草木都染成诡异的暗青色。 巨蟒被秦朝朝弄瞎一只眼睛,又痛又怒,疯狂扭动身躯, 山石被撞碎,整座山头都似乎在微微震颤,周围的树枝不停被扫断、被扫飞。 不知道是不是巨蟒的狂怒惊吓到了幼虎,山洞方向突然传来幼虎尖锐的叫声。 那头奄奄一息的白虎听见幼虎的呼唤,挣扎着撑起身子,却又因伤势过重而倒下。 过了半晌,它又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走进洞口,想用自己最后的生命护住幼崽, 白虎艰难地抬起头,虎目圆睁盯着巨蟒,尾巴轻轻将虎崽拢到腹下。 白虎用最后一丝力气感激的看了一眼秦朝朝等人,它能感受到他们的善意,低低的咆哮了一声。 飞豹被飞溅的血沫喷了一脸,未来得及完全躲闪开,被横扫过来的蟒尾抽中肩胛。 暗卫特制的锁子甲在蟒力之下寸寸崩裂了开来,飞豹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好在飞豹皮糙肉厚,躲闪那一下,巨蟒攻来的力量已经卸了大半,他并无大碍。 飞豹喉间腥甜翻涌,刚站稳身子,又扑了上去,想把巨蟒另一只蛇眼也弄瞎, 巨蟒恨毒了这个讨厌的人类,这个死脑筋非要跟它的眼睛过不去,它已经是独眼龙了好吗? 冷月也朝着巨蟒的七寸砍过去,巨蟒一甩蛇头,蛇血又洒了飞豹满脸, 冷月砍偏了,长剑卡在巨蟒的鳞片间,被巨蟒拖着擦过岩石,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云霄纵身跃起,一剑刺中蛇颈。可蟒皮远比想象中坚韧,长剑只没入三寸。反倒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暴怒的巨蟒疯狂扭动,张着腥臭的大嘴到处乱咬。 飞豹不信邪,抹去脸上血污,忍着肩上的疼痛,看准时机,又是一下猛地跃起,长剑直插巨蟒的另一只眼睛。 哦吼! 飞豹兴奋得吹响口哨。 失去双眼的巨蟒彻底陷入癫狂,脸盆粗的蛇身如黑色飓风般横扫, 这次飞豹早有防备,在巨蟒疯狂甩头前借力腾空,避开扫来的蟒尾。 “可以呀,豹子!” 秦朝朝由衷地称赞出声,眼见几人都多多少少挂了彩,白虎也撑不下去了,这场战斗也该结束了。 在巨蟒张嘴乱咬的档口,秦朝朝射出一串麻醉针,正好射进巨蟒的嘴里, 巨蟒的动作慢了下来,原本疯狂甩动的蛇尾重重砸在地上,震起大片碎石,头颅也垂了下来。 飞豹趁机一个翻身落在巨蟒背上,将剑朝着蛇头狠狠插了下去,却只能插进两寸。 秦朝朝扔给他一把匕首, “豹子,接住!” 这把匕首是二十一世纪的高端工艺,自然是“削铁如泥”。 飞豹一把捞过匕首,一刀插在蛇头上,这一次,浓稠的血液顺着刀刃喷涌而出,溅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腐臭,令人作呕。 巨蟒挣扎着将头高高昂起,腥风裹着黏液喷向众人,却因麻醉药效发作,动作比之前迟缓了大半。 冷月强忍着后背剧痛,抽出腰间软鞭缠住巨蟒的脖颈, 云霄一剑砍向巨蟒的七寸,两人配合多年的默契在此刻展露无遗, 巨蟒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巨蟒的瞳孔逐渐涣散,身体扭曲,仿佛在诉说着死亡前的不甘,不一会就死透了。 秦朝朝快步走向山洞,蹲在白虎身边的时候,白虎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却依然保持着守护幼崽的姿势。 那只奶白色的虎崽蜷缩在母亲腹下,察觉到有人靠近,发出微弱的呜咽。 秦朝朝伸手轻抚白虎逐渐凉下去的皮毛。 随后,她轻轻将幼虎抱在怀中,虎崽柔软的毛发蹭着她的手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手上。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它。” 秦朝朝哽咽着许下承诺。 这场战斗,不仅是人与兽的较量,也是天下母亲跨越种族的守护,深深地温暖着她的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霄低声说道: “它撑到了最后。” 飞豹擦去脸上的血污,望着躺在地上的白虎,说道: “崽崽,你是不幸的,同时也是最幸运的,我们主子是好人,她会待你极好。” 云霄和飞豹两个大男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们都是孤儿,九死一生活到现在,从小就不知道母爱是什么, 却在今日,在这只白虎的身上,深深地体会到了。 尤其是飞豹,不过才十七八岁,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九死一生脱颖而出,才能进入暗卫营,然后选进特训队,遇上秦朝朝, 在秦朝朝这里,感受到了人间温暖,在白虎这里,感受到了伟大的母爱。 是的,母爱,永远都是世间最伟大的爱。 冷月默默解下披风,盖住白虎的尸体,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沉睡的生命。 秦朝朝意念一动,就在三个暗卫的眼皮子底下,把白虎收入了空间。 今日触动颇多,这些都是生死兄弟,她不打算瞒着他们了,等回去,就带楚凰烨进她的空间参观。 白虎的尸身突然消失在原地,林间骤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很快,云霄和冷月猜到了一定是他们的小主子所为, 二人跟随秦朝朝历经几番生死,对她的任何举止,已是深信不疑。 飞豹瞪圆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着想要发问, “那白虎......” 飞豹刚开口就被云霄抬手止住。 第251章 豆子重伤 飞豹刚开口就被云霄抬手止住。 只见冷月正平静地擦拭染血的剑,云霄低头将散落的剑穗重新系好,两人仿佛根本没看见这离奇一幕。 飞豹张了张嘴,他看着秦朝朝低头温柔抚摸虎崽的动作, 想起秦朝朝带着他们几人,不过几息功夫,凭空出现在几里之外; 想起她那神奇的衣袖,还有那些凭空出现的物品、武器; 想起在自己和战友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相救; ...... 飞豹猛地想到了什么,立即闭了嘴,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只是看向秦朝朝的眼神里,信赖中又多了几分敬畏。 秦朝朝不打算瞒着,也没打算解释, 意念一动,面不改色地把虎崽也收进了空间,养在医院养婴儿的保温箱里。 秦朝朝吩咐云霄去把那巨蟒的胆取出来,蛇胆可是制药的好东西,她得带走。 云霄利落地剖开巨蟒的肚腹,取出拳头大的蛇胆, 秦朝朝把它收入空间的时候,精神也并未松懈。 巨蟒死了,可这条巨蟒如此巨大,如果说它一直在这片山头,白虎不可能没发觉,不可能还安心地在这里生虎崽。 可如果说这条巨蟒是突然出现的,这么一个大家伙,它又是怎么能够无声无息的出现的,它又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这些问题困扰秦朝朝,总让她觉得这片森林暗藏玄机。 现在还早,她打算循着巨蟒爬行的痕迹去看看。 “不对,也许这座山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我们......” 秦朝朝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是营地的求救信号! 云霄他们也听见了,出声道: “是营地出事的!” “走!回去!” 秦朝朝脸色一变,带着自动闭上眼的几个暗卫往回赶。 一回营地,只见营地里三层外三层的警戒。 飞虎冲了出来,着急的喊: “教官!” 秦朝朝看向飞虎问: “出了什么事?” 飞羽指着营帐说道: “豆子去林子小解,半晌没见回来,被人发现昏迷在林子边上,受了重伤。” 秦朝朝心里一跳,向营帐走去,才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秦朝朝几步跨了进去,只见狭小的空间里,蜡烛昏黄的光晕下, 豆子浑身是血,紧闭双眼,气息微弱,一动不动地躺在干草铺就的临时病床上。 沈千秋跪坐在床边,额头上满是汗珠,手里拿着银针,神色凝重。 见她进来,微微抬了抬头,收起惯有的嬉皮笑脸, “啊朝,情况不妙。看伤口是毒蛇咬伤,我沈千秋对毒药颇有研究,但这毒......我竟从没见过。” 他指着豆子手臂上的伤口,那里两排细小的牙印清晰可见, 秦朝朝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豆子的伤情。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王牌医生,她见过太多的伤情,但眼前的情况还是让她心头一紧。 咬伤处没有明显的肿胀,却伴随着呼吸困难、肌肉无力等神经毒性反应,这是......银环蛇? 可是这种蛇在大楚极罕见,怎么会刚巧在营地附近出现?这事不简单一大圈。 除了蛇毒,豆子还受了极重的伤,肋骨断裂,似乎还有内脏出血,需要马上手术。 这伤这又是何人所为?能够在近百号人的营地附近无声无息地伤人? 可现在不容她多想,最要紧的是先把豆子救回来,她转头对沈千秋说道: “这是银环蛇的剧毒,毒液是神经毒素,致死率极高,得马上注射血清!还有豆子的伤,也需要马上治疗。” 话落又马上吩咐起来: “所有人听令,飞虎、飞豹,守住营地,云霄守住营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沈阁主,辛苦你协助他们,轮流值守。” 沈千秋点头表示明白,他对秦朝朝的发号施令一点也不抗拒,好像习以为常一样。 “冷月,跟我进来!” 她怀疑豆子的肋骨断裂刺穿了肺,她需要冷月做她的手术助手。 冷月心理素质极强,她空间的乾坤,也多多少少接触过一些,相信冷月能很快接受。 等给豆子做完手术,再顺带给冷月治伤—— 冷月后背也受了伤,只是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所有人就位,冷月进入临时营帐,秦朝朝意念一动,带着冷月和豆子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豆子已经躺在了她的空间医院里。 冷月震惊了,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环境, 整个房间都是些她从未见过的铁疙瘩,又比铁更亮堂,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造出来的。 头顶悬着几个会发光的灯罩,像琉璃,又比琉璃透亮, 灯光倒是类似于她方才见过的手电筒,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豆子正躺在一张奇怪的铁床上,床尾连着一排闪烁着红绿光点的匣子,细长的管子从机器延伸出来,贴在少年手腕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让她震惊的是,秦朝朝随手拉开一个柜子,从那柜子里面竟能冒出丝丝凉气,比屋子里放了冰盆还舒坦, 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小瓶子,她见秦朝朝从里面取出一个瓶子。 冷月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她们凭空出现在这里,这到底是哪里, 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这个小主子的秘密,她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被主子如此信任。 冷月见秦朝朝又拉开另一个抽屉,有金属针头、针管,这个她知道,丹州3万将士中毒那次,她见过,还亲自操作过。 只见秦朝朝又拿出一个针管,给豆子注射药液。 冷月对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好奇震惊, 但她并没问,一眨不眨地看着秦朝朝手上的动作, 她见秦朝朝给豆子注射完血清后,又按下了豆子躺着那床边的一个按钮。 墙面无声滑开,推出一个大型的圆盘状的机器。 机器朝着豆子缓缓降下,随着机器启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墙面的屏幕上渐渐浮现出豆子体内的画面。 冷月太震惊了,这、这是天宫吗?墙上的画面竟然会动! 冷月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会动的画面,模糊的影像逐渐变得清晰,骨头、内脏,甚至血管里流动的血液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豆子的内脏? 冷月再看秦朝朝简直就像看天外神仙一样,她震惊,但她什么也没问。 直到秦朝朝对她说道: “果然,左侧肋骨断了三根,刺穿了肺叶,好在别的脏器无大碍。” “豆子情况危急,我来不及跟你解释,我要马上给他做开胸手术,你来做助手。” 冷月一听开胸,脑海中闪过战场上被利刃剖开胸膛的惨状,那些汩汩涌出的鲜血和抽搐的内脏,最终都化作士兵们绝望的嘶吼。 她打了个寒颤,终于忍不住问,话都说不利索了, “开、开胸?” 第252章 生死默契,阎王殿抢人 冷月打了个寒颤,终于忍不住问,话都说不利索了, “开、开胸?” 冷月声音都在发颤,她想的是,都开肠破肚了,人还能活吗? 如果对方不是秦朝朝,她一定会认为对方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杀人,是要把活生生的人往鬼门关送。 就算是医术最精湛的太医,也只敢隔着皮肉敷药止血,哪里敢开胸? 像豆子这样的,就是太医院医术最精湛的太医也多半救不活了,但无论如何,让他多活一会也比开肠破肚惨死强。 秦朝的已经在准备手术事宜,见冷月愣着,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此时没有功夫解释,说道: “相信我。” 三个字掷地有声,把冷月的魂拉了回来。 秦朝朝继续说道: “跟着我做,现在去净手。” 冷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惊。 眼前秦朝朝有条不紊地调试着那些冰冷的、她从未听说过的器械, 又从墙上的玻璃柜里取出一整套手术刀、止血钳等......这里面有些东西她倒是见过,小主子以前给他们治伤时用过。 只见秦朝朝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每天都在做这些事一样。 冷月只觉得秦朝朝的身影威严中透着神圣,让人不得不信赖。 她将震惊和疑问都藏进心底,有些事不该问,毕竟,在这乱世里,跟着眼前这个总能化险为夷的人,或许就是活下去的唯一答案 “是!” 冷月猛地挺直脊背,大步走向那个会自动吐水的装置。 冷月看着秦朝朝利落地戴上外科手套,也学着她的样子把手套戴好, 又接过秦朝朝递来的一件蓝白格子的无菌服,学着她的样子穿上。 冷月适应得很快,她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总之学着做就行。 秦朝朝对她强大的心理素质和适应能力特别满意,又教她手术助手要做些什么基本事宜 。 不多一会,一切准备就绪,秦朝朝的指令落下: “递手术刀。” 冷月的手指稳稳扣住刀柄。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她却觉得掌心都在发烫—— 那是对眼前这个小主子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沸腾。 当手术刀尖划破豆子皮肤的瞬间,冷月紧张得死死咬住下唇。 “吸引器。” 秦朝朝的指令下,冷月伸出的手都在发颤,她抓起那个嗡嗡作响的管子,学着秦朝朝教她的样子贴近刀口, 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又在接触空气前就被诡异的器械吸得干干净净。 这超乎认知的场景让冷月瞳孔骤缩,她稍一愣神,豆子胸腔前的皮肉几已被牵开器撑开, 冷月呼吸一滞,豆子那跳动的心脏、破损的肺叶摊在眼前,她一个历经生死的暗卫都不能淡定, 她的小主子竟能眼睛都不眨,争分夺秒跟死神抢人。 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骨子里都藏着比铁更坚韧的意志。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很快,秦朝朝的额头上就冒出了汗, 这是个复杂的胸外科手术,要修复3根断裂肋骨、处理肺叶的损伤,还要恢复胸腔的正常功能, 这样的手术,在前世都是胸外科的医生团队进行, 她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人做这样的手术,连唯一的一个助手都还是临时捞来的,工作强度可想而知 “擦汗。” 秦朝朝偏了偏头,简短的命令让冷月猛然回神, 这才发现秦朝朝的额头上密布的汗珠,在无影灯下亮晶晶的。 冷月用纱布替她轻轻擦拭,触到的却是一片滚烫—— 原来,无所不能的主子,也会紧张,她只是把这份紧张压在心底,只为兄弟的命高于一切。 “稳住!” 秦朝朝的呵斥带着薄怒。 “你可知道手术的时候走神会是什么后果?” 冷月终究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暗卫,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秦朝朝的指令下配合她手术。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见秦朝朝的脸色越来越白,擦汗的频率越来越快,可秦朝朝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 直到她说"缝合伤口",冷月才机械地递出弯针, 秦朝朝手中的缝合线在血管、皮肉间穿梭,冷月不停地给她擦密集的汗珠。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降豆子的胸口整齐地缠着绷带,豆子呼吸平稳,秦朝朝踉跄着扶住手术台,终于笑了: “手术顺利。等麻醉过了,豆子就该醒过来了......你做得不错。” 冷月看着她的笑,美得移不开眼。 豆子还活着, 冷月眼眶发烫,自己有幸见证的不是杀人的邪术,而是能逆天改命的神技。 她坚信,生命在主子手中,连阎王都要退让三分! 豆子被推进另一间亮着蓝光的房间, 秦朝朝摘下沾血的手套,再摘下口罩时,只见她嘴唇发白,但眼睛透亮, 转头对还呆呆地望着她的冷月说道: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冷月回过神来,问出的问题却是: “主子,还需要我做什么?” 这句话让秦朝朝有些意外,随后会心一笑: “需要你把背上的伤好好治疗,女孩子可不能留疤。” 冷月眼眶一热,她能遇到这样的主子何其幸运! 这个小主子哟,自己做了几个时辰的手术,气还没喘均匀,又想到她的伤。 ———————— 当冷月扶着脸色苍白的秦朝朝走出营帐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晨光正顺着树缝撒下来,给两人镀上一层金光。 营地里守了整夜的队员们,一见秦朝朝出来,“唰”地挺直脊背, 目光在她们身后空荡荡的床上凝固了,本该躺着豆子的位置此刻只剩了点血迹,人不见了踪迹。 秦朝朝知道他们想问什么,并不打算解释。 “豆子......” 众人刚想说什么,冷月一挥手: “都散了,主子要休息!” 队员们不敢再说什么,各自散了。 待众人散去,几个年轻队员仍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窃窃私语。 有人盯着地上干涸的血迹,压低声音道: “这豆子活生生的大活人,怎么眨眼就没了?难不成是被......” 这话正好被飞豹听见,那人才说了一半就被飞豹打断: “闭嘴!教官也是你们能议论的?信不信我揍你!” 第253章 内鬼?沈千秋大呼冤枉 飞豹的怒吼在营地里响起,几个年轻队员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眼睛还是憋不住往屋里瞟。 飞豹见他们管住了舌头,却管不住眼睛,冷哼一声,往门口一堵, “没事干,去打猎!” 那几个队员一哄而散。 秦朝朝走进帐篷的时候,正巧瞥见沈千秋倚在树旁,手指转着扇子若有所思, 那双向来轻佻的桃花眼里,此刻也向秦朝朝看来,眼神里翻涌着审视的暗芒。 他和那些队员们一样好奇,这丫头到底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冷月知道秦朝朝独自手术耗费了大量体力和精力,需要休息,便扶着秦朝朝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主子先歇着。” 冷月转身要去倒热水,就被秦朝朝的声音叫住。 “冷月,把沈千秋叫来。” 她能感觉到,这片森林里隐藏的危机正在逐步显现。 先是尸香猪笼,巨大的蟒蛇,现在又是罕见的银环蛇,这些超出常理的生物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秦朝朝坐在石头上,见沈千秋过来,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千秋摇着折扇踱进来,笑着在榻边坐下, “小狐狸这是把自己累垮了?” 秦朝朝往旁边挪开了些,说道: “豆子出事时的前后,沈阁主可有什么发现?” 沈千秋疑惑: “你的意思是?” “豆子肋骨断裂是人为,能如此熟悉我们的一举一动,无声无息的伤了豆子,这个人......” 秦朝朝话未说完,沈千秋接过话头: “这个人是熟人!还功夫了得!” “不是,你、你怀疑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沈千秋反应过来,见秦朝朝怀疑他,不干了。 秦朝朝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沈千秋的双眼,试图从那双桃花眼里找到一丝破绽。 沈千秋见她不说话,急得跳了起来,折扇“啪”地一声合起,又是委屈又是不满, “天地良心啊!我沈千秋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也不至于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你以为我死皮赖脸的要跟着你是要害你呀?我还不是......” 还不是怕你有危险吗? 秦朝朝没有放松警惕,紧紧盯着沈千秋的反应, “营地里六十个队员都是我队里的兄弟,只有你是幽冥阁的人。这豆子受伤的事太过蹊跷,我不得不防。” 秦朝朝声音不大,字字句句都像是带着钩子。 沈千秋翻了个白眼,心里疯狂咆哮—— 他这是吃饱了撑的,一心想着保护这个小没良心的,人家根本不领情,还怀疑他。 宫里那个人倒好,天天坐在龙椅上,还得了个这丫头的全心全意。 可是,他叫屈是叫屈,他就是放心不下呀,算了,就当他吃饱了撑的好了。 沈千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重新摇开折扇,轻轻扇着风, “小狐狸,你这怀疑可真是伤透我的心了。你想想,我要是真要害豆子,何必在这干等着被你怀疑?直接动手不就完事儿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眨了眨那双桃花眼,做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 秦朝朝微微偏头, “可如果目标不是豆子呢?” “那更不可能了!我要害大家,多的是手段,我还等什么?” 秦朝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确实,沈千秋虽然神秘莫测,但一直以来也没做过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 而且方才他着急辩解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她微微叹了口气, “暂且信你一回,这事不能声张,先暗中查探。” 沈千秋立刻挺直了腰板,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包在我身上!我沈千秋别的本事没有,打听消息可是一绝!” 秦朝朝没心思跟他扯,又叫来飞虎、飞豹、云霄、冷月,叮嘱了一番。 ———————— 今天是进入林子的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营地里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队员们忙着收拾行李,准备继续赶路。 但每个人心里都像是揣着一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毕竟豆子受伤的事太蹊跷,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这林子深处,肯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秦朝朝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队员们忙碌的身影,眼神深邃得像口古井。 沈千秋站在一旁,折扇摇得“哗哗”响,看似漫不经心,眼睛却不停地在队员们身上扫来扫去, “出发!” 秦朝朝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地继续前进。 队伍里并没有豆子,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用眼神传递疑惑,但没人敢问。 一路上,除了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安静得有些吓人,一上午倒是都没再出什么状况。 晌午的日头毒得很,树叶都被晒得蔫头耷脑的。 队伍转过布满青苔的岩壁,一道潺潺溪水豁然出现在眼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队员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几个年轻小伙子欢呼着冲过去,捧起清凉的溪水就往脸上泼。 “都别喝生水!” 秦朝朝话音未落,就见王虎已经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大口。 她眉头微蹙,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瓶扔过去: “先服下百毒清。” 沈千秋提议在此休息一会,秦朝朝见大家如此兴奋,也确实到了休息的时间,点头同意。 秦朝朝坐在一块石头上,把手伸进清凉的溪水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队员们。 王虎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蹭地站起来: “教官!俺去林子里寻摸点野果子,保准给您解解渴!” 几个年轻队员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跟在王虎后头进了林子。 “别走远了,注意安全!” 秦朝朝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 飞豹看着他们的背影,笑道: “算这小子有点良心,知道咱们教官口渴。” 秦朝朝笑笑,没接话,招呼冷月也过来洗洗。 不到半柱香,王虎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攥着团芭蕉叶,癫癫地跑到秦朝朝面前: “教官快看!我给您带了什么回来!” 王虎献宝似的掀开芭蕉叶,递到秦朝朝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我弄了些这个回来给您补补。” 只见里头裹着金灿灿的蜂蜜,随着芭蕉叶子被掀开,一股诱人的香气在溪边散开。 秦朝朝问: “你在哪里弄这么多蜂蜜?” 王虎一脸得意: “就是那边一棵大树上,蜂蜜顺着树杆往下淌,我直接在树干上刮的。” 几个队员凑过来直咽口水: “好家伙!这蜂巢得多大才能淌出这么多蜜?” 大蜂巢?蜂蜜能引来蜂子,而这种大森林里可没有温顺的蜜蜂! “不好!” 秦朝朝想到了什么,一声“不好”出口,就听见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嗡鸣声越来越近。 第254章 杀人蜂,豆子醒 无数黑点从林子里飞了出来,像团翻滚的乌云压过来, 沈千秋突然脸色大变,折扇"唰"地展开横在秦朝朝面前: “快散开!这是大黄毒蜂,又叫杀人蜂!” 沈千秋话音未落,几只杀人蜂已如黑色利箭般俯冲而下。 好家伙,这蜂子个头足有四五厘米长! 一个队员抬手抵挡,手背瞬间肿起核桃大的包,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飞豹挥舞长刀,刀光劈开蜂群的刹那,血腥味混着蜂毒的腥甜在空气中炸了开来。 众人乱作一团,队员们抱着头往灌木丛里钻, 云霄抓起火把,可潮湿的柴火怎么也点不着。 有个队员惨叫着捂住眼睛,额头上被叮了,肿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队员们抱着头在灌木丛里乱窜,惨叫声混着蜂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快,跳进小溪里!” 秦朝朝撒出一把银针,刹那间几十只巨峰被刺中, 她拽着冷月扎进小溪里,队员们也都往几米宽的溪水里扎,溪水刚好没过身体, 蜂群贴着水面悬停,或是撞在水面上,噼里啪啦直响。 好半晌,蜂群都还是在小溪边上盘旋,没有要走的意思。 秦朝朝并未把队员们收进空间, 一个原因是这里面可能有内鬼,她不能让心怀不轨之徒见到她的空间真容。 再一个,这一路走来,危险重重,战场是残酷的,他们需要成长。 可大伙一直泡在水里也不是办法,大伙总要把头浮出水面换气, 秦朝朝瞥见一个队员浮出水面换气时,突然惨叫一声,脖颈上青筋暴起, 艾草,对呀,上次在丹州,将士们送她的艾草还收在空间里, 秦朝朝趁众人都把头埋进水里的空档,她意念一动,几捆艾草便码在了岸边。 秦朝朝突然破水而出,蜂群立刻如黑色浪潮般朝她扑来。 她手腕一抖甩出一把银针,又有几十只杀人蜂掉落在地上, 趁着蜂群稍作停滞的间隙,一个打火机已拿在了手里。 沈千秋、云霄,冷月还有几名暗卫也都跃出水面,挥着家伙替她掩护。 秦朝朝趁机点燃艾草,一捆,两捆...... 当一捆捆的艾草都被点燃,浓烟如汹涌的浊浪翻涌,辛辣的气息混着艾草燃烧的焦香直刺鼻腔, 蜂群中以肉眼可见的骚动了起来,嗡鸣声愈发尖锐,原本整齐的阵型彻底溃散, 几人再折返跳进溪水里,渐渐地,蜂群骚动的频率开始减缓,原本如黑云般密集的蜂阵出现了缝隙。 蜂群不甘的嘶鸣,调转方向,朝着密林深处飞去。 直到蜂群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众人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 劫后余生,队员们瘫坐在溪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秦朝朝吩咐飞虎飞豹去清点人数,自己挨个查看队员们的伤势。 被蜂群袭击的队员们身上肿着大包,又痒又疼,有些伤口已经开始发黑。 秦朝朝让他们都吞服解毒丸。 不一会,飞虎瘸着腿过来,脸上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哽咽着道: “有三个兄弟遇难了......” 秦朝朝看清横陈在浅滩上的三具尸体,三人满身是紫黑色的瘤状脓包,显然是被蜂群反复蛰咬后毒发身亡。 这时,只见飞豹把蹲在地上抖抖嗖嗖的王虎提了出来, “是他把杀人蜂引过来的!”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手臂上也肿了几个紫黑色的包,扑通一声跪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着急的喊冤: “我冤枉啊!我想着教官吃点蜂蜜补身子......我哪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秦朝朝蹲下身,审视着王虎颤抖的瞳孔。 突然,她感觉豆子醒了,对飞虎、飞豹说道: “带几个人把他看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我离开一会。” 秦朝朝交代完,走向一块石头后面,云霄和冷月守在石头外面,她闪身进入空间。 豆子的意识逐渐清醒,望着头顶泛着冷光的白炽灯,洁白的墙壁、还有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透明管子,这一切都与他认知里的世界格格不入。 豆子越来越震惊,当看见点滴顺着导管流入自己身体时,他突然就要挣扎起来, 秦朝朝按住他的肩膀, “别乱动。” “教官?这是……” 豆子嗓音沙哑,见秦朝朝出现,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你受了重伤,这些是疗伤的药物,不会害你。” 她伸手关掉监测仪发出的滴滴声,生怕这陌生的电子音刺激到豆子。 “这是未来世界的医院。你肋骨断裂刺穿内脏,若不是有这里,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豆子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突然注意到床头显示屏上跳动的心电图。 绿色的波形规律起伏,在漆黑的屏幕上格外刺眼,他盯着那道诡异的光线,突然瞳孔骤缩, “我的心跳......在、在外面!” 他想伸手去抓屏幕,秦朝朝赶忙按住他的手臂,“那是监测心跳的仪器。” 她调出全息投影,将人体循环系统的3D模型投射在半空,血管、脏器在光影中运转, “你看,这就是你的身体,这些器械只是辅助观察。” 豆子紧绷的身体在秦朝朝掌心的温度下渐渐放松, 目光从全息投影移到秦朝朝脸上,又看看四周陌生的金属器械,突然笑了,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释然,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自己被卷入了什么妖术阵法。” “教官...你真的是神仙?” 也不等秦朝朝回答,他又低头落在自己绑着绷带的胸口上,问道: “我在这地方躺了多久?外面的兄弟们可还好?” 豆子一连问了两个问题,秦朝朝只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 “你现在还不能动,一般人要在病床上躺上三五天之后,才能尝试慢慢下地,你的体质异于常人,也许时间会短一些。” 豆子又问道: “我出去以后,还能进来吗?我、我喜欢这里......” 秦朝朝轻笑出声,夸赞道, “你的心理素质倒是极强。” “你不是想跟着我学医吗?以后有手术,我带你进来。” 豆子眼睛都亮了,连沙哑的嗓音都染上几分雀跃: “真、真能带我进来学?那我一定好好记,您说的每句话我都刻在心里!” 秦朝朝见他情绪稳定,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先别高兴太早。你昏迷前遭遇了袭击,我问你,伤你的人,是不是王虎?” 第255章 潜藏的人到底是谁 豆子躺在空间医院的软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精神将遭遇娓娓道来。 “我觉得不是虎哥,那人蒙着面,但是身形比虎哥要矮小得多。” “但我记得,那人靠近的时候,身上似乎有一股奇怪的香气,似有似无,像是草药的香气,又像是夹杂着一股腥臭味,反正很怪......” 豆子停顿了一瞬,又说道: “我当时去林中小解,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要往外面传信,那人见我发现他,一招就把我打伤了,动作极快,功夫了得。” “我听见有人来,想喊,还未喊出来,就晕了过去。” 秦朝朝皱眉,一招能把豆子伤成那样的人,确实功夫了得,这个人藏得够深。 秦朝朝又问: “你被毒蛇咬伤,又是怎么回事?” 豆子摇头, “我晕倒之前,并未被毒蛇咬到。” 秦朝朝又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样看来,有两种可能, 一是,那人想杀豆子灭口,他重伤了豆子,来不及动手杀人,见人来了,逃跑的时候放出毒蛇咬伤豆子, 这蛇在大楚罕见,要不是她有血清,也救不了豆子,豆子一死,那人的秘密就保住了。 还有一个可能,那人伤了豆子,逃跑后,毒蛇咬伤豆子纯属巧合。 但是,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也就是说,银环蛇十有八九是那人喂养的, 身上的药香味,可能就是用于掩盖毒蛇的腥臭味的。 可那人潜藏在队伍里,目的为何? 豆子说那人往外面传信,这信又是传给谁, 这一连串的问题,秦朝朝一时想不明白, 如果那人在队伍里,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人逮出来,否则就是个炸弹。 秦朝朝的瞳孔微微一缩。营地里的众人都是糙汉子,平日里身上只有汗味和烟火气,若真有人带着草药香,应该不难辨认才是。 豆子见秦朝朝沉默,目光直直地看着秦朝朝: “教官,这地方……我不会说出去。” 秦朝朝心头一暖,点头道: “我心里有数,你在这里好好养伤,不用担心外面,有事叫我。兄弟们还在外面,我得出去了。” 秦朝朝踏出空间,见飞虎、飞豹像拎小鸡似,仍死死架着王虎,王虎脸上已被汗水浸得发白,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只差没哭出来。 “冤枉啊教官!真不是俺!俺跟兄弟们出生入死,天天跟兄弟们睡大通铺,怎会干这勾当!” 飞豹猛地将他掼在地上,扬起的尘土扑了王虎满脸, “三个兄弟被毒蜂活活蛰死,不是你还有谁?就这么放了你?那三个兄弟的命,不就白丢了?” 王虎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却顾不上疼痛: “俺对天发誓,若做过这事,叫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先放开他。” 秦朝朝抬手示意,目光扫过围拢的队员。 众人身上的蜂毒还未消退完,肿包与青紫交错,有的人还在抓挠,都死死盯着王虎, 飞豹结巴道: “教、教官,就这么把他放了?” 飞虎呵斥: “豹子,听教官的!” 刚说完,沈千秋就摇着折扇轻飘飘地插了进来: “飞豹兄弟,咱们在这荒山野岭,最忌错杀自己人。没证据的事,可不好说。” 他似笑非笑地瞥向秦朝朝,桃花眼里闪过一抹会意,还有一丝忧虑。 小丫头喊放人,那就是没有实锤,冲动不得。 不管是不是那王虎,先要有证据才能抓人。 王虎踉跄着爬起来,嘴唇都在颤抖,话也说不利索: “谢、谢教官!俺这就去给兄弟们采药......” “不用采药,药我有。” 秦朝朝突然开口,向他走了过去, “不是你引的蜂,兄弟们却因你而死,你亲自把那几位兄弟安葬了吧,算是赔罪。” 秦朝朝不着痕迹的在王虎身上嗅了嗅,眼里暗芒一闪,王虎冷汗浸透的衣衫散发出刺鼻的汗酸味,却无一丝豆子说的那种香气。 王虎喉结滚动,重重地磕了个头,又重复了一句毒誓: “俺若有半句假话,叫俺不得好死!” 说罢转身冲着那几个被毒蜂蛰死的队员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都沁出了血珠: “对不住啊兄弟们,都是俺的错,俺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刮那蜂蜜......” 待他走远,冷月压低声音问道: “主子,真要放了他?” 秦朝朝望着正颤抖着双手卖力挖坑的王虎,若有所思, “不急,若真是他,总有蛛丝马迹。” 当大伙安葬好那几个队员,王虎将最后一捧土覆在坟前,额头的汗水混着泥土,看着很是狼狈。 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却还是朝着三座新坟又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这才拖着疲惫去小溪边上洗手。 沈千秋摇着折扇凑到秦朝朝身边,压低声音道: “小狐狸,你瞧他这副模样,真不像是装的。或许,毒蜂事件真是巧合。” 秦朝朝目光紧盯着王虎在溪边洗手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身边正在洗手的另一个掩埋三个死者的队员,若有所思, 别人都洗一遍,那个队员洗个手都洗了三遍,没听说他有洁癖呀。 秦朝朝还未说话,飞豹先哼了一声: “越是无辜,越要小心。人心隔肚皮,不可轻信。” 秦朝朝说道: “大家加强警戒,至于王虎,派人盯着他,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 接下来倒是没再发生什么意外,一切如常。 秦朝朝望着逐渐暗沉的天空,抬手示意: “就在此处扎营,今晚轮班值守,每炷香换岗。” 队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搭建帐篷,飞豹特意将王虎的营帐安排在他的营帐旁边围,又在营地里撒了驱蛇虫的药粉。 一夜无事,第二天也挺平静,并未遇到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似乎就连那偷窥的感觉都没有了,但大家都没有放松警惕。 所有人都知道,一切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 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看似安宁,实则酝酿着更大的危机。 那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或许正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给予他们致命的一击。 第256章 端倪显现,小虎乖乖 夜晚,队员们围在篝火边烤肉,除了柴火的噼啪声,大伙都没怎么说话。 飞虎默默地往火里添柴,火星子蹿起老高,映得王虎的脸忽明忽暗。 王虎平日里话最多,出这事后,整天魂不守舍, 这会正蹲在角落,低垂着头,机械地翻转着烤肉,烤肉的香气混着浓烟弥漫开来,油脂滴在火里,时不时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抬头撞见飞豹凶巴巴的眼神,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肉掉进火堆里,赶紧低头,跟个受气的小媳妇没两样。 飞豹斜睨着他,哼了一声: “装,接着装!” 就连一向咋呼的沈千秋都只是不声不响的啃着孜然烤肉。 一向沉默寡言的许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王虎身上, 半晌,他悄声对身旁的飞虎说道: “虎子,我瞧着王虎,除了夜里辗转反侧,白天魂不守舍,也没再有别的动作,我看不像是他。” 飞虎闷头撕着肉,嘴里嚼得用力,像是要把满心疑惑都嚼碎。 飞虎没说话,飞豹接口,声音还不小: “别光看他那怂样,或许,他是在等什么?” 旁边一个队员也插嘴: “谁说不是,装可怜谁不会?指不定等咱们放松警惕,就给咱们来个透心凉!”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武器。 王虎浑身一抖,嘴唇动了几下才说道: “各位兄弟,我王虎要是做过这事,就让我被毒蜂活活蛰死!” 王虎的毒誓刚落,篝火旁突然响起嗤笑。 满脸络腮胡的张麻子把啃得精光的骨头往火里一扔,火星子差点没溅到王虎的脚背上, “空口白牙谁不会说?豆子到现在人影都不见,鬼知道是不是你编出来的借口!”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深潭,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又有一个队员猛地站起身, “没错!从出事到现在,咱们连豆子的头发丝都没瞧见,指不定是教官没把他治好。当时我可是看见了,豆子这么重点伤,明明是没得救了!”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大家几天,没人敢问秦朝朝,这会有人提起,几个队员已经交头接耳起来, “死无对证,这事儿可就说不清了!” “万一真是他......” 话说了一半,却比说全更让人脊背发凉。 王虎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想辩解,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只剩急促的喘息声。 角落里,有个正在撕肉的队员一听豆子的名字突然僵住了,手里的烤肉忘了往嘴里送。 这个人叫李三,是城防营选出来的队员,平日不多言不多语,做事也老老实实, 在特训队里,李三跟王虎的体型差不多,都是高高大大,二人的区别在于,王虎话多,李三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 李三这细微的异样被沈千秋看在眼里,他摇着扇子的动作没停,只是桃花眼微微眯起。 就在队员们都把矛头对着王虎的时候,秦朝朝突然走了出来,呵斥道: “都够了!没有证据就胡乱猜疑,像什么话?” 队员们见教官出来,都不敢再做声了。 秦朝朝扫视众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三。又说道: “豆子还活着,只是受了重伤,还未醒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见到那个叫李三的队员在听见豆子还活着的时候,似乎提了一口气,当听见豆子还未醒过来的时候,似乎轻轻吐出一口气。 秦朝朝心里冷笑,这个叫李三的,安葬完那三个队员的时候,洗手洗三遍,搞不好就是心虚。 是人是鬼,最多明天就能见分晓。 不出意外,明天就能走出密林,如果那人的目的是要将特训队永远留在这座密林里,那他很快就要再次动手。 如果他有别的目的,想必前晚没传出的信,他一定也等不了太久。 秦朝朝转身又进了营帐里。悄悄进入空间。豆子已经睡熟,呼吸平稳,恢复得很好。 她又去看了保温箱里的小白虎。 秦朝朝拿出小奶瓶,倒上温热的配方奶。 保温箱里的小白虎听到动静,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动,细弱的呜咽声像在撒娇。 小白虎发育得很好,竟比两天前长大了不少。 秦朝朝把小老虎抱在怀里,把奶瓶凑到小虎崽的嘴边, 奶瓶喂了几次,小家伙已经适应了,它立刻叼住奶嘴,爪子还紧紧扒着瓶子,吸奶的动静“吧唧吧唧”响,毛茸茸的小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正喝着奶呢,小白虎突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正常情况下小老虎出生怎么也要四五天睁眼,没想到小东西在保温箱里,这才两天就睁眼了, 只见它湿漉漉的蓝灰色眼珠还蒙着层雾气,迷迷糊糊地盯着秦朝朝看。 秦朝朝笑着和它对视,还一边给它喂奶,一边拨弄它的小肚子。 看了没两秒,小白虎的小身子往秦朝朝怀里拱了拱,喝奶都不忘撒娇,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舒服声,奶声奶气的,可爱极了。 秦朝朝心都被萌化了,小东西第一次睁眼看见的就是她,这是把她当成它娘了? 小白虎这是第一次睁眼,对外面的一切都那么好奇,蓝灰色眼睛滴溜溜地转。 喝完奶,小白虎小肚子圆鼓鼓的,瘫在秦朝朝怀里伸懒腰。 沾着奶渍的小嘴巴黏糊糊地往她手背上蹭。 它晃着没长开的小脑袋,一会儿盯着秦朝朝发间的玉坠,一会儿又去咬她垂落的发丝,咬不动就用湿漉漉的鼻尖拱。 秦朝朝伸手戳它软乎乎的小肚皮,小家伙突然用爪子扒拉秦朝朝的手指,抱住她的手指就往嘴里塞,轻轻磨着牙根玩。 见秦朝朝要抽手,它还不干,着急地哼唧,用脑袋蹭她手腕,非要黏着不撒手。 秦朝朝被逗得咯咯直笑,把它托起来举高,小白虎就蹬着小短腿在空中扑腾,露出粉粉的牙龈,奶凶奶凶地“嗷呜”叫。 见秦朝朝笑出声,它反倒歪着脑袋,耳朵往后折,像是在疑惑娘亲为什么这么开心。 等被放回怀里,小家伙又往她脖子上爬,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她的脖颈,带着奶香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痒得秦朝朝直缩脖子。 秦朝朝一边陪着小白虎玩,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第257章 果然是你 不一会,小白虎玩累了,困得直打哈欠,秦朝朝就要把它放进保温箱里睡觉, 结果小家伙硬是扒拉住她的手指不肯放,仿佛生怕“新妈妈”跑掉了。 又在她手背上轻轻舔了几口,温热的触感带着小老虎独有的亲昵,让秦朝朝心里暖烘烘的。 秦朝朝只好又陪它玩了一会,小家伙这才满意地睡着了,闭着眼睛爪子还牢牢扒着她的拇指没放。 小东西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小鼻子一耸一耸地打着小呼噜,偶尔还吧唧两下嘴,像是梦到了好吃的。 秦朝朝摸着它后背的软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声说道: “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啦。等你长大了,你就是我的保镖加坐骑,嘿嘿。” 夜渐渐深了,篝火渐渐黯淡了下去,偶尔迸出几点火星,转瞬便湮灭在黑暗中。 秦朝朝轻手轻脚地将熟睡的小白虎放进保温箱,小家伙粉嫩的爪子还牢牢攥着她的小指,温热的鼻息一下下喷在她手腕上,像团小火苗。 她忍不住又揉了揉那毛绒绒的小脑袋,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刚出空间,冷月便贴着秦朝朝的耳朵悄声说道: “主子,西南角。” 秦朝朝顺着冷月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黑影正贴着营帐边缘,鬼鬼祟祟地往林子深处挪动, 夜色中,黑影裹着件宽大的黑袍,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但身形竟与豆子描述的蒙脸人身形有几分相似。 云霄悄悄跟了出去,只见那黑影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左顾右盼,手里紧紧攥着个什么东西。 穿过一片荆棘丛,黑影终于停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将手中的机器鸟小心翼翼地放飞出去。 就在他刚松手的那刹那间,云霄突然出现,一把扣住他的咽喉: “跑啊!接着跑!” 黑影闷哼一声,心里暗叫“不好”,骤然曲起膝盖就撞向云霄的腹部。 黑影见势不妙,趁云霄侧身避让的刹那间,另一只手突然朝半空中的机器鸟抓去,想要将机器鸟毁掉, 秦朝朝哪能让他如愿,冷月会意,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冷月不知何时欺近,软鞭挥出,缠住机器鸟一拽便将其扯回了手中。 黑影见毁掉机器鸟无望,眼底闪过狠厉,拔出泡过蛇毒的匕首猛地刺向云霄的腹部。 云霄稍稍一侧身,同时右手紧紧扣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 黑影吃痛,匕首掉落在地上,却仍不死心,左腿横扫,想要踢开云霄。 云霄侧身闪过,左手成掌,重重拍在黑影的胸口上。 黑影踉跄后退几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云霄收势的瞬间,袖中突然窜出一道银芒! 一条吐着信子的银环蛇闪电般袭向云霄的咽喉, 云霄瞳孔骤缩,不等毒蛇近身,腰间长剑已出鞘。 寒芒划过夜色,蛇身被斩成两截,蛇头被斩了下来。 黑影心疼得眼睛都红了,还未等蛇尸落地,黑影竟趁机甩出三把浸泡过蛇毒的飞刀,直奔秦朝朝的面门! 冷月娇喝一声,挥剑把飞刀击落, 黑影趁机突然转身,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冷月见状,软鞭再度甩出,缠住黑影脚踝。黑影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云霄追上,一脚踩住他的后背,脚下用了力, “现在,你还想往哪跑?” 黑影被压得喘不过气,无法挣脱,他心中绝望,知道今日怕是难以逃脱了 ,就要咬破牙槽里的毒囊, 哪知冷月快他一步,一把缷掉他的下巴,顺带拉下蒙在脸上的黑巾。 “想死?没那么容易!” 云霄卸了那人胳膊腿儿,一把把那人提溜起来。 秦朝朝走了过来,手里的电筒往他脸上一照,照见黑影扭曲的面容,竟是傍晚还在篝火旁默默啃肉的李三。 “果然是你!” “你练了缩骨功!” 李三双眼血红,他见秦朝朝出口的两句话都是肯定句,面色刹那间就白了。 他原本体型高大,为迷惑众人,秘密出来行动的时候把身体缩小了一大圈。 李三被手电筒照得半晌才睁得开眼,狠狠地瞪着秦朝朝, 由于下巴脱臼,说话功能受制,只能咦咦哇哇地叫喊。 秦朝朝示意云霄把李三嘴里的毒囊取出来,下巴复位。 李三一恢复,就迫不及待的道: “原来你早就知道!”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笑, “比你想象中要早一点。” 李三又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朝朝答: “你安葬好兄弟们在洗手的时候就怀疑你了,你洗了三遍,不是洁癖就是心虚。” 李三微微一愣: “你竟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 秦朝朝微微挑眉: “当然,细节常常决定生死!” “还有,你以为你杀了豆子就保住了秘密?你以为你蒙着面,缩小了身形就没人知道?” “我告诉你,豆子早就醒了,他记住了你身上的味道,对,就是你身上的这种味道,” “你以为你用草药就能掩盖蛇腥味?可偏偏是这张味道出卖了你。” 李三脸色惨白,突然,秦朝朝眼神冷了下来,话锋一转: “是你借王虎的手害死了三个兄弟?” 李三冷哼一声,嘴硬: “是又怎样?谁叫他蠢!脑子不好使,还当什么特种队员?” 秦朝朝抬腿对着李三的肚子就是狠狠的一脚: “你该死!” “这一脚,是替兄弟们踢的!” 这一脚极重,李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只觉得肠子都被踢破了,痛得哇哇大叫, 他实在不甘心,自己竟输在一个娃娃的手里,边叫边骂: “妖女!你不得好死,教主会杀了你的!” 秦朝朝眼色一暗, “教主?你果然是巫教的人!你要把密信传给谁?” 李三把头一扭,不理睬。 秦朝朝也不再问,示意云霄把他的下巴重新缷掉,押回去再审。 她展开机器鸟里面藏着的密信,却只是一张白纸。 第258章 解开误会,前路未知 李三得意地怪笑,由于下巴脱臼,吐出来的话含混不清,断断续续却满是挑衅: “妖女......你不是无所不能吗?白费力气......这可是巫教特制的隐字墨,你就是再看......唔!” 云霄懒得听他聒噪,扣在李三肩膀上的手指加重力道,李三话还没说完,疼得闷哼,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李三疼得说不出话来,憋屈地盯着秦朝朝咬牙切齿, 只见秦朝朝忽然轻笑出声,她前世追剧时看到过古装谍战里有这个情节, 这种墨是用特殊的药水调配,书写后字迹隐匿不见,只有经过特殊处理才能显现。 她不紧不慢地摸出怀中的火折子在白纸下面烘烤,李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她怎么会知道? 只见白纸上面的字迹逐渐清晰,上面写到: “秦朝朝邪门得很,我无法下手,但她们不知道这座森林里的秘密,明天再次动手!” “果然如此。” 李三绝望地闭上眼, “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秦朝朝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勾, “你以为巫教的秘术天下独一份?” 李三绝望地闭上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巫教神秘莫测的隐字墨,为何在秦朝朝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 云霄押着李三,几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秦朝朝将众人召集起来,云霄把五花大绑的李三往地上狠狠一掼。 秦朝朝环视一圈被惊起的众人,沉声道: “各位,害死兄弟们、重伤豆子的真凶找到了。” 她抬脚踢了踢瘫在地上的李三, “他练过缩骨功,用巫教的机器鸟传递消息,被豆子发现,想杀豆子灭口,幸亏豆子命大。” “他还借王虎的善意和粗心,在树杆上倾倒蜂蜜,引王虎去把蜂蜜刮下来,引来杀人蜂,毒杀了咱们三名兄弟。打算事发后嫁祸给王虎。”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咒骂声此起彼伏。 不少队员就要去撕李三泄愤,秦朝朝制止道: “兄弟们,这个人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可他现在还不能死,我们还需要暂且留着他,审出潜藏在他背后的势力。 队员们对秦朝朝的话深信不疑,只好不甘心地住手,秦朝朝看着大伙笑道: “这人还不能死,但你们要打他还是可以,只是别把他给弄死就行。” 这话一出,队员们一窝蜂地冲了上去。 平日里憨厚老实的张二狗率先一脚踹在李三腰间,红着眼眶嘶吼: “还我兄弟命来!” 几个被杀人蜂蛰了的队员抄起家伙就往李三身上砸, “畜生!你害得老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要不是教官,说不定咱们全都得死!” “原来是你这狗东西搞的鬼!” 李三被打得头破血流,哀嚎不断。 往日朝夕相处的情谊化作此刻的滔天怒火。 王虎站在人群外围,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这些天他背负着杀人凶手的骂名,被昔日兄弟避如蛇蝎,此刻积压的委屈与冤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秦朝朝看着眼前这个因愧疚和委屈,魂不守舍,瘦了一圈的汉子,朝他招手, “王虎,你过来。” 王虎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就说...我没杀人...” 秦朝朝伸手将他拉起, “你有一颗难得的赤子之心,但是你缺心眼。你想想,蜂巢里的蜂蜜要往下淌,那得是什么样的蜂巢?” “何况,在校场的时候,我给大家培训理论知识的时候也曾讲过,但是你粗心,都忘了。” “兄弟们确实也是因你而死,所以这次,兄弟们误会你,我并未及时澄清,” “一是要让真凶放松警惕,露出马脚,二是想给你个教训,摔了跟头,才会成长的更快。” “你要知道,细节能决定生死,战场上,一个疏忽就能害死人。” 王虎猛地抬头,望着秦朝朝严厉又带着关切的眼神,喉咙滚动两下,重重磕了个头: “教官,我懂了!以后再也不会莽撞!” 人群中,飞豹走了出来,红着眼眶一把抱住王虎: “兄弟,对不住!是我瞎了眼,不该怀疑你!” 其他指责怀疑王虎的人也纷纷围上来,有人抹着眼泪道歉,有人拍着王虎肩膀哽咽, 有人塞来水壶给他喝水, “兄弟,是我们错怪你了!” “以后有话直说,咱们并肩而上!” ...... 王虎洗清了冤屈,刹那间释然了,猜忌与隔阂在晨光中悄然消散。 秦朝朝看着相拥的队员们,又开口说道: “咱们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多思考多观察。” 队员们齐声应下: “谢教官教诲!” 秦朝朝点头,远处的山林传来阵阵鸟鸣,新的危机或许还在暗处蛰伏,但至少,这支队伍的心,重新聚在了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抬头示意大家安静,又说道: “虽然找出了引来杀人蜂、重伤豆子的真凶,但我们的麻烦还未结束。从现在起,所有人提高警惕,轮流值守,不得单独行动。” 这个李三,不过是个小喽啰,说不好,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的监视中。 沈千秋摇着扇子走上前来,若有所思地说道: “小狐狸,这密林中所谓的秘密,只怕没那么简单。” 秦朝朝点头: “先送兄弟们出去,我要再探密林!” 沈千秋往前凑近一步: “算我一个!” 秦朝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几天相处下来,沈千秋对她的心思她不是没觉察到, 她想避着他些,可又不想和他就此划清界限—— 一是因为那牵扯到巫教的幽冥阁,还要通过沈千秋摸底。 二是,这一路走来,沈千秋对队员们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她有些不忍伤他。但愿他能明白她的态度。 李三被五花大绑,蒙住双眼,还戴了个厚厚的头罩,拖进临时搭建的牢笼,被秦朝朝扔进了空间里。 晨光中,队伍再次启程,却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生死考验...... 到了中午,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天色骤变,乌云翻涌,闷雷在云层深处隆隆滚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腥气,快下暴雨了。 第259章 山洪 到了中午,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天色骤变,乌云翻涌,闷雷在云层深处隆隆滚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腥气,快下暴雨了。 秦朝朝立即高声下令: “加快速度!找高处扎营!” 眼看就要走出密林复地,竟遇到了变天,这种原始森林的天气无常,每一缕空气都裹挟着腐朽与危险。 森林里,降雨更容易引发山洪不说,这种地方,鬼知道水里会有什么东西, 还有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山蚂蝗,大雨过后,都从腐叶堆里钻出来了,稍不慎都能被它们吸成干尸。 一看变了天,队伍紧张起来,队员们一路小跑, 王虎手持长刀,一马当先地冲在队伍最前方,带着几个壮实的队员在前面劈砍藤蔓开路。 王虎的开山刀已经卷了刃,这个两百斤的壮汉喘着粗气,累得脸都涨红了。 汗水顺着他涨红的脸颊滑落,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可他没有丝毫停歇,只顾奋力劈砍,为身后的队员们开辟出一条狭窄的生路。 秦朝朝把大家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回头大喊, “都给我跟上!” 沈千秋在队伍的最后面,像赶鸭子似的,赶着队员们往前跑: “不想被蚂蝗吸成干尸,都特么跑快些!” 突然,有个队员指着头顶惊叫: “教官!树顶起雾了!” 众人抬头,只见整片树冠诡异地蒸腾着白雾,那雾气在枝叶间翻涌,还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秦朝朝瞳孔骤缩: “是山雨前的瘴气!加服一粒解毒丸,尽量捂好口鼻,半刻钟内必须找到高地!” 她话音未落,第一滴雨就砸在了她的鼻尖上,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说来就来。 转眼间暴雨如倒悬的瀑布,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得人睁不开眼。 秦朝朝带着队员们冒雨前行,雨越下越大,还夹杂着轰隆隆的雷声。 突然,“噗通”一声闷响,队员小陈脚下的腐殖层突然塌陷了下去。 他半截身子都陷了进去,挣扎着掏出匕首猛地插在地面上,可是松软的泥土哪里承受得住他的身体,眼看就要整个头陷进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秦朝朝一个瞬移,甩出软鞭缠住小陈的手臂往上一带,生生地把小陈从坑里拽了出来。 小陈满身是泥,刚站稳,秦朝朝一句“大家都小心些”还未说出口,突然听见上游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 秦朝朝抓着鞭子的手绷紧,那不是雷声,是山洪撕开山体的怒吼! 秦朝朝当机立断,指挥队员避开上游,往山体的另一边撤, “快跑!来不及的就爬树!” 雨幕中,树根盘错的地面愈发湿滑,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减缓。 秦朝朝、沈千秋、飞虎、飞豹、王虎和另外几个暗卫,护着队员们往高处爬, 轰鸣声越来越近,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断木和巨石,像一头咆哮的巨兽从上游奔腾而下,所到之处,稍小一些的树木皆被拦腰冲断。 “抓住树干!” 王虎刚把一个伤员推上大树,突然,一个浪头裹着碎石打来,他的脚底一滑,整个人被水流拽得脚底滑到了山洪边缘。 脚踝被磨出了血,几只山蚂蝗嗅到了血腥的味道,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吓得王虎哇哇怪叫: “娘呀!俺最怕这玩意啊!” 身边的飞豹大喊: “虎哥,用火折子!烧!” 王虎快哭了: “这么大的雨,你叫我用火折子?” 飞豹也傻眼了, “那、那咋办?” 秦朝朝从空间里调出医用酒精扔给王虎: “王虎,接住,给它浇下去!你可要克服这种恐惧呀!” 王虎一手抱着树干,一手哆哆嗦嗦地接住酒精,一口咬掉瓶口的橡胶塞,将里面的酒精泼向裤腿。 酒精刺激得山蚂蝗扭曲着坠落,一只蚂蝗被激怒,“啪”地弹起来,差点钻进他鼻孔里,吓得王虎往树杆上猛窜。 沈千秋拽着最后一名队员刚爬上大树,自己还挂在树杆中间, 突然,又是一波裹着巨石和断木的山洪奔腾而来, 突然,沈千秋被飞起来的一截木头击中脚踝,闷哼一声,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抓着树干的手顿时没了力气。 他整个人顺着树干往下滑,耳边是山洪震耳欲聋的咆哮,眼看就要掉进那咆哮的洪水里。 “沈千秋!” 秦朝朝几乎是嘶吼的喊出他的名字,毫不犹豫地甩出软鞭,鞭梢堪堪缠住沈千秋的手腕。 沈千秋似乎突然有了力气,借力往上跃起,落在秦朝朝的身边,笑得像孩子: “心疼我?还是舍不得我死!” 秦朝朝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你敢死在这儿,阎王都嫌你聒噪。” 沈千秋嘻嘻一笑: “有你在,我可舍不得去阎王殿。” 沈千秋还想调笑,见秦朝朝没接话,他也收了话头,只是望着雨幕发呆。 不一会,天色逐渐亮堂起来,暴雨像是被谁突然掐断了源头,雨幕渐渐稀疏,豆大的雨点渐渐变成细密的雨丝, 突然,有队员高兴的喊: “教官,雨快停了!” 秦朝朝望了眼下面滚滚而过的山洪,回道: “别高兴太早!” 原始森林的雨来得快,去得快,可危险并不会随着山洪退了就解除了。 她话音刚落下, 忽然看见骇人的一幕,好多山蚂蝗正顺着树干往上爬,队员们头皮都发麻了, 蚂蝗怕硫磺烟,队员们翻出硫磺粉,可是雨天根本点不燃, 有的队员也顾不上蚂蝗怕不怕硫磺粉了,干脆把硫磺粉直接往树干上撒,可是刚撒出去就被雨水冲走了,根本没有效果。 有的队员又拿出秦朝朝分给他们的酒精泼在树干上,可是刚刚泼出去,就被雨水冲淡了,前一批蚂蝗被酒精冲下去,后一批又爬了上来。 有的队员一手抓着藤蔓,一手抽出刀剑劈砍在树干上,却只能将攀附的山蚂蝗斩成两段。 断成两截的虫身仍在疯狂扭动,断面处涌出腥臭的黑血,反而吸引来更多山蚂蝗。 王虎抡起卷刃的长刀横扫,刀刃掠过之处,山蚂蝗被拍得稀烂,黏液混着血水顺着树皮往下淌。 “没用!越砍越多!” 第260章 绝境逢生,冷言藏暖意 那些山蚂蝗闻着味,都往这边爬了过来,越来越多的蚂蝗从队员们栖身的几棵大树上爬。 有不少人慌了、绝望了——今天不会变成干尸吧? 隔着雨雾,秦朝朝把队员们的反应和情绪都看在眼里—— 一场山洪,要淘汰不少人。 心理素质不过关,遇事慌乱不仅无济于事,往往是越慌乱越想不出办法来。 冷月问道: “主子,要不要叫他们转移?” 秦朝朝道: “再等等。” 她要看看,队员们能不能想出脱身的办法来, 几个暗卫营选出来的队员早就得了秦朝朝的吩咐,这次密林行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相助。 突然,王虎大喊: “大家不要慌,这些吸血虫再凶,也凶不过咱们!” 他指着那些粗壮的藤蔓喊: “树冠上挂着那么多藤蔓,我们借助藤蔓,往东边那座秃山转移!” 秦朝朝投去欣慰的目光,这个王虎,经过毒蜂事件之后,倒是心细了不少。 转移开始,队员们抓着粗壮的藤蔓在林间荡秋千, 山风卷走雨雾,雨终于停了,又是晴空万里,山洪退了,到处都是断树、烂泥。 当最后一名队员落在秃山的巨石上时,众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少人心有余悸。 清点人数,尽管有人受伤,万幸的是,一个都没少。 队员们也顾不得多做休息,把四周都燃起了硫磺。 可是新的问题来了,队员们衣服都是湿的,粮食也被水泡过了, 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众人又冷又饿,瘫坐在光秃秃的巨石上,望着四周燃起的硫磺火堆, 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明明灭灭,山风一过,浸透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寒意更重了。 冷月看看牙齿打着战,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队员们,动了恻隐之心,轻声对始终静默的秦朝朝说道: “主子,要不,咱们把您空间里的牛奶面包拿出来吧?” 秦朝朝垂眸望着硫磺火堆中跃动的火星,纤长的睫毛闪了闪,明明是看上去软萌软萌的小姑娘,说出的话却是裹着山风般的凉意,又冷又硬: “咱们这次出来是极限训练的,不是旅游,这点困难都不能克服,如果没有我,是不是要饿死、冻死?” 秦朝朝抬手指向远处被山洪冲垮的密林,暮色中隐约可见折断的乔木与泥泞的沟壑, “特种队不需要温室里的花朵。他们连山洪都扛过来了,还应付不了湿衣冷食?” 她又指向远处摇曳的灌木丛,叶尖还挂着水珠的藤蔓间,隐约传来野禽扑棱翅膀的声响。 “想要取暖,就去捡枯枝。想要饱腹,这山林里有的是猎物。” 冷月望着这个越长越好看的小主子,张了张嘴, 云霄给冷月使眼色,冷月将话咽了回去。 实际上,冷月何尝不知道,这一路走来的危险与艰辛, 小主子明明可以变出食物,不也陪着大家在这里挨饿受冻吗?她的苦心,她怎么会不明白—— 主子要是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心软,说不好不久的将来,当他们独自执行任务的时候,搞不好丢的就是性命。 沈千秋深深地看了秦朝朝一眼,这丫头的坚韧,真是令多少大男人都汗颜呢。 秦朝朝看着顺着云层的缝隙,慢慢浸染天际的夜色,目光又扫过蜷缩在巨石后的队员们,突然又开了口, “去告诉他们,今夜亥时前,搭起帐篷,猎回野兽!” 王虎立刻反应过来,抄起地上的家伙就喊: “兄弟们,教官说得对,来几个兄弟跟俺去打野味,多带点硫磺、酒精,那些吸血虫,咱们怕个球!其他的兄弟去搭帐篷,手脚麻利点!” 他话音未落,已经有几名队员起身,互相搀扶着往林子里去。 剩下的人也不再瘫坐着了,捡柴的捡柴,搭营帐的搭营帐。 他们都知道,在这荒山野岭,没有现成的庇护所,没有充足的食物,他们能否真正蜕变成合格的特种队员,就要应对各种困局。 秦朝朝看着忙碌的众人,眼里含笑—— 在这危机四伏的密林里,这群特训队员们正在快速成长。 当夜幕完全笼罩这片山林时,猎队拖着一头山鹿回来了。 队员们兴奋的围着篝火忙碌,不一会,鹿肉就在火堆上架了起来,队员们冻僵的手指终于有了些血色。 秦朝朝倚着冰凉的岩壁,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望着火光中被映得通红的一张张年轻面庞,有人被烟熏得直揉眼睛,有人正笨拙地翻转烤肉,有人蹲在一旁添柴...... 这些狼狈却专注的模样,竟比初见时多了几分坚毅。 油脂滴入火焰腾起噼里啪啦的响声,烤肉混着孜然的香味在夜风中飘散,勾得众人喉结不住滚动, 直到篝火将鹿肉烤得金黄金黄的,油脂浸透表皮滋滋作响, 飞虎、飞豹、许诺、王虎、和另外几个队员用匕首剔下骨肉,将焦香的肉片割成小块,尽管大家都饿得慌,但没有人先吃, 王虎剔下鹿腿肉,用芭蕉叶兜着最先递给秦朝朝: “教官,您先尝尝!” 秦朝朝笑着接过烤鹿肉,示意大家都吃。 “都别愣着,吃饱了才有力气。” 众人这才纷纷动手,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满足。 正当众人吃得正香时,营帐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只见云霄和冷月提着几个大袋子,里面是牛奶, 冷月笑着把牛奶放在地上: “都悠着点吃!主子说了,光吃肉不润喉,回头嗓子该冒烟了!” 队员们先是一愣,随后满脸都是感动。 王虎搓着油乎乎的手,小心翼翼拿起一盒: “俺还以为......以为教官真铁了心让咱们挨饿!” 飞虎接过话头: “瞎说什么呢?别人给的有自己挣的踏实吗?” 秦朝朝倚着岩壁轻笑: “飞虎说得对,带你们来这座森林里,不是让你们死在荒山里,极限训练是为了让你们成长,为了让你们执行任务的时候活着回来。” 冷酷无情并不是她的目的,她只是用最严苛的方式,教会他们如何在绝境中攥紧生的希望。 沈千秋拿起一盒牛奶仰头饮尽, “喝完继续守夜。这山里,可不止吸血虫惦记着你们。” 第261章 你们都是勇者 夜色渐深,篝火还未熄。 吃饱喝足的队员们围坐在一起,连日的疲惫与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终于得以放松。 秦朝朝看着这群虽然满身泥泞、却不畏艰险的队员们,心中满是欣慰。 她突然开口道: “今天大家都表现得很好,我再教你们一首歌吧,算是给你们的鼓励。” 队员们一听在这荒山野岭,还能学歌,可兴奋了, 他们觉得这个教官上一次教他们唱的那首歌,真是太好听了,没想到还能又跟她学唱歌。 秦朝朝清了清嗓子,轻声唱了起来: 都是勇敢的, 钢筋森林里藏着多少道伤口, 未愈合的疤在心底蜿蜒成河流, 每一步挣扎都在刺痛, 跌倒时掌心泥泞, 眼泪模糊了表情, 可倔强的你, 从不肯低头, 你握紧双拳, 告诉自己不能放, 我是自己的光, 照亮长夜的黑暗, 就算无人鼓掌, 也要绽放最亮的绚烂, 伤疤是勋章, 记录奋斗的滚烫, 在这无声战场, 做永不言败的闯将,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 .......... 秦朝朝那空灵、而充满感染与力量的歌声,在夜色中回荡,队员们越听,就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越强, 当秦朝朝唱到“风雨再狂, 也无法阻挡,不肯哭一场,向着远方, 坚定地启航”的时候,每个队员的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秦朝朝在唱这歌的时候,解开了空间豆子那房间的禁制,躺在空间医院病床上的豆子也能听见, 豆子竖起了耳朵合着拍子,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受伤,不能和大家共同作战。 豆子暗暗发誓,等他归队,一定战个痛快。 当她唱到“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的时候,几个铁骨铮铮的暗卫,差点哭了出来, 至从当了暗卫,就从未喊过疼流过泪的冷月,再也忍不住眼泪,悄悄背过身擦拭眼角, 云霄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打趣道: “铁面冷心的冷护卫,这会儿倒成水做的了?” 冷月恼羞成怒: “自己不也眼眶都红了?” 队员们见到云霄和冷月的互动,红着眼眶会心一笑, 王虎挠挠头,憨笑着说: “教官,这歌……咋感觉唱的就是咱呢?” 秦朝朝看着队员们笑着点头: “没错,我们每个人,在面对困难、面对危险的时候,都是孤独的勇者。” “就像今天,当我们面临绝境的时候,没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才能绝境逢生。” 她站起身,月光洒在少女眉眼如画的脸上,是如此神圣与美好。 秦朝朝看向众人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似乎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光: “你们看,我们战胜了魔性的尸香猪笼,战胜了有毒的巨蜂,战胜了破坏力极强的山洪,赶走了无孔不入的蚂蝗......” “一路走来,这不就是孤勇者的表现吗?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我们心怀勇气,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前世,她在特训队那段日子,也是这首歌给了自己莫大的鼓励, 她知道,这些道理他们都明白,可此时,她还是毫无保留的又说了出来。 队员们都是铮铮铁骨的战士,此时却像听话的小学生一样,把秦朝朝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跟着她一句一句地学着唱。 大家越唱越投入,越唱越精神 ,声音也越来越有力, 歌声穿透夜空,传了好远好远,也让队员们心中的热血沸腾了起来。 他们都不再觉得疲惫,不再畏惧黑暗,不怕伤、不怕痛,歌声中饱含着他们的坚定与勇气,还有信念。 唱到最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高声齐唱: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这一刻,他们真正理解了这首歌的意义,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成为一名优秀特种队员的决心。 这首歌的旋律,此刻正化作他们眼底不灭的光。 就连沈千秋都情不自禁地跟着唱了起来,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这个小丫头的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力量,原来,这种力量就是面对绝境时,敢与阎王抢命、与天地争辉的孤勇。 秦朝朝看着眼前这群充满朝气与斗志的队员,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 这首歌将会成为他们在困境中前行的力量,这些队员,也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真正的勇者。 歌声渐渐地歇了,篝火忽然爆出一簇明亮的火星,照亮了众人泛红的眼眶,和被熏黑的脸庞。 秦朝朝被逗笑了, “今夜,大家同样轮流值守,不能放松警惕,明天早上,面包、牛奶、加火腿!若能赶在申时前走出森林,便给你们尝尝别的新美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空间医院的宿舍里,有的是好东西。 一听说有面包,众人立刻来了精神,连最疲惫的队员都直起腰板。 上一次吃了面包,他们可是念念不忘,听说还有什么“火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就是坚信,他们教官拿出来的新东西,一定都是好东西。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秦朝朝便带着队员们踏着晨雾整装出发。 经过昨日的山洪与蚂蝗危机,队员们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行进间默契十足,一路倒也顺畅,再没遇到什么大的阻碍。 原本计划昨天便能走出森林腹地,今日晌午就能回校场营地。 却因山洪耽搁了行程,此刻众人只一心赶路, 终于在夜幕降临时,远远望见了校场营地的灯火。 暮色中,楚凰烨早就等在了营地外面,白羽立在他身侧,二人骑着骏马,站在路的中间。 楚凰烨紧紧地攥着缰绳,目光穿透暮色死死盯着前方,就连马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自秦朝朝带队进入森林那日,他便彻夜难眠,原本该晌午就回来的身影,等到了天黑还不见人影, 要不是派出去的暗卫带回来的都是好消息,他怕是早就找出去了。 白羽也跟着越来越紧张,还不忘安慰楚凰烨: “主子,县主可不是普通人,她一定没事的。” 第262章 铁血柔情,归途相拥 话音刚落,就见秦朝朝带领队员们的身影终于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白羽激动地挥舞起手中的旗子: “来了!主子,他们来了!” 楚凰烨在见到秦朝朝的那一刻,紧绷的脊背这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望着秦朝朝的身影,他眼底满满都是心疼,喉间溢出一声紧绷的低唤,猛地催动马匹疾驰而去, 白羽紧随其后,边跑边喊: “县主,县主,咱们在这儿呢!” 秦朝朝走在最前面,发丝有些凌乱,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 见到对面疾驰而来的两人两骑,也冲他们挥挥手。 队员们脸露疲态,眼睛却是闪闪发光,听见白羽的呼喊声,个个也是兴奋异常,跟秦朝的开起了玩笑: “教官,咱们皇上亲自来接您呢!” 王虎咧着嘴笑,故意把“皇上”二字咬得很重,引得周围队员一阵哄笑。 飞虎素来话少,此刻也绷不住打趣秦朝朝: “平日里总说教官铁面无私,原来是把心软都留给皇上了。” 秦朝朝看着这群虽满身泥泞却依旧活力四射的队员,眼眶不禁发热,佯怒道: “再贫嘴,没有火腿!” 队员们见状笑得更欢了,有人故意拖长调子: “哎呀,教官恼羞成怒了——” 玩笑间,楚凰烨的骏马扬起一地碎叶疾驰而来,在距离队伍丈多远的地方,猛然勒住缰绳。 马匹人立而起的嘶鸣一声,他已翻身落在了地上,只是动作都有几分踉跄,他也顾不上,大步朝着秦朝朝走去。 队员们默契地悄悄向后退了两步,留出空间给二人。 “朝朝!” 楚凰烨将浑身尘土的少女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上,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满心的后怕,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到脖颈处一片温热,秦朝朝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楚凰烨的声音低沉,带了几分沙哑: “辛苦了。” 楚凰烨松开怀抱,双手死死扣住秦朝朝的肩膀,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身上,当看见她手指上的伤口的时候,声音都发了颤: “这些伤怎么来的?” “小伤而已。” 秦朝朝笑着拍掉他肩头的落叶,刚要解释两句,就见楚凰烨突然俯下身子,轻柔的吻落在她的伤口上。 秦朝朝的脸颊烧了起来,余光瞥见白羽和队员们都憋着笑。 她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推开楚凰烨,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胸前: “以后别再冒险。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楚凰烨的声音低沉,眼里闪过暗芒—— 如果他不是皇帝,那这种时候,陪在她身边的就不会是旁人。可他如果不是这江山主宰,只怕护她周全都不能。 楚凰烨暗自叹息,眼底的暗芒转瞬即逝,却被秦朝朝敏锐地捕捉到。 她伸出另一只手覆上楚凰烨紧锁的眉骨,指尖轻轻摩挲: “在想什么?” 温热的触感让楚凰烨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他将她的那只手也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动的频率还未恢复平稳。 “在想......” 楚凰烨喉结滚动, “我多想能与你并肩作战,时时刻刻守护在你身旁,而不是像现在,只能在这方寸之地煎熬等待。” 秦朝朝微微偏头, “楚凰烨,你站在高处执掌山河,我便能在暗处披荆斩棘,这天下百姓,本就是我们一起在守。” 楚凰烨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又把秦朝朝搂在怀中。 白羽这个二货不合时宜地清了清嗓子开口: “主子,快接咱们县主回营休息呀!” 二人这才如梦初醒,秦朝朝耳根有点发红,轻轻推开楚凰烨。 她转身看向队员们,众人憋着笑齐刷刷地别过脸,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秦朝朝也没扭捏,手一挥: “都杵着干什么?回营地休整疗伤!” 队员们一阵哄笑。 楚凰烨也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可环住秦朝朝腰的手仍稳稳的,将她往身后带了带,刚才看秦朝朝的时候还温柔得要滴水的眸子,刹那间冷冽了下来,往队员们身上一扫: “都不累?明日卯时加练。” “皇上公报私仇!” 队员们笑闹着作鸟兽散,白羽识趣地牵马离开。 秦朝朝埋在楚凰烨的怀里笑得直抽,楚凰烨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女,心中某个角落悄然被填满。 .................... 楚凰烨和秦朝朝连夜赶回京城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秦朝朝当着楚凰烨的面,直接把李三连人带笼子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笼子“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疼得李三“嗷”一嗓子叫唤出来。 楚凰烨见面前突然多出来的物件,并没有太多惊讶,反倒多了几分了然,似乎早就知道了一般, 他有几分意外,他意外这丫头如此坦然的把自己的秘密, 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意外中又有感动,感动这丫头对他终于毫无保留的信任。 楚凰烨盯着骤然出现的铁笼,笼中缩成一团的李三正瑟瑟发抖。 他垂眸看向秦朝朝, “这是你说的那个内鬼?” 秦朝朝一把扯开罩住李三的头套,当李三再次看清熟悉的校场营地的时候,惊呆了。 他不知道秦朝朝是怎么不声不响地把他带了回来,除了挨了几顿打,他甚至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暗道这个女人果然有古怪, 不容他多想,只听秦朝朝对楚凰烨说道: “就是他,此人嘴紧得很,你调查得怎么样?” 楚凰烨收到秦朝朝密信的时候就开始调查,他看了一眼李三: “此人是8年前入的城防营,因练过缩骨功选入队,入队的时候也没查出来有异常。 就在今日,暗卫查到此人似乎跟太后身边的朱嬷嬷有联系。 秦朝朝蹙眉: “朱嬷嬷......这人不单牵扯到太后,还跟太后身边的朱嬷嬷扯上了关系,这事怕没那么简单。” 李三一听朱嬷嬷三个字,眼里暗芒一闪。 这一闪没能逃过楚凰烨和秦朝朝的眼睛。 第263章 凤阙惊变 李三一听朱嬷嬷三个字,眼里暗芒一闪。 这细微的变化未能逃过楚凰烨和秦朝朝的眼睛。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已有默契—— 只怕李三与朱嬷嬷的关系必定非同一般。 秦朝朝忽然想起朴世仁提起的一件事,他曾无意中见到朱嬷嬷对一个神秘的黑袍人恭敬地称“主人”。 再结合李三是巫教的身份,她心中瞬间就清明了—— 朱嬷嬷极有可能是巫教的人!那么,太后对此事了解多少呢? 楚凰烨眼中闪过凌厉,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对着门外高声道: “来人!” 飞羽应声推门而入,敬请问道: “主子有什么吩咐?” 楚凰烨眼神冷峻,一字一顿地吩咐道: “即刻派人前往慈安宫,秘密捉拿朱嬷嬷。记住,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打草惊蛇。” 飞羽领命而去。 不一会,暗卫首领玄影突然出现在御书房里,他单膝跪在楚凰烨面前,说道: “主子!朱嬷嬷失踪了,太后也在到处找她。” 楚凰烨蹙眉,疑惑道: “失踪了?宫里守卫森严,她能到哪里去?难道是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秦朝朝抬头看向楚凰烨,软萌的眉眼生出几分犀利, “楚凰烨,你说太后真的不知情吗?" 楚凰烨沉思了片刻,起身说道: “我去慈安宫看看!” 不管太后知不知情,这一次都是一个向她发难的好时机。 楚凰烨话落,点了几个亲卫,大踏步朝慈安宫走去。 宫道上的青石板上露水还没干透,楚凰烨带着4个亲卫停在慈安宫门前。 正听见里头瓷器碎裂的声音与太后的尖利斥责声交织在一起。 守门的太监见皇帝来了,本想进去通报,抬头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亲卫杵在那里,吓得收回脚步不敢动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这位年轻帝王登基以来,慈安宫门前何曾出现过带刀亲卫? 太后还在扯着嗓子骂街,凌厉的骂声穿透朱漆宫门: “一群废物!连个老嬷嬷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还不如养一群猪呢!” 太后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猛地抓起妆奁上的翡翠簪子狠狠掷向跪在地上的宫人,翠玉簪头在青砖上砸得粉碎: “朱嬷嬷是哀家从北昭带过来的,在哀家身边伺候二十年,忠心耿耿,现在她竟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太后越说越激动,手指着乾坤殿的方向大骂, “搜!给哀家搜宫!哀家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连哀家的人都敢动!朱嬷嬷是死是活,都给哀家扒出来!哀家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能在这皇宫里翻出天来!” 整个皇宫里,除了这位幼年登基的皇帝,还有谁敢跟太后对着干,她这话里话外,就差没直接说是楚凰烨动了朱嬷嬷。 太后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楚凰烨的耳朵里,他眼中暗芒一闪,心中明了—— 王丞相倒了,太后失了臂膀,憋着闷气安生了几天,今天这是要借着朱嬷嬷失踪之事,又要兴风作浪呢。 楚凰烨的脸色越发冷峻,他跨步踏过门槛,身后的四个亲卫往门口一站,齐刷刷地把手按在佩刀上。 亲卫们佩刀按在腰间的动作,愣是把慈安宫的门槛压出了几分刑场的肃杀感。 太后坐在那华丽的座椅上,原本雍容华贵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她眼睁睁看着皇帝楚凰烨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闯了进来, 见这阵仗,太脸色变了又变,指着楚凰烨问: “皇帝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莫不是今儿出门没看黄历,走错了地儿?” 楚凰烨扫了一圈不久前被秦朝朝偷得精光的大殿,似笑非笑地开口: “母后这阵仗,朕大老远就听见母后又打又砸的,母后是不满意这新装修的慈安宫,打算拆了,重新盖个比慈安宫还气派的地儿?” “你......” 太后哪里听不懂楚凰烨话里的讥讽,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楚凰烨目光倏地钉在太后脸上,笑意骤然收敛了下来,他也不跟太后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儿臣今天是来要人的,请母后把朱嬷嬷交出来吧,朕怀疑她是巫教余孽!” 楚凰烨一边说话,一边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玉佩,那模样,仿佛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慈安宫喝茶聊天的。 太后肺都要气炸了,坐在椅子上直喘,头顶的九凤衔珠冠都跟着乱晃, “好你个楚凰烨!就算哀家不是你的生母,哀家也是把你从小养到大,如今倒学会血口喷人了?” “朱嬷嬷失踪哀家比谁都着急,整个慈安宫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你倒来说她是巫教余孽?” “她是哀家从北昭带来的,这二十年她给哀家梳头、捶腿、端夜壶,对哀家忠心不二!怎会与巫教有牵连。” “你又凭什么说她是巫教?就凭你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太后不提楚凰烨的生母还好,一提起这茬,楚凰烨心里一阵一阵的痛—— 明明知道是眼前这个毒妇害死自己的母亲,他却不能光明正大地替母亲报仇,只因旨意是父皇下的,可父皇也是被眼前这个毒妇毒害的, 这是英明一世的父皇干的唯一的一件糊涂事,最终他自己也因此送了命。 楚凰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朕捉到个巫教余孽,叫李三。” 楚凰烨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太后一听“李三”二字,眼里暗芒一闪。 楚凰烨嘴角一勾,继续说道: 朱嬷嬷跟李三有联系,她怎么就不能是?难不成母后觉得,巫教的人还会在脑门上刻'我是坏人'四个大字?” 太后气得口不择言,一句国粹就飙了出来: “你放P!” “你空口白牙说她是巫教的人?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 太后脱口而出的粗鄙之言震得宫人齐刷刷地伏在地上装耳聋。 楚凰烨等的就是这句话, “证据?母后不是要搜宫吗?既然母后说朱嬷嬷失踪了,不如先从朱嬷嬷屋里搜起,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第264章 小白鼠破案 嗨哟,太后气得要死,觉得自己就像被人当众扒了衣服一样难堪——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她觉得楚凰烨要搜朱嬷嬷的屋子,摆明了是要明晃晃的打她这个太后的脸。 太后指着楚凰烨的手都在抖: “好啊!哀家看你就是见不得哀家安生!你就是想借着巫教的由头,把脏水往哀家身上泼!” “王丞相倒台了,你就变着法儿来恶心我!针对哀家!你现在带人闯宫,分明是想逼宫!你当哀家是那任你欺负的软柿子啊!” 楚凰烨看着像被拔了毛的火鸡、浑身不自在的太后,脸色一沉,态度强硬: “如果朱嬷嬷真是清白的,母后何苦要害怕朕的人搜查?朕按规矩办事,何来逼宫之说?” 说罢,楚凰烨大手一挥,四个亲卫立刻如狼似虎,“嗷”地一下朝着朱嬷嬷的屋子扑去。 “反了反了!慈安宫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撒野的地儿?你们当这儿是菜市场啊,想翻就翻!” 太后急得跳脚,伸手就去拦,可她哪里拦得住几个武艺高强的精壮汉子? 没办法,她暗暗向大太监王瑾使眼色了,那眼神就像在说: “你赶紧跟着去,可别让楚凰烨的人使坏,给哀家下套。” 王瑾也机灵,立刻会意,躬着身子悄悄退了出去。 楚凰烨压根不在意,慢悠悠从袖中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抬: “母后息怒。不过是例行公事,总不能让巫教余孽的脏东西,脏了母后的寝宫。” 太后见楚凰烨那拽得二五八万的架势,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干脆闭了嘴。 这边,亲卫一脚踹开朱嬷嬷的房门,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王瑾杵在门边不敢说话,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亲卫们的动作。 一个亲卫猿臂一伸,将檀木衣柜拦腰掀翻,绫罗绸缎如雪崩般倾泻而下,绣着金线的肚兜挂在甲胄上晃荡,惊得伺候的宫女们捂着脸尖叫后退。 另一名亲卫挥刀劈开樟木箱,陈年樟脑的刺鼻味混着木屑在屋子里散开,亲卫们嫌弃得直扁嘴。 “啊呸!这味儿熏得我脑仁疼!” 突然,有个眼尖的亲卫大喝: “小心!有东西!” 只见一只漆黑的机器鸟"扑棱棱"从翻倒的妆奁下掉了出来, 又一名亲卫突然从床底拖出个檀木匣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只同样的铁鸟。 亲卫抱着木匣子噌蹭蹭就往慈安宫的正厅跑。 一进门槛,他“咚”地把匣子掼在太后跟前的案几上, “陛下!您瞧!” 匣子盖被掀开的瞬间,五六只铁鸟躺在匣子里。 楚凰烨眼睛微微眯起,哟呵,这不就是那丫头在李三身上截获那只机器鸟一模一样吗? 十有八九李三就是在给朱嬷嬷传信,哪知被秦朝朝截了胡,朱嬷嬷迟迟没有收到李三的信,又见秦朝朝平安回了京城,意识到情况不妙,悄悄跑了! 楚凰烨正在琢磨,就见太后看了一眼机器鸟,问道: “这、这是什么东西?” 楚凰烨从怀里摸出一只一模一样的机器鸟出来,在手里转着圈, “这是从李三身上截获的,母后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太后变了脸色,颤抖着手指向铁鸟尖叫道: “这......这不可能,这是栽赃!哀家绝不相信朱嬷嬷会与巫教有关!” “朱嬷嬷连宫门锁钥都认不全,怎会摆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分明是有人栽赃!栽赃!” 太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自从跟楚凰烨和秦朝朝这小两口过上招,她是越来越沉不住气, 曾经的雍容华贵,常常被气得荡然无存, 这不,她突然转头瞪向楚凰烨,扯着嗓子就吼: “是不是你!你早就想扳倒哀家,所以弄这些破烂玩意儿来冤枉人!” 楚凰烨瞥了眼后面跟着进来缩着脖子杵在门边的王瑾,一字一顿的问道: “王公公,你跟着去的,你来告诉太后,这是栽赃构陷吗?” 王瑾吓得身子一矮,心里暗暗叫苦,这两尊大神斗法,把他一个老太监夹在中间,这算什么事,两边都是祖宗,哪边都得罪不起。 不过这王瑾也是真机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到一秒钟就想明白了,冲太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嘀咕,在这皇宫大院里,那皇帝老儿妥妥就是那顶了天的老大呀,自己老老实实说真话,总不至于脑袋搬家吧? 太后哪能就此甘心作罢,继续吼: “朱嬷嬷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楚凰烨转头看向领头的亲卫,无声的问见到密道没有, 亲卫摇头, 楚凰烨沉默了一瞬,盯着太后骤然苍白的脸,忽然轻笑出声,阴阳怪气地说: “母后说得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宫里守卫森严,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除非,有人给朱嬷嬷留了条‘生路’。” 太后刚要接话,就见楚凰烨转头对外面吩咐道:“去请安澜县主过来。” 他心里有数,朱嬷嬷从这个密道进进出出,不被人发现,多半在她的的房间,可他的亲卫都没找出来,说明极其隐蔽, 他知道秦朝朝养了一只小白鼠,老鼠可是最会找这些。 很快,秦朝朝就来了慈安宫。 恭敬的给太后行了半礼, 太后一见秦朝朝就恨不得掐死她,就是这个件丫头坏了她全盘计划, 碍于楚凰烨在此,她到底没有当场发作,只能像个受气的老佛爷似的冷哼了一声。 秦朝朝也不在乎,走到楚凰烨身边,冲他眨了眨眼,问道: “皇上叫我来,所为何事?” 楚凰烨抬了抬下巴, “你那耗子不是挺能钻洞?去朱嬷嬷房里找找暗道。” 秦朝朝点头,正好她的小白无聊得发慌,整天缠着她要进保温箱跟大白(小白虎)玩。 秦朝朝从衣袖里把小白掏出来,忽悠它道: “你要是找到了,就奖励你两颗花生米。” 小白不干,站在她手心里没动,冲她吱吱吱叫唤。 秦朝朝戳了戳小白鼠的胖脸,笑道: “行行行,奖励你20颗,真是个小馋鼠。” 小白鼠满意了,嗖的一声窜了下去,秦朝朝小跑着跟在后头,就像是领着孩子去游乐园的家长。 楚凰烨看见这一人一鼠互动就想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太后轻哼一声: “故弄玄虚!拿只耗子破案?哀家在慈安宫住了这么多年,哀家怎不知有什么暗道......” 第265章 软禁太后 一行人跟着小白鼠步入朱嬷嬷房间。小家伙竖着粉嫩嫩的小耳朵,在朱嬷嬷的房里里东嗅嗅西闻闻、上窜窜下跳跳的。 太后看见那小白鼠闹腾得欢的样子就头疼,捏着帕子冷笑: “哀家看这耗子就是来捣乱的......” 话没说完,小白鼠突然"吱"地一声窜进旁边的恭房,小爪子疯狂刨着角落里的恭桶。 立即有亲卫追了进去,亲卫推开恭桶,再撬开木板, 好家伙!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张着大嘴,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赫然显现,石阶蜿蜒而下。 里头飘出一股腐臭味混着陈年潮气扑面而来,熏得小白鼠一个踉跄。 小家伙嫌弃得“吱吱”乱叫,委屈得“噌”地一声窜进秦朝朝的衣袖里,小爪子捂着小鼻子不肯出来了。 秦朝朝捏着鼻子直撇嘴: “好家伙,朱嬷嬷可真会打洞哈,把暗道修在茅房,这选址真是绝了!难怪他们找不到!” 太后踉跄着后退,嘴里喃喃: “这......这不可能!” 楚凰烨忽然勾起一抹冷笑,步步紧逼: “母后不是说朱嬷嬷忠心耿耿?还请母后先解释解释,慈安宫为什么会有暗道!” “慈安宫乃母后寝殿所在,侍卫巡逻昼夜不休,这密道若无人包庇,怎会修得如此隐蔽?朱嬷嬷一个宫里的仆役,又哪来的本事在太后眼皮子底下动这样的手脚?” 这话一出,现场陷入死寂,唯有地道深处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太后脸色一白,半晌才吞吞吐吐地挤出一句: “许是……许是前朝遗留的密道,只是没人发现罢了。” 楚凰烨嗤笑一声, “前朝遗留?前朝遗留,偏偏就留在了您的慈安宫,偏偏就留在了您从北昭带来的贴身嬷嬷的房间?” 太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朝朝抬眼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这密道通往何处还未可知,宫里有这样的密道始终是个隐患,不如让亲卫进去探查一番,您说呢?” 太后听见秦朝朝的声音就来气,恼恨秦朝朝跟她犯冲,搅了她全盘计划不说,还处处令她难堪。 太后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刹那间变了几变,指着秦朝朝厉声喝道: “住口!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慈安宫指手画脚?不过是个靠耗子逞能的货色!” 秦朝朝还没恼,楚凰烨侧身挡在秦朝朝身前,语调冰冽,这次是连面子上的“母后”都不叫了, “她是朕的未婚妻,是这座皇宫未来的女主人。太后若还要体面,就该亲自看着亲卫查个明白。” 他略一抬手,两名亲卫立即举着火把钻进密道。 地道里隐约传来铁器刮擦石壁的声响,混着断续的水滴回音。 不过一柱香功夫,一名亲卫疾步返回,跪地禀报: “地道长约数百丈,出口通往冷宫西侧宫墙外的树林,沿路发现不少女子脚印,另有此物遗落在地。” 他捧上一枚沾满泥污的银耳环,正是朱嬷嬷常戴的旧物。 楚凰烨冷哼一声, “这个耳环,朕曾经见朱嬷嬷戴过。” 他话锋一转: “难怪母后刚才急着阻拦搜查,这一耽搁,人也早跑得没影了。” 太后踉跄一步,凤冠上的珠翠簌簌作响: “你胡说!定是有人栽赃!朱嬷嬷跟了哀家二十几年……” 话没说完,被楚凰烨截过话头: “二十几年够挖通十条地道了。” 此时另一名亲卫从密道钻出,呈上几本用油布包裹的册子: “启禀皇上,在密道中部发现暗格,内藏此物。” 楚凰烨接过册子翻开,目光扫过几页后忽然冷笑: “真是精彩。克扣江南织造局进贡云锦,私贩宫中东珠等财物,贪污军饷、赈灾钱粮,甚至将边境献来的战马转手倒卖......” 他猛地合上册子砸在桌上, “每笔账目都记着太后娘娘的私印!朱嬷嬷一个奴才,总不至于连印鉴都能仿造?” 太后惊得倒退三步,她当然认得那账册,那里记着她二十年来,叫朱嬷嬷替她干的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她早就叫朱嬷嬷销毁,谁知竟藏在密道里! 太后强撑着厉声反驳,声音止不住发颤: “伪造……定是伪造!皇上宁可信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也不信哀家?” 楚凰烨将账册递给飞羽,眉目更加凛冽: “不如现下就召户部尚书入宫核对印鉴?” 太后被楚凰烨堵得哑口无言,气得呼呼直喘,目光扫过楚凰烨护在身边的秦朝朝,积压的怒火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指着秦朝朝的鼻子尖就骂: “都是你!你这个妖女!若不是你带个邪性的耗子来慈安宫捣乱,哪会挖出这些事?定是你暗中设局陷害哀家!挑拨哀家与皇上的母子情分!” 秦朝朝怀里的小白鼠似是听懂了咒骂,探出头冲着太后龇牙咧嘴地“吱吱”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后本就气得要死,见那小畜牲竟也敢对着自己龇牙,怒火烧得更旺,指着秦朝朝怀里的小家伙尖叫: “好啊!连个畜牲都敢跟哀家作对,定是你这妖女教的!你就是个祸根,真要让你进了宫,日后还不知要搅得这皇宫鸡犬不宁!” 秦朝朝倒没急着辩解,只是挑了挑眉,静静看着太后撒泼。 楚凰烨可忍不了。他上前一步将秦朝朝彻底护在身后,眼神冷得能冻住人: “够了!” “慈安宫上下勾结巫教余孽,贪污军饷,倒卖战马、财物......” “来人!为了太后的安全着想,从现在起,你们守好慈安宫,没有朕的旨意,太后不得出入!” “太后要想参透这‘江山社稷’四字!就待在慈安宫里好好参透!” 他又转向飞羽,说道: “去内务府,把慈安宫的月例银子减成三等!” “另外,继续追查朱嬷嬷的下落,务必将她捉拿归案。” 亲卫应声领命,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太后耳边,太后脸色骤变,踉跄着扶住立柱,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孽种如今胆子大得一点颜面也不给她留。 太后难以置信地指着楚凰烨,嘴唇哆哆嗦嗦个不停, “你……你为了一个外女,竟要禁足哀家?” “儿臣不敢。” 楚凰烨嘴上说着不敢,眼神却没有丝毫退让,态度强硬, “朕只是在护该护的人,查该查的事。” 第266章 给我打出去 如今几乎可以确定朱嬷嬷是巫教余孽,可那黑袍人究竟是谁还未曾可知,太后对此知道多少也还不好说。 楚凰烨垂眸看向秦朝朝衣袖中探出小脑袋的小白鼠,语气缓了下来, “至于首功之臣……朕记得库房里有套红玛瑙雕的松鼠摆件,赏它磨牙玩罢。” 小白鼠似听懂般“吱”地欢叫一声,亲昵地蹭了蹭秦朝朝的手腕。 楚凰烨轻笑出声,执起秦朝朝的手转身就走。 要跨出大门的时候,楚凰烨突然站住微微回头,丢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 “从今日起,谁再敢辱骂朕的未婚妻——杀无赦!” 太后张了张嘴终是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楚凰烨决绝的龙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尖叫的尖叫,掐人中的掐人中,传太医的传太医......殿内乱作一团。 .................... 慈安宫被封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 宫女太监们都在私下议论,说太后失势了,巫教的人混进了宫里。 太后幽幽转醒,歪坐在凤椅上,眼瞳里翻涌着阴鸷,脸色阴沉得可怕。 朝堂里她最大的倚仗王丞相倒了,后宫里替她办事的最得力的人跑了,她如今还被禁足,这让她如何能冷静。 太后一把推开还在给她顺气的小宫女,一把扯掉凤冠上歪歪斜斜的珠翠,“嗷”的一嗓子吼出来: “孽种!孽种!” “竟敢软禁哀家!” 一旁贴身伺候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劝: “娘娘息怒。要不我们先在宫里修养几天......” “住口!吃里扒外的东西!” 太后抓起茶盏就朝小宫女砸了过去,正好砸在小宫女额头上,只听“砰”的一声响,小宫女额头见了血。 殿内的宫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可怜的小宫女叫都不敢叫出声,咬着下唇硬生生把抽气声都咽进喉咙里, “扑通”一声跪在太后的脚跟前,额头上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滴,血珠迷了眼睛也不敢抬手去擦,就那样趴在地上不停求饶: “娘娘饶命,奴婢不敢......” 太后懒得再听,也没打算饶了她,冲外面喊了一声: “拖下去,杖毙!” 话音一落,两个粗壮的太监已经大步上前,像拎小鸡般将瘫在地上的小宫女拖了出去。 太后短短几个字,就结束了一条鲜活的生命,这些人的命,在她眼里,似乎就是蝼蚁。 殿内鸦雀无声,其余宫人垂首跪地,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倒霉催的。 看着一屋子战战兢兢的人,太后心里总算舒坦了点,手一挥,说道: “去把王公公叫来。 不一会儿,王瑾小跑着进来,额头上还在冒汗: “娘娘有何吩咐?” 太后示意其他人退下,压低声音说: “你去看看北昭公主到了没有,另外再传两封密信,一封传给北昭皇室,一封传给公主,就说......” 她凑近王公公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王公公连连点头: “老奴明白。” 实际上这些事以前都是朱嬷嬷替她做的,但是现在没办法,她手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 秦朝朝出宫的时候已过晌午,她许久没见母亲江氏,心里记挂得紧,便径直回了县主府去, 刚到府门口,就见乐儿急冲冲地从外面跑回来,差点撞进她怀里, 乐儿抬头见是秦朝朝,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红,拉着她的衣袖急声道: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秦朝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 “别急,慢慢说。” 乐儿喘着气,语速飞快, “是药房的事!” “今天来了位北昭公主买药。可她刚吃完药就晕倒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她的护卫大闹药房,李掌柜快顶不住了。我本想去找魅影请您回来,没想到刚回来就碰见您了!” 秦朝朝闻言,眼神一冷。 北昭公主?她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倒把这事给忘了, 大楚马上举行一年一度的秋猎,北昭是太后的娘家,每年都来的,这次来的,的确有个北昭的怡乐公主,太后的侄女。 大楚偏热,秋猎定在九月初,算算时日,离秋猎没几天了,她也该到了! 今日刚好在她的济安堂买了药,刚吃药就晕倒?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安抚好闻讯赶来、满脸担忧的江氏,只说自己去去就回,便带着乐儿、冷月直奔药房。 隔着老远,就听见了药房里的闹腾。 只见一个凶神恶煞的护卫一把揪住李掌柜的衣领,嗓门大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 “你这药房请的是庸医!卖的是假药!治坏了咱们公主,你这药房别开了!” 李掌柜脖颈被勒得通红,仍死死攥着药杵辩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位爷明鉴!药方是按您说的症状抓的,药材也是上等的!” 话音未落,另一个护卫抄起药斗狠狠砸在柜台上,陈皮、当归混着木屑四溅: “少狡辩!公主若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南楚都要给她陪葬!” “哟嚯!好大的口气!南楚地界,什么时候轮到北昭的护卫定生死?” 秦朝朝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像盆冰水泼进滚油锅, 围观的人群见是安澜县主来了,自主让开一条通道。 秦朝朝一进药房,就见几个北昭侍女围在榻边哭闹,榻上躺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双目紧闭,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吓得手足无措的掌柜见秦朝朝来了,才像见了救星,秦朝朝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径直走到榻边, 手指在北昭公主的人中处轻轻一掐,力道不大,却足以让装晕的人吃痛。 果然,榻上的人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秦朝朝心里冷笑,果然,这个北昭公主显然不是来买药的,是来拆店的。 那彪形的络腮胡护卫扭头见是个纤瘦的姑娘,嗤笑一声: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你想对我们公主做什么?” 话音还未落下,冷月不知何时已到了他的跟前,手指抓起那护卫的拳头借力一拧,那凶神恶煞的汉子竟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北昭的护卫见来了个硬茬,抽出弯刀围成半圆。 为首的络腮胡汉子见对方不过两个姑娘,自己人多势众,腰杆硬了起来,狞笑着抹了一把脸,轻蔑道: “南楚的女人倒是牙尖嘴利,可惜,女人就是女人,不过是男人的玩......” 他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男人的脸上多了5个手指印。 秦朝朝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说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冷月,给我打出去!” 第267章 爆击狂徒 秦朝朝原本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发作,至少明面上不想留下“激化两国矛盾”的话柄,可她实在不喜欢这种侮辱女性的话。 再说,人家都打到头上来了,对他们客气,人家也不见得会手软。 反正是北昭公主带人来砸场子前就恨上她了,自己也没必要再忍了。 那络腮胡护卫被秦朝朝一巴掌甩得原地转了几个圈,还没回过神来,冷月已经出手了。 只见冷月身形一晃,犹如幻影,那络腮胡护卫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冷月给拎了起来,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汉子被砸出了门外。 那汉子飞出去的弧线倒是挺完美,可惜落地的姿势一言难尽, 咳咳,只见他脑袋朝下,四肢牢牢的趴在地上,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五体投地,络腮胡里大概塞了半斤土。 周围静得能听见他牙缝里漏出的“嗷”声。 冷月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回原位,裙角都没乱一丝,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她把人当沙包扔出去,只是稍稍运动了一下。 秦朝朝看了眼那趴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的北昭护卫挑眉,语气轻快: “看来贵国水土养人,专养这种下盘不稳的。” “咳咳......” “噗......”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有人窃窃私语,有的拍手称快,有的惊讶不已。 这些北昭的护卫竟敢在南楚地界上横行霸道,谁都看不过眼,只是平头百姓们怕惹事,都敢怒不敢言, 现在见那人一个回合间被安澜县主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实在是大快人心。 门外,络腮胡护卫趴在地上哼哼唧唧,试图爬起来又跌坐回去,看来摔得确实不轻, 那护卫尝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头来“呸呸“了两声,吐出两口血沫,原来是两颗门牙提前下了岗。 这下他可来了精神,也顾不得什么外交礼仪、体面形象,趴在地上就嚷开了, 只是门牙没有两颗,漏风漏得厉害,呜哩哇啦听不真切,大概意思就是“他那门牙上个月才镶的金边儿”。 那护卫一边低头在地里摸索,嘴里一边念叨: “金的……是金的……” “早知该镶铜牙……” 秦朝朝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众人跟着笑。 秦朝朝斜眼看了一眼榻上那公主,好嘛,外面闹腾得欢,人家还一动不动的躺着。 众人这一声笑把络腮胡惹毛了,络腮胡一发狠,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手捂着渗血的嘴,一手指着秦朝朝怒喝,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 “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秦朝朝笑眯眯地打断他: “知道知道,不就是北边来的使团护卫嘛,嗓门大,还不讲理,全世界都知道了。” “哦对了,你们使团是不是经费紧张?怎么尽招些嘴上没把门、手上也没两下的?这水平,护送菜市场的老母鸡都够呛啊。” “噗” 围观的人群没憋住,又笑了出来,直笑得北昭护卫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秦朝朝挑眉望向榻上,只见被骂成是“老母鸡”的北昭公主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盖在身上的织锦薄毯纹丝未动,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仿佛外头这场闹剧不过是耳畔的微风, 秦朝朝暗赞一声,还当真是沉得住气哈。 络腮胡护卫可就没这么沉得住气了,或者说他们本就是来砸店的,无需沉住气, 络腮胡冲门内几个护卫嚎了一嗓子: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咱们还怕了这个黄毛丫头不成?” 那几个北昭护卫这才如梦初醒,也围拢过来,手按在刀柄上,冲秦朝朝喊: “小娘皮!报上名来,别让爷们儿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秦朝朝向天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你们来我的店里闹事,就没先打听打听正主?” 络腮胡护卫瞪圆眼睛,伸手指着秦朝朝: “你、你就是秦朝朝?” 那络腮胡话音刚落地,“扑通一声”,双膝也跪在了地上。 只见两块碎银子滚在了墙角,冷月收回手,冷哼一声: “安澜县主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小小护卫,见到县主还不下跪!” 秦朝朝喜欢碎银子打人,冷月也把那习惯学了来。 北昭其他几个护卫见老大吃了亏,又瞥了一眼榻上依旧稳如泰山的北昭公主,心中又腾起一股狠劲,猛地抽出腰间长刀: “管你什么县主,你卖假药治坏了我们公主,今日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公主带他们来砸场子,自然听过秦朝朝的名头,这是南楚皇帝的心尖宠,不过那又如何,公主有太后撑腰,他们有公主撑腰。 冷月往前面一站,那几个护卫又怂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拔刀又不敢,最后都缩了回去, 毕竟这个女的露那一手太厉害,他们几个不是对手。 这会儿要是动手,怕是自己也要被那女的给扔出去。 秦朝朝头微微一偏 ,眼里闪过狡黠: “好,那本县主就给贵公主看看。” 秦朝朝站到榻前,护卫们一脸警惕地盯着她,那北昭公主也微不可察地紧了紧拳头。 秦朝朝装模作样地把手指搭在北昭公主的手腕上,片刻,她抽回手,笑道: “公主是多日赶路,突然得闲,大概是多贪了几口大楚的美食,积食了。” “不用担心,本县主替她针灸几个穴位,一刻钟,不,最多半刻钟,公主就能痊愈了。 一句积食,连紧张的乐儿都忍俊不住笑了,人群里不少人也笑了,感情这北昭公主是吃多了撑得,闲得慌。 咳咳。 此言一出,北昭公主握着的拳头又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秦朝朝眉头一挑,从袖子里掏出银针来。 北昭护卫们看见秦朝朝手里那根又粗又长的银针,眼睛都直了, 暗道:公主自求多福了,小的尽力了,那个母老虎太厉害,连老大的大金牙都赔进去了。 北昭护卫们的心里戏,秦朝朝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眼睛都不眨地拿起银针,二话不说就朝着北昭公主的内关穴扎去。 第268章 银针戏公主 针尖刚触到皮肤,北昭公主浑身一僵, 秦朝朝可不管这套,手腕猛地发力,银针“嗖”地没入了北昭公主的皮肉里,那北昭公主硬是死死咬住牙不肯出声。 “哟嚯,看来怡乐公主的病症不轻呀!” 秦朝朝笑眯眯地捻着银针转了两圈,北昭公主痛得嘴角抽了抽,后槽牙都快咬断了,耳中听着秦朝朝不怀好意的调侃,心里疯狂的打鼓。 太后确实给她说过—— 秦朝朝不过是仗着皇帝、仗着身边有几个还算厉害的护卫,逞威风,实际上,秦朝朝没了他们就是个纸老虎。 她确实不信秦朝朝敢把她怎么样,至于秦朝朝身边那个护卫,更不敢把她怎么样,也就顶多收拾几下她北昭的几个护卫。 想到这里,北昭公主那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去了一些,但她此刻手腕内侧传来的刺痛,让她头皮发麻。 她痛得几次想跳起来,又想到太后密信里的那句“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大到皇帝都保不住她才好”,又硬生生把涌到喉咙的痛呼咽了回去。 “不过是吓唬人罢了,量她也不敢怎么样......” “再忍忍,她不是说半刻钟吗?只要撑过这半刻钟......” 北昭公主死死咬住下唇,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只是额头上顺着胭脂往下淌的冷汗,把她的紧张暴露无遗。 她突然后悔出门前抹了太厚的粉,原本是想让南楚的人看看她北昭皇室的风姿。 此刻,那些脂粉被冷汗一浸,怕是糊得像戏台上的丑角了。 北昭公主正咬牙硬扛时,只听秦朝朝突然又说道: “公主这病症吧......看样子有点棘手,得换个地方扎!” 话音刚落,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秦朝朝捏起银针就往北昭公主手指上的少商穴狠狠地戳了下去。 北昭公主痛得浑身剧烈抽搐,死死咬着后牙槽才憋住没叫出来,差点没把自己的牙根咬断了。 秦朝朝煞有其事地喊了一声: “哎呀,我说怡乐公主病得不轻嘛,你们看,她抖得这么厉害!” 围观的群众那可真是兴奋得不行,幸灾乐祸地抻着脖子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这场面比戏班子武打现场还刺激。 北昭护卫们哪能不知道那南楚的安澜县主是故意变着花整治他们公主呢, 可她那护卫像母老虎似的杵在那里,他们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个被打掉门牙的就是自己。 北昭护卫们个个面色发白,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僵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抖啊抖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集体得了帕金森。 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那脑子转得飞快,趁机涨价三文钱。 秦朝朝饶有兴致地拔出少商穴的银针,下一针朝着北昭公主的指尖就狠狠戳了下去, 手起针落,银光连闪,一下一下的动作飞快,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秦朝朝一边使劲戳,一边坏笑, “嘿嘿,本县主的针法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北昭公主的指尖猛地缩紧,仿佛被毒蝎子蜇了十连击。 十指连心,每被戳一下,北昭公主的脚趾就在鞋里抠紧一分,差点没把那鞋底抠出个洞来。 秦朝朝越戳越狠,第十下刚戳下去,北昭公主再也绷不住了,“嗷”地一嗓子从榻上蹦了起来, 也顾不得什么公主形象,连连惨叫: “啊......痛死了、痛死了......” 姿势还不太优雅,锦缎薄毯裹着她滚成个粽子,发簪歪到后脑勺,粉黛花得跟唱大戏似的。 秦朝朝还不嫌事大,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举着银针装绿茶恶心她: “哎呀,公主,我还有几针没扎完呢。” 说着作势去抓北昭公主的手, 北昭公主终于崩断最后一根弦,喊出的声音都带了破音,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语速快得仿佛慢半点就要被扎成刺猬: “等等!本公主觉得好多了!” 北昭公主疼得眼神发飘,心里悔得要死——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求着父皇准她来。就算来了,也该称病,不该答应姑母急着来找南楚的安澜县主麻烦,或者至少带个铁指套。 姑母说闹得越大越好,现在确实够大了,她这双手要是再扎上几针,往后怕是连拉弦射箭都费劲。 再看秦朝朝,正举着银针,茶里茶气地眨眨眼: “真好了?要不再巩固下?” 怡乐公主疯狂摇头, “真、真好了......” 秦朝朝满脸遗憾: “买十送三哦,这三针不收你银子,你真不要?” 这一句话,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偷笑,暗说这北昭公主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怡乐公主气得瞪圆双眼,那身华丽的宫装都快撑不住她的怒火,“嗷”地一嗓子又跳了起来: “什么?你把我的手都扎成筛子了,你还要银子?!” 秦朝朝笑眯眯地看着北昭公主,说: “公主别着急呀,你刚来南楚还不知道,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我这一手针法,一般人是千金不换的,”她一边说一边比划,那神气的样子刺激得怡乐公主直咬牙。 秦朝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虽然有点痛吧,但效果显着啊。你看哈,你现在的脸色,是不是已经好多了?病也痊愈了?” “这样,你是咱南楚的客人,我就收个友情价吧,千金就免了,二十五两银子一针,十针,刚好二百五十两。” “怎么样?我对你够优惠了吧!” 北昭公主张了张嘴,喉间像卡了块热炭,想说“我压根没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瞅瞅自己被扎得满是针眼,肿成像红萝卜的手指,就像刚给十根香肠插满了洞眼。 那都是她秦朝朝的“杰作”,再看秦朝朝,依旧笑眯眯的,那双眼睛弯得像月牙,可落在北昭公主眼里,比针尖还刺人。 北昭公主喉咙里那团热炭仿佛又添了新柴,烧得她耳根子都在冒烟, 她贵为北昭公主,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可众目睽睽之下,那句“我没病”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的。 要是说自己没病,那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大家她就是故意装病来砸场子的, 关键是场子没砸成,还要倒贴银子让人家把她满手戳成筛子,自己不成了天下的笑话? 承认装病?那比被扎成筛子还丢人,不行,绝对不行! 这哑巴亏,硌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却不得不生生咽下去。 她北昭的脸面,今日算是被自己这双“病手”按在地上摩擦了。 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蹦,声音嘶哑,带着火星子。 “二、百、五?” 第269章 碰瓷不成反被讹 北昭公主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蹦,声音嘶哑,带着火星子。 “二、百、五?” “噗” 乐儿乐了:也不知道小姐给北昭公主安个二百五是不是故意的。 在管理药房前,她整日里跟着秦朝朝,自然也知道二百五是个什么意思。 秦朝朝笑得见牙不见眼,掰着手指头算: “童叟无欺,明码标价。” “你看哈,十针,一针二十五两,总共二百五十两雪花银。承蒙惠顾,现银还是银票?” 北昭公主恨不得撕了秦朝朝,扯开嗓子喊: “你、你这是讹诈!” “讹诈?” 秦朝朝故作惊讶,转头朝围观百姓喊道: “大伙儿评评理!我费心费力给北昭的公主治病,用的那可是江家祖传的针法,平常人求都求不来的,二十五两银子一针,是不是够优惠?” 立刻有人起哄: “可不是嘛!县主的医术咱们大楚有谁不知道? “咱们县主给你治病,你就偷着乐吧!” “县主可是咱们大楚的大善人呢,县主这是赔本的买卖呢!” ...... 北昭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要把那口堵着的闷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掉进虎口的羊,她一秒也不愿再多待了,最终,她猛地扭头,对身后早已吓得脸色发绿的侍女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掏钱!难道要本公主自己动手吗!” 那架势,就像是要当场拔她的毛一样难受。 侍女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的绣花荷包,手指哆哆嗦嗦地数出两百五十两银票。 那银票崭新,怡乐公主一把夺过来,看也不看,直接甩向秦朝朝。 动作幅度之大,带起一阵微风,将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片甩得哗啦一响。 那银票飘飘悠悠,眼看就要落地。 秦朝朝手腕一翻,指尖轻巧一夹,那几张银票就稳稳当当落入了她的手中。 她还不忘对着阳光照了照水印,笑得更加灿烂了: “怡乐公主爽快!不愧是北昭来的,大气!” 秦朝朝话锋一转: “公主这病来得急,去得也快,可见我大楚医术,确实有独到之处。下回你再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再积个食什么的,随时来找我,老顾客一定给你打个折!” 还有下回?北昭公主只觉得喉头又是一甜,那块热炭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秦朝朝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只觉得对方脑袋上仿佛长了两只恶魔角,正闪闪发光。 她这哪是来挑事的,明明是千里迢迢赶来给人家送银子来了! 她来了南楚皇都,还未来得及进宫给姑母请安,就被支来找秦朝朝闹事,原以为是个好差事,怎么着也能发笔横财, 现在看来,自己好像被姑母坑了?这个南楚的安澜县主看着软萌软萌的,可她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憋得她浑身发抖。 眼前突然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她狠狠瞪了秦朝朝一眼,那眼神若能化为实质,怕是能在对方身上戳出十个八个大窟窿来。 她猛地转身,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同手同脚就往要外冲, 北昭公主刚转身,药房李掌柜突然颤巍巍地从柜台后探出脑袋来,指着满地狼藉痛心疾首, “县主!这些护卫闯进来时打翻了药柜,名贵药材撒了一地,还砸坏了两盒极品血燕,一盒二百两银子呢。更可气的是还砸了一支百年野山参。” 秦朝朝盯着地上的狼藉,突然一拍脑袋: “瞧我这记性!治病收钱,砸坏东西当然也要赔!何况还打伤了我的掌柜,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怎么也要赔点吧?” 她慢悠悠蹲下身,捡起一片滚在地上的普通人参, “公主您看,这百年野山参的须子,都被您家护卫踩成烂草了。” 北昭公主刚刚才掏了银子买了一手的针眼,一听又要赔钱,刹那间脸涨得比猪肝还红: “你!” “你别得寸进尺!” “哪能呢?” 秦朝朝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突然伸手揪住络腮胡护卫的衣领, “不过这位壮士镶金边的牙都值不少钱,砸坏几个物件,打伤我的掌柜,应该赔得起吧?” 络腮胡想大喊冤枉啊,他才刚提溜着那掌柜的衣服,还没打下去呢,秦朝朝就来了, 倒是她身边那个母老虎打掉了他的两颗大金牙,他找谁说理去呀? 围观百姓才不管络腮胡吹胡子瞪眼睛,也跟着秦朝朝起哄: “对!弄坏东西就得赔!” “我们亲眼看见他打人了!” “赔银子!赔银子! “北昭公主还能缺了这点银子?” ...... 秦朝朝拍了拍手, “这样吧。虽说北昭使团一到大楚就滋事,可我大楚天大地大,心胸自然也是开阔的,这次就不跟北昭计较你们寻衅滋事了。” “药材算本钱,两盒极品血燕,一枝百年野山参,还有桌子,罐子,误工费、掌柜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总共一千零三十两。” “三十两零头抹去,你就拿一千两好了。” 北昭公主的脸色本来就被针扎得一阵红一阵白,此刻彻底黑得像锅底。 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你……” 北昭公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就背过气去,她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也分不清是疼的还是气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根本就是秦朝朝给她做的局!先是拿针扎了她,又讹了她两百五十两银子不说,现在还要再讹她一千两! 她堂堂北昭公主,金枝玉叶,何时沦落到被人当肥羊宰割的地步? 她原本想在秦朝朝的店里讹上一笔,没想到自己反被秦朝朝给讹上了, 二百五十两针费已经让她肉痛无比,这转眼又是一千两? 她看着秦朝朝那一脸“我只收了你成本价”的无辜表情,最后扫过周围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 她明白了,今天这钱,不掏是走不出这条街了。 这安澜县主好算计,一就开口就给北昭扣上个寻衅滋事的罪名,自己要是不拿这钱,寻衅滋事的罪名北昭算是坐实了。 第270章 出乎意料的结局 南楚的人,从县主到掌柜再到平民,心都是黑的!比北昭的墨还黑! 她浑身发抖,指着那堆药渣,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那口闷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噎得她眼冒金星。 侍女手里的荷包已经瘪了下去,显然,两百五十两银票已是她们身上带的绝大部分现银了。 北昭公主这次是出来“碰瓷讹钱”的,根本没预备这么多“活动经费”。 秦朝朝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苦人畜无害的模样,看着怡乐公主变色龙般的脸问道: “怎么?公主殿下?” “公主是贵人,自然不差这点银子。是现金还是银票?还是我派人随你去驿馆取?”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 “哦,对了,公主初来乍到,可能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银。要不这样,公主先打个欠条?公主金口玉言,肯定不会赖账的。” 她这话问得客气,却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打欠条?北昭公主第一次来南楚,就为了一千两银子给别人打欠条? 这消息要是传回北昭,她父皇能把她腿打断!再传到其他几国,她北昭公主成了天下笑柄中的笑柄! 绝对不行! 秦朝朝见北昭公主脸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挑挑眉,又说道: “实在不行,公主押几件东西也行。成色好的话还能给您打个折上折。” 她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北昭公主发间那支熠熠生辉的赤金镶夜明珠的凤钗。 秦朝朝心里琢磨,那两颗珠子看着不错,正好可以给她家的虎崽崽大白当项链。 周围不知是谁没憋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假装咳嗽掩饰。 这笑声像根针,又扎得怡乐公主一哆嗦。 她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她一把扯下头上那支赤金镶夜明珠的凤钗,那凤钗做工精美,两颗夜明珠硕大,一看就价值不菲,远远超过了一千两。 “这个!够不够!” 怡乐公主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将凤钗砸向秦朝朝。 秦朝朝一把接住, “够!公主果然豪气! 北昭公主只觉得心在滴血。 那凤钗是她及笄时父皇所赐,是她最心爱的首饰之一!今日不仅受了皮肉之苦,破了财,连最心爱的首饰也赔了出去! 她突然心里对太后有了些怨念——叫她做什么不好,非要她惹秦朝朝。 北昭公主又气又怕,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会当场吐血身亡。 “算你狠!你……你等着!” 北昭公主放下一句狠话,狠狠剜了秦朝朝一眼,猛地转身,带着一群噤若寒蝉的侍女和侍卫,急匆匆地冲开人群,头也不回地逃出门去。 “公主慢走!注意脚下,病刚好,可别再‘晕’倒了!” 秦朝朝还在后面热情地挥着手叮嘱,语气关切得无以复加。 北昭公主一个趔趄,幸好被侍女死死扶住才没真趴下。 她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这个让她尊严扫地的鬼地方。 她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针”、“病”、“钱”这几个字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哄堂大笑。 “这北昭公主,气势汹汹而来,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 “可不是嘛,偷鸡不成蚀把米,蚀的还是一千多两银子,外加一个二百五,还有一手的针眼!” “安澜县主这手‘医术’,真是……出神入化啊哈哈哈!” “二百五公主这代价也太高了点!看以后谁还敢在咱们县主面前装病?” 围观人群里还有人发出整齐的唏嘘,不知是失望没看到压轴大戏还是失望于结局太快。 秦朝朝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怎么看都像只刚偷吃了十只小肥鸡的狐狸。 冷月望了一眼北国公主的背影,担忧地说道: “主子,咱们这梁子是结下了,以后怕是......” 秦朝朝不以为意,梁子,在那北昭公主来大楚之前就结下了,现在撕破脸皮也好。 北昭这些年狼子野心,总想着在大楚身上咬下块肉。 “二百五......不,北昭公主亲自下场碰瓷,不管有没有太后这一关节,都不能任她拿捏。” 这位北昭公主,脾气挺爆,脑子嘛……似乎也不太好使。初来南楚就敢找她的茬,这学费得交。 那北昭公主大概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南楚都城给她上的生动且昂贵的第一课。 阳光正好,洒在南楚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至少此刻,济安堂门口,众人都乐不可支。 至于那位来秦朝朝的药房碰瓷,结果倒贴银子的北昭公主,以及她即将在驿馆里如何大发雷霆,秦朝朝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今天是大楚乡试结束的日子,哥哥要回来了,她许久没见到母亲和哥哥了,心里记挂得紧,得赶紧回去。 .................... 县主府内,江氏系着围裙,亲自在厨房里料理晚餐,忙得团团转。 她一会儿掀开蒸笼看看糯米鸡好了没,一会儿瞅瞅锅里的糖醋鱼,嘴里还念叨着: “朝阳爱吃糯米鸡,朝朝喜欢糖醋鱼,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可得多做点……” 魅影端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着江氏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夫人,您都转了三圈了,歇会儿吧。” 江氏擦了把汗,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这不是高兴嘛!朝阳和朝朝都回来了,瞧着朝朝都瘦了,两个孩子都得好好补补。”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将江氏忙碌的身影拉得细长。 她正将最后一道清炒时蔬放在大圆桌上,门外便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娘亲!” “老远就闻到糖醋鱼的香味了。” 秦朝朝的声音伴着笑意飘进来,她提着裙摆跨过门槛,发间一支素银簪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江氏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迎了出去。 多日不见女儿,她心疼地看着秦朝朝似乎瘦了一圈的脸,目光又越过秦朝朝的肩膀望向她身后。 第271章 大宅门内斗日常 秦朝阳正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却仍温润地笑着行礼: “母亲,我和朝朝在府门外碰见,便结伴回来了。” 秦朝朝如今长开了,是越长越好看,秦朝阳也是越发的温润俊朗。 江氏看着一对如星辰般闪亮的儿女,眼眶微热,连忙招呼: “快进来吃饭。这俩孩子,瞧着都清减了。” 秦朝朝上前几步,亲昵地挽着江氏的胳膊往屋内走,秦朝阳满脸笑意跟在一旁。 餐桌上摆满了江氏精心准备的菜肴,糖醋鱼色泽红亮,糯米鸡香气四溢......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江氏满脸幸福,不停给儿女夹菜,嘴里念叨: “多吃点,看看你们瘦的。” “最近府外不太平,你们出门要多加小心些。” 秦朝朝点点头: “娘亲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秦朝阳也笑着点头,随后目光落在妹妹身上,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方才在路上听说,咱们县主今日又做了桩大生意?把北昭那二百五公主收拾得服服帖帖?” 秦朝朝正夹起一块糯米鸡放进秦朝阳的碗里,眨眨眼: “哥哥刚回来就要查账?” “倒是哥哥,乡试的文章可还顺利?” 秦朝阳笑道: “文章倒还顺利,只是这考官出题刁钻,多费了些心思。” 江氏倒是不担心秦朝阳的文章,这个儿子,从来都是出类拔萃的。 倒是女儿......她知道这个女儿不是普通人,但女儿做的事太过危险。 江氏转头看着秦朝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 “朝朝,树敌过甚,并非良策。你在外面还是要小心,别太冒失了。” 秦朝朝安慰道: “娘亲放心,我自有分寸,我今日不还击,她也不能与咱们相安无事。” 秦朝朝又说起今日在药房的趣事,总算把江氏逗得直乐。 一家人说说笑笑,温馨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房间。 县主府这边正说着笑着,隔壁景安侯府突然传来一声杀人般的惨叫。 江氏搁下筷子,摇头叹息: “又闹起来了,林氏进门后,景安侯府就没安生过。前几天听说她要变卖库房里的旧物,老太太气得晕了过去。” 秦朝朝夹起菜放进江氏的碗里: “娘亲还是趁热吃,有些热闹,只要没闹到咱们府里来,听听就罢了。” 秦朝阳附和: “朝朝说得对,咱们关起门过好自己的日子。” 江氏说道: “母亲是担心你们,朝朝自己有府邸还好,可朝阳......” 秦朝阳笑道: “母亲放心,等儿子考取了状元,也会有自己的府邸。” 母子三人相视而笑。 .................... 再看景安侯府这边,人口不多,可日常的闹腾程度,简直可以媲美一部热闹的戏曲。 这不,今日,又因为一碗燕窝差点闹出了人命。 前因后果,听我慢慢道来: 话说秦云桥上了太后的那条贼船,朝堂上下已经人尽皆知,本身就不满他对秦朝朝不好的皇帝,对他更加没有好脸色了。 不过他既然选了太后,皇帝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今日,秦云桥得知皇帝强势地把太后禁了足,心中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好像看见自己靠着的大树倒了一样,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知道今日儿子从考场出来,也听说秦朝朝也回来了,于是连忙吩咐府里做了一桌好菜, 想着趁替儿子接风,顺便把秦朝朝也喊过去,和县主府这边拉近点距离。 他在朝堂上的日子不好过,想着怎么哄着秦朝朝去皇帝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皇帝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只要秦朝朝开了口,皇帝怎么着也能给他几分好脸。 哪曾想,秦朝阳从考场出来,直接又去了秦朝朝的县主府,自己的家门都不进。 这让秦云桥黑了脸,他觉得,就算他曾经不重视那对儿女,儿女也不该忤逆他这个老子! 他暗骂秦朝朝就是个祸害,搅和老实本分的江氏跟他和离了不说,还拐跑了他的儿子。 再说林氏,林氏进门已经有小半个月了,侯府的中馈至今还掌在老太太的手里,可老太太和秦云桥事事都叫她张罗,又不给她银钱。 她不肯,老太太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整天阴阳怪气的,连带着秦云桥也对她更加没个好脸。 甚至那个文氏,不过一个妾室,仗着怀着孩子,也敢背着秦云桥甩她的脸子,当着秦云桥告她的刁状。 她在侯府里唯一的乐趣,也就是悄悄折腾关在偏院的刘氏了。 她觉得,反正刘氏关在那里也没人管,只要不把人弄死弄残,任她折腾。 她原本以为老太太只是抠门,后来才知道,她以为权势滔天的景安侯府,不过是个空壳子。 皇帝又不给秦云桥实权,太后日子不好过,也顾不上景安侯府。 嫡子是皇帝的师弟,嫡女是皇帝的未婚妻,一对儿女都跟秦云桥离了心。 傍上睿王的秦景月也是个不安分的,还惹恼了太后,自身难保。 总之,现在的景安侯府是要权没权,要钱没钱。 她这个当家主母不但一点实惠都没有,还要几头受气,这让文氏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就在前天,老太太说以前江氏在的时候,天天不缺燕窝,如今都快忘了燕窝是啥味儿了。 叫文氏去买燕窝,又不给银钱,文氏提议把库房的旧物卖掉换钱。 哪知老太太骂她不孝不说,还哭天喊地的,把自己给折腾晕了过去。 秦云桥这两日都没进过她的房门,今天叫她张罗一桌好菜的时候,才有了一点好脸。 林氏原本因为秦朝朝两兄妹给她下套,一点颜面不给她留,把秦朝朝两兄妹恨得要死, 可她想着先笼络好秦云桥再说,咬着牙自己贴了银子张罗了一桌好菜,买了燕窝,还特意炖上了几盅。 哪知道,人家两兄妹根本连门都没进,直接进了隔壁的县主府。 第272章 大宅门内斗2 老太太原本想着秦朝朝离开京城好些天了,当初她留下的膏药也见了底,想着等她回来,再跟她要一些,哪知人家直接就进了县主府。 老太太拄着檀木拐杖,浑浊的眼珠扫过满桌的菜肴,阴阳怪气地骂开了: “养出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江氏倒是好本事!那个件人,当初和离时就不安好心!” “还有那个小件人,以为封了个县主就了不起,自己不安分,还把我孙子蛊惑得连祖宗颜面都不要了!” 秦景月见踩秦朝朝的机会来了,立刻煽风点火: “父亲好歹也是他们的生父,竟然连家门都不进!父亲在朝堂上举步维艰,二妹妹和大哥哥倒在县主府吃香喝辣!” 秦景月在侯府养了十来天,手臂倒是好了个七七八八,额头上的伤也愈合了,但是留了很大个疤,怎么看怎么狰狞。 她过了明日就要嫁进睿王府,气闷脸上的疤,加上心里有些飘,干脆连柔弱善良都不装了,说出的话直接明晃晃的下刀子。 林氏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仿佛被点着的火药桶,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可不是!听说朝朝今天得罪了北昭的公主,小小年纪就如此嚣张,在外面树敌无数,早晚要连累整个侯府!” “依儿媳看,咱们还是早些跟她划清界限才好!” 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猛地一抖,“砰砰”两声,檀木杖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你说什么?这那孽障得罪了北昭公主?那可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人啊,那孽障是要把景安侯府往火坑里推!” “咱们侯府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如今倒好,全要毁在这丫头手里!” 林氏自嫁进秦家,老太太还是第一次看她顺眼,还要说什么,秦云桥黑着脸走了进来,问道: “派人去县主府里请了没有?” 老太太本就觉得两兄妹那么久没回来,回来就应该第一时间进侯府,而不是县主府。 这又听说秦朝朝得罪了北昭公主,她本就是个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的主, 琢磨着林氏说得对,还是早些跟秦朝朝划清界限为妙重重一戳拐杖: “还要人去请?!咱们景安侯府什么时候成了求着人回心转意的破落户!” “咱们侯府没这等薄情寡义的儿孙。” 不等秦云桥说话,抓起银筷,戳向那盅燕窝,又点了几道菜: “把这些都端去我房里。云桥,你也吃,莫要糟蹋了厨子的手艺。” 秦云桥不好当众佛了老太太的面子,只好闭了嘴。 林氏看着动手端菜的丫鬟,心里冷笑—— 这老虔婆前日让她买燕窝,库房钥匙攥得死紧,她掏了私房钱置办宴席,老太婆轻飘飘一句‘你也吃,别浪费’,倒成了老太婆的体面!” 林氏心里不舒服,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 眼见秦云桥和老太太都端着菜和燕窝走了,连秦景月都毫不客气的使唤丫鬟端了一盅燕窝回园子, 林氏正欲将最后一盅燕窝端回自己院子,忽然,文氏一手扶着腰肢,一手扶着丫鬟的手款款而入,眼角眉梢皆是得意: “姐姐这是要独吞燕窝?也不瞧瞧如今谁才该吃这滋补的好东西。” 林氏看见文氏就来气,她将瓷盅重重地搁在案上, “妹妹这话说得蹊跷。府里哪有规矩让妾室抢正房的吃食?” 文氏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伸手抚过微微隆起的肚子: “规矩?等姐姐也怀上侯爷的骨肉,再跟我说规矩也不迟。” “现在嘛,倒不如将这燕窝都赏给我,等侯爷的儿子生出来,也好记着姐姐的恩情。” 林氏本就气不顺,被文氏刺激得脑门直跳,抄起案上的银汤匙就要掷过去,丫鬟眼疾手快按了住她的手腕。 突然,文氏踉跄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哀叫: “好痛!我的孩子......” 林氏想起文氏动不动就拿肚子说事,今天又是这副夸张的表演。 她现在的确不敢动怀着身孕的文氏,骂几句总可以吧? 林氏眼底泛起讥讽的冷笑,指着文氏的鼻尖就骂: “装!你倒是接着装!肚子还没鼓起来,回回都是这副鬼样子!” 文氏泪眼婆娑地望向门口,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突然凄厉地哭喊: “姐姐为何如此狠心!不过是求一碗燕窝,竟要谋害侯爷的亲身骨肉!” 文氏的话音还未落地,就见秦云桥大步跨进门槛,正看见文氏满脸泪,捂着肚子蜷在椅子上喊: “侯爷救我......姐姐嫌我分了燕窝,推了我一把......” 林氏见秦云桥急匆匆赶来,刹那间明白文氏早让人去通风报信,林氏心里暗恨,想辩解: “侯爷,她根本是..... “住口!” 秦云桥怒不可遏,不等她话说完,扬起巴掌裹挟风声劈头盖脸就朝着林氏脸上劈了过去。 “毒妇!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太后在宫里连连失势,今日又被皇帝强势禁足,秦云桥母子对林氏“太后干女儿”的身份也少了几分忌惮。 往天就算再不喜,也只是动动嘴甩脸子,今天直接上了手。 林氏被打得跌坐在地上,发髻也散了,嘴角渗出了鲜血。 老太太也拄着拐杖赶了来,她方才已经在秦云桥的嘴里听说了太后被禁足的事, 因为秦朝朝兄妹没第一时间回侯府,憋的一肚子火好像找到了发泄口,拐杖把个青砖戳得“砰砰”响,扯着嗓子嚎开了: “反了天了!当这侯府是你撒野的地方?!” “云桥啊,你娶的好媳妇!景安侯府的清誉,都要折在这妒妇手里啊!” 秦云桥还未开口,文氏突然抓住他的衣摆,气息微弱,说道: “别......别罚姐姐......是我不该去分姐姐的燕窝......我不过一个妾室,姐姐怎么对我都不过分......只是可怜了我们的孩儿......” 话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老太太对林氏少了几分忌惮,最后那点子体面也没了,想着反正骂开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第273章 侯府乱像 老太太指着林氏破口大骂: “当初就不该让云桥娶你这扫把星!自从你嫁进门,朝阳、朝朝这两孩子就没回来过。” “自从你嫁进来,府里没有一天安生,文氏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放过,你安的什么心?!” 林氏被骂成“扫把星”,不干了,委屈加憋屈,刺激得她当场就回了嘴: “母亲,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侯府连燕窝钱都拿不出,哪来的银子养小崽子?” 这话正好戳进了老太太的心窝子,话音未落,老太太仰天长叹一声: “造孽哟,我秦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衰货!” 接着抡起拐杖就砸在林氏的肩膀上, “你敢顶嘴!我捶死你这毒妇!” 林氏还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被打了一棒槌,痛得直叫唤。 她哪受过这种气,见老太太的拐杖又要落下来了,也顾不上肩膀上的疼痛,抓着拐杖用力一拖, 老太太猝不及防,被林氏这一拽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趴了下去。 “母亲!” “老夫人!” 秦云桥和胡嬷嬷反应过来,慌忙去拉,可也只拉到一片衣衫。 哦豁,这下尴尬了,老太太“噗通”一声跟地板亲密接触,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林氏也吓了一跳—— 要是出了人命,她可担待不起。 林氏赶忙跪在老太太身边认错,说话的声音都劈了叉: “母亲,母亲,您没事吧?” 林氏这一嗓子把大家的魂给叫了回来, “快!快请郎中!” 厅里乱作一团, 秦云桥见林氏嚣张跋扈,连老太太都敢打, 抬起一脚就朝林氏踹了下去,这一脚带着十二分的怒气,踹得可不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林氏被踹飞了出去。 林氏惨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也就是江氏母子在饭桌上听见的那一声惨叫。 “夫人!” 陪嫁丫鬟银杏哭喊着扑过去,可此刻没人理会这对主仆,所有人都围着老太太打转。 老太太听见有人说请郎中,肉疼起来,赶忙哼哼唧唧的说道: “别、别请郎中......去把朝丫头喊过来......” 自己家里有个免费的,干嘛还要花那冤枉钱?何况,她惦记着那丫头的神药呢。 所有人都站着没动,县主府的门可不好进。 老太太恼了: “愣着干嘛,要我亲自去请?” 这才有人匆匆往县主府那边跑。 .................... 县主府这边,江氏母子刚吃饱准备去园子里散步消食。 突然,门房就来传信了: “县主!景安侯府出事了!老夫人指名要您过去!” 秦朝朝好久没吃到母亲做的饭菜,这一吃就吃撑了,正一手摸着滚圆的小肚皮,一手拿着帕子慢条斯理擦着嘴。 一听这话,唇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 秦朝阳眉头微蹙,挡在妹妹身前: “侯府乱象丛生,去了恐生事端。” 秦朝朝慢条斯理地将帕子叠好放进袖中,这才回头对着门房摆了摆手: “叫那婆子回去告诉老夫人,就说我今日得罪了北昭公主,正在闭门思过呢,改日再去请安。” 方才云霄从隔壁溜达回来就说了,隔壁做了一桌好菜,却听说她得罪了北昭公主,要与她划清界限。 这会又来喊她,大概是知道太后被禁足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她没有心思去掺和,只要隔壁没闹出人命,她就不想去管。 侯府这边,林氏瘫在廊下抽气,脸上五个手指印又红又肿。一条胳膊扭曲的搭在身侧,似乎是骨头断了。 除了陪嫁丫鬟银杏在一旁哭,就没有别人管—— 所有人都围着躺在榻上的老太太转。 老太太头上搭着张帕子,躺在榻上哼哼唧唧, “哎呦喂......我的老腰......” 秦云桥坐在旁边,时不时地安慰: “母亲再忍忍,已经派人去请朝丫头了。” 话音刚落,就见婆子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调: “老爷、老夫人......二小姐说她得罪了北昭公主,正在闭门思过,改、改日再......” 话未说完,秦云桥气得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向地面,瓷片飞溅间,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暴了起来: “这个逆女!当真要气死我不成!” “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她能有那觉悟闭门思过?” 老太太原本还躺在榻上装虚弱,此刻听说秦朝朝不肯来,也顾不上维持病容了。 突然一把掀开帕子,浑浊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圆润的手指指着县主府方向直哆嗦: “反了!反了!”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当年就该把那孽障溺死在河里!” “如今以为封了县主就翅膀硬了?!连亲祖母的死活都不管!” 秦景月缩在柱子旁,故作惊恐的眼神却掩不住幸灾乐祸。 她摸了摸额头上那块伤疤,恨不得当场把秦朝阳踩进泥里, 秦景月趁机添油加醋: “二妹妹向来眼里就没有侯府,她今天得罪的可是兵强马壮的北昭,搞不好就要把咱们也拖下水!” 老太太许是被气狠了,张嘴就说胡话: “云桥,你快去求陛下,就说......就说她罔顾王法,目无尊长,治她的罪!” 秦云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比谁都清楚,那孽障如今是皇帝的心尖宠, 如今朝堂上皇帝对他避之不及,哪肯为了他秦云桥惩戒自己的心尖宠? 老太太不懂朝堂上的事,他可是懂的,说什么罔顾王法,说不好这正是皇帝乐意看到的。 他自己现在是里外不是人,秦云桥越想越气,原本想要笼络秦朝朝的心思也变了味,他突然一脚踹翻了身侧的太师椅, 冲着小厮吼道: “再去!就说今日她若不来,明日我便去皇上面前参她一本,告她目无尊长!” 躺在地上的林氏幽幽转醒,正好听见秦云桥母子的对话,突然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不顾断骨处传来的剧痛,咯咯冷笑,声音尖锐得刺耳。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第274章 丢脸丢到宫里去了 秦云桥抄起扫帚就要打她,被银杏死死抱住腿。 “老爷息怒!夫人胳膊还断着呢!” 老太太见在地上躺了半天的林氏还敢来劲,要不是这个女人说秦朝朝得罪了北昭公主,她又何至于没去请她回来吃饭? 老太太越想越气,指着林氏开骂: “断得好!这种毒妇,不收拾不老实!” 光骂还不过瘾,又抄起枕头就向林氏砸了过去,嘴巴也没闲着: “都是你这扫把星惹的祸!若不是你气走我的孙儿孙女,侯府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林氏被枕头砸了个正着,好在枕头是软的,这次倒是没再添新伤。 屋里闹腾得不可开交,那被秦云桥指去喊秦朝朝的小厮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站在门口打摆子。 秦云桥一眼看见那小厮还没去,正要吼, 就听门外突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是、是德恩公公。” “德恩公公?” 秦云桥喉咙发干,声音都变了调。 这德恩公公是两朝皇帝跟前伺候的红人,先皇驾崩的时候特意留给楚凰烨的,等闲不出宫,一出宫便代表皇帝陛下的脸面。 以秦云桥的品级,通常劳动不了德恩公公亲自来传旨,德恩公公在这个档口来,秦云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这还是景安侯府建府以来,第二次来景安侯府传旨,第一次还是给秦朝朝传赐婚圣旨的时候。 他在这会子来...... “快!快开中门!迎、迎......” 不等秦云桥说话,满头大汗的管家着急的打断: “侯爷,人、人已经过二门了。” 秦云桥猛地回神,他怕宫里的人看见侯府的乱象,也顾不上原本因林氏而起的滔天怒火了,赶紧招呼人把老太太和林氏送回各自的院子。 刚才还堪比菜市场的屋子,刹那间安静了下来,他招呼仆役们赶紧打扫房间,自己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衣袍,急急忙忙迎了出去。 秦云桥刚奔到院中,就见德恩公公已在几个小太监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只见屋内仆役正在扶起一把四脚朝天的太师椅,还有那个被老太太扔出去的软枕,还没来得及捡,孤零零躺在当中,格外扎眼。 那老太监白净无须的脸上瞧不出半分喜怒,眼神轻飘飘一扫,秦云桥就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 “秦大人,” 老太监声音不高,带着宫内人特有的拿腔拿调, “哟,您这府上……挺热闹哈?” 秦云桥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深深作揖: “不知德恩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咱家可当不起。” 老太监皮笑肉不笑,目光掠过秦云桥,往他身后那乱糟糟的堂屋瞥了一眼, “哟,这府上......方才是在清扫庭除?动静可不小哇。秦大人治家,果然......严谨。” “秦大人府上若有事忙,咱家传完旨意便走,不耽误您……处理家事。” 秦云桥脸上青红交错,冷汗都下来了,腰弯得更低,讷讷地说道: “无事!无事!家中些许小事,不敢劳公公挂心。” 老太监也不再废话,一甩拂尘,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本烫金请柬, “秦大人,陛下邀诸位大臣携家眷三日后入皇家猎场秋狩,秦大人可别误了时辰。” 秦云桥长呼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来降罪抄家的就好。 那提着的心总算放了回肚子里,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几分: “请公公正厅用茶?” 老太监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出的话也不客气: “不必了。” “咱家今日是奉命特意给县主府送帖子的,顺道来一趟景安侯府。” 秦云桥一听女儿那里是‘特意’,老子这里是‘顺道’,心里有些不舒服。只听老太监又说道: “另外,陛下口谕,咱家传个话便是。 秦云桥刚刚落地的心又提了起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老太监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陛下说,安澜县主纯孝,性情率真,若有那等不开眼、不识趣的,冲撞了县主,惹得县主不快,便是给陛下添堵。” 秦云桥的头几乎要埋到地里。 老太监顿了顿,声音微沉: “秦大人,陛下让咱家问问您,这侯府的门楣,是不是近来忒亮堂了些,晃得有些人连分寸都忘了?”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秦云桥耳里却如同炸雷。 他浑身一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臣、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请陛下息怒!臣、臣对县主绝无......” “诶~” 老太监打断他,语气忽然又轻快起来, “陛下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瞧把秦大人吓的。” “陛下还说了,县主难得归家,想必有不少体己话要说,让旁人莫要自以为是,扰了县主的清净。秦大人,您……可明白?” 秦云桥磕头如捣蒜: “明白!臣明白!” “明白就好。” 老太监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帖子送到,话已传到,咱家也该回宫向陛下复命了。” 老太监作势欲走。 秦云桥赶紧爬起来,从袖袋里慌慌张张摸出一张银票,就想塞过去: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老太监用拂尘轻轻一挡,似笑非笑: “秦大人,您这可就见外了。给陛下办差,是咱家的本分。这茶钱......您还是留着,给您府上这......庭除,多添几把好扫帚。” 说完,不再看秦云桥那煞白的脸色,丢下一句‘景安侯好自为之’,领着人扬长而去。 待德恩公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秦云桥腿一软跌坐在门槛上,耳边还回荡着那句“侯府的门楣是不是忒亮堂了些”。 这轻飘飘的质问,摆明了是帝王在敲打他,莫不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秦云桥也顾不上他这次是丢脸都丢到宫里去了,大楚一年一度的秋猎在即,要准备的事情挺多。 秦云桥紧紧攥着那本烫金请柬,他有些诧异往年的秋猎都在9月中旬,怎么今年这么早。 第275章 母子过招,面子里子都兜不住 秋猎是皇帝笼络朝臣、试探势力的关键场合,侯府若在此时失仪,只怕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保不住。 诧异归诧异,事情还得办,他转头吩咐管家, “立刻去请最好的绣娘,给女眷赶制猎装!” 管家弓着背,喉结滚了两滚,才佝偻着背往前半步,颤声问道: “侯爷,置办新猎装少说要千两银子,可府里......” 一听又要往外掏银子,秦云桥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蔫头耷脑地泄了气。 心里又悔又恼。 他悔的是当初不该一时冲动,将林氏打得下不了床。 若不然这事和往常一样,交给林氏去办,也不至于连个掏银子的人都没有。 虽说那女人每次掏钱都抠抠搜搜、推三阻四不肯轻易拿钱出来,可好歹总能被他逼出些油水来。 如今倒好,连个能榨银子的都躺平了,他连个垫背的都找不到了。 秦云桥额头青筋一跳,硬着头皮往牡丹园走, 一路上心思飞转,一会儿想着秋猎时皇家围场该有的体面,一会儿又想到自家账上那点寒酸的底子,头皮就像一万只蚂蚁在爬,阵阵发麻。 秦云桥一路都在盘算怎么把秋猎的排场和侯府的穷酸一起兜住。 上次娶林氏过门,逼得他都快上吊了,最后逼得他把宅子、铺子都抵押了,老太太愣是一分银子未掏。 后来景月备嫁,老太太也照样一毛不拔,这一回...... 秦云桥心里直打鼓,难道真要去啃老太太那比石头还硬的体己银子?那比从铁公鸡身上拔毛还难。 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除了去找老太太拿钱,已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牡丹园里飘着浓浓的桂花香,总算勉强把屋子里那股子怪味压下去不少 。 老太太正歪坐在榻上,喝那盅才来得及喝、又热了一回的燕窝。 听到动静,脸也没从炖盅里抬起来,只是稍稍掀了一下眼皮。 瞟见秦云桥一副衰样,轻哼了一声,心里直犯嘀咕:这个倒霉儿子这个时候来,怕是没好事。 果然,只见秦云桥挤出笑来,磕磕巴巴地说道: “母亲,秋猎在即,宫里点名要咱们全家出席,这猎装......总不能穿前年的旧袍子去,让陛下以为我们景安侯府揭不开锅了。” 秦云桥越说越没有底气 ,搓着手往榻前蹭了两步,目光盯着老太太手腕上那两个大金镯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母亲,您看账上......还能支多少银子应急?好歹得把女眷们的行头置办齐整。” 老太太喝完最后一口燕窝,把炖盅递给小丫鬟,接过帕子擦擦嘴,才说道: “你娶个媳妇已经把府里掏空了,你那小妾怀个孩子,也是成天作天作地,要东要西; 月丫头要出嫁,收来的彩礼寒碜成什么样,你心里没个数?咱还得给她贴银子......” “这侯府就是个无底洞,账上哪里还有银子?” 老太太越说越气,声音也扬了起来: “你看你都娶的些什么人进门?赔了这么多银子进去,一点实惠都没有!” 秦云桥被老太太一顿数落,羞得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膝盖微微弯曲,做出要跪不跪的姿态,还要勉强挤出笑: “母亲说得是,都是儿子无能。” “但这次的秋猎,关系到儿子的前程,搞不好还关系到咱们侯府的存亡。” “求母亲替儿子想想办法,能不能.....先挪些体己应应急?” 老太太一听事情这么严重,这才将浑浊的眼珠斜着瞥了他一眼,问道: “又要多少?” 秦云桥听老太太似乎松了口,心下一喜,说道: “不多,就一千两,给女眷们裁几身新衣裳,总不能丢了侯府的脸面。” “一千两?!” 老太太猛地坐直,也不喊腰疼了, “你当我的体己是挖不完的金山?我这点棺材本填进去,连响都听不见一声!” 秦云桥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那把火又烧起来,偏偏对着亲娘发作不得。 他焦躁地在屋里转了两圈,干脆把什么都抖落了出来: “母亲!这次真的不一样,朝堂上的事,您不知道......” “儿子实话给您说了吧,就在今日,太后已被皇上禁了足,这您已经知道了。” “您不知道的是,太后和皇上早已势同水火,斗得你死我活。” “咱们娶了太后的干女儿,在朝堂上,儿子已被归到了太后一党。” “过了明日,景月也要嫁入睿王府,至于那秦朝朝,虽然要入宫嫁皇上,可她跟咱们不是一条心呐。” “要是这次的秋猎出了差池,儿子的前程怕是到头了呀。” 老太太才意识到事情大条了,也是真被吓着了,手都开始发抖,语气也软和了些: “你......你怎么不早说!” 秦云桥刚松了半口气,就见老太太望向秦云桥的目光依旧透着狠劲, “但一千两实在没有!你也知道,屋子里值钱的物件都被江氏收走了,哪里还有银子给你折腾?” 秦云桥扑通一声重重磕在青砖上,额头红了大片: “母亲!您这是拿儿子的命在赌啊!您就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帮儿子一把......” 话未说完,老太太抄起枕边的锦缎靠枕砸过去,枕头擦着他耳际飞过: “少拿祖宗压我!要不是你宠妾灭妻、苛待子女,逼得江氏和离、两孩子都不愿意回家,侯府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死,就被你算计得干干净净了!” 秦云桥心里直抓狂: “合着这些破事儿都是我一个人的锅?您老人家也没少掺和啊!这会倒来怪我!”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突然,老太太眼珠一转,胖乎乎的手指狠狠点向秦云桥的额头: “你个榆木脑袋!” “朝丫头现在住在县主府,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走县主府的账,哪里还用得着侯府做新衣裳?” “至于月丫头,后天就要嫁进睿王府,她的行头自然是王府那边打点,咱们操什么闲心!” 第276章 让你去办人,没让你去送人头 老太太抚着胸口冷笑两声: “还有你那受了伤的林氏,不是躺在床上连路都走不稳?大概率是去不成秋猎的,正好省了一笔开销。” “文氏就更不用说了,她一个妾室去那种场合凑热闹不合礼数,不必管她。” “还有你,堂堂景安侯,穿件前年的箭袖又如何?” “让针线房的婆子连夜改改,再添些时兴的刺绣花样,远看也能充充体面。” “难不成别人还会记得清你去年秋猎穿的什么?” 秦云桥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又着急地说道: “可是,景月头一天嫁进睿王府,第二天就是秋猎之日,王府来得及给她做衣服吗?” 老太太猛地拍了下榻边矮几,震得茶盏里的水溅了出来: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傻儿子?!她既已嫁人,便是睿王府的人,来不来得及那都是王府该操心的事!丢脸也是丢睿王府的脸!” 秦云桥还要辩驳,老太太已经扶着丫鬟起身,脚步匆匆的往内室走去,仿佛躲瘟神似的: “银子我是拿不出的,办法就这一个。若你连这点体面都撑不住,倒不如早早卷了铺盖回老家种地,也省得在京城里丢人现眼!” 秦云桥银子没要到一文,呆在原地,欲哭无泪。 满脑子都是秋猎那日的场景—— 别家女眷锦衣华服,自家这边却冷冷清清,若再被有心人添油加醋...... 他浑身一激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 “母亲!还有朝阳!朝阳也得去秋猎,难道让他穿着旧衣去?” 内室里的动作陡然一滞,片刻后,老太太阴恻恻的声音飘了出来: “朝阳自然不能丢份。他不是喜欢住在县主府里吗?就让他妹妹操持好了!” “县主府的银子养咱们侯府的孩子,我看挺合适!” 老太太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她会为了这句话想抽自己大嘴巴。 ——当然,这是后话了。 言归正传。 秦云桥彻底听傻了。老太太又补了一句: “就按我说的办!你若再敢打我体己银子的主意,我这把老骨头就躺到宫门口,让天下人都瞧瞧你这做儿子的如何逼死亲娘!” 外头突然响起一声闷雷,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里啪啦的响。 秦云桥瘫坐在地上,雨丝顺着窗棂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脸也浑然不觉。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把他护在怀里,用攒了半年的月钱给他买糖人,当掉最后的嫁妆供他读书。 可如今,他出人头地了,日子过好了,老太太反而一毛不拔了。 恍惚间,秦云桥仿佛看见猎场上,其他朝臣世家鲜衣怒马,而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 景安侯府那边还在为秋猎经费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此时的皇宫里,又是另一番热闹。 北昭怡乐公主正举着满是针眼的手,往太后跟前一怼,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开嚎。 “姑母您看,侄女这双手可是骑马射箭的,被秦朝朝扎得没一处好肉!姑母,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她一边抽噎,一边伸出微微发颤的指尖,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针眼,瞧着确实有些瘆人。 太后捏着帕子,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着怡乐公主那梨花带雨、鬓发散乱、眼眶通红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北昭公主平日那骄纵跋扈的模样? 她心底无声地冷笑,真是没用的东西。 殿外秋蝉聒噪,她却觉得比冷宫还要寂静,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太后心中暗骂秦朝朝胆大包天,不过一个南楚的小小县主,靠着乾坤殿那个孽种的宠爱,连她的人都敢动; 又骂眼前这个怡乐愚蠢至极,堂堂北昭公主,带着人马金银,连个黄毛丫头都拿捏不住。 被人戏耍一圈不说,还赔了钱,竟连御赐的凤钗都让人讹了去!还有脸哭哭啼啼跑进宫来找她诉苦?简直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太后越想越恼,当初怎么千挑万选,就选了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出来对付秦朝朝?早知道还不如养条狗,起码狗见人还会叫两声! 这怡乐以前看着挺机灵的,挺能折腾的,怎么现在在秦朝朝面前这么不中用! 太后又看了一眼怡乐公主指尖密密麻麻的针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面上还要摆出一副慈爱温和的模样,轻声安抚道: “莫气坏了身子,那丫头向来刁钻,诡计多端,倒是哀家疏忽了,早该多派几个人盯着她些。” “刁钻?她根本就是个泼皮无赖!” “说什么治病救人,分明是借机讹诈!那凤钗是父皇给我的及笄礼,她......她怎么敢!她怎么配!” 说着,怡乐公主又呜呜呜地哭起来,她突然抓住太后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太后微微蹙眉。 “姑姑!那秦朝朝根本是故意的!她当众羞辱我,串通那些贱民一起做戏坑我的银子!” “这哪是在打我?这分明是打我们北昭的脸面!还有南楚那些刁民......您绝不能轻饶他们!” “我这口气……我死也咽不下!您一定要给我做主!” 太后被她攥得生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里怒吼我让你去办人,没让你去送人头啊!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耐,语气依旧平和: “此事哀家心中有数,定会替你想办法讨回公道。只是眼下局势微妙,皇上对哀家......处处提防,若此时贸然动手,只怕......” 她话未说完,怡乐公主已尖叫着打断: “所以我就该白白受这份羞辱?我们北昭的脸面就这么任由她踩在脚下?” “姑母!您可是北昭的公主!被她害得禁了足,您就真的......” 太后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终于褪尽。 她突然不想再忍了,怡乐话没说完,太后突然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够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可知你差点坏了哀家大事?” “现在来哭哭啼啼能成什么事?当初是谁信誓旦旦的夸下海口,说定能拿捏住那丫头?” 第277章 秦景月出嫁 怡乐公主还没见过姑母这副样子,脸色骤然白了,可她那骨子里那股刁蛮任性的劲“噌”地就冒出来了,哪能忍住不顶嘴。 “姑姑明明说她只是个空有头衔的县主!可是我......” 可是我踢到的明明是块铁板!她突然卡住,有些说不出口。 太后意识到自己失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缓语气说道: “说到底,是你先去寻衅滋事,说破了天也是咱们理亏。” “事已至此,再闹下去,丢的不只是你个人的脸面。整个北昭使团都要因你蒙羞!” 怡乐公主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她突然想起秦朝朝那句“寻衅滋事” ,此刻竟连她姑母也说出同样的话...... 若这事捅到南楚皇帝那里,北昭纵使强词夺理,也难免落个北昭使团初入大楚便滋事,破坏两国邦交的口实。 这责任……她担不起,看她姑母的样子,好像还想把锅甩给她呢。 她咬着下唇,说出的话有几分不情愿,又有几分小期待: “可、可就这么算了?” 怡乐公主咬着绣帕的边角,心里疯狂打鼓,她既盼着姑母能扳回一局,又怕这黑锅最后扣在自己头上。 太后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之外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然不会。”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她不过是仗着陛下撑腰。三天之后的秋猎,你只管好好等着。” “哀家倒要看看,到了猎场上,刀箭可不长眼睛,或者,万一某位县主运气不好,被受老虎豹子什么的猛兽啃得渣都不剩......啧啧啧......” 怡乐公主眼睛亮得像偷到灯油的老鼠,却又装作委屈地绞着帕子: “姑姑可要保护好我呀~,我在南楚只有姑姑了......” 怡乐公主面上卖乖,心里早把三天后的猎场想象成大型复仇现场,连秦朝朝死前跪地求饶的台词都编好了。 暮色渐浓,慈安宫香炉里的龙涎香诡异地扭曲成毒蛇形状,在两个各怀鬼胎的身影间蜿蜒盘旋。 .................... 一眨眼,就到了秦景月出嫁的日子。 按常理,这该是景安侯府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满府张灯结彩、炫耀荣光的大喜日子。 毕竟侯府的秦乡主可是要风风光光地嫁入睿王府做尊贵的侧妃,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殊荣!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侯府的脸,把这场喜事变成了一出荒诞的闹剧。 天还没亮,早盼着嫁进睿王府的秦景月就像只打了鸡血的老母鸡,猴急的把听雪阁的丫鬟婆子们全都薅了起来。 一时间,听雪阁鸡飞狗跳,丫鬟婆子们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端着水盆、拿着梳妆用品,在秦景月的房门前排起了队。 按理说,新娘子出嫁,应该是府中最热闹的大事,可府里的氛围却透着诡异的冷清。 侯府的院子里,既无贺喜的宾客,也无喧哗的乐班。 除了丫鬟们的哈欠声,就只剩下几只不知趣的麻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蹦哒,像是在嘲笑这冷清的场面。 话说,这尴尬局面其实绝非偶然。 前些天秦云桥娶妻的尴尬场面,秦家人记忆犹新; 轮到秦景月出嫁,大家心里直发怵,生怕宴客时又来这么一出社死现场。 毕竟秦景月还不到及笄年龄出嫁,且这桩婚事是如何得来的,京城里谁不知道? 大家私底下都在嚼舌根,把这事儿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再说了,侯爷娶妻都没几个人赏脸,更何况是这样一桩不体面的婚事? 还有个要命的问题——侯府没钱! 林氏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秦云桥兜里比脸还干净,掏不出半两银子。 这囊中羞涩的窘境,让秦景月的出嫁变成了这副诡异的样子。 景安侯府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宴请宾客了,就盼着睿王府那边的迎亲队伍能热闹些。 就算睿王不满意这桩婚事,到底是王府纳侧妃,皇家的脸面总不能太难看吧? 秦景月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她精心打扮的面容,凤冠霞帔加身,本该是最美的新娘。 可她心里却憋着一肚子邪火,看什么都不顺眼。 自从秦景岚的身世暴露后,老太太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因为彩礼的事闹出事端,老太太这段时间看她越发横竖都不顺眼。 彩礼磕碜,嫁妆更是难以启齿。 除了太后以前赏下的残件,就再也没有其他像样的了,可太后赏下的那些东西也所剩无几了。 她昨天偷偷去看了一回刘氏,她就躲在院子外面扒着门缝往里瞧, 刘氏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晒太阳,蓬头垢面,骨瘦如柴,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媚态。 秦景月突然对刘氏的怨恨又深了几分,要不是刘氏不守妇道,也不至于把她连累成这样。 她原本想靠着刘氏有一天爬上主母的位置,自己摆脱庶女的身份,可她这个生母把自己折腾进了不见天日的偏院。 秦云桥留刘氏一条命,还是看在她即将成为睿王侧妃的份上。 哪家姑娘出嫁不是满府欢天喜地、张灯结彩,可轮到她,竟被自己的生母连累得不光没有宴席,连个添妆的人都没有。 哥哥死了,舅舅杳无音信,亲娘又半死不活,她还能指望谁? 秦景月越想越气不顺,当胭脂抹完三遍的时候,秦景月瞧见额头上那块伤疤还能看得见,她突然扬手就给了丫鬟一巴掌: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这个丫鬟是以前伺候刘氏的水红,刘氏被了关起来,秦景月的贴身丫鬟朱儿被发配出了府,秦景月便把水红要了过来当自己的陪嫁丫鬟。 秦景月这一巴掌甩得清脆响亮,水红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又痛又怕,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求饶: “乡主饶命......乡主饶命......” 房间里其他丫鬟婆子立马屏住呼吸,连哈欠都硬生生的憋了回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主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对下人非打即骂。 丫鬟婆子们原本还在暗喜秦景月终于就要嫁出门了,她们可以清净了,没想到她临出嫁了都还在撒泼打滚、打人泄愤。 第278章 豪门梦,又一个社死现场 “跪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些铅粉来遮!” 秦景月指着额头那道顽强地露出来的疤,声音尖得能戳破窗纸。 她心里恨透了秦朝朝,但她也学聪明了,知道秦朝朝邪性,不敢明目张胆的找秦朝朝的不自在,只盼着嫁进睿王府,能用身份压人。 可她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跳进了秦朝朝设好的坑里,还做着享福的美梦。 水红连滚带爬的去找铅粉来给秦景月遮伤疤,秦景月铁青着脸坐回菱花镜前。 侯府这边虽然冷清,但一点不影响侯府的人盼着睿王府的迎亲队伍能风风光光地来,好歹挽回点颜面。 可左等右等,太阳都快爬到头顶了,连迎亲队伍的影子都没见着。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比吃了黄连还难看,冷哼一声,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哼! “早知这丫头是个讨债的!攀龙附凤的心思倒不小。” “我就知道,睿王打心眼里瞧不上她,这下好了,连累侯府名声!还把咱们的脸面都丢尽了!” 老太太突然想起什么来,对身旁的胡嬷嬷道: “朝阳和朝朝呢,去请了没有?” 老太太心里琢磨,不管怎么说,如果哥哥能把妹妹背上花轿,那也是侯府的脸面,说出去好听。 再说,把那两兄妹喊过来,一人添点妆,好歹也能撑些门面,不至于太寒酸。 胡嬷嬷答道: “大公子和二小姐一早就出门了......” 老太太听闻这话,手上的茶杯“啪”地一声墩在案几上: “好......好啊!连亲姐妹出嫁都不露面,这是要彻底和景安侯府划清界限?!” 老太太一边生秦景月的气,怪她连累侯府,一边又生秦朝朝两兄妹的气,觉得他们忘恩负义。 再看秦云桥,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急得直搓手, 秦云桥心里知道老太太没说错,睿王怕是压根就瞧不上秦景月,觉得秦景月是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贴上去的,谁能看得上? 可再怎么说,这也是皇家纳侧妃,就算装模作样,也该派支像样的队伍撑撑场面吧? 秦云桥心里着急,嘴里也不停地念叨: “这睿王府到底搞什么名堂?虽说只是纳侧妃,再怎么说也是有品阶的,要入皇家玉蝶的,总不能这么没规矩吧!” 秦云桥心里越来越没底,这迎亲队伍不来,自己的脸面往哪搁?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他恨不得能长出翅膀,自己飞出去把迎亲队伍抓过来。 就在侯府众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厮来报: “睿王府的轿子到了!” 有人伸长脖子一瞧,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说是轿子,实则一顶两人抬的小轿,灰不拉几的轿帘,两个无精打采的轿夫,正有气无力地抬着轿子站在侯府门口,旁边还跟着一个戴瓜皮帽的喜婆。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给猪配种的花轿。 “这就是睿王府的迎亲队伍?” 秦云桥傻了,声音都变了调。 就算睿王再不乐意,那表面的体面总该留几分的吧?这不明晃晃的打脸吗?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也都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老太太盯着那顶寒酸的小轿,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这......这是纳侧妃的喜轿?” 那个戴瓜皮帽的喜婆甩着帕子跨进门, 秦云桥脸色铁青,对着喜婆低吼: “王府何意?这是纳侧妃还是纳妾?!” 瓜皮帽喜婆甩了下帕子,掩口笑道: “侯爷息怒。王爷说了,侧妃年纪小,不爱那些虚礼,一切从简。” 她眼角瞟向院内, “请侧妃上轿吧,再晚,可就误了吉时了。” 老太太“呸”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不爱虚礼?合着我侯府倒成了上赶着贴冷屁股的!” “当年楚王妃嫁进楚王府那阵仗,锣鼓都快把城门震塌了。” “同样是嫁王府,到我们家景月这儿就俩人抬个破轿子?合着我们家景月连顶花轿的钱都不值!” “睿王这哪是纳侧妃,分明是从大街上捡个通房丫头!” 秦云桥急得直跺脚,生怕老太太这话传到王府耳朵里,一边冲婆子使眼色,示意去请秦景月出来,一边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捂老太太的嘴 , “娘!您少说两句!这要是得罪了睿王......” 喜婆暗骂睿王这事办得不地道,心里把睿王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溜了一圈,又疯狂吐槽秦景月: “惊个屁!分明是嫌丢人!就秦景月那点腌臜事,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还想八抬大轿风光出嫁?做梦去吧!” 面上还得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扯着场面话, “老夫人这话折煞奴婢了!王爷那是体贴侧妃,想着姑娘家脸皮薄,阵仗太大怕惊着她......特意安排素净些......” 话没说完,老太太直接扒拉开秦云桥的手跳了起来: “素净?素净到连轿帘都买不起?” 秦云桥尴尬得冲那婆子吼: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被秦云桥点到名的王婆子暗叫倒霉,她哪里不好待,偏要凑上前去看热闹。 这下好了,侯爷让她的请乡主,那个主心狠手辣,万一知道坐的是破轿子,心里不爽喊打喊杀,溅她一身血...... 可侯爷的命令又不敢违抗,只能哆哆嗦嗦往听雪阁挪步子,琢磨着一会传完话可得躲远点。 王婆子刚进听雪阁,就听见里头传来秦景月拔高的嗓门: “去看看,喜轿到了没有!” 王婆子吓得一激灵,哆嗦着抬手敲门: “乡、乡主,睿王府的喜轿......到了。” 门内突然没了动静,吓得王婆子以为自己幻听了。 正想再开口,门“吱呀”一声开了,秦景月身着嫁衣,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半斤,秦景月得意的笑: “可算来了!我就知道睿王殿下不会亏待我!” 王婆子张了张嘴,想把那寒酸的两人小轿形容一番,可迎上秦景月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干笑着福了福身: “乡主大喜,快、快出去瞧瞧?” 秦景月迫不及待地往外走,丫鬟赶紧拿上盖头追了出去。 第279章 迎亲打脸现场 王婆子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趁着众人簇拥秦景月的功夫,缩着脖子、佝着背,像只耗子似的溜到角落。 她蹲在墙根直拍胸脯,嘴里喘着粗气自言自语: “我的个乖乖,差点把这条老命给搭进去!就那~~破破烂烂的轿子,要是提前说了,指不定被她拿簪子把我戳几个血窟窿!” 看着秦景月昂首挺胸往府门走的背影,王婆子忍不住嘀咕: “这个活祖宗,等会看见那比办丧事还磕碜的场面,怕不是要哭断肠子!现在笑得越欢,待会脸打得越响......” 咳咳。 秦景月扶着水红的手,婷婷袅袅地走到老太太跟前一跪,跪得也还算规矩,等她说几句体面的训诫和祝福。 老太太一张老脸早就气得铁青,鼻子都快歪到耳根了,哪还能憋出什么好话? 秦景月顶着盖头等了半晌,只听见老太太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老太太确实被噎着了,被睿王府这口窝囊气噎得上不来、下不去的。 她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埋汰人的迎亲礼。 景安侯府就算没宴客,至少也在大门外拉了红绸, 可再看那顶红不红灰不灰的小轿子还在门外等着,两个轿夫蹲在路边抠指甲,比县太爷家的杂役还散漫。 “祖母?” 秦景月娇滴滴唤了一声, 老太太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到了王府……要恪守妇道,谨记规矩,好生相夫教子……” 此时秦云桥也硬着头皮上前说了两句吉祥话,无非是“光耀门楣”“莫辱家门”之类的。 不过短短几句话,秦景月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等到训完话,秦景月娇滴滴的说道: “请祖母放心,祖母的教诲,孙女定会铭记于心。” 秦景月冲老太太和秦云桥磕了三个头,便迫不及待地起身。 这时,瓜皮帽喜婆赶紧挤出一脸谄笑迎了上来, “恭喜乡主,贺喜乡主大喜!” 秦景月扶着丫鬟的手往外走,刚迈出两步,突然想起今日似乎安静得太诡异了些。 侯府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就不说了,奇怪的是本该喧闹的迎亲队伍,连鼓乐吹打声都没有! 她想掀开盖头看看,又怕坏了规矩,不吉利, 可这寂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连喜婆那声恭喜都透着一股子心虚。 秦景月脚下一顿,绣鞋尖上的珍珠颤了颤。 她突然伸手,狠狠地掐了一把水红小臂内侧的软肉。 水红痛得“嘶”地倒抽冷气,又慌忙憋成一声呜咽。 秦景月的手上使劲在掐人,盖头下的声音甜得发腻: “水红,外头迎亲的队伍,怎么没有动静?” 水红吓得腿肚子转筋: “约莫......约莫喇叭是纯金的,太重了吹不动,歇口气……” 秦景月哪里肯信,就算是纯金、就算再重再累,也应该在新娘子出门的时候,卯足了劲的吹,这是规矩。 正在这时,不知哪个不长眼的丫鬟没憋住笑。 紧接着,像是引燃了什么,四下里响起一片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和讥笑。 一声零星细碎的嗤笑声传进秦景月的耳朵里,秦景月心里猛地一沉,不对,这像是府里下人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她再也憋不住了,猛地掀开了盖头。 “哎妈呀!” 喜婆惊呼一声,扑过来拦,一眼看见新娘子额头的铅粉糊得太厚,像糊墙的腻子,嘴角抽了抽才挤出句话: “哎呀!盖头不能掀啊,乡主!” 秦景月一把薅开喜婆,刺目的天光骤然涌入眼帘,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当她看见门外磕碜得鬼都不待见的迎亲队伍的瞬间,如坠冰窖,脸上的笑容冻成了冰雕。 本该热闹非凡的迎亲队伍寒酸至极,没有锣鼓喧天,没有旌旗仪仗,没有高头大马。 竟只有孤零零一顶破破烂烂的小轿,挂着一张红不红、灰不灰的轿帘,颜色褪得不成样子; 褪色的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锦垫,金线绣花都磨秃噜皮了; 两个轿夫蔫头耷脑的倚着墙根打盹,哪有半分皇家迎亲的派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王爷特意准备的?” 秦景月声音都不成调了,踉跄着扶住门框,咬着后槽牙挤出话, 胭脂涂得猩红的嘴唇都在发颤,指甲在朱漆上划出几道白痕,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景安侯府的千金,太后亲封的乡主,竟被如此轻贱,终身大事,竟然会这么寒酸。 喜婆脸上的笑僵成了石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秦云桥额头直冒冷汗,赶紧扯着嗓子喊: “吉时快到了!” 他心里也乱成一团麻:明明前几日请睿王吃酒时对方还好好的,怎会突然这般打脸?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可事到如今,这个女儿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否则景安侯府可就真成了满京城的笑柄,八辈子都抬不起头了!喜婆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抖开红盖头,伸手要替她遮面: “乡主,快盖上盖头,咱不能误了时辰......” 喜婆一边给她盖盖头,一边赔着笑,要扶秦景月上轿,却被她一把甩开。 喜婆暗道要坏事,心里早把她鄙夷了千万遍: “活该!当初用下三滥手段逼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面上却还得赔笑讨好: “乡主息怒!侧妃息怒!误了吉时可就不吉利了......” 老太太看得牙疼,还不嫌事大,只听“当”的一声,老太太把茶杯往案上一墩,冷笑道: “哼!这男盗女娼的戏码,真是让老身开了眼了!” 老太太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 偷偷骂骂睿王也罢了,你将亲孙女也骂得如此难听,你是亲祖母吗? 秦景月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恨得直咬牙,暗骂这老东西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还给她下绊子。 她有气没处发,手一伸就去抓那喜婆的瓜皮帽,刚抓住帽子想撒泼,余光瞥见对面街上的伙计趴在二楼看热闹, 她赶紧把手又缩了回来,指甲掐着掌心的软肉,硬生生把委屈憋成甜笑。 下巴一扬,故意把凤冠上的珠翠晃得叮当作响: “殿下果然懂我,知晓我不喜铺张、最厌俗套排场。 秦景月心里憋屈得滴血,若不是怕坏了名声,此刻她恨不得揪住那喜婆的瓜皮帽大闹一场。 第280章 栖梧院,西梧院 没办法,婚期是定好的,是她日夜盼来的,她只能把屈辱硬生生地咽下去,再怎么丢人也得把这婚结了,一切都等她进了王府的门,再慢慢打算。 喜婆瞅准机会挣脱开来,心里把秦景月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这泼妇德行,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要不是看在赏钱的份上,谁乐意来受这窝囊气!” 秦云桥反应过来,一边给喜婆使眼色,一边说道: “赶紧上轿,莫要误了大事。” 秦景月咬了咬牙,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向花轿走去—— 一切都等她嫁进睿王府再说,等她站稳脚跟,得了权势,这些踩过她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秦景月踩着那双精致的绣花鞋,却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每走一步都要咬紧牙关。 好不容易上了花轿,轿夫们才伸着懒腰起身,轿子刚一抬起,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轿夫们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聊天打屁: “嘿,兄弟,你说这睿王府也太抠门了,娶个媳妇就用这破轿子,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谁说不是呢!估计是睿王压根就不待见这新娘子,随便应付一下得了。” 喜婆尴尬得不行,骂道: “要死啊,不会说话把嘴巴闭上!” 两个轿夫又是一阵嬉笑。 这些话顺着轿帘的缝隙传进秦景月的耳朵里,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花轿好不容易到了睿王府,那场面更是让人笑掉大牙。 王府门口冷冷清清,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只有几个小厮靠着门框嗑瓜子,见轿子到了,才懒洋洋地直起身子,一人帮她提着一个轻飘飘的箱笼,连个迎客的礼炮都没有。 秦景月下了轿,脸比那锅底还黑,心里屈辱得恨不得逮着人就咬一口,可她还得强忍着泪水,一步一步往王府里走。 进了王府,整个王府里安静得可怕,别说是宴席了,就连个喜庆的红绸子都没见着。 有几个扫地的小厮,抬头看了一眼穿着嫁衣的她,又继续低头扫着地,仿佛这娶亲的事儿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景月和水红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王府的院子里,像是个被遗弃的玩偶,没见人来迎接,连招呼都没有。 喜婆都尴尬得不行,好半晌,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嬷嬷走过来,给了喜婆银子,打发她回去。 老嬷嬷这才转过头来对秦景月说道: “秦侧妃,请随我去新房。” 语气冷冰冰的,仿佛在对着一个陌生人说话。 秦景月咬了咬嘴唇,实在忍不住问道: “怎么没有宾客?” 老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答道: “侧妃娘娘恕罪,王爷吩咐一切从简。” 秦景月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扶着水红的手,跟在老嬷嬷身后,心里满是屈辱和不甘。 老嬷嬷领着秦景月往王府深处走,穿过三道垂花门,绕过一座爬满枯藤的假山,再转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周遭的景致愈发荒芜。 秦景月越往里走 ,心越往下沉,老嬷嬷只管领着她走,并不说话。 跨进最后一道月洞门,眼前出现一条狭窄的碎石小径,小路的尽头有一座三间青砖瓦房。 瓦房后面有几颗梧桐树,歪歪扭扭地长在院中,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这便是侧妃娘娘的西梧院了。” 老嬷嬷停下脚步,指了指眼前破旧的院子。 “侧妃娘娘好生歇息。” 秦景月死死盯着院子匾额上的“西梧院”三个褪了金漆的大字 ,再看那老嬷嬷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冷笑。 她突然想起婚前父亲鬼鬼祟祟塞来的锦囊,里面的“栖梧院”三个蝇头小楷是父亲的笔迹。 “月儿,为父今日请睿王喝酒,睿王亲口说给你准备了栖梧院。” 凤凰栖梧桐,这是要把她当成了正妃来疼! 当时院落名讳,父亲写的分明是栖息的“栖”,而非东西的“西”! “等等!” 秦景月扯住老嬷嬷的袖口,不甘心地问道': “这院子的名字,“栖梧院”什么时候成了东西的“西”......” 老嬷嬷不耐地甩开她的手: “老奴说得清楚,西梧院。您这院子在西边,自然该叫西梧院。” 秦景月傻住了,她当时对这个院子名字还挺满意,哪知,就这么一个偏远的破地方,这么一个破院子,这么一个破名字! 如今看来,原来从一开始,睿王说的就是'“西梧院”,而非“栖梧院”。 难怪迎亲队伍如此磕碜!是父亲会错了意?还是说,这就是场精心设计的羞辱! 没办法,这院子她还得先住下,等她站住脚,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些不听话的刺头。 想通这点,秦景月忍着憋屈,扶着水红的手往院子里走。 所谓的新房,不过是间普通厢房,窗棂上糊的红纸破了好几个洞,床上的被褥竟是半旧的,绣着的鸳鸯都褪成了灰扑扑的颜色。 更讽刺的是,梳妆台上摆着的铜镜蒙着厚厚一层灰,照不见人影。 老嬷嬷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王爷说,侧妃娘娘是自家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秦景月再也忍不住,抓起妆奁就砸了过去: “给我滚!” 老嬷嬷早有准备,闪身躲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身后跟着的丫鬟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轻蔑。 秦景月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水红吓得手脚无措,慌忙安慰: “侧妃娘娘,新娘子是不能哭的......” 秦景月哭了好一阵,才止住了泪—— 看样子,她今天就是闹也没用,必须想办法得到睿王的宠爱。 此时的睿王府正厅里,几个管事的下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议论这场千年不遇的奇葩喜事: “你说咱们王爷也真是的,就算不喜欢这门婚事,也不能这么寒碜人家姑娘啊!” “嘘!你不想活啦!这话要是让王爷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依我看,王爷这是故意的,就是要让这新娘子知道,在王府里她啥也不是!” “谁说不是,毕竟她是怎么逼着王爷纳她进王府,我可是听说了。” “嗨,就算王爷不埋汰她,王爷后院的那些莺莺燕燕,也够她喝一壶。” 第281章 成了,大杀器 再说回侯府,好不容易把秦景月送出门,老太太一路骂回院子。 一回到牡丹园,抓起桌上的凉菜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心里的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张嘴继续骂: “好个贱丫头!当初哭着喊着要攀睿王府的高枝,逼着睿王娶了她。” “如今倒好,睿王府连条看门狗都没派来迎亲,传出去谁不说咱们侯府养了个倒贴的下作货!” “这下好了,那贱丫头是把咱们侯府祖宗十八代的脸面都丢到茅厕里去了!” “整个京城都要笑咱们侯府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后让咱们在京城的世家大族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下人们都垂着脑袋装耳聋,心里吐槽:好好的喜事,愣是变成了一场笑话,老太太这实在是骂得太难听了。 秦云桥同样憋屈得慌,早知道,就算再去借银子,也该把老家的人请来撑撑场面。 他心里又后悔当初同意秦景月嫁给睿王,更恨秦朝朝的冷漠无情,秦姐姐出嫁她面都不露,还把秦朝阳也带走了。 他立在牡丹园的雕花木门前,望着老太太不停地骂,越骂越难听,越骂越激动。 “母亲消消气......” 他刚开口,就被老太太劈头盖脸的骂声打断。 老太太圆润的手指狠狠戳向他胸口, “消气?我如何能消气,你养的好女儿!犯贱的犯贱,忘本的忘本!” 秦云桥被老太太戳得踉跄了半步,他望着母亲鬓角凌乱的银丝,喉间翻涌的辩解却化作一声叹息。 转身的时候,脚都跨出了屋子,老太太尖厉的骂声还在往他耳朵里钻,这回是把秦云桥也捎带上了。 秦云桥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加快了脚步逃离牡丹园,径直朝着文氏的天香阁去。 天香阁,丫鬟水儿给文氏捧来一碗银耳汤,文氏老大不乐意,将银匙重重地磕在青瓷碗沿上: “天天都是银耳汤,我要喝的是燕窝粥!” 水儿小见文氏发脾气,怕挨打,赶紧把秦景月嫁人的事当笑话说给她听,讨她开心, 只见水儿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颤巍巍地将银耳汤往前推了推: “姨娘息怒!要说委屈,哪比得上今儿个出阁的大小姐!” 她压低声音,眼睛滴溜溜转着, “姨娘您是没瞧见,睿王府派了一顶两人抬的轿子,连轿帘都是旧的......” 文氏慢悠悠地举起银汤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哟?有这等热闹?怪不得今天这么冷清,我都没听见动静,以至于睡得沉了。” 水儿赶紧接话: “可不是,差点没把老太太气死了过去。” 文氏冷笑,端起银耳汤抿了一口, “平日里瞧她眼高于顶的模样,还以为攀上高枝就能麻雀变凤凰,原是去王府当乞丐的。” 说着忍不住“咯咯咯”直笑,笑得肚子一抽一抽的,吓得她赶紧捂住肚子。 正在这时,秦云桥走了进来,文氏赶紧扶着腰枝迎了上去, “老爷可算来了,方才听下人说大小姐今日受了委屈,妾身这心里......” 文氏她话未说完,突然捂住心口,柔弱地往秦云桥身上靠,也不等秦云桥回答,接着说道: “老爷不必挂怀,大小姐是聪明人,想必很快就能在王府站稳脚跟,毕竟连王爷都能拿捏住,还有什么办不成的呢?” 秦云桥不愿提起此事,伸手扶住文氏,喉结动了动,目光避开她泛红的眼角: “莫要听那些下人造谣生事。” 他转身走到石桌前,瞥见碗里寡淡的银耳汤,语气不自觉软下来, “你怀着身子,多喝些滋补的才好。” 文氏睫毛轻轻颤了两下,顺势委屈的扭了扭身子,抬手抚在肚子上: “妾身哪敢挑拣?只是想起大小姐在王府吃苦,又念着老爷今日想必也累坏了......” 秦云桥听她又把话头转回来了,眉头一皱,轻轻拉开她: “你先歇息,我还有公务。想喝银耳汤,就去库房领。” 说完,抬腿就走了,这个府里,如今似乎只有他的书房稍稍清净些。 文氏望着秦云桥匆忙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柔意化作阴鸷。 她抓起桌上的银匙狠狠砸在地上, “好个装聋作哑的!当我是三岁孩童?前脚说要滋补,后脚就拿银耳汤糊弄我!” 她突然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 “等我生下哥儿,看谁还敢这般轻贱!” 夜色渐浓,秦云桥独自坐在书房,案头堆积的文书未动分毫。 明天就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秋猎,今年的意义跟往年都不一样。 可如今,大女儿已经出嫁,看样子,在睿王府的日子定不好过, 另一对儿女跟他不是一条心,发妻和离,继室还被他打得躺在床上。 明天,就是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烛火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这一天,有人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的三瓜两枣,有人在大楚新建的兵工厂里忙得不可开交。 夜幕笼罩的兵工厂内,炉火映得四壁通红,不错,这就是楚凰烨和秦朝朝秘密建造的兵工厂,专门造弹药的。 被老太太和秦云桥大骂白眼狼的秦朝朝,正踮着脚扒在铸造台前,马尾辫随着动作晃悠, 楚凰烨握着图纸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将最后一枚螺丝旋进枪身。 这张被他反复观摩的图纸,此刻正从墨迹变成实实在在的金属器物, 忽然猛地一拍大腿, “成了!” 秦朝朝握着那把刚铸造完成的手枪,指腹反复摩挲着金属表面的纹路,冰凉的触感让她恍若置身梦境—— 她不眠不休,反复锻造枪管,将结构改良了七次,终于造出来了。 楚凰烨把这东西拿到手里的刹那,倒抽一口冷气。 这东西小巧精致,他从未见过,如果真有这丫头说的那等威力...... 楚凰烨震惊间,秦朝朝雀跃地招呼: “走,咱们去试试!” 秦朝朝兴奋地往外跑,仿佛已经看到它射出漂亮弧线的样子。 楚凰烨看着她满脸的喜悦,心中也不由得雀跃,跟着秦朝朝往外跑。 第282章 秋猎,亮点,打脸 秦朝朝突然伸手夺过手枪,往前面的一棵树杆一晃, “皇上看好了!” 楚凰烨还未看清她是如何发射的,只听"砰!"地一声炸响,耳膜嗡鸣, 50米开外,一棵不大不小的树干上,多了一个对穿过的孔。 楚凰烨瞳孔缩成了针尖,寻常弓箭根本无法穿透那样的树,这个叫手枪的暗器,它不光杀伤力强,还像闪电一样快。 楚凰烨此时的震惊不亚于初见炸弹,炸弹用在战场上,无人能抵挡。 同样,如果手里有这样一把暗器,这世间,还有谁能抵挡? 他楚凰烨何其幸运,炸弹,手枪,能颠覆天下的两样东西都在大楚,被这个狡黠的丫头握在掌心里。 自这丫头出现后,朝堂上那些老臣们苦心经营的权谋算计,在她手中的“神器”面前竟如儿戏一般。 大楚有她,何愁不能繁荣昌盛! 秦朝朝转身时眼睛亮得惊人,故意晃了晃还冒着青烟的枪管: “怎么样?我就说本姑娘出手,万无一失吧。” 楚凰烨回过神来,鬼使神差地接过那把手枪,学着她的样子对着前面的树干瞄了瞄, “这......这等威力......是个男人都会眼红吧。” 秦朝朝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调侃道: “别摆出这副见鬼的表情嘛!这大杀器,是咱们将来的底气。” “不过这个枪法的准头呢,跟箭法一样,皇上还得练习。” “不过在此之前......皇上是不是该付点学费?” 她说着拿过枪,对着林子开了一枪,一只野鸡掉了下来。 楚凰烨望着地上的野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快,太快了!” 晚霞斜斜掠过秦朝朝飞扬的鬓角,将她眼中狡黠的笑意镀上金边,那模样倒真像是山林间惑人心神的灵狐。 楚凰烨满眼含笑: “你什么都不缺,封你做郡主,如何?” 秦朝朝狡黠一笑: “行啊,郡主可比县主能装B。” 此时,夜幕降临,有人在为大楚的未来谋划;有人在独守空房盼着被人临幸。 此时的秦景月,在新房里,独自守着红烛,听着外面的寂静,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秦云桥料得分毫不差,她的日子确实难过。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出身侯府,不但是名门望族,还是堂堂乡主,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 可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算计来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看了她的笑话去。 夜幕渐渐降临,整个睿王府依旧安静得可怕。 秦景月坐在床边,望着摇曳的烛光,左等右等,都等不来睿王。 红烛燃尽,天色泛白,新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烛泪香。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压了千斤石,却又毫无睡意。 她竟枯坐了一夜,也没等到睿王来。 此时的京城,早已传遍了睿王府这场“别具一格”的婚礼, 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议论纷纷,有人同情秦景月的遭遇,有人嘲笑侯府的落魄,还有人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场豪门闹剧。 直到清晨的薄雾透进窗棂,外头才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捧着一个长木匣进来,躬身道: “侧妃娘娘,今日是咱们大楚一年一度的秋猎,王爷特命奴婢送来一套猎装,请您换上。” 秦景月倒是听秦云桥说过,今天是秋猎这件事,也知道相关官员家的女眷和皇室人员都要参加,她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面。 她伸手抚上木匣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噤。 打开一看,是一套剪裁利落的骑射服,颜色素净,料子却极好,连马鞍、护腕、猎弓都一并配齐。 秦景月怔了怔 她也很想借此大放异彩,可她除了会弹琴、抄袭几首古人的诗,她什么都不会呀,就连马都骑不好。 前世,秦朝朝倒是约过她去马术俱乐部,可她整个心思都放在钓金龟婿上了。 来到这个世界,从小被秦云桥和刘氏娇养,出门坐马车,哪里学过什么马术,更别说箭术。 猎场会有些什么样的活动,她两眼一抹黑,虽说听秦云桥说过,可她到底从未参加过。 睿王只命人送来骑装,什么也没交代呀,是要她去参观?还是要她去参与?是对她的恩赐?还是要让她成为笑柄? 秦景月盯着那套素色骑装,突然"啪"地合上木匣: “把本王妃的云锦百褶裙取来!再把东珠头面、翡翠镯子都戴上!” 水红吓得一哆嗦: “娘娘,可是......王爷特意吩咐......” “住口!” “我又不会骑马射箭,他要我扮成小厮打猎,明明是要让我出丑。” “我可是睿王府堂堂侧妃,现在王府没有正妃,那个位置迟早是我的,我今天就要做最耀眼的凤凰!看谁还敢小瞧我!” 实际上,楚睿轩这次还真不是要整她,就是单纯的不想看见这个女人在各国使臣面前丢睿王府的脸,自己又懒得跟她说话,就直接送了一套猎装来。.................... 时间转瞬即逝,南楚一年一度秋猎的日子裹挟着金风如约而至—— 这是南楚特有的一项活动,帝王将相都要共同体验围场的艰苦自然环境,对于南楚来说,意义非常重要。 九月的南楚,碧空如洗,天儿格外透亮,风一吹凉快得很。 晨雾尚未散尽,皇家猎场早早就热闹开了,远处山峦连绵,老远就能瞧见漫山遍野插满彩旗,红的黄的交错在树叶间。 皇家猎场的十里长道铺满赭红碎石,两侧宫灯悬起九凤衔珠的朱漆灯架,琉璃灯罩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碎金。 天还没大亮,猎场外头就堵满了车马。打头阵的是皇家仪仗队,士兵们穿着亮闪闪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 紧随其后的是皇帝的步辇,八个人抬着,顶上盖着明黄色的锦缎,还坠着一串一串的珍珠,绣着龙纹的织锦随风翻卷,隐约可见车辇中帝王冷峻的侧脸。 大臣们坐着雕花马车,尽显排场,官服上绣的飞禽走兽都不一样,老远就能看出谁官大。 各国使团也不甘寂寞,有的骑着骆驼,驼背上驮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的捧着镶宝石的礼盒,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 猎场门口摆满了摊子,卖糖人、烤羊肉的吆喝声一阵接着一阵。 猎场里头,观猎台早收拾得利利索索。 台子上铺着老大一张虎皮,旁边摆满了酒壶、果盘,新鲜的葡萄、蜜枣......堆得老高。 女眷们都聚在各府的绣阁里,隔着纱帘子叽叽喳喳,头上戴的金钗银簪晃得人眼花。 今天的猎场有四个亮点, 其中最叫人津津乐道的,是景安侯府的绣阁里,竟然一个女眷都没有。 往年秋猎,侯府的女眷总是早早就到了,侯府的老夫人珠光宝气的坐着,儿媳江氏低眉顺眼的侍奉在一旁,身边还有一个软萌软萌的少女。 可今日,各个绣阁里都坐满了女眷,景安侯府的绣阁里还空空荡荡,连最爱显摆的老太太都没露面。 第二个亮点,要说打脸来得快,还得看秦景月! 第283章 社死现场,睿王差点吐了 要说打脸来得快,还得看秦景月! 别人来秋猎都穿简单的衣裙或是利落的骑装, 她倒好,裹着十层八层的云锦百褶裙就来了。 要说秦景月这身打扮,那可真是王母娘娘开蟠桃会——独一份的“风光”! 猎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秦景月拖着三尺长的宫装硬是挤出条道来。 众人齐刷刷倒抽冷气,这位侧妃娘娘裹着隆重的孔雀蓝织金百褶裙,裙摆上金线绣的凤凰尾巴能拖出三尺长,走几步都能在地上扫起三丈灰。 头上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翡翠镯子戴了满满两手,活脱脱把猎场当自己的封后大典。 秦景月穿着那云锦拖尾百褶裙,昂首挺胸地走进睿王府的绣阁。 女眷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有嫉妒,也有不屑。 秦景月昨天那独特的婚嫁现场早已传得人尽皆知,谁不知道这位侧妃娘娘就是个笑话。 那些嫉妒她的,看不惯她的人看见这阵仗,都恨不得来踩上一脚,刹那间,人群里爆发出憋不住的嗤笑,直嘬牙花子: “这谁家唱戏的跑错场了?” “呦,这打扮可真亮眼啊。” “侧妃娘娘这是把整个库房都穿在身上了?秋猎可不是选美,莫不是想在猎物面前摆威风?” “哎哟喂,这哪是打猎,分明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成了睿王侧妃!” “侧妃娘娘这是要给猎物表演飞天舞?” ...... 这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传进秦景月的耳朵里,她只当别人是嫉妒她是睿王府的侧妃。冷哼一声,把下巴扬得更高了。 按理说,她脑子里装着的可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灵魂,什么职场穿搭、场合着装的基本道理不该不懂。 可坏就坏在,这位现代灵魂穿越过来后,没把精明能干带来,反倒把急功近利和虚荣心放大了十倍。 她太想炫耀她如今是睿王侧妃的身份了,谁都知道睿王府正妃没进门,她就是王府女主人! 第二,弥补自卑! 昨天那场寒酸婚礼,简直是她人生耻辱柱。 今天必须把场子找回来!用云锦堆出气势,用珠宝闪瞎狗眼,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 她秦景月,就算嫁得憋屈,也比你们高贵! 还有个原因是她不相信楚睿轩只是单纯的给她送衣服, 她又想吸引楚睿轩! 内心深处还存着一丝幻想—— 睿王今天看她这么明艳动人,没理由不动心。 所以,这个两世都虚荣的灵魂,这次是用力过猛了,走上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究极社死之路。 她把现代那种“搏出位”的网红思维带到了古代,以为特立独行就能成为焦点,却忘了在这个阶级森严、讲究礼仪的场合,她这种行为无异于小丑跳梁。 她听着周围的嘲笑,心里还在给自己洗脑: “哼,一群柠檬精!嫉妒!明晃晃的嫉妒!姐的时尚你们不懂!等王爷来了,被我的风采倾倒,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楚睿轩骑着高头大马穿过猎场入口的时候,本来心情就不咋地。 因为太后被楚凰烨强势禁足,就连今天这等场合也被他强行关在慈安宫里,楚睿轩正窝着一肚子火。 一眼就望见自家绣阁里面那团移动的、刺眼的、仿佛把整个绸缎庄和首饰铺都穿在了身上的孔雀蓝巨型物体! 他眉心狠狠一跳,脑子里“嗡”的一声。 揉了揉眼睛,待他看清这“物体”竟然是个人的时候,差点惊叫出来—— 哎呀妈呀!那不是他昨天才纳进门的侧妃秦景月又是谁? 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和极度丢脸的情绪直冲脑门! 他内心的弹幕再也绷不住了: 旁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除了那套猎装,睿王府可没给过秦景月半个子儿,她的嫁妆就两个轻飘飘的箱笼,怕是家当都在这里了。 “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她是把她的陪嫁直接穿出来游街了吗?” “猎场!这是猎场!不是她娘的封后大殿!她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还是昨天吹风吹傻了?” “本王让她穿骑装,是让她有点自知之明,老老实实缩在人群里别出来丢人!她倒好,直接给本王来个迎头痛击!” “看看周围那些女眷的眼神!看看其他王爷勋贵憋笑的样子!本王的脸,睿王府的脸,今天算是被这个蠢货按在地上摩擦了!” “今天来的不光有勋贵,还有各国使臣,这特么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 “早知道她是这种货色,就算抗旨,也绝不能让她进府!” “秦云桥这个老货,生出这么个玩意出来祸害本王,本王跟你势不两立!” “楚凰烨,秦朝朝,你们是早算到了今天,才强按着本王娶这个蠢货吧?!” 楚睿轩内心咆哮,骂完秦景月又骂秦云桥,骂了秦云桥又骂楚凰烨、秦朝朝。 “蠢货!”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无比的嫌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连多看秦景月一眼都觉得伤眼睛,立刻调转马头,恨不得离那团“孔雀蓝”越远越好,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就把西梧院看管起来,绝对不能再让这个蠢女人有机会出来败坏他的名声! 于是,秦景月指望的“惊艳亮相”,在睿王眼里,成了“惊悚现眼”;她期待的“侧妃威风”,成了“侧妃发疯”。 这脸打的,又快又狠,根源就在于她那被欲望扭曲的心理在作祟,和睿王基于现实利益的极致嫌弃,碰撞出的“精彩”火花。 秦景月明明见楚睿轩来了,怎么又走了,急得冲他抛媚眼。 那满身的蓝色、满头的金光、还有那满脸的厚粉,楚睿轩心里差点恶心吐了—— 我谢谢你,要是让老子吐出来,信不信当场捶死你! 秦景月一着急,站起身来想上前去喊,结果裙摆好死不死地缠在了扶手旁的青铜兽首上。 几个丫鬟慌忙蹲下身子手忙脚乱的给她解。 楚睿轩急忙回过头,刚逃离自家绣阁,大冤种秦云桥,又混在一群官员堆里,好不容易挤进了猎场。 他到底不好意思穿去年的旧猎装,今天特意穿了身挺括的新官服。 指望着能在这种大型社交场合刷刷存在感,最好能跟同僚们套套近乎,挽回一下侯府连日来的颓势。 可他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不远处绣阁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和嗤笑声。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哎哟我的亲娘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他那刚嫁出去的大女儿秦景月,像个开屏的孔雀成了精, 穿着一身能把人眼睛晃瞎的孔雀蓝大拖尾裙子,脑袋上顶着一堆珠宝翡翠, 正卡在睿王府绣阁的台阶上,几个丫鬟围着那缠在青铜兽首上的裙摆手忙脚乱! 第284章 天与地,侯爷崩溃日常 秦云桥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心里那个火啊,蹭蹭往上冒: “这个孽障!这个蠢货!看来是白替她担心了,人家哪是没衣服穿,她这是把库房都挂在身上了呀!” “睿王也是!怎么就不知道管管她!哪怕把她锁在西梧院里别放出来也行啊!昨天把侯府的脸丢尽了,今天还来啊?” 他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上前。 上去干嘛?帮女儿解裙摆?那他这个景安侯的脸真就别要了! 他只能躲在人群后面,使劲低着头,心里把秦景月骂了千百遍,恨不得从来没生过这个女儿! 正当他憋屈得快要爆炸时,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只见一匹雪白的骏马驮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进了猎场,那少女一身利落的猎装,眉眼精致,气质从容,不是秦朝朝又是谁? 不错,秦朝朝也是今日的一大亮点,这个往年都是坐在景安侯府绣阁里的软萌少女,今天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英姿飒爽地出现在猎场。 她一身素净轻便的猎装,明明看着软萌,却眼神凌厉,自信从容,就像是一位准备征战的女将军。 秦朝朝一进来,就看见了镇北将军府的嫡女邓君悦。 她朝邓君悦挥挥手,邓君悦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轻快几步靠近, “朝朝,好久不见,你这是越来越好看了呢!” 秦朝朝笑: “你也是,越长越好看!你穿上猎装,真像女将军呢。” 邓君悦刚要接话,绣阁那边突然传来秦景月的尖叫,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那孔雀蓝裙摆正缠住绣阁台阶的青铜兽首,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跪地解缠。 邓君悦乐了: “啧啧,这出戏可比戏台子精彩。昨儿她大婚的事,我都听说了,哈哈......” “迎亲轿子破得吱呀响,睿王府门口冷清得能跑马!她今天穿成这样,是嫌昨天在京城丢人没过瘾?今天打算再丢到国外去?” 秦朝朝摩挲着缰绳的手指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边的各国使臣,最后落在秦景月那沾了尘土、狼狈不堪的裙摆上,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大概是想来一场现场直播啊,她这般张扬,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意思是,根本不用我出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秦朝朝本就长得极好,软萌软萌的模样,一身利索的装扮,给人一种极致的反差萌。 她这一笑,令人移不开眼。 秦朝朝跟镇北将军府的邓君悦,两人有说有笑,就像夜空中两颗闪闪发光的星辰一般,引来了全场的欣赏和赞叹, “瞧见没?那就是景安侯府的二小姐,安澜县主!瞧瞧这气度,这才叫将门虎女!” “是啊,听说厉害着呢!皇上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啧啧,同样是景安侯的女儿,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难道不知道?一个是江家女儿生的,一个是外室生的,那能一样吗?” ......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秦云桥的耳朵里。 他看着秦朝朝那自信飞扬的样子,再看看绣阁那边还在跟裙摆搏斗的秦景月,心里极不是滋味。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二女儿确实是出息了,这通身的气派,连他见了都有些恍惚。 要是……要是她能认自己这个爹,能帮衬着侯府,那该多好啊!侯府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另一方面,秦朝朝那完全把他当空气的态度,又让他恨得牙痒痒! 这死丫头,明明是他秦云桥的种,现在飞上高枝了,眼里就完全没有他这个父亲了! 见到他连个招呼都不打,简直是大逆不道! 这种又妒又恨又无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秦云桥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别提多难受了。 他死死盯着秦朝朝的方向,眼神复杂得要命: “孽女!都是孽女!一个蠢得丢人现眼,一个傲得六亲不认!我秦云桥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两个东西来克我!” 他满脑子都是:今天这秋猎算是完了,有秦景月这个活宝在,他们景安侯府注定又要成为全场的笑柄了! 而那个能给他长脸的秦朝朝,却根本不屑于跟他有任何瓜葛! 这脸打的,噼里啪啦,全都扇在他秦云桥一个人脸上! 就在秦朝朝与邓君悦相谈甚欢时,一声突兀的娇叱刺破猎场的喧闹。 只见北昭的怡乐公主,骑着一匹乌黑的宝马跑了进来。 不错,这个北昭公主就是今天的另一个亮点。 她一件火红色的露脐猎装,勾勒得她腰肢纤细,腰间系着一条缀满银铃的宽腰带,行走间叮咚作响。 下身一条及膝的皮短裙,露出大长腿,脚蹬一双鹿皮短靴,一身装扮,尽显异域风情。 怡乐公主带着媚气的眼神扫过全场的人,见一个个男人眼睛几乎要粘在她特意裸露出来的小蛮腰和大腿上,得意得扭了扭腰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她看到英姿飒爽的秦朝朝时,眼中又妒又恨的情绪一闪。 暗暗骂道: “贱人,骑在马上装模作样,本宫今日就要你丢脸、丢命!哼!” 怡乐公主一进场,同样也引起了秦朝朝的注意,只见怡乐公主不怀好意的眸子一闪,猛地一扯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前蹄几乎要擦着秦朝朝的鬓角落下。 秦朝朝一脸意味不明的笑,躲都没躲。 邓君悦捏了一把汗,抽出腰间软鞭缠住马腿,枣红马嘶鸣一声撞向黑马,将两匹马隔开。 秦朝朝稳坐在马背上,指尖轻敲马鞍,就这样看着她,嘴角挂着笑,心里乐呵—— “呦吼,这个不记疼也不记打的北昭公主,这是又来送乐子了!” 她余光瞥见秦景月好不容易从青铜兽首上解脱出来,正扒着绣阁栏杆看热闹,裙摆上的灰渍愈发明显,发髻也歪了半边。 邓君悦是个暴脾气,开口就怼: “北昭公主来我大楚逞威风,算什么本事?” 怡乐公主甩了甩发间的银饰,铃铛声清脆得刺耳: “本宫不过是想试试景安侯府千金的骑术,看看拿银针的手能不能拿稳缰绳呢。” 怡乐公主扯着缰绳,把黑马勒得直喷响鼻,猎场的喧闹声里,火药味愈发浓烈。 她歪着脑袋打量秦朝朝,嘴角挂着挑衅的笑: “都说景安侯府的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儿本宫不玩那些文绉绉的,就跟你比射箭!” 秦朝朝还没说话,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 “皇上驾到——” 第285章 侧妃秋猎自带‘绊马索’ 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长空,刹那间,猎场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看热闹的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怡乐公主的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她慌忙翻身下马,随着众人磕在地上高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猎场里跪着的贵女们悄悄偷瞄,藏着各色心思,有的还把裙角都掀起来一角。 楚凰烨骑着通体雪白的高头御马,一身玄色猎装,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地出现在猎场。 他身后四匹骏马踏碎晨雾,秦朝阳、楚乔和毛家长子毛文渊和小公子毛怀瑾跟在楚凰烨身后 , 个个都是少见的俊俏公子,在场的年轻姑娘们看得眼睛直冒星星。 之前喜欢楚凰烨的姑娘们,一想到痴念他的王香雪,连带着整个王家都落得个惨淡收场的下场, 好多都不敢明目张胆了,甚至把爱意都转向了他身后的另外几个炙手可热的公子。 但还是有那么几个胆大的,工部尚书家的嫡女廖六小姐,悄悄解开斗篷最上一颗的珍珠扣,露出了抹胸上的金线缠枝花纹; 吏部侍郎的千金,借着跪地调整裙摆的功夫,让石榴红裙裾如牡丹般在青石上铺开。 人群里最躁动的当属钟情秦朝阳和毛文渊的姑娘们。 有人望着秦朝阳翻飞的玄色束发带,红着脸将准备好的香囊塞进袖中,准备一会塞给他; 毛文渊的枣红马经过时,前排几位小姐偷偷抬眼看,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朝他抛媚眼。 楚凰烨嘴角挂笑,突然抬手: “平身。” 这一声令下,众人都纷纷起身。 楚凰烨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找到了秦朝朝, 秦朝朝刚直起身子,忽然见一道黑影笼罩了下来。 抬头时,就见楚凰烨已翻身下马,垂眸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 “我不是说了你不用跪吗?” 秦朝朝相视而笑: “好,我下次不跪。” 邓君悦悄悄捅了捅秦朝朝的腰,小声调侃: “皇上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偏心呢!” 周围贵女们窃窃私语, 有人酸溜溜地说:“狐媚子!她那姐姐就是个榜样,可有好下场?” 有人恶毒地骂:“景安侯府的女人都是贱人!” 有人打起了退堂鼓:皇上对安澜县主的情谊,旁人如何能插足?算了算了,还是拿下那四个公子现实些。 于是胆大的对那四人眉目传情、搔首弄姿,可那四人都满心欣慰的盯着那并肩的二人看,压根没看她们一眼。 尤其是毛文渊,注意力几乎全在那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上,那画面美好得如同画卷,他除了默默祝福,还能做什么呢? 当怡乐公主出言挑衅时,他拳头握紧,差点就要出声维护, 但看到秦朝朝那游刃有余、轻松反击的姿态,他又松开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和欣赏。 她不需要他保护,她强大得足以应对一切。 他将那份不得不深藏心底的情愫,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和一道纯粹欣赏、祝福的目光。 他毛文渊,或许将来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贤淑女子, 但心底某个角落,会永远记得这个秋日猎场上,那个骑着白马、自信飞扬、让帝王倾心、也让他在刹那间心动的姑娘。 怡乐公主也盯着两人并肩的身影,心里极不是滋味,她今天打扮成这样,不就是想让天下的那人都把眼珠子黏在她的身上吗。 可是不光大楚最优秀的那个人正眼都没瞧她一眼,就连他啊哈年后那四个年轻才俊也都不看她, 怡乐公主胸中妒火翻腾,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引以为傲的身姿,在楚凰烨那双只映着秦朝朝一人的眼眸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廉价。 想起秦朝朝用针扎她的手指,讹诈她的钱财,痛楚和屈辱,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主,这叫她如何能忍 ? 只听怡乐公主冷哼一声,故意提高音量: “南楚女子就是不知礼数,在皇上面前也这么放肆。” 秦朝朝可不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当场就怼了回去: “公主这是羡慕嫉妒恨呢?” “你!” 怡乐公主一声“你”出口,刚要回怼,突然听见绣阁那边又是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睿王府的绣阁里,秦景月还跪在原地, 在场的人心里疑惑—— 所有人都起来了,就她还跪着,难道是跪上瘾了? 再一看,好家伙,原来是她的孔雀蓝裙摆又缠在绣阁的台阶上了,几个丫鬟正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解绳结。 咳咳! 毛怀瑾盯着地上那团还在蠕动的孔雀蓝,“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 “哟嚯,这不是睿王殿下的新娘子吗?怎么?秋猎还自带‘绊马索’?把自个给绊在了门槛上?” 周围一阵哄笑,连空气里都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还没完,毛怀瑾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楚睿轩, “睿王殿下,您家侧妃这是把猎场当戏台了?还是怕别人不知道您王府库房大,金银多?” 楚睿轩年纪不大,气性不小,当即脸色更黑了,冷声道: “毛小公子说话,未免太放肆了。” 毛怀瑾向来不惧权贵,有事他是真敢上。 只见他挑眉,嘴角一勾,怎么看都笑得不怀好意, “比起某些人男未及冠,女未及笄,就搞成了一家人,还把秋猎当选美大赛,让自家女人穿着戏台行头出来丢人,我这点放肆算什么?”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点了马蜂窝,众人再也忍不住, 毛怀瑾那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和尖锐的调侃,还有猎场上的哄笑,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了楚睿轩本就难堪的伤口上。 他原本就因为秦景月的蠢钝表现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毛家这个小霸王当众嘲讽,更是觉得颜面扫地,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楚睿轩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马鞭,他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亲儿子,连楚凰烨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只是一个丞相府的儿子。 即便太后近日失了臂膀,又被皇帝寻由头禁足宫中,势力锐减,他积威犹在,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第286章 猎场交锋 楚睿轩苍白的脸色更显了几分阴冷,阴鸷的目光扫过毛怀瑾,最终落在一直没说话的毛文渊身上。 语带讥讽,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毛家的家教,本王今日算是领教了。主子们说话,何时轮到阿猫阿狗在一旁狂吠?还是说,毛丞相年纪大了,老得连教子孙规矩都教不动了?” 这话极其恶毒,不仅骂了毛怀瑾是“阿猫阿狗”,更是将矛头直指毛丞相,暗示他年纪大了,该打包回家了。 楚睿轩这话一出来,现场气氛降到了冰点。 这哪儿仅仅是指桑骂槐啊,这简直是直接指着毛家祖孙的鼻子开炮了! 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谁还看不出楚睿轩那点小心思? 说白了,不就是因为之前太后党的顶梁柱王家倒了台,他楚睿轩和他背后的太后党势力大损,心里憋着火没处发嘛。 现在眼看着保皇派的毛丞相爷孙几个深得圣心, 尤其是这次秋猎,皇帝楚凰烨直接把毛家公子,秦朝朝的哥哥,楚王府的世子都带在身边,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这摆明了就是告诉大家—— 瞧见没,这几位,是朕的人,是朕看重的心腹。 偏偏这几个都是楚睿轩的眼中钉,心里那叫一个酸涩交加、妒火中烧。 他不敢在这个档口直接跟皇帝叫板,但今天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便捏毛家兄弟这个“软柿子”,顺便敲打一下毛丞相,想给自己找补点面子回来。 这种借题发挥、指桑骂槐的套路,在场的老狐狸们心里门儿清—— 你皇帝不是显摆你罩着他们吗?我偏要当众落他们的面子!打狗还得看主人,我骂了你罩着的人,看你脸上挂不挂得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楚睿轩、毛家祖孙以及高深莫测的皇帝楚凰烨之间悄悄逡巡,心里默默吃瓜: 好家伙,睿王这是憋不住,要开始找茬了啊!毛家小子们会怎么接招?毛老丞相能忍下这口气?最关键的是……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毛怀瑾本就对秦景月屡次针对、陷害秦朝朝之事极为不满,睿王跟秦景月早有首尾,说不定就是睿王纵容甚至可能指使。 此刻见楚睿轩非但不知收敛,指着自己鼻子骂“阿猫阿狗”,还出口辱及家门,牵扯到自家爷爷, 这小暴脾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上前理论: “你……” 毛怀瑾刚要撸袖子,从进场就一直悄悄留意秦朝朝的毛文渊走了出来。 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从不与人红脸,今天却与睿王针锋相对, “睿王殿下此言差矣!怀瑾年幼,说话直率,不过是见不得某些人哗众取宠,贻笑大方罢了。” “倒是殿下,御前失仪的是您的侧妃,扰乱猎场秩序的也是您的侧妃。” “殿下不先约束内帷,反倒来指责我等围观者多嘴?莫非这猎场的规矩,是专为殿下和侧妃娘娘设的,只许你们‘精彩纷呈’,不许旁人点评一二?” 毛文渊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戳心。 他巧妙地将焦点从毛怀瑾的“失礼”拉回到秦景月的“失仪”和楚睿轩的“管教不严”上,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同时,那句“御前失仪”更是点到了关键处——皇帝楚凰烨可就在眼前看着呢! 楚睿轩哪里容得两个小子在他面前如此嚣张,尤其是毛文渊那张俊美的脸,他看见就嫉妒得慌。 正要发作,突然一声沉稳又不容置疑的低喝从身后传来: “文渊,怀瑾,退下!” 只见毛丞相毛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缓步走到了近前。 他虽年迈,但身形挺拔,官威十足,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淡淡扫了毛怀瑾一眼, 这才转向楚睿轩,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但话里的分量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睿王殿下息怒。老臣这孙儿年幼,说话不知轻重,冲撞了殿下,回头老臣定当严加管教。” 他先礼后兵,紧接着话锋微妙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还在地上跟裙摆搏斗的秦景月: “不过,殿下所言‘家教’二字,老臣窃以为,确乃立身之本。” “譬如这公众场合,衣着得体、言行有度,便是最基本的家教。” “若连这点体面都顾不住,反倒累得颜面受损,那才真是......唉,罢了,老臣多嘴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指责孙子,实则句句都在戳楚睿轩的肺管子!意思很明显: 我孙子说话直是错了,但你侧妃穿得像只花孔雀还卡门槛上,把你睿王的脸都丢尽了,这难道就是你们王府的“家教”?咱俩谁更该回家好好教教规矩? 姜还是老的辣!毛丞相一番话,四两拨千斤,直接把楚睿轩噎得脸色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偏偏又无法反驳! 他敢直接骂毛怀瑾,却不敢在太后被禁足,他自己势力受损的当口,真的跟这位两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毛丞相当场撕破脸。 楚睿轩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毛丞相......好口才!”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楚凰烨终于开口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威压, “睿王,秋猎是演武竞技之地,非口舌争锋之所。侧妃失仪,自有王府规矩约束。你身为亲王,与臣子当众争执,成何体统?” 楚凰烨甚至没提太后的禁足,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娘还在宫里“静养”呢,你自己掂量着办! 楚凰烨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先前那些窃窃私语和哄笑声也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无声的交锋。 楚睿轩对上楚凰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那强大的帝王威压,想到近日来朝中风向的微妙变化,又想起母后如今的处境, 最后突然想起今日大事,嚣张气焰被压下去大半,强行将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他不能在此冲动。 楚凰烨,王家,楚王府,县主府,一个都别跑! 第287章 挑衅,豪赌 楚睿轩狠狠瞪了毛家祖孙一眼,又剜了还在丢人现眼的秦景月一记眼刀。 最终冷哼一声,强压下怒火,悻悻退到一边,算是暂时认怂。 楚凰烨见楚睿轩偃旗息鼓,这才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他懒得再多看楚睿轩一眼,一口大白话就飙了出来: “今日秋猎,意在切磋武艺,彰显我大楚儿郎英姿。惯例,先来个热身活动,诸位尽可展示骑射等技艺,拔得头筹者,朕有赏!” 按照惯例,南楚每年的秋猎,都是彰显南楚国力和大国风范的时候, 开猎前有热身活动,反正就是各种比试,皇帝拿出物件来奖赏给胜出者。 结束后有各国使团献礼环节,歌舞等才艺表演。 皇帝话音还未落地,早就憋着劲的怡乐公主立马跳了出来。 只见怡乐公主扭着腰肢上前几步,微微屈膝行了个礼,铃铛声清脆作响,说话的声音又尖又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陛下,适才臣女正与安澜县主相约比试射那五十步外的靶子,以助猎兴。” “既然陛下驾到,不如就请陛下做个评判,让这场比试更有趣些,如何?”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先前之事,又将楚凰烨拉入局中,仿佛若秦朝朝拒绝,便是不敢在御前展示,扫了皇帝的兴致。 楚凰烨眉头微挑,目光淡淡地扫过怡乐公主那身过于暴露的猎装,眼中闪过厌烦。 随即看向秦朝朝,带着询问之意。 怡乐公主也得意地瞥了一眼正在啃果子啃得正欢的秦朝朝, 生怕人家不答应,眼中恶意闪烁,张嘴就毫不客气地把恶毒的赌注嚷了出来: “安澜县主,三箭定胜负!” “你要是输了,就给本宫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磕三个响头!大声说‘北昭公主箭术无双,南楚心服口服’!” 她自恃骑射功夫了得,在北昭女子中无出其右,绝不信这个看似娇弱的秦朝朝能胜过她,仿佛已经看到对方跪地求饶的样子。 好家伙!这话一出,刚消停的场面又炸了锅!让大楚的县主磕头?还代表南楚认怂?这北昭公主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出门忘吃药了? 邓君悦气得当场就要骂人,被秦朝朝一个眼神制止。 另外三国使团稳坐钓鱼台,一脸“看戏不嫌台高”的悠闲。 反正南楚的安澜县主要是不答应,就是南楚怂;答应了又输,那就乐子大了。 恶毒是恶毒,但关他们屁事?谁输谁赢都是好戏一场,他们等着看热闹就是了。 北昭使团那边的人早就因为太后被禁足的事憋着一肚子火,琢磨着秦朝朝与楚凰烨的关系,是一损俱损。 此刻立刻跟着起哄,嗷嗷直叫: “比!比!比!” “公主殿下骑射精湛,定能扬我国威!” “让南楚见识见识什么叫草原巾帼!” 一个个嚣张得不行,好像他们已经赢定了。 以为楚凰烨还是那个身中剧毒、大权旁落的小皇帝。 他们哪里知道,楚凰烨和秦朝朝的本事,没立即把他们一刀切,是憋着坏呢。 楚睿轩站在一旁,原本难看的脸色此刻露出明晃晃的冷笑。 他心里暗喜: “怡乐这蠢货虽然脑子不好使,但骑射确实得了北昭真传,在草原上也算号人物。” “秦朝朝啊秦朝朝,你这回可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本王看你怎么死!” 他几乎已经预见到秦朝朝惨败,连累楚凰烨一起受辱的场景,觉得总算能出口恶气了。 绣阁那边,秦景月也听到了这话,兴奋地扒着栏杆,恨不得秦朝朝立刻出丑。她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丫鬟嘀咕: “快看快看,那剑人要丢大脸了!” 再看秦朝朝,面对这明目张胆的挑衅,她倒是一点不慌。 秦朝朝岂会不知怡乐公主的算计?她不慌不忙地啃完最后一口果子,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才接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红烧还是清蒸: “公主想比,我奉陪呀。” 怡乐公主见秦朝朝应战,心中大喜, 哪知秦朝朝眼珠滴溜溜扫了她一眼,话锋一转: “不过嘛......光我这边输了就要磕头,多不公平,赌注得对等才行。这样吧,要是我赢了,也不要公主磕头......” 她顿了顿,在全场寂静中,清晰无比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北昭公主当众挑衅我大楚国威再先,你要是输了,每年给我大楚的朝贡翻加三成。” “再一次性赔我一千万吧,凑个整,好算账。” 小样!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在前世,教官都叹她的箭术青出于蓝胜于蓝。 “噗——” “多、多少?!” “一千万两?!还要加朝贡?!她怎么不去抢!” 北昭使团觉得这人安澜县主章真是疯了,她、她是真敢开口啊! 怡乐公主也被这数字砸蒙了,脸涨成猪肝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你疯了吧!一千万两银子?你怎么不说要天上的月亮!” 秦朝朝一脸无辜: “公主刚才要我磕头,这羞辱岂是金银能衡量的?” “我不过是按公主的逻辑,把赌注抬到配得上公主身份的高度而已。” “还有一点,公主怕是弄错了,是一千万两黄金,不是白银。” 这下连大楚这边的人都惊得下巴掉地上了!!这哪是赌注,这是要北昭砸锅卖铁吧! 怡乐公主尖叫: “什么?黄金?你、你怎么不去抢!” 秦朝朝耸耸肩: “公主若是觉得赌不起……那就算了呗,毕竟热身活动,开心最重要。” 又是这招以退为进! 怡乐公主被她架在火上烤,骑虎难下。 北昭使团也有人觉得这赌注实在太离谱,刚想劝几句, 但怡乐公主正在气头上,又被秦朝朝的“赌不起”激得头脑发热,想着自己绝不可能输,竟梗着脖子应了下来: “比就比!本宫还会怕你不成!一千万两就一千万两!等你输了,看本宫怎么让你磕头!” 楚凰烨高坐台上,看着秦朝朝那副“我要坑人了”的小表情,眼底笑意快藏不住了,还故意板着脸: “胡闹!国与国之间,岂能儿戏般以如此巨资为赌注?” 他这是明着偏袒,给秦朝朝兜底呢,万一输了也有回转的余地。 但秦朝朝却朝他眨了眨眼,信心十足。楚凰烨心下了然,也不再多说,算是默许了。 这下可好,北昭刁蛮公主对战大楚黑心县主,赌注还这么惊天动地,整个猎场彻底沸腾了! 很快,已经有胆大的勋贵子弟当场开起了赌局: “开盘了开盘了!买定离手!” “赌北昭公主胜的一赔一,赌安澜县主胜的一赔十!” 显然很大部分人还是觉得怡乐公主胜算更大,毕竟北昭草原广阔,马匹肥美,北昭无论男女,那可都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 毛怀瑾第一个蹦出来, “我押朝朝赢!一万两!” 话落吩咐小厮回帐子取银子, 秦朝阳、楚乔、毛文渊、邓君悦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秦朝朝叫冷月给她押10万两,北昭使团可高兴坏了,觉得这钱简直是白捡。 大楚一些官员碍于楚凰烨的面子,也勉强支持秦朝朝。 但看着那一赔十的赔率,心里也难免有点打鼓,出手就小气了不少。 第288章 人生百态浓缩于此 北昭使团的人纷纷押了自家公主,楚睿轩也悄咪咪派人去押了怡乐公主赢,出手就是一百万,准备等着收银子,顺便看楚凰烨和秦朝朝的笑话。 在一片闹哄哄中,比试总算要开始了。 怡乐公主雄赳赳气昂昂地率先上场,就在她主搭箭拉弓,准备射那五十步外的靶子,好让秦朝朝早点磕头认输时, 秦朝朝突然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猎场。 “公主且慢。” 怡乐公主不耐烦地回头: “又怎么了?怕了就赶紧认输!” 秦朝朝眨眨眼,指了指远处那五十步外的靶子,语气还带了几分嫌弃: “五十步太近了,射着没什么意思,要比就比一百步吧。” “什么?!” 北昭使团齐刷刷倒抽冷气,随即哄堂大笑,觉得这南楚县主简直是失心疯了。 怡乐公主一听秦朝朝居然嫌五十步近,要改一百步,也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腰都笑弯了: “一百步箭靶?秦朝朝,你是吓傻了吧?你知道一百步有多远吗?风一吹,箭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本宫看你就是不敢比,在这儿胡搅蛮缠!” 她能射出50步,已经是极限,还十有八九没个准头,她故意说50步,是想等着看秦朝朝哭鼻子呢。 另外几国使团也都不声不响的稳坐吃瓜席,脸上写着“打起来打起来”,反正谁输谁赢,他们都稳赚不赔,这热闹看得那叫一个舒坦。 大楚这边也炸开了锅,毕竟他们谁也没见过秦朝朝射箭, 一个靠裙带关系封爵的侯府千金,会点医术还是仰仗外祖江家,说她会射箭,都是给皇帝的面子才勉强说出口。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大人跺脚低语: “胡闹!简直是胡闹!我大楚女子射30步已是巾帼英雄,一百步!安澜县主这是要把脸丢到北昭去啊!” 有个老臣急得直接拍大腿喊: “安澜县主莫不是被气傻了?我大楚军中精锐,能百步穿杨的也没几个!更不敢说箭箭中靶! 另一个刚才跟着毛怀瑾押了秦朝朝的官员,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一脸肉痛: “完了完了,我那五百两私房银子啊,这下真要打水漂了!” “早知道就该观望一下!这下好了,马屁没拍成,还得倒贴!” 旁边的人唉声叹气,自我安慰道: “唉,就当是花钱在陛下面前表忠心了,血本无归也得认栽啊!” 还有人窃窃私语: “啧啧,最近这景安侯府风头是盛呐,可这热闹看的......老子和离另娶,两个女儿一个傻子一个疯子,真是绝了。” 高台之上,楚凰烨慵懒地倚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玉扳指, 将底下这些窃窃私语、或懊恼或嘲讽或看戏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一声: 看着那些刚才还忙着讨好的官员现在慌得直擦汗,他心中冷笑: 这赌局倒成了面照妖镜,挺好,让朕看看哪些是沉得住气的,哪些是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 刚刚整理好裙摆、勉强维持住仪态的秦景月,此刻也混在人群里。 她低着头,用帕子掩着嘴角,但那眼底泄露出的快意却藏不住: “秦朝朝啊秦朝朝,你也有今天!看你待会儿输得连肚兜都当掉,还怎么嚣张!最好摔下马来才解气!” 不过一瞬,猎场上众人的心思已是千回百转,讥笑的讥笑,哀叹的哀叹,看戏的看戏,人生百态浓缩于此。 不知谁突然扯着嗓子喊了句: “陛下!楚王世子、丞相家的公子、镇北将军府的千金,还有景安侯府的公子,他们可是押了一万两!这不得每家赔十万两给他北昭啊?!” 这话像热油锅里泼了瓢冷水,把众人的目光全拽到了高台上。 楚凰烨指尖转着白玉扳指,似笑非笑地扫了眼下面。 镇北将军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反倒冲皇帝一拱手,声如洪钟: “我女儿胡闹,若真输了,就当给北昭使团上份厚礼!” 毛丞相慢悠悠喝了口茶,面上波澜不惊,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本相倒觉得,这一赔十的买卖,说不好是稳赚不赔——” 他拖长的尾音里藏着钩子,直直勾得北昭使团里几个将领直翻白眼。 楚王目光落在场中那抹淡定的身影上,眼底笑意愈发深邃。 他心中暗自赞叹,这安澜县主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胆识谋略,当真是不简单。 我这侄子倒是好福气,能得此佳人相伴,日后必能如虎添翼。此女,确实配得上那至高之位。 坐在绣阁里的楚王妃也说道: “朝朝是乔儿的干妹妹,我的儿子做的对。” 官员堆里的秦云桥,此刻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直跳脚,开口小声的骂: “对?对个屁!妇人之见!” 他一想到那十万两的赌注,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疯了,这秦朝朝是不是疯了?一百步射靶,她怎么敢啊!这下好了,秦家迟早要被这个灾星连累得倾家荡产! 秦云桥恨不得去把秦朝朝拖下来,那可是十万两白银啊! 他现在兜里一千两都掏不出来,为了那一千两银子,跟老太太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抠出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秦云桥又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秦朝阳,咬牙切齿地低语,额头上青筋暴起: “孽障!孽障啊!这败家玩意儿,能么能押秦朝朝赢啊?净给老子惹祸!” 怡乐公主已经气得手都在抖: “少在这儿虚张声势!一百步就一百步,本宫射不到,难道你就能射到?” 这话一落,全场又是一声哄笑, 秦朝朝像没听见似的,她笑眯眯地掏出枚铜钱往天上一抛: “不是射靶子~射靶子多没新意,不如射这个!风一吹还能晃悠,多有趣~” 铜钱打着旋儿落到侍卫手里,她冲目瞪口呆的众人摆摆手, “一局定输赢,省得浪费大家打猎的时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就连楚凰烨都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心说,这丫头又有什么惊喜? 怡乐公主手里的弓差点没拿稳,气得脸都红了,指着秦朝朝吼道: “你!你这是耍赖!百步射铜钱?你以为你是后羿转世?” 第289章 黑心夫妇憋着坏 北昭使团的人跟着起哄,骂声都快把猎场的顶棚掀翻了。 秦景月兴奋地趴在绣阁的栏杆上,眼底闪过恶毒的光,笑得花枝乱颤,说话的声音还不小: “我就说她是草包,这会儿怕是想靠胡搅蛮缠躲赌注呢!” 她已经开始幻想秦朝朝磕头的狼狈模样了。 秦云桥再也忍不住了,暴跳如雷,额头上青筋直冒,生怕北昭和太后记恨上自家,指着秦朝朝鼻子骂的手指都在发抖: “孽障!孽障!你还不住口!你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想要丢人现眼!” “你想把秦家祖宗的脸都丢尽吗?别拉着我们整个秦家给你垫背!还不快向公主殿下赔罪,取消这荒唐的比试!” 秦云桥真是又急又气,他好不容易在朝中站稳脚跟,生怕这个不省心的女儿惹下大祸, 搞不好皇帝、太后都要降罪于他,连累他的官声和秦家的脸面。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跳,把最后的体面给跳没了,楚凰烨是一点体面也没给他留了。 他这话一出,吃瓜的人见秦朝朝的亲爹和姐姐都觉得她不行,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怡乐公主和北昭使团更得意了,骂得更凶了。 毛文渊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稳坐高台上的楚凰烨,就要站起身来说话,被毛怀瑾一把拉住: “哥,稍安勿躁,皇上不说话自有他的道理,咱们再看看!” 毛文渊的心思,别人不能知道,否则,不光会把毛家推进深渊,也会连累那丫头。 秦朝阳虽然听母亲说过妹妹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股神秘的力量,知道自家这个妹妹很强。 可他实在看不得亲爹在各国使团面前如此委屈妹妹,拖她的后腿。 他突然站了起来,温润如玉的公子此时面色冷峻,目光如刀,直直射向秦云桥: “父亲!朝朝既然敢代表大楚应战,自有她的道理。” “您身为父亲,不信自己的女儿,不帮忙助威,反倒帮着外人当众斥责,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是什么道理?皇上还看着呢。” “我秦家儿女,输得起,也赢得漂亮!就算朝朝今日输了,我这个做哥哥的,陪她一起承担!但绝没有未战先怯,自辱门楣的道理!”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你......你......” 秦云桥被儿子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秦朝朝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哥哥,心里暖洋洋的。 她递给秦朝阳一个“放心”的眼神,对秦云桥,她懒得搭理。 秦朝朝微微歪头,冲气急败坏、脸色发紫的怡乐公主眨眨眼,脸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软萌笑容,说出的话能激死人: “怎么?公主不敢比?那我可当您自动认输,记得准备好朝贡和黄金哦~” 这句“公主不敢比”!简直成了怡乐公主的紧箍咒! 怡乐公主自幼跋扈,怎么受得了如此激将?气得头顶冒烟,怒极反笑,一把夺过侍卫递来的强弓: “比就比!本宫今日就要让你给我磕头!” 全场目光聚焦,这场因为赌注惊天、难度飙升、变得格外刺激的比试,终于要开始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秦朝朝是创造奇迹,还是彻底沦为笑话。 怡乐公主狠狠瞪了眼看热闹的众人,屏息凝神,拉满弓弦,瞄准了百步之外那枚在风中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她知道自己绝无射中铜钱的可能,但只要能射得比秦朝朝更远、离铜钱更近,这场赌局她就赢了! 箭矢离弦,划过一道弧线,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六十步左右的距离,离那枚铜钱偏了足有两丈远。 太监尖声汇报结果: “怡乐公主,箭距六十步,偏离铜钱两丈!” 虽然未能命中,但六十步已是北昭女子中极高的水准,远超南楚女子的三十步极限。 现场一片喝彩声,北昭使团得意的高喊: “公主威武!六十步,看那南楚千金怎么接!” 楚睿轩仿佛看见一大堆银票等着他收,仿佛已经看到秦朝朝跪地认输的惨状。 他倚着栏杆抚掌轻笑,对着身旁的侍卫低语: “看来,本王那1千万两,是稳赚了。” 大楚官员这边,除了支持秦朝朝那几家人,大多唉声叹气一片。 有些官员和家属虽然面色沉稳,但紧握的拳头也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起初楚王妃也有些紧张,毕竟她把秦朝朝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生怕她受辱。 当她看见高台上的皇帝老神在在的坐着,便放下心来。 秦云桥几乎要晕厥过去,嘴里不住念叨: “完了,全完了......” 怡乐公主下巴高高扬起,她收起弓,轻蔑地看向秦朝朝: “六十步,本宫已是超常发挥。安澜县主,该你了!本宫倒要看看,你这牛皮,要如何吹破!” 就在这满场的质疑、嘲讽和绝望中,秦朝朝自始至终都跟楚凰烨一样,气定神闲。 她接过弓,试了试弦力,姿态闲适得不像是在比赛,倒像是在自家后院赏花。 她甚至没有像怡乐公主那样瞄准许久,只是随意地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没错,就是三支箭! 这个动作让所有关注她的人都愣住了。 “她……她拿三支箭做什么?” “难道她还会连珠箭?还是想连射三箭碰运气?” “不可能,这世上,除了咱们的皇上能发连珠5箭,其他人,连发3箭的少之又少,何况还是个软萌孩子!” “胡闹!一支都未必能中,三支岂不是更分心?” “狂妄!太狂妄了!” 怡乐公主见状,脸上的轻蔑更甚,几乎要冷笑出声。 北昭使团更是爆发出一阵一阵的哄笑,觉得秦朝朝这捣乱的行为,是已经彻底放弃了,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秦朝朝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她纤指轻巧地将三支箭同时搭上弓弦,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搭弓,开弦,锁定目标,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还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和力量感。 下一刻,只听“嗖”的一声锐响,并非三箭齐发的连珠箭法,而是三支箭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接连离弦! 第290章 神乎其技,闻所未闻 她射的并不是连珠箭,可没有人敢喊出来,准确的说,所有人都忘了说话,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 只见第一支箭率先飞出,速度平稳; 紧接着第二支箭追出,几乎贴着第一支箭的箭尾; 第三支箭,如同一道真正的黑色闪电,后发先至,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狂飙突进!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第三支箭即将追上第二支箭的刹那,它竟突然加速,猛地撞击在第二支箭的箭尾上! 更惊人的是,那并非简单的碰撞,那力道与角度精妙绝伦,竟将第二支箭从中劈开! 所有人眼睛都瞪直了,看着第三支箭接着追上前方第一支箭,又撞击在第一支箭的尾端上,同样将其劈裂! 但这并非结束,那第三支箭在劈开前两支箭后,速度几乎未减, 携着破竹之势,穿过空中那枚因气流扰动而微微晃动的铜钱方孔!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虽然声音并不很大,但在死寂的猎场中却清晰可闻。 只见那第三支箭,带着那枚被穿透的铜钱,余势惊人,继续飞行。 “当”的一声闷响,箭带着铜钱稳稳当当地钉在百步之外的大树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猎场,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棵大树,望着那枚被钉死的铜钱,望着那支仿佛还在发出嗡鸣的箭矢。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无法理解刚才目睹的一切。 那不是连珠箭,那是什么箭术?!竟比连珠箭更妙! 追尾箭?分箭术? 最后那穿过铜钱的一击......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箭术的认知范畴,简直是神乎其技,闻所未闻! 这场万众瞩目的比试,以谁都未曾料到的、绝对碾压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就连征战沙场的楚王和镇北将军,也是张大嘴巴,难以置信—— “咱大楚这是捡到宝了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好!好女儿!给老子赢回了十万两!哈哈哈!” 毛丞相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老夫就说,稳赚不亏。” 只是可惜了,他那倒霉儿子晚了一步...... 楚王抚须长笑,看向秦朝朝的目光充满了激赏,他就说,只有这丫头配坐上那个至高的位置。 秦云桥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树上那枚铜钱,又看看风轻云淡的秦朝朝,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秦景月掩着嘴角的帕子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眼底的快意早已被巨大的震惊和嫉恨取代,脸色煞白如纸。 她看向秦朝朝的眼神里,恨意里多了几分深深的探究,她越来越感觉眼前这个秦朝朝像前世的那个人。 她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嘴里低喃: “不可能!绝不可能!” 高台之上,一直漫不经心、慵懒倚在椅子上的楚凰烨,不知何时停下了转动扳指的动作,坐直了身体。 那双深邃的凤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这丫头......果然又给他带来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手箭术,绝非寻常!妙!太妙了! 就连一向沉稳、对妹妹颇有信心的秦朝阳,此刻也惊得微微张开了嘴,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知道朝朝或许藏拙,知道她本事了得,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有如此通神的箭术! 在这个时代,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石破天惊的一箭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中。 北昭使团那边的哄笑声早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寂静和惊骇。 懂行的北昭使臣脊背发凉,他们清楚那一箭是堪称恐怖的战场杀技! 拥有这种箭术的人,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恐怕也非难事。 几人交换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忌惮。 竟还鬼使神差的带了几分羞愧—— 他们之前竟敢那般嘲笑轻视,此刻回想起来,简直是跳梁小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怡乐公主脸上的傲慢和轻蔑被秦朝朝这一箭彻底粉碎,只剩下惨白和无法接受的呆滞。 楚睿轩抚掌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笑容冻结,继而变得铁青,眼中是震惊、愤怒以及忌惮。 一千万!太后前不久才被莫名其妙的偷了个精光,要是知道他输了一千万,输光了私兵的军饷,还不得直接气死啊?! “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南楚一方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惊呼和喝彩声,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猎场! “神箭!简直是神箭啊!” “天佑大楚!安澜县主真乃神人也!” “安澜县主威武!” “哈哈哈哈!赢了!我们赢了!” “我的5百两私房钱这眨眼功夫就变5千两!安澜县主真是福星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楚这边的人扬眉吐气,欢呼雀跃。 秦朝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轻放下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笑吟吟地扫过脸色难看的楚睿轩和北昭使团。 最后转向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怡乐公主, 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 “公主殿下,承让了,看来,是我赢了呢。您答应的另加三成朝贡和千万两黄金,可都要兑现哦?” 怡乐公主死死盯着秦朝朝,眼中满是怨毒,却不敢发作, 方才那惊世骇俗的箭术,是真正让她见识到了秦朝朝的厉害, 可是她若真要拿那么多钱财出来给南楚,相当于直接掏空了北昭国库,她父王绝不会轻饶她。 不待怡乐公主反应,秦朝朝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绢帕,铺在案几上,又摸出支狼毫笔搁在一旁, 笑意盈盈地看向僵在原地的怡乐公主: “公主殿下,空口无凭,还请您写张欠条吧。毕竟这千万两黄金和额外三成朝贡,可不是小数目。” 怡乐公主气得浑身直哆嗦,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让她当场写下千万两黄金加三成岁贡的欠条?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她可是北昭最尊贵的公主! 不行,无论如何这欠条不能写,想到这里,怡乐公主也顾不上害怕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休想!” 第291章 面子里子都输光了 秦朝朝也不急,看着怡乐公主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心里的小人早就笑得前仰后合了。 跟我玩赖账?姑奶奶我两世加起来也有四十岁,我前世混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想空手套白狼?门都没有!今天不让你把这欠条写得明明白白,我秦字倒过来写! 秦朝朝慢悠悠地转向高台,冲着楚凰烨眨巴眨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语气那叫一个委屈又诚恳: “陛下,您看这......这这这......北昭公主这是想赖账吗?” “咱们大楚可是礼仪之邦,最重信诺了,一口唾沫一个钉儿!” 她小手一摊,表情夸张, “这要是传出去,说北昭公主输不起,哎呀呀,北昭还不得直接把脸面塞裤兜里,都不敢往外掏啊!” 高台之上,楚凰烨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看似随意,实则将自家小丫头那点子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能容忍北昭使团刚才上蹿下跳的嚣张劲儿,不就是为了现在这打脸的时刻更爽、更清脆吗? 他配合得天衣无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全场: “怡乐公主,赌注是你亲自当着朕,还有各国使团的面定下的。” “莫非,北昭是想告诉朕,也告诉天下人,北昭王室说的话,可以当作儿戏,说完就能随风散了?” 他眼神淡淡扫过北昭使团区域,那几个一开始还鼻孔朝天、恨不得用下巴看人的北昭使臣, 此刻个个都低头装鹌鹑,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头皮发麻,冷汗'直流,心里估计已经把怡乐公主骂了千百遍。 楚睿轩面容扭曲,杀意沸腾,恨不得把秦朝朝生吞活剥了,咬着后槽牙给怡乐公主使眼色, 意思是形势比人强,先应下,日后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心里恶狠狠地想—— 反正一千万黄金又不要他掏!至于楚凰烨、秦朝朝,先让你们得意一会,等会儿秋猎开始,我要让你们有去无回!到时候连本带利讨回来! 怡乐公主看着自家使团那怂包软蛋样,再看看周围大楚君臣那似笑非笑、等着看热闹的狠劲, 知道自己今天是掉进狼窝了,这脸是丢到姥姥家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应该是她大展神威,让秦朝朝这个剑人颜面扫地才对啊! 气得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胸口堵得慌,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还是颤抖着抓起那支狼毫笔,笔尖悬在纸上,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迟迟落不下去。 那墨迹仿佛不是墨,是她心头滴出来的血! 秦朝朝可不会给她磨蹭的机会,轻笑一声,戏谑道: “怎么?公主殿下是忘了欠条格式,还是需要我手把手教您怎么写吗?” 怡乐公主狠狠瞪了她一眼,终于下笔,哆哆嗦嗦地写下了那张让她心滴血的欠条。 写完后,她将笔狠狠一甩,转身就要离开。 秦朝朝她扬了扬手中的欠条,叫住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慢着!公主殿下,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按规矩,这欠条可是要您的印信才作数的。” “不然,到时候您回头说是我伪造的,或者不认账,我找谁说理去?” “我可不想背个‘讹诈北昭公主’的黑锅。” 小样儿,想跑?没那么容易!不把手续办齐全了,今天你就别想溜! “你!” 怡乐公主气得指着秦朝朝的手都在抖,她感觉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但事已至此,众目睽睽之下,她还能怎么办? 她颤抖着掏出印信,咬着牙,重重地按在那张欠条上。 秦朝朝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一看是怡乐公主的丝印,说道: “这每年多出的三层朝贡......公主这私印......” 怡乐公主差点一口喷出来,又颤颤巍巍地掏出一颗印按了下去。 两枚鲜红的印鉴,仿佛是她和整个北昭屈辱的烙印。 北昭使团的人个个面如死灰,心里叫苦不迭。 已经开始盘算回国后是直接被砍头还是流放三千里了。 完了完了,公主殿下输掉这么多钱,面子里子都输光了,回去可怎么跟国王交代啊? 国王震怒之下,他们这些随行人员还能有好果子吃?不被剥皮抽筋就算祖上积德了! 事情到这儿,按理说就该结束了。 怡乐公主脸黑得像锅底,脚步虚浮,转身就要走,她觉得自己再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可事情还没完,就在她一只脚已经踏出去的时候, 高台上,看了半天好戏,心情无比舒畅的楚凰烨,觉得是该他来添柴的时候了。 他朗声开口,声音夹着内力,清晰地传遍全场的每一个角落: “安澜县主秦朝朝,今日扬我国威,技惊四座,实乃大楚巾帼之典范!朕心甚慰,特晋封为安澜郡主,享封地,赐金册金宝、赐金牌,赐府邸,等同公主之尊。以资嘉奖!” “嚯——!” 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不对,是直接把马蜂窝炸了! 南楚县主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赢了你们北昭的公主,好嘛,南楚皇帝反手就直接给人升了郡主!享封地,赐金册,等同公主! 这简直是明晃晃、响当当、热辣辣的一记大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了北昭脸上啊!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我家县主就能赢你公主,现在她是郡主了,你北昭公主就更不够看啦! 秦朝朝心里给楚凰烨点了一万个赞: 干得漂亮!陛下!这配合,绝了!这脸打得太爽了! 她立刻从善如流,笑眯眯地行礼谢恩: “谢陛下!臣女定当再接再厉!” 嗯,升官发财,感觉不错。 楚凰烨看着自家小丫头那得意的小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陛下圣明!” “恭喜安澜郡主!” “安澜郡主金安!” 大楚这边欢呼雷动,扬眉吐气。 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和自豪。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猎场的顶棚。 就在这满场沸腾的恭贺声中,几家欢喜几家愁, 大楚君臣扬眉吐气,个个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这热烈的场面下,有几人的心情却是冰火两重天。 第292章 郡主女儿,空气爹 北昭怡乐公主刚写完那要命的欠条,手还抖着呢,心口还滴着血呢,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还没等她把这口气缓过来呢,楚凰烨这当头一棒,不,是当头一记炸雷又砸了下来—— 直接给秦朝朝升了郡主! 这简直是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又一遍! 又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还是掺了辣椒面的那种! 这是用她北昭公主的颜面,给大楚新晋的郡主当登天的垫脚石! 她甚至能感觉到四周那些使臣们投来的复杂目光—— 有怜悯,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一场酣畅淋漓打脸大戏的兴味。 奇耻大辱!滔天的屈辱!他南楚这是毫不掩饰的打她的脸!接二连三的打,打完左脸打右脸! “噗——” 怡乐公主喉头一甜,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她又强行咽了下去, 但眼前已经阵阵发黑,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身子晃了晃,软绵绵地就要往下倒, “公主!公主殿下可别晕啊!” 身后的侍女吓得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地尖叫, 好在反应够快,死死架住了她才没让她当场瘫软在地出更大的丑。 北昭使团区域,此刻死寂得如同坟场。 那位一开始还跟着怡乐公主一起上蹿下跳、挑衅大楚的北昭正使,脸色灰败,像死了三天没埋。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公主受辱晕厥,却连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再说。 又望向高台上那个风轻云淡的秦朝朝,喉咙发紧。 满脑子都是回国后如何承受北昭王怒火的恐惧。 秦朝朝那惊世一箭不仅射穿了铜钱,更射碎了他作为北昭使臣的全部底气。 楚凰烨那毫不留、一环扣一环的打脸,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作为南楚太后娘家人的优越感。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如何挽回颜面—— 那玩意儿早就碎成渣渣了。 而是回国后该如何向北昭王交代这奇耻大辱和天价赌债! 一想到北昭王的震怒,朝堂上政敌的指责......他几乎能看到自己的仕途,乃至身家性命,都随着这一趟随怡乐公主来南楚一同葬送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十个大嘴巴,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觉得这是个既能巴结公主、又能打压南楚的美差呢?! 大楚有此奇女子,又有楚凰烨这般深不可测的君主,北昭日后,还能像以前那样肆意挑衅吗? 与北昭使团那边凄风苦雨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观礼台上其他几国使团那精彩纷呈的脸色—— 三分庆幸,三分凝重,还有四分吃到大瓜的兴奋。 西狄王子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庆幸自己这次就是来老老实实观礼吃席的,没跟着北昭那帮二愣子瞎起哄。 他低声对副手道: “这南楚,底蕴深着呢!这位安澜县主......不,这位新晋的郡主,更是深不可测,这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祖宗!” “传令下去,约束好咱们那些愣头青,此次秋猎,谁敢去南楚那边触霉头,腿给他打断!咱们是来吃肉的,不是来当猎物的!” 东夷的使者暗暗咂舌,心有余悸,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早就听闻南楚皇帝手段了得,没想到他身边一个软萌小姑娘都是个狠角色......吓人,太吓人了。此女,绝不能轻易得罪。” 他看着北昭公主那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北昭这次可真是癞蛤蟆跳油锅,自己作死还炸了一身包。” “颜面扫地不说,还欠下一屁股能压死人的债......看来,以后跟南楚打交道,得换个路数了......与南楚交好,才是上策。” 他已经在心里飞速盘算,如何调整后续与南楚交往的策略, “回去是不是该建议大王多送点珍珠珊瑚什么的过来?或者派几个王子来南楚交流学习?” “这周边局势,怕是要因为这位横空出世的郡主,要有新的变数了......” 秦朝朝这一箭,彻底射穿了北昭多年来积攒的嚣张气焰,射出了大楚的赫赫声威! 安澜县主秦朝朝之名,经此一役,彻底响彻周边各国朝野,从此将成为一段传奇,当然,这是后话。 言归正传,秦朝朝这一箭,难受的不光外国使团,大楚同样有人憋屈得恨不得咬人—— 比如景安侯秦云桥! 秦云桥混在欢呼的人群里,脸上那勉强挤出的笑堆得比哭还难看,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抽搐得像抽了筋。 耳边是震天响的“恭喜安澜郡主”,每个字都像小针一样扎在他的小心肝上。 “安澜县主秦朝朝”......“安澜郡主”...... 他心里反复嚼着这几个字,越嚼越不是味儿。 皇帝金口玉言,从头到尾,提的是“安澜县主”,封的是“安澜郡主”。 他景安侯府偌大个门楣,他秦云桥这个当爹的,在皇帝嘴里连个影儿都没有! 自始至终,皇帝都没提“景安侯府”半个字,没说他秦云桥半句! 好像他跟场上那个风光无限、为大楚挣来泼天脸面的女儿毫无关系。 好像秦朝朝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可那本该是景安侯府的荣耀、本该是光耀门楣,是他秦云桥教女有方的证明,给他脸上贴金的大喜事啊! 女儿为国争光,皇帝龙心大悦,怎么着也得夸一句“景安侯教女有方,朕心甚慰”吧? 到时候他再谦虚几句“都是陛下洪福齐天,小女不过是侥幸”,这面子、这里子,不就全都有了? 现在可好,这个女儿封郡主,跟他这个父亲,跟他老秦家没半文钱关系! 全成了那丫头一个人的风光,皇帝明摆着是把天大的恩宠单独给了她,顺手还把他这亲爹,和背后日渐落魄的的侯府,给撇了个干干净净! 一股混合着酸涩、嫉妒、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复杂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又像是陈年老醋坛子在他心里彻底打翻了,咕嘟咕嘟冒着憋屈的泡。 第293章 作死大戏 秦云桥看着高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窈窕身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他曾经轻视、甚至厌恶的嫡女,早已羽翼丰满,一飞冲天,飞到了他踮起脚、伸长脖子都够不着的高度了。 甚至连皇帝都有意无意地,将她与日渐落魄的景安侯府切割开来。 这种被无视、被边缘化、被当成垃圾一样撇开的感觉,比直接骂他“废物”还让他难受万分。 他第一次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女儿,他是彻底拿捏不住,也高攀不上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不长眼的官员还凑过来道喜: “景安侯,恭喜恭喜啊!令爱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给咱们大楚挣足了脸面!您有这么一个好女儿,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秦云桥气得咬着后槽牙,心里疯狂吐槽: “我喜个屁!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回应: “同喜......同喜......”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什么没对这个嫡女好点, 要是早知道这丫头有这么大的本事,他说什么也得把她供起来当祖宗一样伺候啊!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泼天的富贵、无上的荣光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他这亲爹无关了吧? 这感觉,好比看着一座金山在自己眼前,却被告知“看看就行了,别摸”。 就在秦云桥内心滴血的时候,绣阁那边,秦景月的嫉妒之火已经烧穿了天灵盖。 她死死攥着栏杆,看着高台上的秦朝朝被万众瞩目,连皇帝那满眼欣赏的眼神都黏在那贱人身上。 再听听周围那些贵女们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惊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郡主!她竟然成了郡主!享封地,赐府邸,等同公主! 那是她秦景月做梦都摸不着边儿的东西,她如今还不过一个口头乡主,秦朝朝就成了郡主,凭什么? 一个被和离的女人生的剑人,一个从小不被长辈疼爱、重视的野丫头,凭什么能爬到她的头顶上作威作福?就凭那点邪门的箭术吗? 肯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狐媚子功夫迷惑了圣心! “剑人!不知廉耻!” 秦景月低声咒骂,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嫁进睿王府的。 她想起自己刚才还盼着秦朝朝出丑,结果对方却一飞冲天,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几乎要呕出血来。 突然,秦景月猛地想起—— 能把箭术玩到这种非人境界的,她两辈子加起来,只怕也没几个!再加上那身神鬼莫测的医术...... 她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秦朝朝就是前世的秦昭昭! 秦景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惊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穿越......秦昭昭也穿越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她所有的侥幸, 寒气从她头顶浇下,让她瞬间手脚冰凉,又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原本只知道秦朝朝和自己一样,是穿越来的灵魂,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具身体里装的,竟是前世那个被她设计害死的堂姐秦昭昭的灵魂!是她前世的冤家对头! “她知道了吗?秦朝朝......不,秦昭昭!她认出我了吗?” 这个念头让秦景月恐惧得几乎窒息。 如果秦昭昭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以她如今的手段和地位,捏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不,甚至比捏死蚂蚁还简单!睿王府侧妃?在一位圣眷正浓、手握实封的郡主面前,算什么? 何况她还是楚凰烨的未婚妻,未来的皇后! 不行!绝对不行! 刹那间,恐惧转化成了更深的狠毒。 必须先下手为强!必须在秦昭昭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把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妖女!对,就说她是妖女! 只有这个罪名,才能最快、最狠地毁掉她! 才能解释她为何突然懂得医术、精于箭术!才能让皇帝和所有人都厌弃、毁灭她! 秦景月强行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惧,那双因极度的嫉妒,和恐慌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原本额头上就有一块疤,也因此显得愈发狰狞,看着怪吓人的。 想到这里,这强烈的嫉妒心和恐惧一上头,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就直接离家出走了,恶向胆边生,作死大戏正式开演! 只见秦景月猛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指向正把那张天价欠条仔细收好的秦朝朝,开口就喊: “陛下!她是妖孽!是被邪物附身的妖女啊!” 这一嗓子嚎得,直接把全场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了。 刚才还在那恭喜祝贺的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秦景月跟个炮仗似的从席位上蹦起来, 手指头抖得跟抽风一样指向秦朝朝,脸涨成猪肝色,刻意放大声音: “大家想想,正常人哪有这等箭术!可大家看看她现在!医术通神,箭术如妖!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她定是使了妖法!请陛下明察!此等妖孽,绝不能留在陛下身边!” “谁知她会用这身邪术做出什么祸乱朝纲、危害江山社稷之事啊!” 刹那间,场面安静下来,吃瓜群众们眼神交换,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哟呵,还有续集?自家姐妹撕破脸,这可比看打脸北昭还刺激啊!” 有几个贵妇已经悄悄交换起眼神,那意思分明是: “快看快看,秦家这个庶女又要作妖了!”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挑了挑眉没开口,心说这个庶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嫌戏不够看,她这庶姐要加演? 就算她喊破喉咙说自己是妖女又如何?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容不下她,她有楚凰烨就够了。 秦朝朝慢条斯理地把欠条折好塞进袖袋,又在桌子上摸了把瓜子,慢慢磕着, 秦朝阳一听秦景月不知死活地跳出来诋毁自己妹妹,刚要出手教训, 就听楚凰烨开口了,他又见秦朝朝投来一个“哥,淡定,看戏”的眼神,重新坐了回去。 第294章 身份暴露 只听楚凰烨轻飘飘的声音传了来,语气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妖女?嗯......一箭给大楚射回来千万黄金外加三成岁贡的‘妖女’?” 高台上的楚凰烨先笑了,笑却不达眼底,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目光凉飕飕地盯在秦景月身上,继续说道: “这样的‘妖孽’,朕倒是希望多来几个。倒是你......是你自己心里有鬼,看谁都像妖孽。” 他突然一顿,声音陡然一沉: “当着各国使臣的面,污蔑刚刚为大楚立下赫赫功劳的功臣,动摇民心,败坏我国声誉。” “秦景月,不,睿王侧妃!你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北昭公主一个人丢脸太寂寞,想上去作个伴?” 秦景月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但话已出口,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嚎: “陛下!臣妾是为大楚江山社稷着想啊!秦朝朝以往蠢笨不堪,怎会突然......” 只听“啪”的一声,楚凰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里的茶杯盖子不轻不重地合上。 楚凰烨那声“啪”的合盖声清脆响亮,直接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楚睿轩心里正翻江倒海呢,一听秦景月这蠢货还在那儿嚎“蠢笨不堪”,又听楚凰烨一句“睿王侧妃”,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炸开: 这蠢妇!今天要坏事! 另一边,秦云桥眼前一黑,腿肚子直转筋,心里哀嚎: “完了完了!这个孽障!她是非要拉着整个景安侯府给她陪葬啊!” “陛下刚把朝朝和侯府切割开,她这就上赶着证明侯府尽出蠢货吗?”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秦云桥不满的朝楚睿轩看了两眼,怨他为什么没把秦景月锁在家里,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这下可好,一个女儿刚飞上更高的枝头变凤凰,另一个女儿就要把全家拖进地狱了! 果然,楚凰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凉薄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蠢笨不堪?朕看你是嫉令智昏,满口胡言!” “自以为自己超凡脱俗的机智,实则不过是个狂吠的跳梁小丑!” “噗——” 底下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一笑可好,就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接二连三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秦景月又羞又惊,被楚凰烨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吓得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瘫倒。 偏偏她不甘心,偏偏她又说了句: “陛下明鉴!臣妾......臣妾的父亲都说过她不学无术、蠢笨不堪。她......她要不是使了什么妖法,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箭术!” 秦景月原本是想拉个人出来当挡箭牌,哪知这句话直接把秦云桥给彻底卖了。 秦景月这话一出口,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你怕不是个傻子吧”的眼神看着她,连刚才还在憋笑的几个官员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原本还在因为被皇帝无视而内心滴血,忑不安的秦云桥直接石化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蠢货居然在陛下面前把他给卖了?! 秦云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捂住秦景月的嘴,心里疯狂咆哮: “这个孽障!她是不是疯了?!我就算说过,这种时候能拿出来说吗,都嫁人了还要祸害母家一把?!” 高台上的楚凰烨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凉凉地转向面如死灰的秦云桥: “景安侯......原来私下是这么说朕的未婚妻的?” “未婚妻”这三个字一出,整个猎场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刚才还带着几分戏谑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事儿的性质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姐妹间的争风吃醋,或是臣子对郡主的非议,那现在可就是公然诋毁未来皇后了! 这罪名,十个景安侯府都不够砍的! 秦云桥直接瘫软在地,连跪都跪不稳了,冷汗瞬间湿透了朝服。 他现在最后悔的不是当初没对秦朝朝好点,而是为什么没在秦景月出生时就直接掐死这个祸害! 楚凰烨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缓步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抖如筛糠的秦云桥: “朕竟不知,原来在景安侯眼里,朕亲自挑选的未婚妻,竟是个'不学无术、蠢笨不堪'之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子,直直扎进秦云桥的心口。 秦云桥吓得涕泪横流: “陛下!臣、臣冤枉啊!臣从未说过此话!这、这纯属构陷!” 楚凰烨轻笑一声,那笑声冷得让人发颤, “你的好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证你,你却说她在构陷?” 他目光转向已经被吓傻的秦景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睿王侧妃,你方才说的话,可敢再说一遍?” 秦景月被楚凰烨那冰冷的目光一刺,浑身一个激灵。 她看着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父亲,又瞥见楚睿轩那种地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但她已经骑虎难下,开弓没有回头箭,否认?那就是承认自己刚才在御前撒谎,同样是重罪! 而且,她心底对秦朝朝的嫉恨和忌惮已经燃烧到了顶点,让她无法退缩。 秦景月猛地磕下头去,声音嘶哑尖利,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 “臣妾......臣妾不敢!陛下明鉴!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父亲......父亲他确实不止一次说过!他说二妹妹资质鲁钝,不堪大用,是......是侯府的耻辱!还说她连给臣妾提鞋都不配!” 秦景月这番话,如同将秦云桥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又狠狠地捅了几刀。 秦云桥听得眼前阵阵发黑,完了!全完了!这个孽女这是要坐实他“诋毁未来国母”的罪名啊! 在场的其他官员和家眷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景安侯府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这位睿王侧妃,简直是坑爹的典范,自灭满门的能手。 楚凰烨看向秦云桥,眼神凌厉,声音冰冷: “景安侯,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295章 吓尿了 秦云桥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像那黄泥巴掉进裤子里,不是屎也是屎。 反正就是他现在是百口莫辩,说什么都是错。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瓜的秦朝朝突然开口补刀,语气那叫一个委屈: “难怪从小到大,父亲从不肯正眼看女儿一眼,每年女儿生日这天,父亲也都是陪着庶姐过。” “就连过年的压岁钱,父亲都会不小心忘了女儿的那一份......” “原来在父亲心中,女儿竟是这般不堪......” 她说着说着还恰到好处地吸了吸鼻子,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可怜见的"。 这话一出,秦云桥气得差点当场吐血,当着楚凰烨又不敢发作。 只能憋在心里骂,这死丫头,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这种事情能说吗?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果然,楚凰烨似乎被这话激怒了,反正是跟着秦朝朝一唱一和的演上了: “好一个景安侯!不仅私下诋毁朕的未来皇后,还苛待嫡女!整个大楚,就你秦家嫡庶不分!” “这就是你身为臣子、身为父亲的本分?!” “臣......臣......” 秦云桥已经语无伦次了,转头对着秦景月破口大骂: “孽女!都是你这个闯祸精害的!” 楚凰烨不耐烦再看这对父女狗咬狗的戏码,直接下令: “来人!睿王侧妃秦氏,御前失仪,构陷功臣,妖言惑众,污蔑未来皇后,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即刻行刑!” 秦景月没想到皇帝根本不信她,还要打她板子,这是要她命啊, 她将所有的恐惧和嫉恨都化作孤注一掷的疯狂。 秦朝朝不死,她就得死,秦景月跪地大喊: “陛下明鉴!臣妾绝非信口雌黄!臣妾......臣妾是担忧陛下,担忧大楚江山啊!” 她见皇帝不为所动,猛地转向脸色死灰的秦云桥,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开口又是暴击: “父亲!父亲您说话呀!您可是亲口说过的呀!” “以前的二妹妹,可是这般模样?她何时学过医?何时练过箭?您可曾为她请过这样的师傅?!” 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以前的秦朝朝是怎样的,但她知道秦云桥从来都没有在意过秦朝朝,也料定她一个穿越来的,跟原主一定是有区别的。 这凄厉的一问,如同一点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秦云桥也回过神来,他的确不知道秦朝朝会这些,准确的说,他从未关注过秦朝朝。 江氏确实是提过给朝朝请了师傅学习武功箭术,可谁也没真正见过那位师傅,更不知其底细。 而且,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几个月功夫!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也不可能达到这般鬼神莫测的境界! 怀疑的毒芽一旦滋生,便迅速缠绕上他的心。 他看向高台上那个气定神闲嗑着瓜子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难道......景月说的竟有几分道理?这真的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什么......占据了朝朝身体的妖孽? 可这也说不通,都说知女莫如母,如果眼前的这个秦朝朝真的不是自己的女儿,江氏怎么可能不知道? 秦云桥的迟疑和脸上明显的惊疑,落在周围众人眼中,无疑给秦景月的指控平添了几分“可信度”。 他那惊疑不定的眼神,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不少围观者心中漾开了涟漪。 虽然没人敢出声附和,但看向秦朝朝的目光里,终究是掺杂进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审视与惧意。 秦景月捕捉到了父亲那一瞬间的犹豫,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声音更加凄厉尖锐,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 “陛下!您看到了吗?!连臣妾父亲都迟疑了!他都觉得不对劲!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秦朝朝她就是个妖孽!她会祸乱宫闱,祸害大楚江山的啊陛下!” 她这番声嘶力竭的指控,在寂静的猎场上空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当口,一直安静看戏的秦朝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瓜子,慢悠悠地站起身。 她拍了拍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那眼神清亮得仿佛能看透人心,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调侃, “睿王侧妃这话说的,照你这个逻辑,那在场诸位大人家里但凡有个突然开窍的子弟,岂不都是被妖孽附体了?” 她突然语气转冷: “睿王侧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陛下是妖孽!” 秦朝朝这话一出,全场顿时炸开了锅! 秦景月直接懵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什么时候说陛下了?!你少血口喷人!” 楚凰烨眉头挑了挑,饶有兴致的看这丫头接下来怎么演。 只见秦朝朝看傻子似的看了秦景月一眼,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文武百官, “众所周知,咱们陛下英明神武,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尤其那一手连珠箭,轻轻松松连发五箭,箭箭命中靶心,在大楚那可是无人能及!” 她目光转向秦景月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继续道: “照你刚才那套'正常人不可能有这等箭术'的理论,那咱们陛下这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岂不是更不正常?” “你这不是在指桑骂槐地说陛下也是妖孽是什么?!” “轰——” 这话简直像在人群中扔了个炸雷! 秦景月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臣妾、臣妾绝无此意!陛下明鉴啊!” 楚凰烨在台上看得津津有味,心说这丫头也太会扯了,他适时地配合着沉下脸: “哦?原来在睿王侧妃眼里,朕是妖孽。” 这话一出,秦景月直接吓尿了,字面上的意思,吓尿了。 一股骚味顿时弥漫开来,周围的贵女们纷纷掩鼻皱眉。 秦朝朝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哎哟喂,这就吓尿了?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嘛?” 秦景月羞得想死的心都有。突然,毛怀瑾站了起来,要不是秦朝朝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早就憋不住了。 第296章 太不经打了 秦景月羞得想死的心都有。突然,毛怀瑾站了起来,要不是秦朝朝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早就憋不住了。 “安澜郡主说得对!睿王侧妃这话好没道理!若安澜郡主真是妖孽,那我倒要问问——” “世上哪有处处为国为民的妖孽?哪有专治疑难杂症救死扶伤的妖孽?哪有给国家挣来千万黄金的妖孽?” 这话引得在场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北昭使团虽然巴不得秦朝朝倒霉,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话在理。 毛怀瑾话音刚落,秦朝阳也站了起来。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毫不客气: “小公子说得对!若我妹妹这样的是妖孽,那你这种又蠢又坏的算什么东西?莫非是比妖孽还不如的渣滓?” 这话说得极重,却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席间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秦公子说得在理!安澜郡主为国争光,岂容污蔑!” “就是!若这样的功臣都要被说成妖孽,以后谁还敢为国效力?” “睿王侧妃分明是嫉妒成性,胡言乱语!她连皇上也骂,必须严惩!” “对,严惩!” ...... 镇北将军也粗声粗气的说道: “本将军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本将军就佩服安澜郡主,若郡主这等人才都要被质疑,岂不是寒了天下英才的心?” 一向稳重的毛丞相和楚王等一众老也捋着胡须道: “老臣以为,安澜郡主医术精湛、箭术超群,乃是我大楚之福。” 一时间,除了少数人,场中舆论倒向了秦朝朝这边。 方才那些带着审视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对秦景月的鄙夷和不屑。 楚凰烨坐在高台上,借着此事,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嘴角扬起欣慰的笑意。 秦景月又羞又恼,可她不甘心啊,还想争辩,被楚凰烨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噤了声。 楚凰烨淡淡开口: “看来众卿都看得明白。” 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秦云桥,最终定格在秦景月那张因嫉恨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楚凰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里面不再有丝毫戏谑或玩味,只剩下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的怒意。 他抬起手,制止了正要上前拖走秦景月的侍卫,薄唇轻启: “冥顽不灵,死不悔改。不仅构陷亲妹,污蔑功臣,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以妖邪之名蛊惑人心,动摇国本。” “既然五十大板不足以让你清醒......那就加倍!一百大板!” “拖下去!即刻行刑!朕要亲眼看着!” “朕要让你,也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妄图以妖言惑众、构陷未来国母者,是何下场!” “你们都给朕听好了, 楚凰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百大板”这四个字一出,全场皆惊! 五十大板已然能要了半条命,这一百大板,就是壮汉打完也不一定还有命在,皇帝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这几乎等同于杖毙! 偏偏楚凰烨又开口说道: “给朕狠狠的打,留口气就行!” 楚凰烨心说,他虽然想立马杀了这个女人,但他知道那丫头留这个女人蹦哒到现在,可不是她心软。 秦景月一听自己要被打这么多板子,还不得直接被送走哇,吓得尖叫: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妾知错了!” 可惜已经晚了。侍卫们可不管这些,毫不客气地架起面无人色、连喊“饶命”都喊不利索的秦景月,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就走。 刚才还风光无限的睿王侧妃,转眼就要挨一百个板子; 县主转眼就成了尊贵无比的郡主,这秦家两姐妹的反差,让吃瓜群众们看得那叫一个唏嘘。 秦景月被侍卫架住胳膊,双腿在地上拖着,如遭五雷轰顶,连哭喊都忘了,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台上那道冷酷的身影。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甘心,明明秦朝朝就是妖孽, 为什么这么多人帮她说话,就连皇帝也信她,难道皇帝不害怕吗? 秦云桥也是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再次瘫倒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帝明显是铁了心的要护着秦朝朝的,他心里又有几分庆幸,幸亏当时没有站在秦景月一边。 很快,侍卫们粗暴地把秦景月拖到场地中央,往长凳上一按。 “啪!” 第一板子下去,秦景月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饶命啊!” “啪!” “啪!” 板子声不绝于耳。 打到第十板时,秦景月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哭嚎: “父亲!救我啊父亲!” 秦云桥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心里骂着: “救你?我现在自身都难保!” 打到快二十板的时候,秦景月的衣裙已经被血浸透,她开始口不择言: “秦朝朝!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啪!” 这一板子格外重,直接把她打得把没说完的话噎住了,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行刑的侍卫停下动作,请示地看向高台。 只见秦景月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长凳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楚凰烨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眼神提溜了一圈,最后落在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楚睿轩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睿王,你这侧妃这才二十大板就晕了?一半都没有,身子骨也太不经打了。” 楚睿轩能说什么,他么的从小到大就没像今这样憋屈过。 楚凰烨看了一眼瓜子磕得津津有味的秦朝朝,二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憋着坏, 楚凰烨唇角勾起一抹邪笑,说道: “既然一次受不住......那就分批次打吧。剩下的每天打二十大板,连打4天。” 这话一出,连一直看戏的秦朝朝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家伙,这招够狠啊!一天二十大板,连着打4天, 这是要秦景月在猎场的日子天天都挨打,要她天天在痛苦和恐惧中慢慢煎熬啊! 想想看,别人天天玩乐吃肉,她反复挨打养伤。咳咳。 第297章 降爵,两个专克他的祸害 秦景月被人拖下去的时候,周围的贵女们看见她人事不醒、血肉模糊的,被打得没个人样,有几个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 别看贵女们个个面色惨白,可又忍不住要去看,觉得这种事情,不看真是可惜了,还一边扁嘴一边议论: “这秦侧妃真是自作自受。” “可不是嘛,非要往枪口上撞。” “景安侯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女儿。” ...... 秦云桥跪在地上,听着众人的议论,看着被拖下去的女儿,既恼秦景月口无遮拦连累了自己,又心疼她要受这么重的刑罚。 最后还恨上了秦朝朝,怪她冷血,不帮姐姐求情, 当他瞪向秦朝朝的时候,只见她自始至终都悠闲地嗑瓜子、喝茶。 秦朝朝对上秦云桥那双怨恨的眼睛,情绪也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 偶尔还和楚凰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秦云桥气得差点吐血,又不敢发作,最后说道: 今天这场秋猎,他算是把脸都丢尽了。 一个女儿飞上枝头,他半点光沾不上;另一个女儿作死,反倒把他拖下水。 这叫什么事儿啊! 楚凰烨似乎还嫌不够,又补充道: “记得每天都要把睿王侧妃押来猎场中央行刑,让大家都看看,污蔑未来皇后是什么下场。” 楚凰烨左一句“睿王侧妃”右一句“睿王侧妃”。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皇帝是在提醒所有人,这秦景月可是睿王府的人!她犯的错,睿王府脱不了干系! 几个老臣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皇帝这是要借题发挥,好好整治睿王府了。 楚睿轩脸色铁青,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娶了秦景月这个蠢货,这才过门一天,就给他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这个蠢货一句话把睿王府和秦家都拖下了水! 他这些天都尽量低调,没想到要被秦景月害死了。 果然,只见楚凰烨发落完秦景月,目光又凉凉的扫过楚睿轩: “睿王。” 楚睿轩浑身一颤: “臣、臣在。” “你的侧妃在御前这般放肆,你说该如何处置?” 这话问得刁钻。处置轻了,显得他包庇纵容;处置重了,又显得他薄情寡义。 楚睿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楚凰烨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等着。 秦朝朝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又抓了把瓜子,最后"好心"提醒: “哎呀,这可真是......睿王殿下,您这侧妃一句话,可是把北昭公主和整个北昭都得罪了呢......” “她骂我不打紧,她这是在变相的骂北昭公主连一个‘不学无术、’‘蠢笨不堪’的人都不如呢。” 这话可谓是杀人诛心!秦朝朝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睿王府和北昭都架在了火上烤! 秦朝朝这话一出,北昭使团那边炸开了锅! 怡乐公主本来已经缓过劲来,正由侍女扶着喝水压惊, 听到这话直接"噗"地一声把水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脸都憋红了。 北昭正使也气得胡子都在抖,心里把秦朝朝和秦景月这对姐妹骂了千百遍: “好你个秦朝朝!这是明晃晃的挑拨离间啊!偏偏还挑得这么准!这么狠!” 可不是嘛!秦景月说秦朝朝"不学无术"、"蠢笨不堪",可就是这个"不学无术"的人,刚刚把他们北昭算得上厉害的箭手,怡乐公主给比下去了! 这不是在变相地说他们北昭公主连个"蠢笨"之人都不如吗?! 这简直是再一次把北昭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怡乐公主明明知道秦朝朝是故意的,还是气得不轻,眼看就要发作。 北昭正使赶紧拦住她: “公主息怒!这是南楚的内务,咱们不宜插手......”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经把秦景月记恨上了。 这个蠢女人,自己作死还要拉他们北昭垫背! 在场的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臣们听到秦朝朝这番话,个个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 这安澜郡主看着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如此老辣! 一句话就把姐妹间的口角之争,直接拔高到了外交层面! 几个老臣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啊!实在是高!” “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比那些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溜!” “跟陛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楚凰烨看着北昭使团那边精彩纷呈的脸色,心里给秦朝朝点了个赞。 这丫头,挑拨离间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他顺势接话,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安澜郡主说得有理。睿王,你治家不严,纵容侧妃在外交场合故意借机羞辱北昭公主,可知罪?” 楚睿轩吓得魂飞魄散,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这都是秦氏那个蠢妇信口胡言!” 楚凰烨哪里能放过这个打压楚睿轩的机会,接着说道: “朕若是轻拿轻放,恐怕难以服众,朕也不好跟北昭交代啊。” 楚凰烨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北昭使团和楚睿轩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楚睿轩身上: “即日起,睿王降为睿郡王,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降爵?!” 楚睿轩(现在该叫睿郡王了),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只听“噗通”一声,楚睿轩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心里把那对秦家姐妹和秦云桥骂了千百遍。 尤其是秦景月这个扫把星!他心里已经把她千刀万剐,这才刚嫁进睿王府一天,自己作死还要拉上整个睿王府垫背? 他这亲王爵位刚捂热乎呢!这个蠢货,一句话就让他从亲王变成了郡王! 身份地位还不如他曾经踩在脚下的楚王世子,这简直是从云端跌入泥潭! 简直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 要是这次秋猎事成了还好说,若是不成...... 他不敢再想,母后被禁足失势,自己降爵,以后,他离那个位置只会更加遥远。 楚睿轩往跪在一旁装鹌鹑的秦云桥身上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可最近连连受挫,都怪秦云桥养了两个专克他的祸害! 第298章 一箭三雕 北昭使团那边也气得要吐血!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盟友被降爵,却只能在心里疯狂咆哮: “谁要你交代了!这分明是秦朝朝在挑拨离间!我们北昭什么时候说要交代了?!” 可要是现在跳出来说话,不光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家公主确实连"蠢笨不堪"的秦朝朝都不如!还会被扣上一个“不识好歹”的屎盆子。 怡乐公主气得直跺脚,低声对北昭正使说: “这......这分明是借题发挥!” 北昭正使苦笑着摇头: “公主,咱们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啊......” 怡乐公主死死瞪着秦朝朝,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这个贱人!明明是挑拨离间,现在降了她表弟的爵位,倒成了为我们北昭讨公道了?! 这哑巴亏吃得,简直让人憋出内伤。 明明是被秦朝朝摆了一道,现在还得"感谢"人家替他们"主持公道"! 楚凰烨把所有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决定再补补刀,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楚睿轩,又转头看向北昭使团方向: “公主、贵使,对朕的处置可还满意?” 北昭正使还能说什么?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全凭陛下做主。” 楚凰烨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始作俑者秦朝朝,此刻正悠闲地嗑着瓜子,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的外交博弈与她无关似的。 只有楚凰烨知道,这丫头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在场的众人看着这对配合默契的帝妃,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安澜郡主,以后万万得罪不得!这对夫妻,一个比一个心黑! 西狄王子、东夷使者看得暗暗咂舌—— 这女子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难怪能得南楚皇帝如此宠爱。 随后又各自交代副手: 这安澜郡主不光箭法了得,三言两语就把北昭拉下水了。以后跟她打交道可得小心点。” 远去的秦景月要是知道,自己一句话不仅让自己挨了一百大板,还让睿王降成了睿郡王,怕是要气得再晕过去一次。 楚凰烨处置完楚睿轩,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秦云桥身上,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 “至于景安侯......” 秦云桥吓得浑身一颤,等待着自己的判决。 楚凰烨淡淡道: “教女无方,呵!待秋猎结束后,朕再跟你慢慢算。” 这“慢慢算”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直接降罪更让秦云桥胆寒! 秋猎结束再发落?这意味着什么?这分明是秋后算账的预告啊,意味着他还要在恐惧中煎熬数日! 这简直是把刀悬在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秋猎之后的发落,恐怕不会轻了。 秦云桥瘫软在地,连谢恩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里把秦景月骂了千百遍,这个孽障,一句话就把景安侯府和睿王府都拉下了水!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风光一世,最后竟然栽在了两个女儿手里。 一个飞上枝头成了未来皇后,却与他形同陌路;一个作死到底,直接把整个侯府都架火上了。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吃瓜群众们看得目瞪口呆。今天这戏真是一出接一出,比戏园子里的还精彩。 这戏码一波三折的,谁能想到最后连睿王都降成了睿郡王! 有些贵妇贵女们议论纷纷: “经此一事,睿王府和景安侯府怕是都要大伤元气了。” “这秦侧妃真是害人精啊......” “可不是嘛,一张嘴把娘家夫家都害惨了。” ...... 朝堂上的男人们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一切,与其说是因为秦景月一句不过脑子的话,还不如说,这一切都在高位上那两头狐狸的算计中。 此刻,挨了板子的秦景月、野心勃勃的楚睿轩、还有那大怨种秦云桥,以及输得底裤都快没了的北昭使团,心里恐怕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今天这猎场,风水是不是有点太克我们了?!” 大楚今年的秋猎,第一猎就猎杀的是秦景月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虚荣心,还有楚睿轩、秦云桥、北昭的野心。 秦朝朝看着这圆满的结局,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嗯,今天这戏看得真值!不仅收拾了秦景月,还让楚睿轩势力大减,顺便挑拨了睿王府和北昭的关系...... 一箭三雕,完美! 只是,这事怕还没完,以楚睿轩母子的性子,不可能在秋猎这么好的时机不出幺蛾子。 说不定还能再利用一番,毕竟,危险和机遇是并存的。 她和楚凰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势在必得。 处理完这些绊脚石,楚凰烨目光转向秦朝朝,瞬间如春风化雨,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楚凰烨心里暗爽: 看看!这才是我们大楚的福星!一箭射来黄金千万两,还顺带清理了一个家族败类!这买卖,太值了! 楚睿轩降爵,秦景月的狼狈,都在他与秦朝朝的盘算之中。 倒是北昭那三成朝贡和千万黄金,是今日的意外之喜。 楚凰烨不紧不慢地一抬手,他大手一挥: “好了,彩头已毕!秋猎正式开始!望诸位勇士各展所能,猎得头筹!” 皇帝金口一开,气氛为之一松。 号角再次吹响,鼓声雷动。 一时间,猎场之上,虽然鼓乐喧天,即将开始打猎,但各方心思早已百转千回。 北昭的屈辱与杀机,他国的忌惮与权衡,都在这片看似欢腾的气氛下暗自涌动。 楚凰烨带着王公大臣、将士官兵、各国的来使、世家子弟们纷纷翻身上马。 作为风暴中心的秦朝朝,也带着特训队中选出来的几个人,利落地跨上自己的骏马, 随着楚凰烨射出第一箭,大队人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广阔的猎场森林之中。 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被狩猎的兴奋所取代,马蹄声、呼喝声响成一片。 毛怀瑾策马来到秦朝朝身边,一脸崇拜加后怕: “秦家丫头!你那箭术跟谁学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藏得够深啊!” 秦朝朝冲他狡黠一笑: “秘密!” 毛怀瑾一听“秘密”俩字,不但没泄气,反而眼睛更亮了, 第299章 遭遇人熊 毛怀瑾一听“秘密”俩字,不但没泄气,反而眼睛更亮了。 他猛地把缰绳一勒,脸上写满了“我豁出去了”,嗓门洪亮,恨不得全场都听见: “别啊郡主!高手!师父!您就收了我这不成器的徒儿吧!” “您看看我这诚意,从今儿起,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端茶倒水、鞍前马后,我毛怀瑾绝无二话!”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正准备策马冲进猎场的世家子弟都逗乐了。有人起哄: “毛小公子,你这拜师礼是太急了点?好歹等围猎结束,备上六礼束修啊!” 毛怀瑾脖子一梗,理直气壮: “你们懂什么!拜师要趁热!万一待会儿师父被别家抢走了怎么办?我这叫先占上名分!” 秦朝朝被他这活宝样逗得噗嗤一笑,扬了扬马鞭,故意板起脸: “想当我徒弟?先看看你这次围猎的表现再说!要是连只兔子都射不中,我可丢不起这人。” 毛怀瑾一听有门,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 “师父您就瞧好吧!徒儿今天一定给您猎头最大的熊回来当拜师礼!” 说完,也不等秦朝朝再答话,一夹马腹,嗷嗷叫着就冲进了林子。 秦朝朝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挂起了两个酒窝。 她轻轻一夹马腹,雪白的骏马轻快地小跑起来,与楚凰烨并驾齐驱,将身后的喧嚣与算计,暂时抛在了猎场入口处。 真正的较量,或许在密林深处,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除了每天兴高采烈的看打秦景月二十大板,都极安静。 白天,各路人马钻进林子里,各显神通。 傍晚,狩猎结束,猎场空地上燃起巨大的篝火,猎物堆积如山,按照惯例由专人清点、分配。 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噼里啪啦作响,香气混合着松木燃烧的味道,弥漫在夜空中,飘出老远。 大伙儿围着火堆,喝酒吃肉,吹嘘白天的战绩,东南西北的扯牛皮。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表面上看,倒真是一派和谐热闹的皇家秋猎景象。 气氛热烈得好像猎场那场惊心动魄的赌局和秦景月每天的二十大板从未发生过。 毛怀瑾那小子每天都铆足了劲,果然猎到了几头不小的野猪, 虽然不是熊,但也算战绩斐然,每天一大早,就在秦朝朝马前晃悠,眼巴巴地求表扬, 被秦朝朝一句“马马虎虎,再接再厉”打发了, 就在狩猎接近尾声的那晚,秦朝朝照常坐在楚凰烨旁边,慢条斯理地啃着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鹿腿,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众人。 北昭使团那边死气沉沉,怡乐公主称病没露面,那几个使者低头猛灌酒,眼神偶尔瞟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毒,但更多的是忌惮。 睿王......哦不,现在该叫睿郡王了,他倒是出席了,只是眼神阴鸷,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独自坐在阴影里喝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秦景月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已被扔回新鲜出炉的睿郡王府养伤去了,估计没个把月下不了床。 这几日,秦云桥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跟秦朝朝有半点眼神交流。 秦朝朝心里琢磨着,按照楚睿轩母子的野心,还有北昭吃的亏,他们能忍得住就这么安安分分打猎? 不可能,这平静底下,怕是藏着要人命的暗流。 楚凰烨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趁着内侍斟酒的间隙,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怎么,觉得太安静了?” 秦朝朝点头: “的确太安静了,这帮家伙,挨了这么狠的揍,能甘心?我总觉得他们在憋大招。” 楚凰烨慢条斯理地撕着手中的鹿肉,唇角微勾: “怕他们不憋。放心,咱们的‘网’已经撒好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篝火旁那几个每天都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汉子—— 正是秦朝朝从特种队里挑选出来的好手,飞虎、飞豹、王虎、许诺几人。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二日,清晨。 号角再次吹响,狩猎的队伍重新集结,涌入更加幽深的猎场森林。 楚凰烨依旧跟秦朝朝在一起,队伍规模不大,但全是精锐,秦朝朝挑的那几个特种队员也仍然在列。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越往林子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连鸟叫声都比刚才稀疏了很多,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鸣,更显寂静,仿佛这片区域的活物都在刻意规避着什么。 毛怀瑾今天格外兴奋,骑着马死皮赖脸要紧跟在秦朝朝的身侧,嘴里不停念叨: “师父,您瞧着,今天我一定给您猎头熊回来!昨天我发现了好大一片熊瞎子脚印......” 秦朝朝被他吵得头疼,扬了扬马鞭: “安静点,毛怀瑾。今日有古怪。” 飞羽接过话头: “郡主说得对,今日这林子太安静了,怕是不太平,大家都小心些。” 话音刚落,突然,前方灌木丛里猛地剧烈晃动,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只见一头体型异常硕大的黑熊人立而起。 就在黑熊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的瞬间,秦朝朝瞳孔骤缩—— 那熊的体型远超寻常,站立起来竟比骑在马上的她还高出一大截,浑身毛发戕张,肌肉虬结, 最骇人的是它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野兽常有的警惕或狡黠, 只有纯粹、疯狂的毁灭欲,双眼赤红,涎水如同粘稠的丝线从嘴角垂落,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 这熊的状态明显不对,寻常黑熊即便被激怒,也多少带着些谨慎, 但这头熊却全然不顾自身,仿佛体内有烈火在灼烧,只剩下毁灭的本能。 秦朝朝大喝: “这熊不对!” 第300章 太凶残了,也太帅了 “这熊不对!” 秦朝朝大喝, “保护陛下,保护郡主!” 几名暗卫反应极快,厉喝一声,同时策马挡在楚凰烨侧前方。 亲卫队反应也极快,“铿铿锵锵”一阵响,所有人都刀剑出鞘,结成防御阵型,将楚凰烨和秦朝朝护在中心。 马匹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发出惊恐的嘶鸣。 但黑熊的目标并非楚凰烨!它那疯狂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侧翼的秦朝朝身上, 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竟带着一股不符合体型的迅猛,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直扑过来! 地面随着它的奔跑微微震颤,枯枝落叶被践踏得四处飞溅。 “师父!” 毛怀瑾大喊一声,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想催马挡在前面。 “退开!” 秦朝朝厉声喝道,同时猛地一勒缰绳。 她身下的白马乃是万里挑一的良驹,通晓人性, 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人立而起,两只前蹄狠狠踹向黑熊的面门! “嘭!”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黑熊被马蹄踹得脑袋一偏,原本就不正常的黑熊更加暴怒的咆哮, 前冲的势头只是微微一滞,粗壮的熊掌带着恶风,依旧狠狠拍向白马的脖颈!这一掌若是拍实,骏马必定颈骨折断! 电光火石间,秦朝朝左手在马鞍上一按,整个人借力向侧后方翻腾而下,动作轻盈如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熊掌的攻击范围。 同时,她手上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没办法,这么近的距离,手枪发挥不出威力。 “嗤啦!” 熊掌擦着马鞍掠过,将结实的皮革划开一道深痕。 白马吃痛,唏律律一声长鸣,踉跄着向旁退去。 秦朝朝落地不稳,单膝跪地,迅速抬头,正对上黑熊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双眼。 那浓烈的腥臭几乎让她窒息。黑熊显然认准了她,人立着,再次扬起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掌,朝着她的天灵盖猛拍下来! 阴影笼罩,死亡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 “主子!” “郡主!” 电光火石之间,暗卫们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可是已经迟了, 就在那足以拍碎天灵盖的熊掌即将落下之际—— “咻!咻!咻!” 三支羽箭破空而来!一支正中黑熊扬起的前掌,箭矢入肉极深,几乎穿透! 另外两支箭,一支直取黑熊面门,另一支箭以刁钻的角度射向黑熊暴露的喉咙。 黑熊虽陷入癫狂,但野兽的本能犹在。面对射向眼睛的箭矢,它下意识地猛地一偏头! “噗!” 射向面门那箭擦着它的眼角掠过,带飞一撮毛发和皮肉,鲜血模糊了它一只眼睛。 就在它偏头躲避面门那支虚箭的瞬间—— “噗嗤!” 另一支射向咽喉的箭矢,不偏不倚的正中黑熊的喉咙。 是楚凰烨!他不知何时已张弓搭箭,眼神冷静得可怕。 “嗷——!” 黑熊咽喉被箭射穿,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吼,却没有倒下,只是挥下的巨掌动作一滞。 这用伤痛和算计换来的、瞬息之间的阻滞,对于秦朝朝而言,已是生机! 秦朝朝趁机往侧后方翻滚,熊掌带着残余的恶风,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将她身旁的一棵小树拦腰拍断,最后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背拍落在地上! “轰!” 木屑纷飞中,地面被拍出一个浅坑,泥土飞溅。 秦朝朝甚至能感受到那掌风刮过背心的凉意。 这头癫狂的黑熊尽管身受重伤,却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生命力和野性, 它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吞咽自己的鲜血。 它摇晃着脑袋,一把就将自己喉咙的箭拔了出来,伤口的鲜血咕噜咕噜的往外流, 它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愤怒,整个山林都为之震颤。 就是现在! 在黑熊庞大的身躯后仰,胸腹空门大开的致命破绽暴露出来的刹那, 刚刚翻滚出去稳住身形的秦朝朝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厉色一闪,足下发力,一直紧绷的身体如同压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侧前方一扑一滚,不退反进,再次朝着黑熊冲去! 她的目标,是黑熊暴露出的腹部! “噗嗤!” 匕首齐根没入!温热的熊血喷涌而出,溅了秦朝朝一身。 她险之又险地避开黑熊因腹部受创,疯狂挥舞的巨掌, 匕首由下而上,带着她全身的力量和决绝,狠狠地划开了黑熊坚韧的肚皮! “撕拉——!”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革撕裂声,与长剑入肉的闷响几乎重叠! 滚烫的内脏和肠子从黑熊腹部的裂口中涌了出来,淋漓一地! 秦朝朝伸手一掏,一颗熊胆便捏在了她的手里! 黑熊发出了濒死前最凄厉的咆哮,原地疯狂地挥舞巨掌,摧毁着周围的一切,树木折断,泥土翻飞。竟是临死也要拉上这个给予它致命重创的人类陪葬! 几乎在同一时刻,楚凰烨也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身法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楚凰烨身形如电,一手揽住秦朝朝的腰肢将她带离原地, 另一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切开了黑熊仅存完好的那条前腿的筋腱! 楚凰烨带着秦朝朝将身体压到最低,几乎是贴在地面滑行, 二人刚离开原地,几乎在同一时间,终于支撑不住的黑熊,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砸在地上。 庞大的熊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赤红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浓稠的血液不断从各处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秦朝朝手中的匕首还在滴血,她靠在楚凰烨怀中,微微喘息,感受着他胸膛的微微起伏和手臂传来的坚实力量。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心跳声在林中回荡。 从黑熊暴起发难到被彻底击杀,不过短短十息的时间, 从楚凰烨的三箭重创,到秦朝朝悍然前冲,剖腹一击,再到黑熊倒地,不过是在两次呼吸之间。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暴力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美感的一击,还有帝后二人完美的配合震慑住了。 毛怀瑾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师父太凶残了!也太帅了! 就在刚解决了黑熊,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地面再次传来密集、狂暴的震动! 第301章 兽潮汹涌 就在秦朝朝刚解决了黑熊,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地面再一次传来密集、狂暴的震动! 起初像是远方的闷雷,随即越来越清晰、密集,地面传来的震动也越来越猛烈, 仿佛整个森林都被架在了一面巨大的战鼓上,由一双无形的大手疯狂擂动,震得人心脏发紧。 脚下的石子儿似乎都在不安地跳跃,树叶簌簌落下,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又充满了压迫感。 毛怀瑾死死勒住躁动不安的马缰,紧张地四处张望,问道: “什么声音?难道是地龙翻身了?” 云霄耳朵微动,作为顶级暗卫,他捕捉到的不是大地的哀鸣,而是无数利爪刨地、沉重躯体撞击灌木的混杂声响。 他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急声道: “不是地龙翻身!是兽群!” 秦朝朝猛地看向云霄: “能判断出是哪种野兽吗?” 云霄凝神倾听,面色愈发凝重: “脚步沉重杂乱......有熊的沉闷,有野猪的急促,还有......虎!有狼!是混合兽群!这怎么可能?!” 毛怀瑾惊呆了,秦朝朝眼神一冷, “不是偶然!看这动静,兽群是被驱赶过来的!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混合兽群通常不会一起行动,这绝对是人为! 秦朝朝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嗷呜——!” 一声低沉暴戾的熊嚎从密林深处传了来, 飞羽也早已感觉了事态严重,此时脸色煞白,嘶声喊道: “兽群不止一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几乎同时,空气中飘来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夹杂着野兽特有的狂躁气息。 远处的林木开始不正常地摇晃,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浪潮正排山倒海般压过来。 很快,左右后方同时响起了各种野兽混合在一起的、充满狂躁气息的咆哮和奔腾声! 整个森林似乎都在这一刻沸腾、暴动起来! “嗷呜——!” 一声声凄厉悠长的狼嚎从密林里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狼是群居动物,数量绝对不在少数! 同时,前方灌木丛剧烈晃动,隐约可见斑斓的皮毛,是猛虎! 不是一头,是一群! 紧接着,熊的咆哮、野猪的吭哧声此起彼伏,如同死亡的协奏曲,迅速逼近。 视线尽头,黑压压的兽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灌木,撞断小树,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至少有二三十头猛兽!正朝着他们这支队伍碾压过来! 秦朝朝冷笑, “好大的手笔!” 恐怕这些熊、狼、虎,这猎场里顶级的掠食者,都被有心人用特殊手段驱赶到了这里,目标就是她和楚凰烨! 楚凰烨面色沉静,不见丝毫慌乱,他取下自己的强弓,眼神冰冷地扫过逐渐从阴影中现身的猛兽群。 “看来,有人是迫不及待想送我们一份‘厚礼’了。” 秦朝朝调侃道: “送礼也不挑点好的,尽送些掉毛的。” “本来想低调的,非要逼我当战神是吧!” 下一秒,她手腕一翻,手里多了一把手枪。 就是她前几天制造出来的那把,没想到这把新鲜出炉的手枪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飞羽怒吼一声: “保护陛下和郡主!” 所有人拔出兵器,收缩队形,将楚凰烨和秦朝朝护在中心。 就在飞羽喊出“保护”的一瞬间,兽群便冲到了跟前了!大地在轰鸣,树木在颤抖! 飞虎、飞豹、王虎、许诺四人毫不犹豫地策马前冲数步,几人站立在队伍前面,如同一个移动的小型堡垒,组成第一道防线。 兽群的先锋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撞上了飞虎四人组成的第一道防线! “轰!” 肉体碰撞的闷响、野兽的咆哮、兵刃砍入骨肉的钝声、战马惊恐的嘶鸣,交织成一曲混乱又血腥的交响乐。 一头花斑猛虎向飞虎的扑过来,飞虎身形一矮,手中的长剑像刀一样,抡圆了劈出去,直接将从他头顶扑过去的猛虎开膛破肚,滚烫的虎血喷了他一身。 飞豹身形灵巧,直接从马背上跃下,落地时踩碎了一头恶狼的脊梁, 他专挑野兽的眼睛、咽喉等要害下手, 每一次寒光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雨。 王虎同样生猛,看准一头体型稍小的棕熊,丢掉手中大刀,低吼一声,合身扑上,用在秦朝朝那里学来的摔跤动作抱住熊腰,脚下使绊子,暴喝一声: “给我起来吧!” 那棕熊竟真的被他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当场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棕熊爬起来,王虎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风雷之声,一拳砸在棕熊的侧脑上,直接把熊头砸得凹下去一块,他哈哈大笑道: “吃你虎爷一拳!骨头都给你敲碎!” 那棕熊挣扎着要爬起来,王虎捡起大刀,一刀抡了下去,棕熊的脑袋便飞了出去。 许诺稳坐马上,他的弩箭如同死神的请柬,箭无虚发。 “咻!咻!”几声连响,几匹试图从侧面迂回的恶狼应声倒地,咽喉处插着弩箭。 另一边,冷月身法灵巧到了极致。 她不像飞羽、云霄他们那样硬碰硬,而是如同穿花蝴蝶,在野兽的利爪和獠牙间穿梭。 一头被激怒的黑熊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带着千钧之力朝她拍下,眼看就要拍到她的身上。 只见冷月大喝一声,不退反进,一个极其惊险的滑铲,从黑熊张开的双腿间溜了过去!在滑过的瞬间,她手中短剑反手向上狠狠一撩!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吼——!” 黑熊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原地转圈,想用熊掌去捂血流如注的屁股,却怎么也够不着,那场面既惊险又带着几分滑稽。 冷月早已翻身跃起,眼神清冷如旧,只是微微喘息道: “皮真厚。” 冷月这里和黑熊搏斗的同一时间,几匹灰狼试图从侧翼偷袭,直扑队伍相对薄弱的环节。 云霄身影飘忽,如同鬼魅般切入狼群。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尽是阴招。 第302章 各显神通 一匹狼瞅准机会扑向云霄的大腿,只见他身形一矮,一个标准的扫堂腿迅猛踢出,正中那狼最脆弱的腰腹要害! “嗷——呜!” 那狼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当场瘫软在地上,屎尿齐流,眼看是废了。 云霄还不忘给自己的招式配音: “这招‘断子绝孙腿’,滋味如何?” 他这打法,让旁边几个正在苦战的侍卫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但又莫名觉得......很有效。 云霄这番神操作,飞羽、冷月等几名暗卫眼睛都看直了—— 这货向来是个不多言不多语的闷头鹅,跟了秦朝朝没多久,竟越来越逗比。 亲卫们也是个个都英勇无比,刀剑像长了眼睛般,刀刀不带空的。 作为核心的楚凰烨,这一刻尽现何为帝王之勇,箭术通神! 这一次,他搭上的是五支雕翎箭,弓开如满月,眼神锁定五头从不同方向扑来的恶狼。 “嘣”的一声弓弦震响,五支利箭如同流星赶月,穿透狼头,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紧接着,一头花豹自树上飞扑而下,楚凰烨看也不看,抽出腰间软剑,反手一剑挥出,那花豹被剑气凌空击中,摔落在地上断了气。 楚凰烨箭法之精妙,力道之强悍,武义之高强,令人叹为观止。 毛怀瑾看着秦朝朝冷静的侧影,看着飞虎等人悍不畏死的搏杀,看着楚凰烨镇定自若的指挥,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头顶。 他之前的害怕一扫而空,大吼一声,抽出短剑,也策马冲了上去,瞅准一头3百斤的野猪,狠狠一剑刺穿它的脑袋! “嗷!” 野猪一声没嚎完便倒了下去。 然而,兽群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不顾伤亡,前仆后继! 第一波冲击被勉强挡住,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防线岌岌可危。 一头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后腿蹬地,带着腥风,向着楚凰烨凌空扑来,血盆大口张开,足以吞下一个成年人的头颅! 杀了一头野猪,有些得意的毛怀瑾厉喝一声: “陛下小心!” 身形如电,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 他深知自己力量不及,便以巧取胜,还带了点恶作剧,手中短箭划出一道寒光,并非斩向虎头,而是削向那猛虎额前的王字毛须。 刀光闪过,几缕虎须飘落。 那猛虎显然没遇到过这种“羞辱式”攻击,扑势一滞,落地后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既愤怒又带着点懵圈的咆哮,仿佛在说: “我面子呢?!” 毛怀瑾看得想笑,玩笑道: “嘿,大猫,发型乱了可不帅了!” 毛怀瑾那句“发型乱了可不帅了”的调侃刚落,那头被人削了胡子、颜面尽失的斑斓猛虎愣神了一秒,彻底暴怒了! 动物也是有尊严的,尤其是百兽之王!当着这么多“小弟”和两脚兽的面,被人把标志性的王字胡须给剃了,这口气怎么能忍?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被羞辱后的滔天怒火,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那猛虎不再有任何迟疑,后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以比刚才更迅猛、更狂暴的姿态,朝着毛怀瑾猛扑过去! 血盆大口完全张开,锋利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这一下要是扑实了,别说毛怀瑾,就是一头壮牛也得被撕得稀巴烂! 毛怀瑾脸上的调侃凝固了,变成了骇然!他没想到这大猫这么不经逗,反应如此激烈! 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让他浑身僵硬,大脑几乎一片空白,连格挡的动作都忘了做, 或者说,他知道任何格挡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怀瑾!闪开!” 飞虎在侧面看得真切,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几头野猪死死缠住。 楚凰烨瞳孔一缩,手已经摸向箭囊,却抓了个空——箭已用尽!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极其突兀、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响! 这声音不同于弓弦的震动,也不同于刀剑的碰撞,它更尖锐,更富有穿透力,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爆鸣!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心神一颤! 只见那头凌空扑向毛怀瑾的猛虎,硕大的头颅如同一个被重锤击中的西瓜,在最眉心偏上的位置,猛地炸开一团血雾! 它的扑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依旧向前,却失去了所有力量,带着一往无前的凶猛, “轰隆”一声,重重地砸落在毛怀瑾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溅起的尘土混合着血腥气,扑了毛怀瑾一脸。 虎头处,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正在汩汩向外冒着红白之物,那双原本充满暴戾和杀意的虎目,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变得空洞。 秒杀! 绝对的秒杀! 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百兽之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一瞬间,整个战场死寂下来。 无论是人还是野兽,都被这突如其来、霸道无比的击杀方式震慑住了。 这是什么暗器? 所有的目光,循着声音的来源,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放枪的少女身上。 秦朝朝手中那件古怪的“暗器”枪口,还冒着缕缕硝烟。 众人还来不及细想,一瞬,只是一瞬,那些失去理智的群兽不信邪,又扑了上来。 秦朝朝看了毛怀瑾一眼,喝道: “毛怀瑾,跟紧我!” 就在这时,更多的狼群冲至眼前! “砰!砰!砰!” 秦朝朝又连续放了三枪,枪法极准,枪枪爆头,射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灰狼,惨嚎声响起,冲在最前的狼群攻势一滞, 那三枪,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炸锅了! 秦朝朝射倒三头灰狼只是开始,真正要命的是那接连不断的巨响和火光。 野兽们哪见过这种同伴连续爆头的阵仗?震耳欲聋的“砰砰”声比最响的雷鸣还吓人,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昏暗的林间如同鬼魅闪烁。 第303章 驱兽人 这些野兽,源自本能的、对未知和巨响的恐惧,压过了被驱使的狂躁。 狼群的攻势猛地一滞,野兽终究是野兽,接二连三声光冲击的震撼,兽群自己先乱了起来! 几头冲在前面的野猪被吓得魂飞魄散,甩着獠牙,发出惊恐的“哼哼”声,不顾一切地调头乱窜! 其中一头肥壮的家伙,好死不死,一头就撞在了旁边正人立而起、准备给王虎来个“熊抱”的黑熊腰眼上! “嗷呜——!” 黑熊被这猪队友坑得结结实实,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轰隆”一声砸倒在了地上,顺带还把旁边一头伺机而动的豹子给压在了下面。 飞虎大喊: “就是现在!杀!” 飞虎的怒吼如同出击的号角!他与飞豹、王虎、许诺四人,就像四把烧红的尖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切入混乱的兽群边缘! 王虎直奔狂暴的老虎,他弃巧取力,斩马刀带着千钧之势斩过去,正好碰在了虎爪上。 “锵”的一声,火星四溅,王虎的虎口震得发麻,却半步都没退! 趁老虎前肢发麻的瞬间,他弃刀近身,铁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老虎最脆弱的鼻梁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人牙酸。 百兽之王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眼泪鼻涕横流,彻底没了威风,夹着尾巴就想溜,被飞虎一剑削掉小半个脑袋。 飞豹、许诺的身影在混乱中如同鬼魅。一头被野猪撞瘸的狼被飞豹抹了脖子;另一头想偷袭王虎的豹子,被许诺一剑穿胸。 枪声再次响起,奠定胜局。 此时的秦朝朝,眼神锐利,根本不需要瞄准,几乎是凭借本能, “砰!” 一枪射出,打爆一头狼的脑袋,那头狼的身躯猛地一僵,倒在地上,溅起一片枯枝烂叶。 她发现这手枪威慑力巨大,几乎枪枪毙命, “砰!” 又是一枪打在一头试图扑过来的老虎头上,一枪毙命。 “砰!” 又一枪打中一头人立黑熊的心脏,黑熊倒地,抽搐几下没了气息。 楚凰烨看到这一幕,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赞了一声: “漂亮!” 帝王持剑冲锋,暗加卫们全力配合,特种队员悍勇突进,再上秦朝朝那神出鬼没、声光效果拉满的“暗器”支援,胜利的天平彻底倾斜! 一匹小头狼见势不妙,还想嚎叫组织撤退,秦朝朝眼疾手快,一颗子弹呼啸而出,地打中了它抬起的前腿! “呜嗷——!” 头狼惨嚎着滚下土坡,指挥彻底失灵! 兵败如山倒!幸存的老虎、黑熊、狼群、野猪......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想远离这个有“雷神”助阵的恐怖之地, 这场人兽大战激烈而短暂。混合兽群虽然凶猛,但在早有准备、配合默契的一队人马面前,冲击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打散。 最终,剩余的野纷纷哀嚎着四散奔逃,逐渐钻入密林。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大口喘着粗气。 震耳欲聋的兽吼与濒死的哀鸣尚未完全散去,林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残存的野兽正狼狈溃逃,枝叶断折声渐行渐远。 毛怀瑾拄着刀,看着满地的野兽尸体,恍如梦中, “结......结束了?” 王虎瘫坐在地,咧着嘴大笑,尽管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接话道: “结束了!我们赢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众人互相看着彼此的狼狈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片胜利后的短暂寂静里,侧面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狂暴的虎啸! 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吊睛白额巨虎,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裹挟着腥风,朝着秦朝朝猛扑下来!速度快得惊人! “朝朝小心!” 楚凰烨瞳孔猛缩,想也不想,猛地从马背上跃起,扑向秦朝朝,想将她推开! 电光火石之间,秦朝朝做出了一个更惊人的动作! 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腰肢一拧,借助马镫的力量,整个人向后仰倒,几乎平躺在了马背上! 这个距离,这个时机,手枪几乎不可能发挥威力。 但她做到了! “砰!” 子弹飞出,带着她全部的冷静和力量,逆着猛虎扑下的轨迹,精准无比地从猛虎张开的下颚软肉处射入,贯穿头颅! 那巨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颤,所有的力量仿佛在刹那间就被抽空了。 带着惯性,“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秦朝朝马匹旁边不足一米的地方,溅起的尘土草屑扑了她一身。 马儿受惊,希律律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秦朝朝顺势一个灵巧的翻身,稳稳落地,动作潇洒利落,只是呼吸略微急促,额头上见了一些细汗。 她看着眼前巨虎的尸体,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好家伙,差点就被当成点心了。” 楚凰烨也已落地,知道她随时能进入空间,这不过是玩笑话,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紧张,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受伤没有?” 秦朝朝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老虎,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没事,就是可惜了这张完整的虎皮,被我捅了个窟窿。” 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楚凰烨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随即涌上的便是滔天的怒意。 他看向猛兽来袭的方向,眼神冰寒刺骨: “看来,有人是活腻了。” 这时,一道御兽的哨音刺破了空气! “咻——!” 声音来自前方的一座山上,带着些气急败坏的意味,显然,操纵者没料到溃败来得如此之快,不甘心就此退走。 秦朝朝和楚凰烨交换眼神, “看来,有人是铁了心,不想让我们活着走出这片林子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意念一动,就带着冷月和楚凰烨进了了空间。 秦朝朝循着声音,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那座山头, 前方不到五步远,一个身着暗色兽皮、身形精瘦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将一截骨哨再次凑近唇边,腮帮鼓起,准备吹响。 正是驱兽人! 第304章 幕后黑手是谁 那驱兽人全然没有察觉,几个阎王已经在他身后咫尺之地降临。 冷月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崔兽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她右手并指,狠狠地斩在崔兽人的后颈! “呃!” 驱兽人吹哨的动作僵住,眼珠猛地凸出,充斥着一片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所有的气力都被抽空了,骨哨从脱力的手中滑落,他甚至没能回头看清袭击者是谁,身体便软软地向前栽了下去。 楚凰烨站在一旁,虽说他进过秦朝朝的空间,也缠着她带他瞬移过几次短距离,体验过那种玄妙。 但此刻,亲眼看着秦朝朝带着他和冷月,几乎是意念动处,便从血腥弥漫的战场中心,无视了中间崎岖的山路、茂密的林木, 几个起落就出现在这一里之外的山头,还直接出现在目标身后, 这种近乎“言出法随”、“念至身临”的能耐,依旧让他心神剧震,难以自持。 这可比世上任何轻功都好用!不,是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世间轻功,纵是登峰造极者,也不过是提气纵跃,借力飞驰,讲究的是速度与灵巧,终究脱不开“行进”的过程,受限于地形、气力。 何曾有过这般,仿佛直接抹去了空间的距离,从一个点直接“跳”到另一个点? 就算那枪械,也尚可理解为威力巨大的暗器。 但这近乎缩地成寸、凭空挪移的手段,已然超出了武学甚至常理的范畴,这已然是近乎仙家手段了吧?总之,是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楚凰烨深邃的凤眸中,震惊之色如涟漪般荡开, 他看向秦朝朝,只见她脸色并没有异样,可他不放心,关切地问道: “消耗可大?” 秦朝朝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玩笑道: “还好,就是......有点晕车的感觉。” “晕车?” 楚凰烨却被她这比喻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显然,这份消耗,与她所展现出的能力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无论她拥有怎样不可思议的能力,她依旧是他的小丫头。 他知道她不想让那吹哨的家伙跑了。但要说她一点没有消耗,他也不信, 楚凰烨语气放缓,说道: “下次若非必要,不必如此。此人已是瓮中之鳖,多费些周折也能擒获。” 秦朝朝知道楚凰烨是关心她,点点头,没再多说。 冷月已利落地将昏迷的驱兽人捆好,并熟练地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他咬毒自尽,同时开始搜查其身。 很快,冷月就从驱兽人身上搜出了几样东西,双手奉到楚凰烨和秦朝朝面前: “主子,搜到骨哨一枚,兽用药粉若干,还有这个。” 她掌心躺着的,是一块触手温凉、约莫巴掌大小,背面刻着蛇形图案,正面刻着“巫”字的黑色木牌。 秦朝朝眉头微蹙,低声念出这个字: “巫?看来,指使他驱动兽群袭击我们的,就是这个‘巫’了。” 楚凰烨拿起木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巫教......”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将木牌握紧, “果然是他们。看来,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跟巫教有着重要的联系。” 他的目光转向山下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林地,尸横遍野,血腥未散,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驱兽人。 山林间,风卷过血腥,带来一丝凉意。 兽群的威胁是暂时解除了,但擒获驱兽人,似乎并未让事情结束,反而揭开了更深、更危险的帷幕一角。 巫教的阴影,似乎比他所知的更加庞大,也更加诡秘。 他收敛心神,对冷月吩咐道: “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务必撬开他的嘴。” “是!” 秦朝朝带着几人,下一刻,便回到了队伍处。 她像丢麻袋一样将驱兽人扔了出去。 “嘭!” 沉重的落地声引来了正在处理伤口的飞虎等人。 “主子!” 白羽、云霄几人立刻围了上来,汇报清点伤亡的情况, 幸运女神眷顾,无人阵亡,这简直是奇迹! 正在处理伤口的毛怀瑾难以置信地看着仿佛凭空出现的楚凰烨、秦朝朝和冷月,又猛地扭头看向刚刚传来哨音的山头方向—— 那里距离此地至少有一里之遥,中间林木山石阻隔,就算是世上最顶尖的轻功高手,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往返,还带着一个俘虏! 这......这是怎么回事? 毛怀瑾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白羽、云霄,以及另外几名楚凰烨的贴身暗卫和特种队员, 却见他们一个个面色平静,该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该警戒的警戒,对于主子们的神出鬼没,竟似司空见惯,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 飞豹甚至还有空对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仿佛在说“基操勿惊”。 毛怀瑾: “......”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众人连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如此淡定地接受?还是说,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里? 然而,毛怀瑾不知道的是,这些看似淡定的家伙,内心的惊涛骇浪一点也不比他少,只是他们的关注点略有不同—— 刚才秦朝朝那威力巨大、声光效果拉满的“暗器”,早就勾得他们心痒难耐了! 那东西黑沉沉的,造型古怪,“砰”一声过后,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回想起刚才那如同雷鸣般的巨响、耀眼的火光,以及野兽中弹倒地的情形,这威力,这声势,远超他们认知里的任何弓弩弩箭! 之前战况激烈,生死一线,没机会也没心思细问。 后来秦朝朝又瞬间消失去抓驱兽人,让他们满肚子疑问憋到了现在。 此刻,见秦朝朝回来,而且看起来并无大碍,几个胆子大、性子急的立刻围了上去, 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司空见惯”,全是压抑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郡主!郡主!” 王虎顾不上包扎一半的伤口,拄着刀一瘸一拐地凑过来,眼睛放光地盯着秦朝朝, “您刚才用的那是什么神兵利器?声音跟打雷似的,还能冒火!那老虎、黑熊,一下一个!太厉害了!” 第305章 幕后黑手是谁2 飞豹也挤过来,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这暗器竟能连续发射,无需拉弦上箭,威力还如此巨大!” “那么远,指哪儿打哪儿!比最强的神臂弩还快还准!郡主,那宝贝能让我们瞧瞧不?” 冷月虽然没说话,但清冷的眸子里也充满了探究。 就连一向沉稳的飞虎,也忍不住投来探究的目光,显然对那件能瞬间改变战局的武器极为感兴趣。 毛怀瑾看着这群瞬间“破功”、围着秦朝朝七嘴八舌的家伙,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合着不是不惊讶,是惊讶的点不一样! 他们对陛下和秦家丫头凭空出现的方式似乎见识过了,但对那件威力惊人的“暗器”却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这么一想,毛怀瑾自己也回过味来了。 对啊!那能发出巨响和火光、秒毙敌人于远处的武器,同样闻所未闻! 其震撼程度,丝毫不亚于那神出鬼没的移动方式! 被众人灼热的目光包围,秦朝朝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 得,刚才光顾着抓人,忘了这茬了。 “呃,这个嘛......就是个小玩意儿,我随便做着玩的。” 飞豹眼睛瞪得溜圆, “随便做着玩?郡主,您这随便一玩,可是救了我们大家的命啊!” 楚凰烨看着秦朝朝有些窘迫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眼中含笑, 目光扫过众人,适时地开口: “此物是朝朝的秘宝,非同小可,你们不必多问,更不可外传。” 他一句大白话,既点明了这东西的来历特殊,又强调了保密性,让蠢蠢欲动的众人冷静了几分。 众人虽然心痒难耐,但陛下发话,也只能按捺住好奇,讪讪地应道: “是,属下明白。” 皇帝发话,众人虽说压下了强烈的好奇心,但看向秦朝朝的眼神,敬畏和崇拜又深了几分—— 郡主不仅智计百出,居然还能打造出如此神兵利器!真是太厉害了! 秦朝朝看着他们那副抓心挠肝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便开口道: “这东西叫‘手枪’,算是......一种特殊的暗器吧。制造和使用都极难,而且弹药制造难度极大。” 她简单解释了两句,算是满足了他们一点点好奇心,同时也暗示了这玩意并非可以随意复制的常规武器。 这是她和楚凰烨还有哥哥保命的武器,她也就打算制造三把出来。 “手枪。” 众人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至少有了个称呼。 弹药不易的说法也让他们理解了为何秦朝朝之前没有持续使用。 楚凰烨见众人不再追问,便转移话题,沉声下令: “清理战场,稍作休整,此地不宜久留。” “是!” 众人领命,立刻加快了动作。 毛怀瑾看着迅速恢复秩序、各司其职的同伴,又看了看被楚凰烨护在身边的秦朝朝,心中暗叹: 这位秦家丫头,身上的秘密可真是一个接一个,如同迷雾般层层叠叠。 反正,跟着陛下和这位神秘的小丫头,以后怕是少不了这种“惊吓”。他得早点习惯才行。 当大家开始清点战利品时,再次被眼前的“丰收”景象震撼了。 虎皮、熊皮、狼皮、野猪皮......各种珍贵的皮毛堆积如山! 獠牙、熊胆、豹骨等药材数不胜数!这收获,远超一次正常皇家狩猎的总和! 毛怀瑾搓着手,兴奋地看着这堆“移动的金山”,兴奋地喊: “发财了发财了!” 冷月忘了疲惫,帮着清点,嘴里念叨着: “这张虎皮品相完好,能给陛下做件大氅!这张熊皮厚实,给咱主子做褥子最暖和!” 秦朝朝看着这丰厚的收获,心里美滋滋的,感觉刚才的惊险和消耗的弹药都值了(目前兵工厂还不成熟,制造弹药确实有些费劲)。 她踢了踢脚边一头野猪,笑道: “看来,幕后黑手这‘厚礼’,我们算是连本带利地收下了!还得谢谢他呢!” 毛怀瑾往秦朝朝身边凑了凑,说道: “师父!我......我砍中了一头野猪!” 秦朝朝淡淡扫了他一眼: “莽撞。若是不好好练功,下次再削老虎胡须,腿打断。” 毛怀瑾缩了缩脖子,嘿嘿傻笑—— 师父这是......收下他了? 说笑间,太阳已升到了正空,阳光给血腥的战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众人拖着疲惫又兴奋的身躯,开始整理这前所未有的巨大收获。 虽然险象环生,但最终化险为夷,并且赚得盆满钵满。 秦朝朝那件神秘又强大的“暗器”,也成了所有人心中一个津津乐道、充满好奇的谜团。 等到亲卫营统领汪淮带人赶来支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楚凰烨和秦朝朝并肩立于马上,衣袂飘飘,宛若神人。 看到安然无恙的帝后二人,都是既后怕又敬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围满地狼藉,倒着熊、虎、狼等大型猛兽不下三十头! 这场面,直接把赶来救驾的人都看傻了!这哪是被袭击?这分明是反杀了兽群全家啊! 汪淮收起震惊,单膝跪地,说道: “陛下,郡主,末将等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楚凰烨摆了摆手,语气恢复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蕴藏着怎样的风暴, “起来吧,清理现场,给朕查!” “把那个驱兽人交给玄甲卫,朕要看到结果!” 他心中已有猜测,能在皇家猎场动手脚,目标是他和小丫头,还能将兽群引到他们狩猎路线上的人,范围其实很小。 还有那头黑熊,直接冲着小丫头就去了,不死不休,这事一定不简单。 “是!” 汪淮看了那还在昏迷的驱兽人一眼,知道皇帝这次是真怒了,玄甲卫是什么人? 人一旦落入他们手里,就是铜嘴铁牙,也怕是难以顶住。 楚凰烨翻身上马,对秦朝朝伸出手: “走吧,安澜郡主,陪朕去给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送一份大‘惊喜’。” 秦朝朝嫣然一笑,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借力轻盈地跃上马背,坐在他身前。 “好啊,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骏马嘶鸣,载着帝后二人,疾驰而去。 第306章 变数 骏马疾驰,踏碎林间斑驳的光影,晌午才刚过,楚凰烨与秦朝朝共乘一骑,率先返回了猎场行营。 行帐内,一些未去狩猎的老臣和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原本喧闹的气氛因楚凰烨和秦朝朝的提前归来而变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当二人径直踏入主营帐,并且玄甲卫迅速接管了行营外围防务时,一些心思敏锐的人已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楚凰烨高坐主位,秦朝朝坐在他身侧, 两人虽经历了一场恶战,衣袍上甚至还沾染着些许尘土与兽血的痕迹,但神色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怵。 楚凰烨说话的声音夹着内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帐, “传朕旨意,所有参与此次秋狩的王公大臣、宗亲子弟、各国使团,即刻至主营帐前集合,不得有误。” 命令一下,整个行营动了起来,召唤狩猎队伍回营的号角响起。 森林深处,楚睿轩表面上悠闲狩猎,追逐着一头不甚起眼的麂子,但他的心思全然不在狩猎上。 他今日特意离楚凰烨的队伍远远的,以免祸水上身。 耳廓时不时地微动,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一直在等待消息。 怡乐公主正在风景秀丽的溪边稍作休憩,品着点心,心思早已飞到了那预设的杀戮现场。 当急促的召回号角声穿透林间,传入她耳中的时候,怡乐公主精神一振! 成了! 若非出了惊天大事,狩猎绝不会中途以如此紧急的方式召回所有人。 这号角,在她听来,无异于成功的讯号! 秦朝朝那个贱人,这次定然在劫难逃! 还有楚凰烨,若是把他也成功除掉,那这大楚的江山,就全部落入姑母和表弟的手中,对北昭有利无害,说不定那一千万两黄金也能免了。 当楚睿轩听见号角声的时候,与怡乐公主单纯的兴奋不同,他心中盘旋着更多的疑虑。 按照约定,驱兽人得手之后,应该会放出特定的信号以示成功。 可直到现在,林子里除了正常的鸟兽虫鸣和远处其他狩猎队伍的喧嚣,再无任何特殊的讯息传来。 这寂静,让他心头隐隐不安。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那急促的召回号角声,如同巨石投入死水,骤然打破了林间的平静! 楚睿轩勒住马缰,身形猛地一顿。 成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心脏因这个可能性而剧烈跳动了一下。 若非皇帝遇袭身亡此等惊天变故,绝不可能在晌午刚过就紧急召回所有队伍。 这声号角,是宣告楚凰烨死讯的丧钟,还是召唤他们回去面对另一场风暴的警讯? 然而,那驱兽人未曾按约定传信,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的心头。 按说,就算楚凰烨的人再厉害,也抵挡不住疯狂的兽群,是出不了什么别的岔子的。 可驱兽人至今未传信,是没来得及?还是...... 一时间,他是喜忧难辨。 楚睿轩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那闪过的狂喜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担忧君上”的凝重。 但这凝重之下,是更深沉的不确定和一丝难以驱散的阴霾。 同行的几个贵族子弟策马靠近,低声问道: “睿郡王,这号角声如此紧急,怕是营中出了大事?” 楚睿轩收敛心神,面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忧色,沉声道: “公子所言极是,号角紧急,必是非同小可。我等身为臣子,当速速回营,听候陛下调遣!” 他调转马头,一夹马腹,率先朝着行营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亲眼确认情况。 若是成了,自然要准备好接下来的“表演”; 若是失败了,他也必须在楚凰烨发难之前,想好脱身之策,至少,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若是都行不通,他已做了准备,谁死还说不定。 楚睿轩快马加鞭赶回行营,一路上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在行营外面碰到怡乐公主,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前一后,怀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紧绷的心情踏入行营。 主营帐前的空地上,并非他们预想中的混乱或悲戚,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肃穆。 当他们看到高台之上,楚凰烨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威压,完好无损! 他身侧,那一袭猎装、明明长着一张甜美软萌的脸,眉眼却透着清冷的少女,不是秦朝朝又是谁?! 计划失败了! 他们竟然都没死?! 不仅没死,两人看上去除了衣袍略有尘染,竟是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 他们......他们怎么会还活着?那驱兽人呢?那些猛兽呢?计划明明万无一失! 楚睿轩脸上的“担忧”僵住,瞳孔剧烈收缩,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怡乐公主惊骇得险些失态惊呼出声,她猛地用手捂住嘴,才将那声倒抽的冷气堵了回去, 所有的窃喜、所有的期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然后轰然破碎,楚睿轩和怡乐公主的心沉到了谷底。 楚凰烨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自然也未曾错过楚睿轩和怡乐公主那精彩绝伦的脸色变换。 他冷笑一声: “看来,有人见到朕与郡主安然归来,很是‘意外’。” “睿郡王,你说是吗?” 这一句夹着内力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某些人的心上。 怡乐公主浑身一颤,慌忙低下头,不敢再与那道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对视。 这事,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她是知情的, 她听太后说过,这次的秋猎,就是楚凰烨和秦朝朝的葬身之地,眼看狩猎进入尾声,这次的行动,必然是这两日了。 怡乐公主心中翻江倒海,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比起怡乐公主,楚睿轩镇静多了,听楚凰烨的语气,他笃定对方就算猜到了是他,也没有实证。 想到这里,楚睿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的神态也自然了几分, 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问道: “皇兄,您此话是何意?” 第307章 变数2 楚凰烨并未急着开口,这种沉默的压力,反而让场中的气氛更加凝滞。 他就这样不明意味地'盯着楚睿轩看了半晌,直看得楚睿轩心里发毛。 终于,他沉声开口,带了几分嘲讽: “今日秋狩,真是精彩纷呈。朕与安澜郡主,收获颇丰。” 话音一落,楚凰烨微微抬手示意,等候在旁的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只见他们将一具具猛兽的尸体从营地外弄进来—— 色彩斑斓的老虎、壮硕如小山的黑熊、龇牙咧嘴的恶狼、鬃毛粗硬的野猪、豹子...... 这些平日山林中的霸主,粗略看去,竟有三四十头之多!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甚至有人忘记了呼吸。 所有赶回来的王公大臣、各国使臣们,包括那些原本在营帐中的老臣女眷,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骇人的景象。 这哪里是狩猎?这明明就是经历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恶战! 寻常狩猎,能猎到一两头大型猛兽已是了不得的成绩,可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兽尸,简直闻所未闻! 怡乐公主看了一眼那被开肠破肚的熊瞎子,吓得花容失色,美眸圆睁。 惊骇得连退两步,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才勉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喉咙里的尖叫。 她几乎站立不稳,话也说不利索, “这......这是......” 她想象中的秦朝朝被猛兽撕碎的场面没有出现,看到的却是猛兽被屠戮殆尽的景象!这巨大的反差让她浑身发冷。 楚睿轩也是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比怡乐更清楚驱兽人的手段,也更明白要同时对付这么多被秘术驱策、陷入疯狂的猛兽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 这到底要怎样的武力才能做到? 楚凰烨和秦朝朝不仅活了下来,还反杀了这么多猛兽? 这怎么可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周围早已聚集起来的王公大臣、各国使臣们,此刻也同样是满脸的震撼与难以置信,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天呐......这么多猛兽!陛下和郡主......他们这是发生了什么?” “你看那头花斑大虎,额头上有个血洞!那是什么武器?一击毙命!” “这绝非寻常狩猎所能及!定是经历了异常惨烈的恶战!” “没想到南楚陛下和安澜郡的实力如此深不可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高台之上那对年轻的帝后,尤其是各国使团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深深的探究。 他们究竟是如何在如此恐怖的兽群袭击中,不仅全身而退,还取得了如此骇人的战果? 楚睿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兽尸,尤其是那几头眉心洞穿、死状奇特的野兽, 那绝非刀剑弓弩所能造成的伤口!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头,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恐惧,楚睿轩也不例外。 怡乐公主这头,在最初的惊骇过后,无边的恐惧终于淹没了她。 她看着那些尸体,仿佛看到了自己计划彻底失败的惨状, 看到了楚凰烨和秦朝朝如同这些猛兽的终结者一般,冰冷的目光即将落到自己身上。 她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这满地的猛兽尸体,无声地诉说着之前林中所发生的战斗是何等凶险与惊人, 楚凰烨甚至无需多言,这些尸体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宣告和威慑。 楚凰烨将下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有失望的,有庆幸的,还有楚睿轩和北昭公主那发白的脸色。 楚凰烨心里明了,看这两人的反应,即便不是主谋,也至少是知情者。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睿轩,意味不明地问: “睿郡王,你觉得朕这‘收获’,如何?” 不等楚睿轩回答,他目光转向全场,陡然转厉、带着凛冽杀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朕与安澜县主今日不仅猎得了这几十头虎豹熊罴,还险些成了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楚王忍不住出声问道: “陛下,此言何意?” 楚凰烨冷哼一声: “这些猛兽,并非寻常狩猎所致!乃是有人以秘术驱策,形成兽潮,意图在猎场之中,行刺朕与安澜郡主!” “什么?!” “竟有此事!”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场下一片哗然,惊怒交加之声四起。 怡乐公主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不安的眼神朝楚睿轩看了去。 楚睿轩暗骂蠢货,瞪了她一眼,好像在说: “慌什么!他没有证据,与我们何干?静观其变!”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 楚凰烨和秦朝朝活着回来,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他们不仅破坏了计划,甚至还可能借此机会,反过来清理他们这些潜在的威胁。 楚凰烨绝对已经起了疑心。 虽然他自信没有留下直接证据,但至今不知道那个驱兽人在何处,万一落在楚凰烨的手里...... 以楚凰烨今日的手段来看,深不可测,再加上玄甲卫的手段......那个驱兽人是否真的什么都不会招? 他确实从未露出过真容,怕就怕万一出什么岔子。 想到这里,楚睿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必须立刻想办法脱身! 楚凰烨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说道: “朕与郡主无恙,诸位不必惊慌。今日之事,朕已交由玄甲卫全权处理。” 楚睿轩收敛了神色,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皇兄洪福齐天,安澜郡主亦是吉人天相。” “不知是何等狂徒,竟敢在皇家猎场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定要严查不贷,将其揪出,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与那“狂徒”不共戴天,将自己完全撇清。 楚凰烨看着他这番表演,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并未立刻点破,只是淡淡道: “哦?睿郡王也觉得此事当严查?”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楚睿轩心头猛地一跳。 第308章 变数3 楚睿轩拱手,一副忠心为国的模样: “自然!此等谋逆大罪,动摇国本,绝不能姑息!” “臣弟与诸位大人、使臣一样,听闻紧急号角,忧心皇兄与郡主安危,快马加鞭赶回。” “幸亏皇兄与郡主安然无恙,臣弟恳请皇兄,立刻下令彻查,无论是谁,一经查出,绝不轻饶!”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并表现出积极配合的姿态。 他试图将水搅浑,将楚凰烨的指控模糊成一种无端的猜疑,将自己摆在担忧君上却反被误解的委屈位置上。 楚凰烨端坐于高台之上,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地扫过楚睿轩那副“忠臣良将”的表演。 他也不戳穿,也没有接楚睿轩要求立刻彻查的话头。 反而像是随手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般,顺着对方的话,轻飘飘地来了句: “睿郡王忠心可鉴,朕心甚慰。此事性质恶劣,确需深究。” “然则,猎场纷乱,线索繁杂,非一时半刻可查明。此事便交由玄甲卫细细查访,务必水落石出。”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楚睿轩身上,又在对方感到窒息前移开,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今日秋狩,变故突生,已失其本意。传朕旨意,即刻拔营,启程回宫。” “陛下圣明!” 众臣与使节纷纷躬身应和,心中却是都有点懵了,念头急转。 就......就这么结束了? 大家心里都嘀咕开了: 我的陛下诶,您刚才还抛出了“行刺”这般石破天惊的指控,杀气腾腾地说有人要谋害您和郡主。 摆出这满地的猛兽尸体当证据,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 结果......就这?在最关键的时候收了手,不抓人?不审问?只将事情交给了玄甲卫,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这就像一场大戏,锣鼓喧天,主角刚登场,正要揭露真相,看戏的看到最高潮。 结果幕布“唰”地一下就拉上了,留下满场看客在原地七上八下、抓心挠肝。 楚睿轩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楚凰烨没有顺势下令大索猎场、盘问众人,反而直接结束了秋狩,这完全不合常理! 他预想中的激烈对抗、唇枪舌剑、甚至是被强行扣押审问的场面一概没有发生。 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疾风骤雨都更令人不安。 玄甲卫,那是楚凰烨手中最令人恐惧的力量之一,如同毒蛇一般,一旦被其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或许......楚凰烨十有八九并未抓到驱兽人? 或者,就算抓到了人,也没审出个眉目来? 否则,楚凰烨怎么会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 也是,他至始至终都未曾露出真容,就算抓到了驱兽人又如何? 想到这里,楚睿轩提着的心放下了几分,不过一瞬,又重新提了起来—— 可话是这样说,谁又能保证他楚凰烨不会将明处的冲突,转化为了暗中的较量? 说不好,他憋着大招? 无论众人如何想,狩猎进行到这里,是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了。 打道回宫的路上,各路人马心思各异。 楚睿轩原本已经做好了应对狂风暴雨的准备,结果楚凰烨就下了点毛毛雨,这反而让他更不安了。 他坐在马车里,表面镇定,心里翻江倒海。 越想事情越不对—— “他到底什么意思?就这么轻轻放过?不像他的风格啊......不!不可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这种不确定感,比直接刀架在脖子上还折磨人。 另一边,怡乐公主的马车里,气氛也好不了哪里去。 她蜷在马车柔软的坐垫上,感觉如坐针毡。 按理说,她确实没直接参与驱兽行刺,顶多算个“知情不报”。 真要查起来,她大可以推说不知情,或者是被太后的威势所迫,她没必要这么害怕才对。 但是,她就是一个又菜又爱玩、欺善怕恶的刁蛮公主。 面对秦朝朝这样的对手,她只敢在背后搞点小动作,真到了要正面硬刚的时候,立刻就怂了。 她在秦朝朝的手里接连吃亏,已经吓破了胆,她怕秦朝朝报复她。 一股寒意从怡乐公主脚底板升起,她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贴身侍女试图安慰她: “公主,您多虑了。安澜郡主再如何,也不敢明目张胆对您动手啊,您毕竟是北昭公主、还是南楚当朝太后的侄女。” 怡乐公主猛地抬起头,眼圈都红了: “你懂什么!她秦朝朝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吗?” “她要是讲规矩,当初就不会一次接一次当众让我那么难堪了!” “她箭术那么好,还是个疯子!楚凰烨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她有什么不敢的?” 怡乐公主越想越怕,感觉回宫的路就像是通往刑场。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来了南楚,帮着姑母去招惹秦朝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好处没捞到,反而可能把小命搭进去。 贴身侍女还在小声劝: “公主,您冷静点。南楚陛下没有证据,不会轻易对您怎么样的。” 怡乐公主几乎要哭出来, “证据?他需要什么证据?他是皇帝!他怀疑谁,还需要证据吗?” 她现在看谁都像是楚凰烨的探子,感觉自己的小命就攥在楚凰烨和秦朝朝手里,随时可能被捏碎。 此刻,皇帝的龙辇内,气氛截然不同。 楚凰烨悠闲地靠在软垫上,甚至还有心情给秦朝朝剥了个橘子。 秦朝朝接过橘子,笑得狡黠: “你这一招“打草惊蛇”玩得真是炉火纯青。看你把他们都吓成什么样了?我猜楚睿轩现在肯定在疯狂脑补你要怎么收拾他。” 楚凰烨擦了擦手,唇角微勾: “让他猜去。猜得越多,错得越多。” 直接把怀疑的种子种下,又不急着收网,相信不久,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就会有所行动。 秦朝朝问: “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楚凰烨眼神深邃, “跳啊,我就怕他们不跳。” “我们的人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这事牵扯到巫教,不会这么简单,这个饵下去,对方一定还会行动。 他不过是把明枪换成暗箭,让敌人自己在恐惧中露出破绽。 第309章 幕后主使 大楚皇宫,楚凰烨坐在御案前,面沉如水,秦朝朝坐在他下首,二人正听着玄甲卫统领丁磊的汇报。 丁磊将手中的密卷恭恭敬敬地递给楚凰烨: “陛下,那驱兽人招供,十天前,天还没亮透,有人给他传信,命他于辰时末在悦来客栈等候。” 丁磊又递上一件旧衣物,继续说道: “有人将郡主的衣物交给他,要他给黑熊闻。黑熊嗅觉惊人,一旦锁定气味便不死不休。” “据他所言,对方戴着及腰的围帽,始终未露真容。” 秦朝朝放下茶杯,与楚凰烨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笃定——这个人,是熟人。 能接触到她私人物品的人没几个,她的县主府(现在应该叫郡主府了),被她治得像铁桶一般。 母亲和哥哥不可能害她,那就只剩下景安侯府的人了。 她人搬进了郡主府,景安侯府还有些旧物件没来得及清理干净。 朝露庭的衣柜里,还有她的旧衣物,为了防虫防潮,都放置了她亲手调配的、带有独特清冽药香的药包。 这种香气就是她身上这种,极难模仿的独特气息。若黑熊嗅了这些衣物,足以锁定她。 秦朝朝冷笑: “至于这传信之人......十天前,正是我们从校场返回京的那天,真是好巧,太后身边的朱嬷嬷在那天失踪了。” “虽说咱们的行程非绝密,但能如此准确的把握时间,并在此间隙完成交接......” 楚凰烨指尖叩击着鎏金龙纹御案,问道: “可问出是谁给他传的信?” 丁磊垂首沉声道: “回陛下,那驱兽人只说自始至终未见过真人。他只知道对方是宫里的人,用机关鸟传信,信件读取后便烧掉了。” 楚凰烨微微抬眼,冷笑道: “宫里的人,机器鸟......失踪的朱嬷嬷?” 这事,十有八九跟慈安宫脱不了关系。 秦朝朝沉思片刻,说道: “他可有招供,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狩猎的路线?” 丁磊恭敬的答道: “回郡主,据其供述,指使他之人,虽身着黑袍,面带面具,未见真容。” “但他在交接信物时,那人的袖口偶然被风卷起,他瞥见那人右手腕上方,有一颗豌豆大小的黑痣!黑痣上还长了毛。” 楚凰烨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顿,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低声重复了一遍: “右手腕上方,豌豆大小的黑痣,还带毛......” “朕记得,睿郡王的右手腕上,似乎就有这么一颗痣。” 秦朝朝立刻想起来了: “没错!中秋宫宴上,他挽袖打秦景月的时候,我好像也瞥见过!” “果然是他!” 丁磊闻言,周身气息一凛,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陛下,是否立刻派人包围睿郡王府,将睿郡王缉拿审问?” 楚凰烨抬手制止,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不急。现在去抓,他大可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驱兽人诬陷。一颗痣,算不得铁证。” 楚凰烨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继续审!” “臣遵旨!” 丁磊心领神会,退了出去。 楚凰烨略一停顿,指尖在御案上重重一叩, “暗卫!”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中央,暗卫首领玄影单膝跪地,垂首听令。 “玄影,加派人手,给朕死死盯住睿郡王府,尤其是楚睿轩和他身边的心腹。” “他们任何异动,哪怕只是多扔了一袋垃圾,都要立刻报上来。” “还有,立刻去查,十天前后,景安侯府里所有人的行踪。还有那几日,都有谁进过慈安宫,给朕细细捋清楚。” “特别是,景安侯秦云桥新娶的那位夫人林氏,和睿郡王新娶的侧妃秦氏。” “是!” 玄影沉声应道,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余下更漏的滴答声,还有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秦朝朝眸色沉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林氏,她那个继母,太后的干女儿,还有秦景月,确实是嫌疑最大。 景安侯府一直有楚凰烨的暗卫盯梢,侯府行踪这事查起来不难。 没一会,暗卫就查证了宫门出入记录和景安侯府的出入记录: 在驱兽人收到机关鸟传信的前一天傍晚,林氏的马车确曾持着慈安宫的对牌入宫,约莫一个时辰后方才离开。 第二天,辰时刚到,林氏的马车出过侯府。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个刚嫁入景安侯府不久的林氏,以及她背后那尊贵无比的慈安宫。 楚凰烨看着手中汇总的密报,眼底一片冰寒,说话的声音都低沉了几分,还带了一股肃杀之气: “我的这位‘养母’,禁足期间还能兴风作浪,看来是我之前太宽容了。” 他转头对秦朝朝道:“朝朝,你先回去,查查谁动过你的衣服,我去慈安宫,见见我的这位养母!” 秦朝朝起身出宫,今天哥哥放榜,她是该回去了。 楚凰烨带着一队亲卫,脚步生风,就像是阎王去点名一般,直奔慈安宫。 慈安宫门口,看门的小太监远远看见皇帝陛下带着几个亲卫匆匆而来,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上一次这阵仗,太后被禁足,这一次,怕也不是好事。 刚想扯着嗓子通报一声“陛下驾到——”,就被楚凰烨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冻了回去。 亲卫上前,直接捂了嘴拖到一边,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楚凰烨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正殿门外。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太后最近那标志性的、又尖又利的嗓音,正在疯狂输出: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几十上百头猛兽啊!连两个人都解决不了?!那秦朝朝是铁打的吗?楚凰烨那贱种是铜铸的吗?” “这都能让他们活着回来?!哀家在这慈安宫里,岂不是更要看那小畜生的脸色?!”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清脆声,估计是哪件珍贵的古董又成了太后娘娘怒火的牺牲品。 摔了瓷器还不过瘾,太后继续骂: “还有哀家那不成器的儿子,事情办砸了不说,好好的亲王还变成了郡王。乾坤殿那小畜生如今是一点面也不给哀家娘俩留了!” “好哇,好得很!你无情,就别怪哀家无义!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第310 摊牌,兰琪真相 太后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楚凰烨在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示意亲卫留在外面,自己抬步跨了进去。 殿内的景象那叫一个精彩。 太后正叉着腰,像泼妇一样骂街。 地上一片狼藉,碎瓷片和水渍混在一起。 旁边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抖得跟筛糠似的。 楚凰烨嘴角勾了下,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太后这日子过得挺别致哈。” 他往门口一站,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殿里的哭喊尖叫卡了壳。 太后猛一回头,看见逆着光站在门口、面色意味不明的楚凰烨。 太后那表情,从暴怒的母夜叉,刹那间就切换成了......嗯,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母鸡,愤怒和惊骇交织,精彩纷呈。 “皇......皇帝?” 太后显然没料到楚凰烨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更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脸色变了几变,很快镇定下来,端起太后的架子: “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是来看哀家死了没有吗?” 楚凰烨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眼神扫过地上的狼藉: “太后您在禁足期间,砸东西砸得这么欢快,精力旺盛得很,实在不像需要儿臣惦记‘生死’的模样。” 太后被他噎得一哽,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拔高: “皇帝!你这是什么态度?哀家是你的母后!当年你生母死了,是哀家把你养在膝下!” “就算禁足,难道连在自己宫里发发脾气都不行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孝道!” 楚凰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走到太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孝道?” “朕的母妃,早在十几年前,就被人抢了后位,毒死在宫里了。您......算朕哪门子的母后?”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慈安宫里炸开! 太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她难以置信,还有巨大的恐慌: “你......你胡说什么!皇帝,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哀家就是你的母后!先皇亲口下诏,让你记在哀家名下!你......” 楚凰烨厉声打断她,那声音里的寒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够了!朕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你是如何害死了朕的母妃,如何抢了她的后位,如何把朕从她身边抢走,如何三番五次害朕的性命......你都不记得了?” 太后脖子一梗想骂,可对上楚凰烨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嗓子眼跟被堵住似的,半晌才蹦出一句话来: “你、你血口喷人!” 楚凰烨嗤笑一声: “这些年你干的龌龊事,别以为朕不知道。” “你不是前些日子才见过朕的母妃吗?要不要朕把母妃请上来跟你当面对质?” “问问她,你是如何陷害她?如何给她下毒?又是如何用药物控制父皇封你为后?最后害死朕的父皇!” “还有你连父皇的药里都敢动手脚,你构陷忠良,偷运宫里的宝贝出宫,一桩桩、一件件,需要朕都说出来吗?!” 太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凤座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指着楚凰烨,手指颤抖得厉害: “你......你是何时知道的?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竟隐忍到现在?” 楚凰烨逼近一步,语气带着蚀骨的恨意和嘲讽: “不然呢?朕若早早发作,岂不是让你这毒妇有了防备?” “这些年,你一次又一次害朕的性命,朕还要看着你这杀母仇人在朕面前摆着‘养母’的谱,对朕指手画脚。” “每一天,朕都在想着该如何让你血债血偿!” 太后彻底慌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终于明白,从前,就算她把楚凰烨养在身边,他对她也不亲厚,甚至连那几分仅有的尊敬也夹着敷衍。 待他羽翼丰满后,就开始一步步公然打压她和她背后的势力。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一直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现在想来,民间那股她看不见摸不着,专和她作对的势力也十有八九和他有关!她怎么就没想到...... 太后试图挣扎,声音都带了哭腔: “不......不是这样的!皇帝,你听哀家解释......当年......当年......” 楚凰烨猛地抬手,凌厉的掌风打断了太后语无伦次的辩解。 “够了!”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似乎震得殿内烛火都摇曳不定。 楚凰烨眼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血色,一字一句都如寒冰: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死朕的母妃,让她幽禁在宫里含冤而终!” 他步步紧逼,太后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连连后退。 “你不该用那些腌臜药物控制父皇,让他神智昏聩立你为后!” “你更不该在父皇察觉真相时狠下毒手,让他死不瞑目!” “朕早就怀疑你跟巫教有关联,兰琪也是被你害死的吧?” 说到这里,楚凰烨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悲凉: “这些年来,你对朕下的毒手,朕都可以念在‘养育之恩’上暂且记着。可是......” 他一把将秦朝朝那件带着清冽药香的衣物摔在太后面前,话音陡然转厉,死死盯着太后,眼神比那万年寒冰还冷,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朝朝身上!” 太后被这件突如其来的衣物吓得浑身一颤,对她来说,秦朝朝身上那股药香此刻闻起来就像致命毒药。 楚凰烨眼眶都红了,几乎是吼出来一句话: “你害了朕的母妃,害了父皇,害了兰琪,害了朕这么多年......如今连朕唯一放在心上的人都不放过。你真当朕的大楚天下是你北诏王宫?” 他俯身拾起那件衣物,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又是更深的戾气: “这件衣服上的香气,是朝朝亲手调制的。别人无法模仿,可你们却用它来引猛兽害她性命!” 第311章 生死迷局 太后试图挣扎,声音都带了哭腔: “是......是有人陷害哀家!对!是有人陷害!” 楚凰烨嗤笑: “陷害?那你告诉朕,十天前,林氏为何持你慈安宫的对牌入宫?” “第二天辰时,她又为何匆匆出府?朱嬷嬷为何恰好在传信那天失踪?” “你当朕的暗卫都是饭桶?” 一连串的问题,狠狠戳在太后心上。 太后被他戳得老底朝天,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狡辩在楚凰烨这几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楚凰烨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决绝。 “看来太后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楚凰烨看向门外,喊道: “来人!” 太后见他眼中杀意凛然,门外脚步声骤起,吓得魂飞魄散。 她猛地扑上前,死死抓住楚凰烨的龙袍,尖声嚎了一嗓子: “你不能杀哀家!楚凰烨,你若是杀了哀家,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楚兰琪!她可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 楚凰烨正要挥开她的手猛地一顿。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连门外亲卫的脚步也停在了门槛外。 楚凰烨俯身,一把扣住太后的手腕: “你说什么?兰琪还活着?” “3年前,朕亲眼看着兰琪下了葬。” 太后被他捏得腕骨欲裂,面色惨白,却强忍着疼痛扯出一个扭曲诡异的笑: “哀家不过是给她吃了假死药,她下葬当天,哀家就派人把她刨了出来 ......就防着有这一天!” 楚凰烨眸中血色翻涌: “继续说。” 太后疼得喘息了两声,说道: “那年她撞破了哀家偷运宫中财物出宫,怀疑你们那死鬼娘的真实死因。” “哀家本想杀了她永绝后患,可转念一想,留着她或许更有用。” “于是给她喂了巫教的'龟息散',让她假死。下葬当晚,哀家就派人把她从皇陵中带了出来。” 楚凰烨想起3年前,他亲眼看见兰琪死在他面前,可下葬后不久,却发现她的尸身不见了。 楚王带兵掀了巫教老底,把教主及4百余教徒屠杀殆尽,却独独少了一位那据说极少人知道真实身份的神秘长老。 这些年,以防打草惊蛇,他一直在暗中查探,如今看来,面前这个人......” “所以这些年,巫教那个神秘的长老,一直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太后一脸得意: “皇帝啊皇帝,你杀了四百教徒,查了3年,怎么就没想到,哀家根本不需要躲藏呢?” 楚凰烨问: “你一个王室公主,是怎么成为一个邪教长老的? 太后: “你该知道哀家的生母地位卑微且早逝,北昭皇室并不平静,一次危机,哀家遇到了教主。” “哀家要助皇兄登基,就必须有所倚仗,于是与教主达成了协议。哀家为巫教提供钱财,享受长老的待遇。” “公主的身份是哀家最好的伪装,帮派的力量是哀家暗处的刀剑。” “哀家进了南楚皇宫,巫教这股势力就更重要了。” 楚凰烨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嘶哑着声音问道: “兰琪在哪?” 他不管太后说的是真是假,但关于兰琪的事情,哪怕有一丝的可能,他也不愿放弃。 太后痛得倒抽冷气,却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放开我,好好说话。否则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你那妹妹!” 楚凰烨死死盯着她,眼中翻涌着滔天巨浪。 良久,他猛地甩开太后的手,对门外亲卫挥了挥手。 亲卫会意,默默退至殿外,将殿门虚掩。 楚凰烨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太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太后揉着发红的手腕,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着凌乱的衣襟: “急什么?既然要谈条件,总得有点诚意。” 她踱步到凤座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全然恢复了往日太后的姿态: “第一,立刻解除慈安宫的禁足;第二,恢复哀家的一切待遇;第三......” 楚凰烨打断她,声音如寒冰: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若不说出兰琪的下落,朕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太后被他眼中的狠厉慑住了,气势弱了三分,但仍强撑着道: “你若是动我一根汗毛,就永远别想找到楚兰琪!这些年我将她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她在哪。” 楚凰烨想起秦朝朝在李三身上截胡的密信上提到过的密林。 忽然冷笑一声: “密林?” 太后脸色骤变。 楚凰烨唇角微微一勾,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这些年偷运宫中的珍宝,不都是分成两份,一份运去北昭,另一份不都是换了粮草通过李三送往那一带么?” “朕猜,你养的私兵,还有兰琪,大概都跟那密林有关吧?”太后猛地从凤座上弹起来,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会知道哀家的私兵?” “朕说了,你当朕的暗卫都是饭桶?还有那朴世仁,你以为他真死了?你就没想过,你会玩暗度陈仓,别人就不会?” 太后喃喃道: “朴世仁......他果然没死......” 楚凰烨负手而立,说道: “你以为朴世仁死了你能高枕无忧?可惜啊,他不仅活着,还把他知道的事情交代了个干净。” “还有朝阳,你以为他是因为兰琪的死伤心欲绝,与朕决裂才去了潇州?” “告诉你,这些年来,朕在明,他在暗,他一直在暗中查探,如若不然,朝朝怎么会去密林?” “她明面上是去特训,实际是借特训之名去查探地形。” “这些年,你的一举一动,朕都了如指掌。” 太后浑身一颤,强装镇定: “既然皇帝都知道了,又何必不早杀了哀家,现在又来问哀家?” 楚凰烨沉默了一瞬才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之所以留你到现在,不过是想知道你背后还有哪些人,以及......兰琪是否真的还活着。” 太后彻底瘫软在凤座上,喃喃道: “原来你早就怀疑了......” 楚凰烨逼近一步: “现在,告诉朕,兰琪究竟在何处?她这些年过得如何?你若老实交代,朕或许会考虑让你好过些。” 太后仰头看着他,忽然癫狂大笑起来: “楚凰烨啊楚凰烨,你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哀家早就防着你这一手!” “哀家告诉你,就算她现在站在你面前,她也不会认识你!” 第312章 生死迷局2 楚凰烨眸光骤寒: “什么意思?” 太后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凄厉: “你以为我只是将她藏起来?楚凰烨,你太天真了!既然要留后手,我怎会不留个彻底?” 她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她服了巫教的‘忘尘散’,前尘尽忘。她只记得是哀家救下她,对我这个‘救命恩人’忠心耿耿呢。” “就算你找到她又如何?你不过是要杀她的仇人。” 楚凰烨猛地攥紧拳头: “你竟敢——” 太后打断他,笑容扭曲,拿腔拿调地说道: “我为何不敢?你都敢对巫教赶尽杀绝,斩断哀家暗中的势力~~哀家有什么不敢的?” 殿内陷入死寂,良久,楚凰烨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交出解药,朕留你全尸。” 太后却仿佛听了个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解药?无解!‘忘尘散’没有解药!” “就算有,那也是哀家保命的筹码,你说给你就给你?” 她忽然起身,整了整衣冠,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所以皇帝,现在不是你要不要杀我的问题,而是你......敢不敢杀我。” 太后得意地踱步到楚凰烨面前,压低声音: “杀了我,你永远也别想见到你妹妹,就算见到了,你们之间也是横着血海深仇!” “哀家要是死了,她会杀了你,再殉主。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太后眼中疯狂的光芒一闪,继续说道: “想要你妹妹活命,就乖乖答应哀家的条件!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目光在空中交锋,仿佛有刀剑相击。 楚凰烨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癫狂,良久,忽然轻轻笑了: “很好。”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朝殿外走去。 太后着急了,在他身后尖声叫道: “你站住!你不想要你妹妹了?” 楚凰烨在门前驻足,侧首回望,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唇角勾起一抹残酷: “朕一定会找到她,治好她。至于你......” “就在这慈安宫里,好好享受余生吧。” 太后的脸“唰”地一下又白了,刚才那股子疯劲儿全没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既然不想死,那就猪狗不如的活着吧!” 楚凰烨冲门口的侍卫喊: “传朕旨意,太后曹氏,不思静省,暗行魍魉之事,谋害皇嗣在先,意图谋害朕与安澜郡主在后,其罪当诛!念其早年曾有抚育之功,免其死罪!” “即日起,撤去太后一切尊号供奉,原慈安宫宫人,全部押入慎刑司严加审讯,之后一律遣散。彻底封死慈安宫,门窗都锁死!由朕的亲卫接管守卫。” 亲卫首领沉声应道: “遵旨!” 亲卫立刻行动起来。 不再是禁足,是废黜尊号,将太后彻底幽禁控制起来,等同于打入冷宫! 太后扑上来想抓住楚凰烨的衣袖,撕心裂肺地尖叫: “不!你不能这么对哀家!哀家是太后!是先帝的正宫!你不能幽禁哀家!” “你说哀家谋害皇嗣,谋害你,证据呢?你......你这么狠,你就不怕天下人说你不孝、德不配位吗?”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会为了一个秦朝朝,不顾天下人悠悠之口,将当朝太后说幽禁就幽禁,连最后一点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要不是她手里捏着颗棋子,只怕已经人头落地。 是他低估了楚凰烨的决心,也低估了秦朝朝在楚凰烨心中的分量。 楚凰烨轻易地避开了她的手,眼神厌恶得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朕看谁敢说三道四!至于证据,朕的话,就是证据。” 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状若疯癫的太后,转身对着门外肃立的亲卫下令: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视,断绝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一日送两餐,饿不死冷不死就行,省得她瞎折腾。” 太后见楚凰烨铁了心,突然撒泼打滚起来: “哀家是太后!你不能这么对我!北诏王是我胞弟,你把我关起来,他不会放过你的!” 楚凰烨挑眉: “朕倒是忘了,还有个北昭王要收拾。” “往后啊,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想想你那好弟弟,再想想被你害死的那些人。” 他拍了拍衣服走到门口,冲侍卫喊: “把她给朕看好了。她要是敢哭闹,就把嘴堵上;要是敢扒墙,就给她加道锁。” 太后手脚并用地想爬过去抓楚凰烨的衣袍,被侍卫死死按住。 太后......不,现在已经不是太后了。 曹丽边哭喊边叫骂: “楚凰烨,你个挨千刀的,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楚凰烨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勾出个冷笑: “你活着都没能耐奈我何,死了还能翻出什么浪?安心在这儿待着吧,别惦记那些有的没的了。” “哦对了,晚上冷,记得抱紧自己,别冻着,这宫里,现在可没人伺候您这尊大佛了。” 说完,他抬脚出去,“哐当”一声,殿门从外面锁死了。 幽禁!而且是等同于打入冷宫的幽禁! 刹那间,屋里安静下来,曹丽瘫软在地上,终于彻底明白,楚凰烨今日不是来问罪的,是来宣判的。 从她动秦朝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承受他积攒了十几年的怒火。 曹丽终于哭了出来,呜呜咽咽的哭声,混着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呜呜”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打转转。 殿外秋风卷落叶,慈安宫内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楚凰烨站在紧闭的宫门外,听着里面太后绝望的哭喊和咒骂声渐渐被隔绝,眼神一片冰封。 大楚太后是蹦哒不起来了, 下一个要收拾的是楚睿轩和北昭。 .................... 南楚的秋风把桂花香吹进大街小巷都是,秋闱放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京城。 景安侯府一大早就派人去打听了,秦朝阳摘了头名解元的桂冠! 第313章 从老到小,没一个好东西 话说秦朝朝封郡主,皇帝原本是赐了府邸的。 可秦朝朝嫌最近事多,搬家麻烦,便把县主府的牌匾换成了郡主府,暂时住在原来的府邸。 秦朝朝封郡主,秦朝阳中解元,郡主府这边是双喜临门。 这两兄妹今日要回府,江氏得到消息,早早就开始准备了起来。 这边郡主府张灯结彩,那边景安侯府里,正上演"豪门破产记"特别篇。 要说这出大戏的导演,还得是侯府那位老当益壮的老太太。 捷报还没来,侯府就开始商量着办宴席。 老太太端着雕花茶盏,指甲上三寸长的护甲敲得桌案当当响,喜滋滋地说道: “朝阳中了解元,这可是咱们侯府的大喜事呢,说什么也得办场宴席!把族亲都请来!” “请他兄妹俩过府一聚。只要他们肯来,兄妹俩都在,外人看了,就知道咱们家还是和睦的。” “一个新科解元,一个新封郡主,也是咱们脸上有光不是?” 还有个重要原因老太太没说,上次秦朝朝派人给她送来的保命药快没了。 从皇家猎场回来就忐忑不安、生怕被皇帝惦记的秦云桥一听,觉得有道理。 若是皇上念及此,说不定对他也能从轻发落,他毕竟是新科解元和新封郡主的生父。 但他实在不想看见秦朝朝,一番计较权衡,半晌才点头道: “母亲说得是,那就操办起来吧。儿子还有公务,先行告退。” 说完便匆匆离开—— 再不走,就得说到钱的事,赶紧溜才是上策。 咳咳。 老太太等秦云桥出了门,清了清嗓子,说道: “林氏啊,你是侯府的新主母,这事就交给你操持。” 老太太只喊她操持,却不交库房钥匙,也不说拿银子。 刚把断臂养了个七七八八的林氏心里骂翻了天—— 老太太轻飘飘一句话,分明是让她拿嫁妆办宴席! 林氏被秦云桥打折手臂,大概是被打怕了,心里恨极,面上倒是老实了不上,硬着头皮试探: “母亲,要不......咱们开库房,从公中支些银子?” 她哪里知道这侯府的家底,如今大库房里除了几件旧家具,几箱旧绸缎,怕是连待客的新茶都凑不出半斤来。 老太太老大不乐意,眼皮都没抬,怼道: “公中?云桥娶你过门花了多少银子你不知道?” “咱们侯府如今不像从前,府里能省则省,你年轻人多动动脑子,总能想出办法。” 一句话说完,端起茶杯自顾自的喝茶,摆明了拒绝沟通。 林氏气得在心里直翻白眼,这侯府表面上雕梁画栋,老太太成天摆着侯府当家的谱,实际上连下人月钱都还拖着没发。 家底败得差不多了,现在倒好,甩个烂摊子让她收拾。 老太太见林氏坐着没动,把茶杯往案几上一墩: “快去呀!你该不是等着我太婆去张罗吧?” 林氏本就因秦朝朝平安回来憋着气,现在老太太逼着她贴银子为那兄妹俩办宴席,气得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 心里把把老太太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起身往外走。 她沿着青石板路疾走,像只上了发条却找不到出口的困兽,把心里话低声咒骂了出来: “好你个老虔婆!既要脸面又不肯出钱,这是要逼死我啊!” “老不死的攥着棺材本当金山银山,倒要我用嫁妆给她撑脸面!我呸!” “中解元的是秦朝阳,人家亲娘在郡主府呢!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骂归骂,想到还在禁足中的太后,林氏又强行把火气往下压了压,叫来管家商量。 那管家也是个老油条,挠着头直叹气: “夫人,府里公中确实没银子。要我说,不如去外头赊账?” 林氏差点跳起来: “赊账?你当我不知道?景安侯现在的名声,谁还肯赊账?” 管家无奈地摊开手: “那赊不到账,老奴也没办法。” 林氏气得直揉太阳穴,感觉刚养好的胳膊又开始隐隐发痛了。 她咬着后槽牙对管家摆手: “算了想,你先下去,我自己想办法。” 等管家一走,她带着丫鬟回院子,咬牙切齿的开始清点自己那日渐消瘦的嫁妆箱子。 当初她一个破落户风光嫁入侯府,虽说是个填房,但仗着太后干女儿的名头,嫁妆也是颇为体面的。 可这才多久?就像进了销金窟,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当家主母?当个屁的家! 府里的男人除了个跟她不亲近的秦云桥,现在还多个解元郎,哪个是她能拿捏的? 女眷就更来气了,上头压着个认钱不认人的老虔婆,一个皇家侧妃,一个当朝郡主,还有一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小妾。 个个都是活祖宗,合着整个府里,除了偏院关着的刘氏,就她一个冤大头伺候整个侯府,还得往外掏钱填窟窿! 她拿起一支赤金镶宝的簪子,这是她嫁入侯府之前,太后添的妆,心爱得紧。 如今......她闭了闭眼,狠心塞给陪嫁丫鬟银杏,边说边肉痛地吸气, “拿去,悄悄找个可靠的当铺,死当!动作麻利点,别让人瞧见!” 这侯府里,多的是看笑话的眼睛。 银杏惊讶,小心翼翼地提醒: “夫人,这......这可是您最喜欢的......” 林氏没好气地打断: “喜欢能当饭吃? 她烦躁地摆手: “快去!” “不当了这个,要是让人看到侯府的宴席上连个像样的荤腥都没有,那才真是把脸丢到老家去了!” 更重要的是,皇帝和秦朝朝平安归来,如今太后势弱,若她办不成这场宴席,日后在侯府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她一边肉痛地算计着当来的银子能置办几桌什么档次的席面,一边在心里又把秦云桥拎出来骂了一顿。 “那个杀千刀的!打折她的手,花光她的钱,这家人,从老到小,就没一个好东西!” “等太后娘娘解除禁足,重整旗鼓,哼!到时候有他们好看!眼前这点委屈,咬咬牙就过去了。” 她这边正心疼得滴血,那边老太太又派丫鬟来催: “夫人,老夫人问,宴席准备得怎么样了?让您抓紧些,别耽误了正事。” 第314章 捷报,侯府门前闹乌龙 很快,侯府这边也开始热闹起来。 下人们早就得了吩咐,忙上忙下准备宴席。 小厮们抬着梯子爬上墙头,把褪色的朱漆大门重新刷得锃亮; 丫鬟们捧着从库房翻出来的旧灯笼,用金粉描出崭新的花纹; 厨房里也是呯呯嘭嘭,忙得热火朝天; 最绝的是林氏让人在府门口支起了一口直径三尺的大铁锅,咕嘟咕嘟煮着香浓的肉羹,香气顺着风飘出三条街。 路过的百姓纷纷探头张望: “哟,景安侯府这是办喜事呢?” 林氏这边忙得脚不沾地,宴客的帖子已派了出去。 眼看快到晌午了,算算时辰,报喜的官差应该快到了,秦云桥在书房强作镇定地喝茶。 但他时不时地瞥向门口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老太太直接派了胡嬷嬷守在影壁后,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侯府大门虚掩着,门房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巷子口,等着官差送捷报来。 “来了来了!官差来了!”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小厮喊了一嗓子,整个侯府像炸开了锅。 只见巷子口,果然转出一队披红挂彩的官差。 敲着锣,打着鼓,为首一人手里高高举着泥金报帖,“捷报”二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喜庆的锣鼓声,点燃了整条街的气氛。 侯府众人精神大振,门房手忙脚乱地就要大开中门,秦云桥也整理衣冠来到府门前,清了清嗓子,准备端出侯爷和“解元父亲”的派头。 然而,那队报喜的官差,倒是敲敲打打,热热闹闹。 在侯府众人殷切,甚至带着点谄媚的注视下,径直走过了景安侯府的大门!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那欢快的锣鼓声,仿佛带着嘲讽的尾音,从侯府门口飘然而过。 侯府门口陷入一片死寂。 伸长脖子的人僵住了,准备开门的人石化了。 秦云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然后一点点碎裂,最终变得铁青。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秦云桥出来的林氏扶着丫鬟的手都在抖。 只见那队官差,目标明确,脚步不停,直接停在了隔壁那座焕然一新、挂着“安澜郡主府”匾额的大门前。 “哐哐哐!” 锣鼓敲得更加起劲。 为首的官差嗓门洪亮,喜气十足,高声唱喏: “捷报——秦讳朝阳,高中今科京畿秋闱头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郡主府大门应声而开,出来的人不是秦朝阳。 江氏穿着一身簇新的绛紫色缠枝莲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簪着简单的珍珠头面,那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作为当朝郡主和新科解元的亲生母亲,装扮素净却通身气度沉静雍容,满面春风。 她身后跟着郡主府的老管家,及一众下人,皆是笑容得体,从容不迫。 江氏平日深居简出,林氏嫁入侯府后,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前辈”。 林氏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江氏那副明明已是和离之身、却比谁都从容的姿态。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套为了撑场面的锦缎衣裳,这是她平日里都舍不得穿的陪嫁。 一股混杂着嫉妒、酸楚和怨恨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 若不是江氏抽身得早,她何至于作为填房跳进这火坑?何至于受秦云桥的拳脚、老太太的刁难,甚至要当掉嫁妆来撑这该死的场面! 凭什么一个和离的女人能过得这么好?她要受这些磨搓?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她能感觉到,身旁的秦云桥在见到江氏的那一刻,眼神骤然变得复杂。 那里面有震惊,有愠怒,似乎还有一丝他从未给过自己的、名为“追悔”的东西! 他在后悔!后悔与江氏和离,后悔娶了自己!林氏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江氏并未看向他们,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官差,对着官差们微微颔首,声音温婉清晰: “有劳各位差爷。” 江氏虽与秦云桥和离,但作为秦朝阳的生母,代子接帖,名正言顺,按说谁也挑不出错处。 老管家立刻上前,双手接过那泥金报帖,仿佛接过什么稀世珍宝,转身恭敬地递给江氏。 江氏细细看了,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深了些,她将报帖交给身后的丫鬟小心收好,这才对老管家示意。 老管家立刻扬声道: “我家夫人代解元老爷,多谢各位差爷辛苦!赏——” 下人们将一箩筐一箩筐的铜钱、喜糖毫不吝啬地抬出来,哗啦啦地撒向人群。 黄灿灿的铜钱混着花花绿绿的喜糖,比侯府门口那锅肉羹的香气更勾人馋。 引得街坊邻里、过往行人纷纷围拢过来,争抢道贺,场面沸腾得像开了锅。 “恭喜解元公!” “贺喜江夫人!” “解元公前程似锦!” 道贺声、欢笑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隔着一道院墙,都能无比清晰地传进景安侯府里的人耳朵里。 侯府这边,大门还尴尬地开着,门房和下人们面面相觑,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云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 他眼睁睁看着隔壁的门庭若市,听着那刺耳的喧闹,感受着自家门前的冷落凄清。 再看看原本该因为遭受和离,没个人样的江氏,如今竟如此体面,他自己倒是越过越落魄。 秦云桥越想越不平衡,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眼看那送喜的官差在郡主府里领了赏钱就要走。 秦云桥哪肯就此作罢,他强压着胸口那口闷气。 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为首差役的衣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这位差爷,且慢!鄙人秦云桥,乃是秦朝阳的生父。这捷报,按理说,是不是该送到景安侯府?” 那差役是个生面孔,闻言拍了下脑门,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惶恐,连忙躬身作揖: “哎哟!原来是侯爷!恕罪恕罪!” “小的们是新调来鸿胪寺的,头一回办这差事,不懂规矩。” “只听上峰说解元公住在郡主府,就径直送来了,实在对不住!还望侯爷海涵!” 第315章 侯府讨要说法 差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又放得极低,一口一个“不懂规矩”、“对不住”,把秦云桥满肚子的质问都堵了回去。 秦云桥喉咙里像卡了只苍蝇,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难道要当着街坊邻里的面,揪着个“不懂事”的新差役不依不饶?那他景安侯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秦云桥嘴角抽搐,正待自认倒霉,一旁的林氏被妒火烧得实在难受,觉得抓住了江氏的把柄,跳了出来。 林氏帕子一甩,故意扬高的声音又尖又细: “哟,就算解元郎住在郡主府,江姐姐和解元郎算是客居了吧?” “这捷报送到您手上,怕是于礼不合呢?” “知道的说是官差们忙中出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故意越俎代庖,不让孩子认祖宗了呢!” 她这话明着指责官差,暗箭却直指江氏,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江氏身份尴尬,不配代子接帖,更暗讽她教唆儿子不认侯府。 江氏闻言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掠过脸色铁青的秦云桥,最终落在林氏那张被妒火烧得扭曲的脸上。 江氏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 “我身为朝阳生母,儿子高中解元,母亲代为接帖道谢,于情于理,有何不妥?” “还有,我是先帝亲封的诰命夫人,当朝郡主的母亲。我和你不是亲戚,请叫我江夫人。” 林氏被江氏说得一噎,就在这气氛凝滞的当口,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插了进来: “哎哟,这门口怎么这么热闹呀?妾身身子重,在院里闷得慌,也来瞧瞧解元老爷的风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桃红色锦缎裙裳、腹部已有些微微隆起的年轻女子,正由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从侯府门内款款走出。 正是秦云桥那怀着身孕的妾室文姨娘。 文姨娘目光先是黏在那金光闪闪的“解元及第”匾额上,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落到气度雍容的江氏身上。 见她一个和离的女人,不应该是惨兮兮的躲在院子里没脸见人吗? 她竟还有通身的气派和保养得宜的容貌,满面春风地出来替儿子接喜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立刻冒了上来。 文姨娘扶着腰,故作天真地看向江氏,声音娇媚却带着刺: “江夫人,没想到您都和离了还是这么好气度,难怪能养出解元郎这样的好儿子。不过......” 她话锋一转,掩口轻笑: “这儿子中了举,做娘的脸上有光是应当的。只是江夫人如今想来是客居在郡主府吧?” “这般抛头露面地代子接帖,知道的说是您爱子心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还惦记着咱们侯府,想借着儿子的光,再回来呢?” “这户籍名分上......到底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吧?” 这话可谓恶毒至极,不仅暗指江氏身份尴尬,更影射她借机想回侯府。 谁都知道侯府如今已有主母,江氏要是回侯府,名分必定不明不白,简直是将脏水往江氏身上泼。 林氏见文姨娘竟难得地和自己站在了一边,虽然心里鄙夷她妾室上不得台面,但此刻也乐得有人帮腔,便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文姨娘这话说的在理,江姐姐......江夫人如今是郡主之母,眼界高着呢,哪儿还看得上咱们这落魄侯府?” “只是说到这户籍,解元郎的户籍可还挂在侯府呢!” “江夫人既已和离,便算不得侯府的人!!这捷报合该送到侯府来,由侯爷这个正经父亲接着才是正理!” 秦云桥听着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吵闹正心烦意乱,一听林氏又把这捷报的话头转了回来。 再看向江氏面对这接连的刁难,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最讨厌江氏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那股被压制许久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是了,林氏说得在理! 他方才竟被江氏和那官差三言两语唬住了。 无论如何,朝阳是他的种,血脉相连,这是铁打的事实! 户籍在侯府一日,他秦云桥的儿子,这捷报,凭什么越过他这个正经父亲送到江氏手里?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这么一想,秦云桥觉得腰杆又硬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侯爷的架势,沉着脸对那为首的官差道: “差爷,内子虽言语直率,却也不无道理。” “秦朝阳乃是本侯嫡长子,他的捷报,于情于理,都该由本侯这个父亲接下。” “你们这般行事,未免太过草率!莫非是瞧不起我景安侯府?” 他刻意加重了"景安侯府"四个字,试图用爵位压人。 那官差心里暗暗叫苦,暗自吐槽谁不知道秦公子都不住在侯府,传言就连吃穿用度也都不在侯府。 用钱的时候没见你认儿子,现在有好事儿,跳出来认儿子了? 面上却还得赔着笑: “侯爷言重了,小的们岂敢?只是上峰明确交代,解元公住在郡主府......” 秦云桥打断他,冷哼一声, “敢情你们心中就只有郡主府,没有我景安侯府?” “他的户籍在侯府,那便是侯府的人!今日这捷报,你们必须给本侯一个说法!” “否则,本侯定要上奏朝廷,参你们一个办事不力、混淆尊卑之罪!” 林氏见秦云桥终于硬气起来,立刻帮腔: “就是!难不成你们鸿胪寺还敢不把侯爵放在眼里?” 文姨娘也扶着肚子,柔柔弱弱地添油加醋: “侯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江夫人如今是‘二度花’,想必差爷们也是一时疏忽......” 文姨娘这话一出,空气凝固了。 这话说得实在阴毒。"二度花"三个字像毒针,明晃晃地刺向江氏。 这哪里是劝解,分明是当着满街坊邻里的面,暗讽江氏和离之身,还企图女色迷惑送喜报的官差。 送捷报的官差也黑了脸,这等市井鄙语,不但用来编排有诰命在身的江夫人,还是当着他们这些官差的面,把他们都给骂了进去。 第316章 朝朝强势,贱妾挨打 但碍于秦云桥在场,官差强压下火气,没有发作,但嘴角那点勉强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 连那些看戏的百姓都皱起了眉头,看向文姨娘的眼神里鄙夷明显。 一个妾室,竟敢如此公然羞辱曾经的嫡母、如今的诰命夫人、郡主生母,简直闻所未闻! 江氏尚未开口,秦云桥先是一愣,随即竟觉得文姨娘这话虽粗俗,却莫名地说到了他心坎里。 对啊,江氏一个和离的女人,他还想着有一天江氏会来求他,凭什么在他面前摆出那副清高模样? 他心底那点阴暗的得意刚冒头,魅影甩出鞭子就要上去抽人。 被江氏一个眼神制止,意思是不用理会这些口舌之争,以免那怀着身孕的文姨娘碰瓷。 倒不是她怕,她就是不想给自己的女儿惹麻烦。 江氏看着秦云桥那色厉内荏的模样,再看看林氏和文姨娘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正要开口,突然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嗤笑先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朝朝和秦朝阳不知何时已站在郡主府门前。 秦朝朝今日穿着一身郡主品级的常服站在江氏身旁,虽年纪小,但通身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觑。 秦朝阳站在江氏的另一边,一身月白衣衫,温润如玉,神色平静无波。 但那全然维护,立在江氏身侧的姿态,立场再明显不过—— 他的母亲在何处,何处才是他的家和他的根。 兄妹两人站在江氏旁边,江氏笑得欣慰,对儿女说自己没事,别担心。 秦朝朝挽着江氏的手臂,没看文姨娘,目光锐利地射向秦云桥: “我当是谁在这里满嘴喷粪,原来侯爷府上的规矩,就是纵一个贱妾,当街羞辱朝廷亲封郡主的生母?” “我母亲堂堂正正和离,清清白白做人,皇上亲口赞誉‘教子有方’,御赐‘淑德贤良’的匾额还在郡主府里挂着!郡主府就是她的家!” “你一个靠着身孕才能站在这门口的贱妾,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文姨娘仗着身孕在侯府内跋扈惯了,连林氏也不敢拿她如何,她竟忘了外头的尊卑。 秦朝朝左一句“贱妾”,右一句“贱妾”,像巴掌一样扇在文姨娘脸上,就那么一瞬,文姨娘脸上的血色就退了个干净。 秦云桥一句“孽障”刚要出口,秦朝朝嗤笑一声,环视了一圈侯府那略显破败的门庭,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你说我母亲惦记侯府?你们觉得,如今的侯府,还有什么值得我母亲‘惦记’的?” “是这刷了金粉的旧灯笼?还是这锅......嗯,闻着似乎火候过了的肉羹?” 秦朝朝话音落下,围观的百姓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 那侯府门楣上,为了撑场面而悬挂的鎏金灯笼,在日头下确实显出了几分斑驳掉漆的寒酸。 更别提那隐隐飘出的、带着一丝焦糊气的肉羹味道,被秦朝朝这般刻薄地点出来,更是将景安侯府外强中干的窘迫摊开在了阳光下。 秦云桥被女儿当众如此鄙夷,尤其还是在江氏面前,他脸上火辣辣的,方才心底那点阴暗的得意被碾得粉碎,只剩下难堪和羞愤。 文姨娘最是擅长察言观色,她见秦云桥被秦朝朝挤兑得如此窘迫,为了讨好侯爷,竟忘了心头因那句“贱妾”而生的害怕。 不等秦云桥缓过气,文姨娘猛地挺了挺肚子,仿佛那便是她无往不利的盾牌,尖声叫道: “郡主!俗话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侯爷再怎么样也是您的生父,您怎可如此作贱侯爷,作贱侯府的门楣?何况,江夫人和离是事实......” 文姨娘话还没说完,秦朝朝凌厉的眼神射过去, “文姨娘,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教本郡主做事,也配一而再再而三的议论当朝一品诰命?” 秦朝朝明明平日里软萌软萌的,可此刻通身的气势把在场的人都唬住了。 秦云桥一愣一愣的,文姨娘靠在秦云桥怀里梨花带雨,林氏也乐得见文姨娘被收拾,暗搓搓地看戏。 秦朝朝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江氏碍于自己的身份和对方怀着身孕不便出手,她可没那些忌讳。 她轻哼一声,转向那官差: “差爷,按大楚律,侯爵府上的妾室辱及命妇,该当何罪?” 那官差早已冷汗涔涔,闻言立刻躬身: “回郡主,按律,当掌嘴二十,罚银十两,若命妇追究,可送官究办!” 文姨娘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秦云桥气得吹胡子瞪眼,往前一步吼道: “秦朝朝,你敢!” 秦朝朝看都不看他,对魅影说道: “魅影,去给我掌嘴,只打脸,避开她的肚子。” 魅影眼中寒光一闪,当即领命上前。 文姨娘吓得尖叫,慌忙往秦云桥身后躲: “侯爷!侯爷救我!” 秦云桥脸色铁青,指着秦朝朝就骂: “孽女!孽女!” “她即便是个妾室,可她到底是你长辈,如今还怀着身子,你也敢!” “我秦家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心肠歹毒的女儿,当初在猎场,怎么就没把你给......” 秦云桥话没说完,被秦朝阳双眼射去的寒光硬生生地赌了回去。 魅影身形一晃便到了跟前,一把拽过文姨娘,拎着她的衣领“啪!啪!”就是几巴掌。 文姨娘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魅影,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恐惧。 “你......你敢打我?!” 魅影冷冷一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不成? 说完又是几巴掌。 “啪!” “这一掌,是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个连丫鬟都不如的玩意,也敢当我家主子的长辈!” 魅影声音冰冷。 文姨娘被打得边哭边喊: “我怀着侯爷的骨肉!你们不能......” “啪!” 又一记耳光扇在脸上。 “这一掌,是罚你口出狂言,辱及命妇。” 第317章 独立门户 秦云桥知道这个丫头是皇帝的人,武功高强,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妾室被打,不敢来拉。 林氏生怕波及到自己,悄悄往后缩了缩,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又忍不住心里暗喜。 魅影每一巴掌都避开文姨娘的肚子,只往脸上招呼。 巴掌声清脆,文姨娘被打得眼冒金星,惨叫连连,头发散乱,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矫揉造作的姿态? 魅影打完,把人往秦云桥身上一推,退回江氏身边。 文姨娘被打得哭都哭不出来,再不敢多说半个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回不是装的,是真哭。 秦朝朝这才满意地点头,冷声道: “记住了,下次见到本郡主和我母亲、哥哥,记得行礼问安,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话落,兄妹俩一左一右,护着江氏,就要转身回府。 秦云桥眼见秦朝朝打完人就要走的样子,心头那股被压制许久的邪火混合着不甘与羞愤,直冲天灵盖。 林氏瞧准时机,压低声音恨恨道: “老爷,就这么算了?” 林氏这句话,秦云桥最后一丝理智也没了,冲着江氏的背影厉声喝道: “站住!” “江氏!你......你纵女行凶,打完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他不敢直接质问秦朝朝,如今这孽种有皇帝撑腰,太强势。 便将矛头再次对准了被他拿捏了近二十年的江氏。 江氏脚步一顿,那双沉静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里,夹着嘲讽: “纵女行凶?” 江氏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抬手指向还在啜泣的文姨娘,声音冷冽: “秦云桥,你莫非是瞎了,还是聋了?” “方才,是你的妾室,污言秽语,公然羞辱我,按大周律,朝朝身边的侍女出手惩戒,是维护朝廷法度,维护皇室颜面!何来行凶之说?” “我尚未追究你治家不严、纵容妾室犯上之罪,你倒有脸来质问我‘纵女行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秦云桥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文姨娘理亏,但他怎么能承认?怎么能甘心? 秦云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甘心地喊道: “那捷报呢!朝阳的户籍可在侯府!” 江氏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秦云桥,冰冷的话语里嘲讽又深了几分: “户籍?秦云桥,你还有脸提户籍?!” 这一声直呼其名,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与不屑,震得秦云桥心头一跳。 “当初你拿我的嫁妆养外室,朝阳考中秀才,你说‘秀才遍地走,有什么稀奇’?” “转头就拿我给朝阳准备的贺礼,悄悄送给秦景岚,给同年考中秀才的秦景岚祝贺。” “朝朝和朝阳从小到大,你从未正眼瞧过,你嫡庶不分,好好的嫡子嫡女你要他们叫庶子庶女‘大哥大姐’!” “你纵容刘氏母子一次又一次的陷害我的女儿,甚至纵容你的野种儿子买凶杀我的儿子!” “如今我儿争气,高中解元!你倒想起他是侯府嫡长子了?想起他户籍在侯府了?” “我告诉你,秦云桥,这捷报,别说今日送到我手上,就是送到郡主府门口的石狮子面前,也轮不到你来接!” “你未尽一天为父之责,有何面目在此以父亲自居?想要沾光?可以!” “你先去宗祠跪上三日,向列祖列宗告罪,说你秦云桥亏待嫡子嫡女,不配为人父!” “再去京兆尹衙门立下字据,公告全城,你景安侯府日后绝不借朝阳和朝朝之名谋取半分好处!你敢吗?” 秦云桥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头晕眼花,他没想到,江氏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野种”二字说了出来。 再看吃瓜群众,竖着耳朵听下文,秦云桥又恨又急。 还有那最后两个条件,简直是要将他景安侯府的脸面剥下来踩碎! 他气得抖抖飕飕指着江氏: “毒妇!你......你休要胡言乱语!就算你说到天边去,朝阳的户籍在侯府,是事实!” “按南楚律,他的户籍,也只能在侯府!” 秦云桥试图用这最后一点所谓的“事实”来扳回一局。 话音刚落地,一直冷眼旁观的秦朝朝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既然侯爷如此在意户籍,那正好,今日便把哥哥的户籍从景安侯府迁出来吧。” 秦朝朝此话一出,宛若平地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户籍!她竟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要将秦朝阳的户籍从景安侯府迁出!她怎么敢说? 要知道,独立门户,意味着分家。 在南楚,一般情况下,未婚子女是不能独立门户的。 除非女有相当的封号,男有爵位,或有相当的官职,还要有朝廷赐的宅子。 秦云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孽障怎么敢说! 他被炸得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你说什么?” 秦朝朝一字一顿的答道: “我说,哥哥的户籍今日就从景安侯府里迁出来,独立门户!” 秦云桥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指着秦朝朝就骂: ”你......你这个孽障!孽障!” 林氏眼中精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把柄,不等秦朝朝说话,尖声道: “郡主慎言!我朝律法明载,未婚男子若无爵位官职在身,岂能擅自迁籍独立?” “大公子虽中解元,却尚未授官,就算授官,一个解元也只是不入流的小芝麻官,朝廷也不可能赐宅子!” “您这般做法,岂不是公然违背律法,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她刻意拔高声音,让周围所有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得意,看秦朝朝如何收场。 秦朝朝还未开口,秦云桥猛地转向至始至终没说话的秦朝阳, “朝阳!你就任由你妹妹如此胡闹?你迁户籍?你能迁到哪去?莫非迁到郡主府?还不得令天下人都耻笑你!” 秦朝阳没有看暴跳如雷的秦云桥,也没有理会周围震惊的群众。 他从容不迫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明黄色的卷轴。 那卷轴的材质和颜色,让在场有见识的人心头都是一凛——那是圣旨! 第318章 打死你个祸害精 那卷轴的材质和颜色,让在场有见识的人心头都是一凛——那是圣旨! “父亲怕是消息不太灵通。”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巷子, “我此次秋闱夺魁,也因这几年调查巫教有功,蒙皇上恩典,特授吏部员外郎一职,并赐下宅邸。自立门户,正当其时。” 轰! 吏部员外郎!皇上特旨! 几个字如同惊雷,全场炸了! “解元公......秦大人真是争气啊!” “可不,可惜了侯府......” “侯府这边......啧啧,真是热闹没赶上,尴尬全收了。” ...... 秦云桥在猎场被皇帝那句“秋猎过后,慢慢跟他算账”的话吓破了胆,今日请假没上朝。 确实消息晚了一步,此刻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曾被他视为“没有出息的不肖子”的长子。 吏部员外郎!从五品的实权官职!多少进士熬资历一辈子都未必能爬到的高度。 秦朝阳不过一个新科解元,竟一入仕途便得到了!还是吏部这等要害部门! 这在大楚开国以来,恐怕也是头一份吧? 要是来年中了贡士、进士......简直不敢想!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悔恨与失落攫住了秦云桥。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个儿子明明跟当今皇帝有师兄弟之谊,他偏偏要为个女人疏远皇帝; 怎么会以为他是个为了个女人三年不归京、不堪大用的废物? 原来,儿子这三年离京是在调查巫教一案。 兰琪公主的死,对皇帝意味着什么,他是知道的。 他究竟错过了什么?一个如此年轻有为、圣眷正隆的儿子...... 若当初......若当初没有那般轻视,没有纵容刘氏母子......今日没有这般逼迫,没有纵容林氏和文氏......他就不会自立门户。 那此刻,这无上的荣耀,这官员们羡慕的目光,都该是属于景安侯府的!属于他秦云桥的! 可如今,他秦云桥的独子,更何况他不过十六,还未及冠,还未娶妻,他要自立门户—— 这无异于当着全京城的面,将景安侯府最后一点维系脸面的遮羞布彻底撕碎了! 林氏也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像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不......不可能!” 吏部员外郎......这官位比秦云桥的虚衔侯爵不知实权大了多少! 她本想拿户籍刁难,却逼得对方直接拿出了更硬的底气,皇帝亲赐的官职和宅邸!这还怎么争? 瘫坐在地的文氏的想法刚好相反,秦朝阳要自立门户?!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她混乱的思绪,她顾不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若秦朝阳真的彻底脱离侯府,那她的儿子——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微微显怀的腹部——岂不就成了侯府唯一的男丁? 爵位!景安侯的爵位!他的儿子又近了一步! 文姨娘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冲上心头,连带着看向秦朝阳兄妹的目光都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隐秘的期待。 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断绝关系,永远别再回来! 不过一瞬,在场的所有人的思绪已是千回百转。 秦云桥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悔恨中,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妾室的心思。 他颤抖着手指向秦朝阳,声音嘶哑: “你……你当真要如此绝情?连祖宗都不要了?” 秦朝阳并不搭话,他神色平静无波,冷淡的眸子扫过悔恨交加的秦云桥,和失魂落魄的林氏,还有那满心期待的文氏, 把一份文书递给官差,说道: “各位差爷,各位民众,这是陛下亲批的关于我另立门户的文书,劳烦大家查验,做个见证。” 那官差连忙双手接过文书,仔细查验后,激动的说道: “没错!是陛下亲笔朱批!秦大人授吏部员外郎,赐邸,可另立户籍!恭喜秦大人!” 秦朝阳将文书收回,说道: “既然如此,我秦朝阳,今日便要将户籍从景安侯府迁出去,自立门户。往后,还请景安侯府的人,莫要再拿户籍说事。” 秦朝朝接过话头,她转向那官差,微微一笑: “差爷也看见了,今日之事,皆因有人不明就里、口出狂言而起。还请您回去如实禀报。” 那官差是何等人精?连忙躬身,语气比之前更恭敬了: “郡主、秦大人明鉴!此事小的一定做个见证,协助办理!” 秦朝朝又转身问秦云桥,语气淡漠: “侯爷,现在,您还有何指教?这捷报,我母亲接得,还是接不得?” 就在这时,侯府大门内传来一阵拐杖声,还有尖锐的怒喝: “孽障!都是孽障!” 只见老太太,被两个丫鬟嬷嬷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听见下人禀报,已经在府里把江氏母子三人咒骂了个遍。 骂完便匆忙往这里赶,只是秦朝朝给她的膏药没有了,腰腿疼发作,走得慢了些,外头都闹了好半天了才赶到。 一出门,先看到秦朝阳手中那刺眼的明黄卷轴,又看到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继室林氏呆若木鸡、妾室披头散发的样子,再听到周围百姓的议论纷纷, 气得猛戳拐杖,差点没把侯府门口的地面给戳穿了。 心里咒骂秦朝阳兄妹忘恩负义: “白眼狼!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有了出息就忘了根本!我当初怎么就没把他们给溺死了?” 可她不敢当面去责难有圣旨护身的秦朝阳,更不敢去惹皇帝亲封的郡主,她还想要她的药呢。 她满腔的怒火和恐惧急需一个宣泄口。浑浊的目光在惹是生非的林氏和文氏身上扫了几圈,最后锁定了林氏—— 文氏怀着孩子,打不得。 她觉得,若不是这两个蠢妇跳出来刁难,事情何至于闹到这一步? 让侯府颜面扫地,还彻底失去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孙子,虽然本就未曾珍惜! 老太太抡起拐杖,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朝林氏打了过去。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若不是你整日兴风作浪,搬弄是非,我侯府何至于此!我打死你这个祸害精!” 第319章 一桩接一桩的丑事往外爆 林氏猝不及防,被一拐杖狠狠砸在肩头上,痛得她“哎哟”一声惨叫,下意识就要躲闪辩解: “母亲,明明是大公子......他、他要独立门户,你不骂他,你打我干什么?” 秦朝朝冷笑: “我哥哥既已授官赐邸,户籍迁出,独立门户,于礼于法都再合适不过。也省得总有人拿户籍说事,对大家都不好。” 老太太气得直翻白眼,她不敢拿秦朝朝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有些怕这个孙女。 又是一棒抡在林氏身上撒气: “你还敢狡辩!打死你!” 林氏尖叫: “母亲,我好歹也是太后娘娘的干女儿,你怎能说打就打?” 老太太一听林氏提起太后,手上抡拐杖的势头下意识地缓了缓。 秦云桥跟她交过底,朝廷上的事她也明白了几分。 太后毕竟是林氏的倚仗,也是侯府巴结的对象,多少还是有些顾忌。 林氏见状,以为搬出太后来有了效果,正想再哭诉几句。 一直冷眼旁观的秦朝朝忽然轻笑出声: “林氏,你还在做梦呢?你还指望你那干娘给你撑腰呢?”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今日,你那才认下不久的干娘,因谋害皇嗣、谋害皇上,罪证确凿,已被皇上幽禁,非死不得出!” “她自身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指望她来管你这干女儿的闲事?” “轰——!” 秦云桥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惊雷炸开,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他心知秦朝朝不可能拿这事乱说。 皇帝隐忍了这么些年,最近的强势、和雷厉风行,他几乎能确定,秦朝朝说的是真的。 完了!彻底完了! 刹那间,无数念头如同冰水般浇遍他全身。 太后倒台了!还是以这等谋逆大罪被彻底囚禁! 那他这个朝堂上公认的太后党,往后该如何自处? 如何面对皇帝的清算?皇帝岂会放过他?罢官?夺爵?还是抄家流放? 还有朝堂的倾轧,往日那些因太后而对他客气几分的同僚, 此刻恐怕已经在摩拳擦掌,准备落井下石,瓜分景安侯府最后一点势力了。 王家的下场又浮现在眼前,他觉得家族的末日到了。 今天彻底得罪了圣眷正隆的秦朝阳和秦朝朝,景安侯府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这等足以颠覆门楣的滔天大祸,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不甘、对捷报的执念,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在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面前,那些争抢又算得了什么? 林氏这个蠢妇,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敢提太后!她这是怕侯府死得不够快吗?! 秦云桥看向呆在原地,目光呆滞的林氏,眼神里不再只是厌烦,还有彻骨的冰寒与怨恨! 就是娶了这个女人,还有她背后的太后,将他,将整个景安侯府,拖入了这般境地! 秦云桥无力地闭上眼,面色灰败,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景安侯府的终局——衰败,甚至湮灭。 老太这边,听完秦朝朝的话,心中那点对太后的顾忌彻底没了,被无边的恐慌和对林氏的滔天怒火取代。 老太太再无半点犹豫,原本缓下的拐杖抡起来虎虎生风,似乎腰腿都忘了痛。 “好啊!我就说你是个真正的丧门星!克完了太后又来克我侯府!我们侯府都要被你害死了!” “我打死你这个祸害!让你再搬弄是非!让你害我侯府!” “人家当继母的好歹也要善待孩子几分,你倒好,逼得我的孙儿有家不能回!” “我今天就打死你,我打死你给我孙儿出气!” 她也不管说出的话有几分事实,反正把秦朝朝兄妹俩不回家的锅都甩给林氏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喊给周围人听的,试图撇清关系。 林氏被打得嗷嗷直叫,也顾不得辩解,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求饶: “啊!母亲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最后瘫在地上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老太太累得呼呼直喘,才肯作罢。 戏看得差不多的秦朝朝,从冷月手中接过一个布包,慢条斯理地打开,里面正是她那件出现在皇家猎场的旧衣服。 她将衣物拎起来,展现在众人面前,然后猛地甩到了林氏脸上! “林氏!今日,我们就把秋猎的账,一并算个清楚吧,省得往后麻烦!” 她指着那件糊了林氏一脸,掉在地上的旧衣服,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件衣服,你可还认得?我和皇上在猎场遇袭,经查,是你拿着我的衣服交给巫教的驱兽人,助他用本郡主的旧衣物引来黑熊攻击我。” “此事还牵连到了皇上遇险,若非我们命大,怕是早就葬身熊腹了!” 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秦云桥。 捕捉到秦云桥看见那件衣服的时候,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躲闪。 那是心虚的本能反应,秦朝朝心里冷笑,果然,如她所料,她这个父亲十有八九是知情的。 毕竟那么晚了,林氏独自出府去皇宫,深更半夜回府,秦云桥作为当家之主,不可能不知道。 也好,之后的事,也省得她手下留情。 林氏脸都白了,嘴上还不承认: “你、你血口喷人!什么衣服,我见都没见过!” 秦朝朝嗤笑一声,正要说话,老太太倒是先急了,赶紧打圆场: “朝朝啊,咱们进去喝口茶,关起门来慢慢说......” 今天这一桩一桩丑事往外爆,一件比一件劲爆,要真爆出侯府谋害当朝郡主,牵连皇上,那还得了? 秦朝朝笑眯眯地打断: “别啊祖母,今天我就要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掰扯清楚。” 她朝身后一招手: “云霄!” 一身黑衣的云霄跟拎小鸡似的把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扔到众人面前—— 正是林氏的陪嫁丫鬟银杏。 第320章 知情不报 见势头不对,准备溜的银杏被云霄抓个正着,一把掼在地上。 秦朝朝蹲下身,笑得特别和蔼: “来,说说看,你前些天鬼鬼祟祟在我的院子外头转悠什么?还塞给扫地婆子一两银子?” 银杏早就吓破了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夫人、夫人让我去的!她说要把二小姐......要把郡主的旧衣服偷出来,我不敢不去啊!” 林氏尖叫: “你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她扑上来就要打银杏,结果被云霄一脚拦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秦朝朝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父亲,有人要谋害你的女儿,您看这事怎么办?” 秦云桥脸色铁青,这个孽障会倒是肯叫他父亲了,这声“父亲”,摆明了挖坑给他跳。 他被秦朝朝这一声“父亲”叫得头皮发麻,心里把林氏这个蠢妇骂了千百遍。 嘴唇哆嗦了几下,试图和稀泥: “朝朝......这、这定然是这刁奴背主行事,攀咬主母!” “林氏她......她或许是一时糊涂,但谋害郡主这等大罪,她定然是不敢的!” “这其中必有误会!家丑不可外扬,我们进去说,为父一定严查,给你一个交代!”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想撇清自己,又想保住林氏。 这件事情他是知情的,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想着要是真能除掉秦朝朝这个祸害也不是坏事。 可现在事发了,就算他再厌恶、恼恨林氏,也不得不保她。 若林氏以谋杀郡主、牵连皇上遇险的罪名倒了,他这个侯爷也脱不了干系。 在这档口,侯府怕是在劫难逃了,便想把事情压下去内部处理。 秦朝朝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德行,闻言不仅没动,反而笑得更甜了,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误会?父亲,人证、物证俱在,这还能是误会?” “还是说,父亲觉得,我这条命,差点丢在猎场这件事,本身也是个误会,不值一提?” “您可知,驱兽人已在押,要不要女儿把驱兽人弄过来对质呀?”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直接把“不重视女儿性命”的帽子扣了下来。 秦云桥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强撑着道: “为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事牵涉甚广,需得从长计议......” 秦朝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父亲是要等到我尸骨都寒了再计议吗?!” “还是说,父亲在害怕什么?” “经调查,林氏在我回京的当晚,?酉时末入宫见前太后曹丽,戌时末才出宫。第二日辰时初又出府去了悦来客栈见巫教的驱兽人。” “府上的主母这么晚了还要出府,半夜才回府,父亲不会不知道吧?” 秦云桥被秦朝朝最后那句话问得魂飞魄散,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强装镇定,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 “胡、胡说!那日我......我歇在书房,根本不知她何时出府!朝朝,你莫要听信小人谗言,凭空臆测!” 老太太原本还在气林氏,一听这话,再瞅瞅秦云桥那心虚气短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这混账东西怕是真知道! 她是不喜秦朝朝,可也没想要她死啊。 何况此事还牵扯到了皇上,太后因此都被幽禁了,要是查出来这混账东西知情不报,侯府完了呀! 秦朝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慢悠悠地添了一把火: “原来父亲那日歇在书房啊......真是巧了。” “守门的婆子、还有林氏车驾的护卫,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是父亲您身边的长随亲自去吩咐开的角门,还说‘侯爷知晓,夫人有要事需进宫一趟’。” “父亲,您这记性,看来是不太好啊?要不要我把那长随也叫来,帮您回忆回忆?” “您这么快就矢口否认,说你不知道林氏出府,这说明什么还能不清楚吗?” 这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坐实了秦云桥知情不报、甚至可能默许的事实。 云桥脑子里“嗡”的一声,明白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刚才被秦朝朝一连串的逼问吓慌了神,只顾着彻底撇清,却忘了最合理的应对方式! 他根本不该否认林氏出府这件事!这件事人证太多,根本否认不掉。 他应该承认林氏确实出府了,但咬死自己不知道她出府是去干什么勾当! 毕竟林氏是太后干女儿,夜里进宫可以用“太后急召”之类的借口搪塞,他一个“忙于公务”或“已然歇下”的侯爷,不知内情也说得过去! 可现在,他刚才情急之下直接否认了知道林氏出府,却被秦朝朝拿出了长随吩咐开门的铁证! 这简直就是自己把“心虚”和“刻意隐瞒”写在了脸上! 这不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不仅知道林氏出府,而且很清楚她出去没干好事,所以才要拼命否认吗? 这是把那点遮羞布都扯得干干净净了。 秦云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一句补救的话都说不出来。 任何解释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越描越黑。 老太太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更凉了半截。 她这个儿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城府都没有,曾经也不是这样的, 今日怎么就直接被个小丫头片子绕进去了!这下好了,想装糊涂都装不下去了! 老太太觉得天旋地转,拄着拐杖的手都在抖,在秦朝朝再次开口之前,嚎了一嗓子: “造孽呀!秦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又指着秦云桥,痛心疾首地骂道: “你......你糊涂啊!虎毒还不食子呢!她林氏是继母,心肠歹毒也就罢了!” “你可是朝朝的亲爹!你竟然......你竟然眼睁睁看着别人害你亲生女儿?!我们侯府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这么个......” 老太太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看着秦云桥的眼神又是失望又是愤怒。 她之前以为只是林氏一人作恶,没想到自己儿子也在里面掺和了一脚! 第321章 侯爷被贬 这要是传出去,景安侯府刻薄寡恩、纵容甚至参与谋害亲生女儿的名声就彻底洗不掉了! 何况此事牵连皇上,到时候别说复兴门楣,怕是成为全京城的笑柄,被唾沫星子淹死都是轻的! 太后都挡不住皇帝的怒火,难道侯府还大得过太后去? 侯府就要毁在这个孽障手里了,老太太越想越气, 也顾不上自己儿子的体面了,抡起拐杖,朝着秦云桥就没头没脑地打下去。 “我打死你个黑了心肝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难怪孩子不回府,原来是你容不下她!你还配当个父亲吗?!我们秦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秦云桥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侯爷的威仪。 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们,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外看。 嘴上不敢说,心里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夫人竟下如此黑手!用二小姐的旧衣服引来的黑熊?这手段也太毒了!” “难怪二小姐不回府,像变了个人,杀气腾腾的,搁谁经历这种死里逃生,还能对仇人笑脸相迎啊?” “谋害郡主已经是死罪,还牵连了皇上遇险,这、这怕是抄家灭族的祸事啊!” “侯爷知情不报,这罪名,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会不会被牵连?要不要赶紧找找后路?” ...... 吃瓜群众在侯府门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群里议论纷纷: “看样子,这景安侯十有八九是知情的?我的娘诶,亲爹默许继母害亲生女儿?这、这真是、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安澜郡主这手段,一环扣一环,人证物证俱全,太厉害了!” “没看侯府老太太最后都只能打自己儿子出气了吗?这是彻底拿郡主没办法了!” “我看她打儿子是假,做样子是真。” “可不是!老太太之前打林夫人打得狠,可你看她,打儿子都没使劲,打几下做样子,到底还是亲儿子重要。” “她最后那话,听着是骂侯爷,其实也是在变相跟安澜郡主求情,想让郡主看在‘亲爹’的份上别赶尽杀绝吧?” “我看是!” ...... 果然,只见老太太打了几下做做样子,立马调转枪头对着秦朝朝抹眼泪: “朝朝啊,千错万错都是你爹糊涂!你看他也知道错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你能不能去皇上那儿求求情?总不能真看着侯府垮了吧?” 秦朝朝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祖母,现在可不是我不帮忙呀。您想想,林氏干的这事都牵连到皇上了,还有我那好姐姐,可是在皇上面前告了父亲一状呢。” “皇上多记仇......不是,多英明神武一个人啊!” 秦朝朝毫无压力地把皇帝扯了出来,顺带把秦景月也扯出来,提醒秦云桥,猎场的事皇帝还记着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 “您看啊,太后,倒台了;王家,凉透了。咱们侯府这情况......我估摸着啊,这会儿发落的圣旨怕是都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街上就传来一阵喧闹。 围着侯府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只见传旨公公带着一队侍卫大步走过来。 扫了一眼侯府门前鸡飞狗跳的场面,嘴角抽了抽,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景安侯秦云桥,治家不严,纵容妻室林氏谋害郡主、纵容女儿秦氏辱骂冒犯郡主,惊扰圣驾,更兼贬低未来皇后、与逆党曹氏往来密切......着即暂停爵位,爵位腾空期间,贬为太学博士,钦此——” 太学博士?正六品虚职! 吃瓜群众顿时炸了: “好家伙!侯爷爵位暂停?怎么个暂停法?也没说个期限,爵位腾空期间直接变六品太学博士了?!” “这降得比蹴鞠落得还快啊!” 这爵位未一撸到底,敏锐的人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吃瓜群众们互相挤眉弄眼—— 景安侯府这下可真是,自从外室进府,折腾了不过短短三个月,彻底玩完咯! 秦云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满脑子都是“太学博士”四个字在嗡嗡作响。 老太太捂着胸口直抽抽,眼看又要翻白眼,胡嬷嬷赶紧给她顺气。 刚刚还在暗搓搓高兴林氏倒霉的文氏也傻眼了,爵位停了,说是暂停,谁知道是不是一停到底了?她的儿子生出来,继承什么啊? 秦朝朝笑眯眯地凑过去,对着失魂落魄的秦云桥说: “侯爷......哦不对,秦大人,恭喜高升啊!六品官也是官嘛,好好干!” 她转身时还不忘对老太太补刀: “祖母您看,我说什么来着?皇上这人吧,动作就是快!” 刚缓过一口气的老太太被气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地上栽。 胡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掏宝贝似的摸出那个小药瓶,倒出来一看—— 坏了!就剩最后一颗孤零零的降压药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快快!老夫人,药!” 胡嬷嬷手忙脚乱地把药塞进老太太嘴里。 老太太吞下药,顺了半天胸口,那口气总算缓过来了。 就在这时,另一队官差大步走了来,领头的对着秦朝朝恭敬一礼: “郡主,下官奉旨,提拿罪妇林氏归案,交由刑部审理。” 秦朝朝随意地摆了摆手: “喏,在那儿呢。” 官差们二话不说,上前就把瘫软如泥的林氏和银杏架了起来。 林氏这才反应过来,杀猪般嚎叫起来: “侯爷!侯爷救我!母亲!我知道错了!朝朝......不,郡主!饶命啊——” 可这会儿,秦家母子俩哪还顾得上她啊? 秦云桥正沉浸在自己从侯爷跌成五品小官的巨大打击里,耳朵里根本听不见别的。 老太太忙着心疼儿子和自己即将崩塌的富贵生活,林氏的哭喊在她听来简直就是噪音。 老太太被林氏喊烦了,不耐烦地冲着林氏方向骂了一句: “都是你这丧门星害的!还有脸叫!回头就把你休了!” 林氏被官差粗暴地往外拖,心彻底凉了半截。 她看着那一对对此情状无动于衷的母子,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了弃子。 吃瓜群众看得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就把人带走了?侯府都没人吱一声?太薄情了!” “吱什么声啊?自身都难保了!谁还管她一个罪妇?” “啧啧,这林氏也是活该,当初害人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官差拖着叫骂哭嚎的林氏和吓晕过去的银杏走了,送喜报的官差瓜都吃撑了,也告退走了。 老太太这才看着秦朝朝,老泪纵横: “朝朝啊......祖母如今,可就只剩你这点念想了......” 秦朝朝心里门儿清,老太太这是看她还有用,开始打感情牌了。 第322章 一只绣花鞋 不过看在她刚才骂秦云桥“虎毒不食子”的份上,再加上这老太太要是真当场嗝屁了,传出去对郡主府的名声也不太好。 她倒是不在意,可不能影响了母亲的颜面和哥哥的仕途。 再说,按老太太这种作死法,秦家随时都可能办丧事,完全不用她出手。 于是她从衣袖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胡嬷嬷: “这里是一个月的量,每日一粒,可别再动不动就生气了,要不然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 她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嬷嬷欣喜若狂地接过药瓶,像是捧着救命稻草般紧紧攥在手心里。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也迸发出光彩,眼巴巴地望着秦朝朝,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期冀: “朝朝啊......那、那膏药......” 秦朝朝挑了挑眉,看着老太太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她慢条斯理地从衣袖里又摸出一些膏药来,在老太太眼前晃了晃: “祖母是说这个?” 老太太的眼睛立刻黏在了那膏药上,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的皱纹都因期待而舒展开些许。 秦朝朝将膏药递给胡嬷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膏药也给您。不过祖母,是药三分毒,这药也好,膏药也罢,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您这病,最关键的还是得静心养性,少动肝火。若是再像今日这般大动干戈,孙女儿就算有仙丹,也救不了急呀。” 她这话说得轻柔,却像软刀子一样扎在老太太心口。 老太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敲打之意? 意思是以后得识趣,在她娘仨面前,别再想着摆谱,否则下次这救命的药,可就不一定有了。 老太太命门捏在秦朝朝手里,气得胸口发闷,又不得不讪讪地应: “哎,哎,祖母知道了,知道了......” 胡嬷嬷机灵,赶紧接过膏药,连同药瓶一起小心收好,连声道: “多谢郡主!老奴一定小心伺候老夫人用药,定不让老夫人再轻易动气。” 秦朝朝满意地点头。 周围还没散尽的吃瓜群众见状,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嘿,看见没?老太太这是尝到甜头了,还想要膏药呢!” “安澜郡主多大度!都被害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给祖母送药!” “可不是嘛!以德报怨,孝心可嘉啊!” “药说给就给,看来心里还是有那么点祖孙情的?” “你懂什么,这叫恩威并施!既全了孝道名声,又拿捏住了老太太的命脉。” “谁说不是,没听郡主说吗,‘别再动不动就生气了’,这分明是提醒老太太以后安分点!” 秦朝朝才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目的达到就行。 她看着瘫坐在地、魂飞天外的秦云桥,又看看一脸菜色的老太太,潇洒地一甩袖子: “行了,戏也看完了,都散了吧。” 说完,转身跟着江氏和秦朝阳进了郡主府。衣袂飘飘,留下一个潇洒又令人胆寒的背影。 老太太杵在原地,攥着那瓶救命的药,看着一片狼藉的秦家和失魂落魄的儿子,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郡主府的门吱呀一声关上,秦云桥的魂总算被拉了回来,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喉头。 他硬生生把那股老血给咽了回去,踉踉跄跄地跨进秦家大门。 .................... 秦朝朝一回去,就从空间里掏出来两只鞋子,一只男人的靴子,一只女人的绣花鞋。 正是她撞上文氏和秦景岚苟且的那晚偷的。 秦朝朝拎着鞋带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奸诈的坏笑: “啧啧,你们这俩宝贝终于派上用场了。” 云霄、冷月看着自家主子这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主子,这、这是......” 秦朝朝把两只鞋子往云霄手里一塞,挤眉弄眼地说: “去,把这对‘狗男女限定款,悄悄放进秦云桥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记得要摆个你侬我侬的造型。” 云霄嘴角抽了抽,接过鞋子,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冷月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主子,您这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秦朝朝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这叫助人为乐好吗,帮我那渣爹早日认清现实,免得喜当爹还特么蒙在鼓里。” “本来还想留着以后看后续呢,既然她这么着急领盒饭,那就成全她呗。” 她原本还想着让文氏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看一场“喜当爹”的大戏。谁知道这文氏非要作死,那就别怪她提前收网了。 虽然秦景岚已死,只要秦云桥心中怀疑,请个郎中一看,文氏带货嫁给秦云桥的事就瞒不住了。 秦朝朝想象着秦云桥发现自己当了接盘侠时的表情,她优哉游哉地翘起二郎腿,哼着小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哎呦不错,这绿帽渣爹戴得挺合适~”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俩最好一起投胎......” 云霄不一会就回来了,见秦朝朝自顾自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冷月在一旁忍笑忍得辛苦。 他嘴角抽了抽,自从跟了这位主子,每天都有新乐子,这日子过得可真特么刺激! 秦朝朝这边心情愉悦,秦家那边可就热闹了。 秦云桥失魂落魄地回到书房,就看见书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只鞋。 一只明显是男人的,他看着有点眼熟。 另一只珍珠绣花鞋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送给文氏的那双,后来从未见文氏再穿过。 那女人不是说舍不得穿收起来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秦云桥死死攥着鞋子,那本该藏在箱底的绣花鞋,此刻正刺目的躺在书案上。 还有这只男人的靴子,他想起来了,他见秦景岚穿过。 他猛地想起文氏的肚子,似乎显怀早了些? 想起这些日子,文氏的胎都是一个姓李的郎中在瞧,当时只当她谨慎,如今想来,怕是不简单。 “好你个文氏!好你个秦景岚!” 书房里死寂一片,唯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荡的房里。 秦云桥捏着鞋子喘了好半晌,吩咐小厮去秦朝朝的济安堂请坐堂太医回来,自己怒气冲冲地往文氏院子里走去。 第323章 胎龄差了一个月 文氏的院子里飘来阵阵甜腻的桂花香气,却掩不住秦云桥心头翻涌的腥苦。 他猛地推开院子的雕花木门,文氏坐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丫鬟正往她脸上抹药。 秦云桥这动静,吓得丫鬟一愣,起身退到角落。 文氏一见秦云桥进来,立刻捂着肚子哎哟起来: “老爷!您可算来了!今日二小姐的丫鬟当众对妾身动手,您看看这脸......” “妾身现在肚子也不舒服,一定是咱们的孩儿受了惊吓,您可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秦云桥阴恻恻地盯着她的肚子上瞧: “哦?肚子不舒服?正好,我请了太医来给你瞧瞧。” 文氏一听“太医”俩字,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帕子直接了掉在地上, “老爷,妾身这胎一直是李郎中在照看,他最熟悉情况......” 秦云桥打断她: “今日十五,济安堂有太医坐诊,难道太医还不如一个李郎中?” 文氏又劝: “老爷,妾身听说济安堂那位太医是皇上特意派来给郡主坐镇的,哪是咱们想请就能请的?” “要不,咱们还是请李郎中吧?” 秦云桥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两只成双成对的鞋子,哪里听得进劝: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放心,已经派人去请了。” 文氏见劝不动,心里侥幸地想,那太医给秦朝朝的药房坐诊,想必请不来的吧? 秦云桥如今不过一个六品官,是没有资格去宫中请太医的。 要是请不来济安堂那坐堂太医,她就有理由说服秦云桥请李郎中。 殊不知此刻郡主府里,秦朝朝正翘着二郎腿听云霄汇报。 “主子猜得真准,秦家果然派人去咱们药房请陈太医了。” 秦朝朝得意地嗑着瓜子,她已派人去跟陈太医打过招呼了,秦家来请就直接去。 这么好的看戏机会,怎么能错过? 她转头对冷月笑道: “再去拿点瓜子点心出来,等会儿太医到了,咱们就在空间里边吃边看戏!” 说起这位陈太医,那可是个妙人。 没错,就是当初在丹州跟着秦朝朝治瘟疫的那个牛鼻子老古板陈修远。 谁知一趟丹州之行,这老头愣是被秦朝朝的医术,和那些稀奇古怪的医疗器械、特效药给迷得神魂颠倒。 回京后,陈太医整天对着太医院那些传统医具唉声叹气: “这等粗笨之物,如何比得上县主(以前是县主)那些宝贝?” 听说秦朝朝的济安堂要招坐堂郎中,这老头居然干出一件惊掉满朝文武下巴的事来—— 他连夜写了封奏折,求楚凰烨准许他每月初一十五去秦朝朝的济安堂坐堂! 楚凰烨看着奏折直乐,心里是一百个同意。 心想不愧是他的丫头,开口就逗陈老头: “陈爱卿,你一个堂堂太医院正,去民间药房坐堂,成何体统?” 陈老头却是振振有词: “陛下!您想啊,郡主的医术神乎其技,老臣这是去偷师学艺的!待老臣学成归来,定能更好地为陛下效力!” 楚凰烨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大手一挥: “准了!” 从此,陈太医就成了大楚第一个在民间药房兼职的太医院正。 每逢坐堂日,老头一大早就兴冲冲地往济安堂跑,比上朝还积极。 这会儿陈太医正在济安堂里摆弄秦朝朝新教的听诊器,秦府就来人请他了。 心说,果然来了,立刻眉开眼笑,说道: “走走走,这就去!” 药童小声提醒: “大人,您这身份去给个六品官的家眷看诊,不太合适吧?” 陈太医两眼一瞪: “你懂什么!郡主说的话,皇上都不敢不听,你敢不听?” 说着抓起药箱就往外冲,那架势就像是去捡金子。 再看此时秦府里,文氏还在做垂死挣扎: “老爷,这都半个时辰了,太医肯定请不来的,要不还是请李郎中吧......”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小厮兴奋的通报: “老爷!陈太医请来了!” 文氏急得背心都冒汗了: “老爷,妾身突然觉得好些了,不必劳烦太医了......” 秦云桥斜着眼冷笑: “来都来了,就让太医好生瞧瞧。” 镜头切换到秦朝朝这边,她坐在空间的转椅上,抓起一把瓜子,兴奋地道: “好戏开场!” 镜头切换回来,文氏眼睁睁看着陈太医提着药箱进来,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这老头她可是听说过的,是太医院里出了名的倔驴,医术高明不说,还特别认死理。 秦云桥强压着怒火,把陈太医往里面请: “太医请。文姨娘怀孕2月有余,说肚子不适,劳烦您给看看。” 陈太医捋着胡子,又慢悠悠地打开药箱,取出秦朝朝给他的听诊器。 文氏一看见那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脸色更白了,往后缩了缩,问道: “这、这是什么?” 陈太医得意地晃了晃, “这是郡主特制的听诊器,能听胎儿的心跳声。” 文氏还想推脱,陈太医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听诊器按在她肚子上。 老头听着听着,皱着眉头,又把手指搭在文姨娘手腕上把了把脉,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陈太医眉头越皱越紧,又把听诊器在文氏肚子上挪了几个位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喃喃自语: “奇怪,真奇怪......” 秦云桥急忙问: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陈太医一边听一边摇头, “秦大人,夫人胎像并无大碍。” 只是......按这胎心音的强度和频率,还有这脉象的滑利程度,夫人这胎像少说也有三个多月了!” 文氏尖叫: “不可能!李郎中说只有两个多月!” 秦云桥也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三个多月?!你确定是三个多月?” 文氏慌了神: “老爷,李郎中明明说是两个多月,怎么可能有三个多月?” 陈太医不干了,眼睛一瞪, “那夫人要不要老夫给您算算?您说是两个月身孕,可这胎儿发育明显超前了一个月。” “难不成夫人怀的是个神童,在娘胎里就会赶进度?自己多长了一个月?” 第324章 说!孩子是谁的? 文氏被怼得没办法,又拿那听诊器说事: “老爷,妾身听都没听说过什么‘听诊器’,定是这古怪器械不准!” 陈太医更不乐意了,把听诊器往文氏耳边一递: “夫人自己听听!这胎心音多有力!两个月的胎儿能有这动静?那不得是个哪吒转世?” “再说了,就算听诊器不准,不还有老夫把脉的嘛!夫人这是怀疑完郡主的神器,又怀疑老夫的医术?” “老夫十岁行医,堂堂太医院院正,还能诊错?” “要不这样,老夫现在就去太医院再请几位太医来会诊!要是诊错了,老夫当场辞官!” 文氏吓得魂飞魄散,还在垂死挣扎: “别!妾身、妾身可能是......可能是之前受过惊吓,导致胎象不稳......” “咱们大人受了惊吓心跳会加速,胎儿也一定一样,对,一定是这样!” 陈太医冷笑: “胎象不稳?夫人这胎象稳得都能在上面跑马了!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三个月的胎儿这么结实的!” 秦云桥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陈太医那句: “三个多月!整整三个多月! 谁不知道他秦云桥纳文氏进门才2个多月?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他秦云桥当了活王八! 他仿佛已经听见同僚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秦大人纳的妾室,进门两个多月,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啧啧,这绿帽子戴得,都快赶上护城河边的垂柳了!” 他一个六品小官,在京城本就举步维艰,要是再传出这种丑闻,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 想到这里,秦云桥后背直冒冷汗。 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赶紧上前拦住还要继续输出的陈太医: “陈太医息怒,息怒!这点小事哪敢劳烦太医院会诊......” 陈太医不依不饶: “秦大人,文夫人这孕周绝不会诊错。三个多月就是三个多月!” 秦云桥额角青筋直跳,还得陪着笑脸: “是是是,陈太医医术高明,下官自然是信得过的......”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管家使眼色,管家赶紧端上来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秦云桥亲自塞到陈太医手里,暗示他保密: “今日辛苦太医跑这一趟,这点茶钱不成敬意......今日之事还望......” 陈太医掂了掂荷包,这才勉强收起那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抬眼看了一眼外面的仆役,捋着胡子大声说: “秦大人放心,老夫行医最重医德,绝不会到处说夫人这胎已经三个多月了!” 秦云桥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老头绝对是故意的! 他又不能发作,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陈太医往外请,生怕这老头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陈太医临出门前还特意回头嘱咐: “对了秦大人,既然胎儿已经三个多月了,那些安胎药可得调整剂量,要不要老夫现在开个方子?” 秦云桥脸都绿了: “不必了不必了! 秦朝朝坐在空间里的转椅上瓜子嗑得正欢,外面正实时播放着她导演的好戏。 她抓了一把刚炒好的香瓜子,嗑得“咔咔”响,对着旁边同样在啃点心的冷月、魅影和云霄吐槽: “哎呦喂,陈太医这嘴也太毒了,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哈!” 云霄哪有平日里半分稳重的样子,又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说, “陈老头最后那嗓子,绝对是故意的,啧啧,这牛鼻子跟着咱主子学坏了!” 冷月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吐槽:自己不也学坏了? 魅影歪在秦朝朝身边,说道: “快看快看,重头戏来了!” 只见秦云桥好不容易把陈太医送出门,转身时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现在恨不得把文氏活撕了,他一脚踢翻旁边的凳子,眼睛瞪得滚圆: “贱妇!你还有什么话说?!” 丫鬟们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文氏还想说什么,秦云桥直接一巴掌抡了过去: “贱人!三个多月!你嫁给我才两个多月!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本就被魅影打得伤痕累累的脸都被秦云桥打歪了。 文氏发髻散乱,脸颊红肿,涕泪横流地爬过来,哭喊道: “老爷,您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妾身吗?” 秦云桥气得眼睛血红: “陈太医是太医院的院正!他要是诊错了,整个太医院都可以人头落地了!” 秦云桥说着就要抬腿去踢文氏,文氏扑上去抱着秦云桥的腿,也顾不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边哭边喊: “老爷!老爷您不能信他啊!定是郡主......是秦朝朝那个贱人买通了陈太医来陷害妾身!她恨我,也恨您啊老爷!” “陷害?” 秦云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脚踹开文氏,眼中厉色一闪,声音阴寒刺骨: “好,就算太医能买通,那我问你,你那只珍珠绣花鞋呢?就是我给你买的那鞋头镶东珠那双,去哪了?!” 文氏正哭得肝肠寸断,骤然听到“珍珠绣花鞋”几个字,哭声猛地一噎。 她下意识地避开秦云桥的逼视,强作镇定道: “老、老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那鞋......那鞋妾身......妾身宝贝着呢,好好收在柜子里呢。” 秦云桥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那你倒是拿出呀!” 文氏被秦云桥这句话问得魂飞魄散,支支吾吾道: “这......妾身......妾身一时也想不起放哪里了,明日......明日妾身再找给老爷看......” 秦云桥猛地一拍桌子: “我现在就要看!来人!去文姨娘房里,把那双鞋子给我找出来!” 文氏一听,脸色惨白,扑上去想拦住往屋子里走的丫鬟: “不行!不能去!老爷,您不能这样......” 可她被小厮拦住,不过片刻功夫,丫鬟就把那装珍珠绣花鞋的盒子捧了出来。 秦云桥一把掀开盖子,孤零零的一只鞋子躺在里面,正是那只珍珠绣花鞋。 第325章 活王八 秦云桥拿起那只鞋,在文氏面前晃了晃: “这鞋,你说好好收在柜子里,可为何只有一只?说!另一只去了哪里?!” 文氏正哭得肝肠寸断,一听秦云桥问另一只,哭声噎在喉咙里。 另一只,她怎么知道去了哪里?文氏瞳孔猛地一缩,强撑着说: “是、是啊老爷,可、可能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丢了、找不到了......” “找不到?” 秦云桥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另一只珍珠绣花鞋,狠狠摔在文氏面前: “那你告诉我,你的另一只鞋子怎么会出现在我的书房?” 文氏看到并排放在一起的两只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天晚上,她和秦景岚都少了一只鞋子,找遍了都没找到,忐忑不安了好久。 后来风平浪静的,什么事都没有,便没放在心上。 不久后秦景岚就死了,她便更无需担心了。 这鞋子贵重,她也舍不得处理掉,想着那只鞋子说不定是哪个糊涂丫鬟放岔了,说不定哪天找到了,还可以还原一双。 她哪里会知道,事隔两月,那晚丢失的那只鞋子会在秦云桥的书房? 看样子,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文氏更慌了,说话越发不利索了: “老、老爷......这鞋子......许是、许是那日妾身去书房给您送参汤时,不小心落下的......” 秦云桥冷笑: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叫小厮把另一只男人的靴子也送上来,“噗呲”一声丢在她面前: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两只鞋会一同出现在我书房?” 文氏瘫坐在地上,为什么,还能为什么,那件事,一定是有人看见了,藏了她和秦景岚的鞋子,现在才拿出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圈套!这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圈套! 那晚丢失的鞋子,为何偏偏在两个月后才出现在秦云桥面前? 为何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她今日与江氏撕破脸、当众被秦朝朝的丫鬟掌掴之后,这丢失几个月的鞋子突然出现在秦云桥的书房? 她猛地抬头,眼中是掩不住的惊惧和恍然,嗷地一嗓子吼出来: “是江氏、是秦朝朝!是她们!她们早就知道了!她们就等着今天!” 秦云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怔,随即怒火冲天: “死到临头还敢攀诬他人!” 文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又尖又利: “不是攀诬!老爷,您想想!为什么这么久都相安无事?” “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太医请得如此顺利?” “为什么那双丢失了两个多月的鞋子,会突然出现在您面前?” 她膝行几步,抓住秦云桥的衣摆: “是秦朝朝!是秦朝朝偷了鞋子,她身边有暗卫,要偷东西何其容易!” “她一定早就知道了......” 秦云桥打断她,问: “说!那个男人是不是秦景岚?!” 文氏浑身一颤,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慌乱说错了话,脸色更白了。 说出来的话收不回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她几乎是吼出来几句话: “是!是他!” “可秦朝朝偏偏隐忍不发,今天才抖落出来!” “她是要一石二鸟,既要除掉我,也要让您颜面扫地啊!她、她恨咱们府里所有人呐!老爷!您可不能中计啊!” 空间里,秦朝朝挑了挑眉,啧啧出声: “嘿哟,这会儿倒是变聪明了。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魅影轻笑: “垂死挣扎的直觉罢了。” 云霄扁扁嘴,嗤笑: “主子要偷......要取她的东西,何须我们出手?” 冷月冷静分析: “她确实猜对了一半。今日她若安分,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 “可惜她非要作死,挑衅夫人,这才给了主子发作的由头。” 秦朝朝重新抓起一把瓜子,笑得狡黠: “看破又如何?证据确凿,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院中,秦云桥被文氏这番话搅得心绪翻涌。 他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蹊跷? 更可恨的是这个女人,在嫁给他之前就与秦景岚那野种有了私情。 秦云桥想起那日,这女人怀着那野种的孩子,想爬的是朝阳的床,错爬成了自己的床。 现在想来,怕是也不简单。 后面的事情一环扣一环,哪能那么巧! 但这并不能改变文氏与那个野种私通、让他蒙羞的事实! 秦云桥越想越气,吼道: “就算她们设又计如何?!你与秦景岚那野种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丑事,是事实!你怀了这孽种想要李代桃僵,也是事实!” 他指着文氏的肚子,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让我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秦云桥越说越怒,积压的耻辱与愤恨如同火山喷发,他再也控制不住,抬脚就朝着文氏的小腹狠狠踹去!“啊——!” 文氏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裙摆。 秦云桥像疯魔了一般,又踹了一脚: “孽种!贱妇!我让你怀这孽种!”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声颤巍巍的尖叫: “造孽啊——!这、这又是闹哪出?!” 只见秦老太太被两个丫鬟架着,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跑。 胡嬷嬷拼命喊: “老夫人,您慢点!” 老太太今天先是眼见儿子的爵位被一撸到底,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刚缓过劲儿又听见文氏院里闹得天翻地覆,这才强撑着过来看看。 “我的儿!你这是做什么!” 老太太一看儿子状若疯魔,文氏倒在血泊里,吓得老脸煞白。 秦云桥被气得呼哧呼哧地喘粗气,眼睛血红地指着文氏: “娘!这贱人!她怀的是秦景岚那野种的孽胎!她让我当了活王八!” 老太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差点以为自己耳背: “啥、啥玩意儿?!秦、秦景岚?!” “哎呦喂,这、这、这人都死了还嚯嚯我秦家......” 她手指着文氏,又指指儿子,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咯吱咯吱”的响。 旁边丫鬟、嬷嬷赶紧给她顺气: “老夫人!老夫人您别急!” “郡主说了,您不能动气!” 老太太哪里还听得进去,刚喘过一口气,拍着大腿又嚎上了: “苍天呐!我秦家是造了什么孽啊!爵位,爵位没了,这、这屋里头还烂成这样!” 第326章 老太太被气死 老太太越骂越顺溜,又指着关刘氏那偏院的方向骂: “都怪刘氏那天杀的,老的给我儿子戴了绿帽,小的也给我儿子戴绿帽子,小的找的女人还给我儿子戴绿帽......” “这是把我儿子当成王八老祖了啊~~” “这传出去我秦家还要不要做人了!哎呦......我的老天爷啊......” 老太太这头正嚎得投入,秦云桥一听她把刘氏给他带绿帽那事也扯了出来,气得原地转了个圈,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事情都抖落了出来: “不止呢娘!这贱人嫁进来之前就跟秦景岚搞上了!” “她那肚子里的野种,算起来都三个多月了!陈太医刚诊出来的!” “她嫁进来才两个多月!您算算!您好好算算这账!”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合着老子当初就是捡了秦景岚那死野种的破鞋!还当个宝似的供着!我呸!什么玩意!根本就是个破烂货!” 老太太听着儿子这连珠炮似的爆料,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月份,又想想之前文氏在她面前装得那副温良恭俭让的样儿。 “三、三个多月,进门两个多月......” 老太太喃喃自语,突然,她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今天最凄厉的一声嚎叫: “哎!呀!我秦家的列祖列宗啊~~这、这简直是丢人丢到祖宗坟头了啊~~!” 最后一个“啊”字尾音还没拖完,老太太两眼猛地向上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老太太!” “老夫人!” “药!快拿药!” 丫鬟仆役们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去扶。 可老太太脑袋一歪,双目圆睁,嘴角歪斜,腿蹬了两下,没动静了。 一个胆大的小厮颤抖着伸手在她鼻子下一探,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老爷......老夫人......没、没气儿了!” 空间里,秦朝朝和她的吃瓜小队都看傻了。 秦朝朝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难得爆了句粗口: “卧槽!这就......嘎了?” 魅影嘴角抽了抽: “这老太太,看吧,主子老早就叫她不要动气,这下好了,这就给气歇菜了?” 云霄摊摊手,不置可否。 冷月倒是很冷静,客观评价: “双重打击。先是好好的爵位,看得见摸不着了,毕生指望塌了半边;再是惊天丑闻,剩下半边也塌了。撑不住也正常。” 秦朝朝咂咂嘴: “得,这文氏肚子里的估计也保不住了,再加上个老太太,搞不好偏院里关着那个也活不长了,秦云桥这下可真是牛逼大发了。” “秦家不是往外发帖子了吗?正好,不用劳烦人家再跑了。” 她转头看向冷月几人: “哎,你们说这算不算伦理惨案?” 几人淡定点评: “秦家完犊子了,自作孽。” 云霄总结陈词: “所以说啊,这人就不能干亏心事。你看,老娘都气死喽!啧啧啧......” 冷月瞥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虽然难听,但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再看秦家院子里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文氏在那边血泊里有进气没出气地哼哼,老太太在这边直接挺尸了,下人们哭爹喊娘。 秦云桥站在原地,看看血泊里的文氏,又看看地上老娘逐渐僵硬的尸体,再想想自己这顶绿得发光的帽子, 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喉头一甜—— “噗——!” 他竟然也气得喷出一口老血,身子晃了两晃,要不是及时扶住了那棵倒霉的桂花树,差点就步了他老娘的后尘。 管家都要哭了,扑过来扶他,喊道: “老爷!老爷您撑住啊!” 秦云桥一把推开管家,指着地上混乱的场面,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哈哈哈......报应!” 他竟然开始又哭又笑起来,显然是刺激受大发了。 秦云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丢下老太太和几乎还剩一口气的文氏就往关刘氏的偏院跑。 秦云桥这会儿脑子已经完全不清醒了,满脑子都是“报应”、“贱人”、“野种”这些词在打转。 他跌跌撞撞地往关着刘氏的偏院冲,眼睛红得跟要吃人似的。 .................... 偏院里,刘氏的日子那叫一个凄惨。 自从被关进来,吃的是馊菜剩饭,睡的是破木板。 秋天来了,南楚的天气早晚冰凉,刘氏连防寒的褥子都没有,更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过得是猪狗不如。 最先是文氏三天两头就来"关照"她,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克扣饭食。 后来林氏进门,更是变本加厉,动不动就来找茬,磨搓她一回撒气。 儿子死了,加上被折磨,刘氏精神都有些恍惚了,时哭时笑,精神时好时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只盼着秦景月早日嫁入睿王府,来接她出去,她就能脱离这个鬼地方了。 可是左等右等也等不来女儿来看她,后来听说她嫁进了睿王府,去皇家猎场参加秋猎去了。 她便天天盼着秦景月从猎场回来,心说再等几天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就在前日,林氏又来"探望"她,这次带来的消息让她如坠冰窟。 当时,林氏站在破旧的院门口,用帕子掩着鼻子,满脸幸灾乐祸: “你还指望你那个好女儿来救你?你那宝贝女儿在皇家猎场上辱骂安澜郡主......对,就是秦朝朝,人家现在可是封郡主了!” “你女儿被皇上当场下令打了一百大板,差点没打死!被扔回了睿郡王府!” “睿王殿下也被她连累,从亲王降成了郡王!想来啊,回去也免不了好好‘伺候’她咯~” 刘氏如遭雷击,“嗷”一嗓子扑到门边: “你胡说!月儿是王府侧妃,是要入皇家玉蝶的,怎么会被打!” 林氏冷笑: “你真是可怜,你女儿没出嫁时,没来看过你,这出嫁了,如今自身难保,怎么可能管你的死活?” “你呀,就别痴心妄想咯~好好在这儿待着吧~” 刘氏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她直觉刘氏说的是真的。她最后的希望,就这么破灭了。 就在今天,刘氏听到外面吵吵嚷嚷,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她扒着门缝往外看,发现连守门的婆子都不见了。 “机会来了!” 刘氏心里一喜。她这些天一直等机会逃出去。 现在守门的都不在,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她刚费力地撬开门锁溜出去,就被秦云桥撞了个正着。 第327章 又死一个 此时的秦云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看见刘氏就像看见了仇人似的。 刘氏平日日盼夜盼,都盼不到秦云桥来看她一眼,今天倒是来了,可来得不是时候呀。 她看见秦云桥突然这副鬼样子冲进来,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想往屋里躲。 秦云桥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扬起巴掌就扇了过去: “贱人!你想往哪儿跑!都是你们!一个个都是丧门星!” 刘氏疼得嗷嗷'直叫,开口辩解: “老爷饶命啊!妾身只是想去看看月儿......” 刘氏不提秦景月还好,一提秦景月,秦云桥更来气,要不是那孽障在猎场来这么一出,秦家何至于此? 她说秦朝朝是妖孽,可谁信她啊?就算他秦云桥信,可那又如何,胳膊还能拧过大腿了去? 把自己折进去不说,还连累侯府。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你要去看那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要不是那个孽障在猎场发疯,老子会被撸了爵位?秦家会落到这步田地?!” 虽说爵位只是暂停,但跟没了有什么区别? 秦云桥抬手就又是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极重。 “啪——” 一声脆响,刘氏猛地偏过头去,一口血水混着颗门牙直接喷了出来。 “啊——!” 刘氏凄厉地惨叫,捂着嘴的手缝里不断渗出血来。 她惊恐地看着地上那颗沾血的牙齿,整个人都吓傻了。 “老、老爷......我的牙......” 她说话都漏风了,疼得眼泪直流。 “牙?老子今天要把你满嘴牙都打掉!” 秦云桥想到刘氏就是他这一切倒霉的根源—— 要不是刘氏怀着野种找上他,他也不会把秦景岚错当亲儿子,若是没有秦景岚,也没有文氏这档子事。 想到这里,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另一边脸上。 刘氏被打得晕头转向,满嘴都是血。 她想要躲闪,却被秦云桥死死揪着头发动弹不得。 “你这个贱货,生的女儿是孽障,生的儿子是野种,你跟文氏都是破烂货!” “你敢说文氏那个破烂货怀了你儿子的孽种,你会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在看老子笑话是不是?!” 说着他抄起墙角的扫帚就不管不顾地往刘氏身上招呼。 那扫帚是竹枝扎的,打在身上啪啪作响,没几下刘氏就皮开肉绽了。 刘氏被打得边哭边喊,不停求饶: “老爷、老爷别打了!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都是文氏那个小贱人的事,跟妾身无关啊!” 就算知道她也不能承认啊! 秦云桥听她提文氏,想起文氏和秦景岚的丑事,不但没停,反而下手更狠了: “还敢提那个破烂货!你们都是一路货色!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都是你们!一个个都是丧门星!要不是你们这几个祸害,秦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扫帚都打断了还不罢休,又捡起地上的柴火棍继续打。 刘氏一开始还能惨叫几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动静了。 管家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秦云桥跟发了疯似的,刘氏都没动静了还在打。 管家扑上去抱住秦云桥的腰: “老爷!别打了!出人命了啊!” 秦云桥呼哧呼哧喘粗气,定睛一看,刘氏已经倒在血泊里,浑身没一块好肉,眼睛瞪得老大,早就断气了。 “死了?” 秦云桥愣了一下,随即又哭又笑起来, “死了好......死了干净......哈哈哈......都死了才好......” 他把手里的柴火棍一扔,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边走边念叨: “报应......都是报应......” 管家看着刘氏的尸体,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这、这一下子又添一条人命......这可怎么是好啊......” 空间里,秦朝朝忍不住咂舌: “好家伙,又死一个。得,这下连丧事都能凑一块儿办了。” “林氏不是往族里发了帖子吗?正好,别人都省了脚程了。” 秦朝朝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走吧,再看下去,我都要忍不住给他们捐点丧葬费了。虽然他们不配。” 意念一动,几人闪出空间,秦朝朝嘴里还念念有词: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 秦家这边,老太太死得突然,文氏还吊着一口气在床上哼哼,秦云桥喷了口老血,又把刘氏打死。 一会功夫,死了两个人,丧事要办,秦云桥好像人有点魔怔了,压根指望不上。 能主事的就剩下管家和老太太跟前一个胡嬷嬷。 管家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嬷嬷,这、这白事咋办啊?账上一个大子儿都没有了!” 胡嬷嬷也发愁,她犹豫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夫人最是精打细算,定然有些体己!只是平日里除了散碎银子,连我也不知道她把银子藏在哪里。” “要不,咱们去她屋里仔细找找!” 两人急忙钻进牡丹院翻箱倒柜,抽屉、匣子、衣柜夹层,甚至床褥底下都摸了个遍。 可除了几两碎银子,竟连个像样的银锭子都没见着。 管家累得直喘气,一屁股坐在冰冷的脚踏上: “嬷嬷,你跟在老夫人身边最久,仔细想想,她平日有没有特别在意,或者不让旁人碰的地方?” 胡嬷嬷皱着眉,浑浊的老眼在屋内逡巡,目光最终落在那张结实的雕花拔步床上。 往日老太太睡觉,总爱拉下帐子在床上捣鼓一阵。 胡嬷嬷走过去,伸手在床板缝隙、床头雕花处细细摸索。 指甲抠到一处牡丹花蕊时,感觉微微一动,用力一按,竟弹开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小暗格! 两人心头一跳,找到了? 凑近一看,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锦囊。 胡嬷嬷颤抖着手取出,解开系带,往掌心一倒 叮当几声,滚出三四个小小的银裸子,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两重。 锦囊底部,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管家看着那几粒可怜的银子,傻眼了, “就......就这么点?” 胡嬷嬷也傻眼了, “这......不能啊!这么多年,江夫人都孝敬她不少。她都只进不出,连老爷都借不出来,不至于才这点啊。” 第328章 狠绝凉薄,寒透人心 胡嬷嬷展开那张纸,上面是老太太歪歪扭扭的笔迹,记录着某处城外小田庄每年的出息; 以及几笔零零碎碎的外放印子钱,后面还缀着几个名字。 看日期和数额,估摸着这些年,老太太到手的钱财,一部分被她换成了田庄,一部分放了银子钱。 只是如今这光景,田庄出息指望不上,那印子钱,怕是更难收回,何况是在这档口 胡嬷嬷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苦笑连连: “老夫人啊老夫人,您这可真是,比那铁公鸡拔毛还难啊!” “就这点银子,别说风光大葬,就是买两口薄皮棺材都买不回来!” “您说您攒下这么些钱,到头来连个体面的葬礼都办不成,您图个啥呀?” 管家看着掌心那几粒碎银子,眼里的光灭了,只觉得无比讽刺。 昔日煊赫的景安侯府,竟落得如此境地。 突然,胡嬷嬷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哎呦喂!我想起来了!之前夫人......就是林夫人,不是说当了些首饰吗?要不......咱们去她屋子里找找?” 俩人赶紧去翻,果然找出个钱袋子,掂量掂量,加上在老太太房里找到的 ,也就刚够买两口薄皮棺材和最基本的丧葬开销。 两人大眼瞪小眼,胡嬷嬷喃喃道: “这日子,可真是要逼死人了......” 管家一跺脚: “得,就这吧!老夫人的棺材稍微买好一点,刘姨娘......就拿席子卷了吧......” 胡嬷嬷扯住管家的袖子: “老哥哥,这可不成!刘姨娘再怎么说,也是睿郡王侧妃的亲娘。” “虽说现在郡王府那边没什么表示,可别忘了,老太太没了,是要往睿郡王府派丧贴的。” “万一大小姐回来,知道咱们把她生母用草席埋了,咱们得吃不完兜着走。” 管家有些烦躁,甩开手: “那你说咋办?咱们就这点银子,难不成给刘姨娘用好棺材,让老夫人用薄皮的?” 胡嬷嬷叹气: “不是这个意思......要不,咱们还是去请示老爷吧,毕竟......咱们只是下人,万一哪天被问罪......” 胡嬷嬷说的这些,管家何尝不知,可秦云桥的疯魔样子,管家心里实在没底。 没办法,两人惴惴不安地寻到秦云桥的时候,他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棵枯败的老槐树发呆。 管家硬着头皮上前: “老爷,老夫人和刘姨娘的后事......银子实在拮据,您看该如何处置?” 秦云桥转过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刚才的疯魔样子判若两人。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老太太的丧事,尽力办得像个样子,莫要让外人觉得我们秦家彻底没了脸面。” 秦云桥负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目光闪烁不定。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脚步一顿,压低了声音对两人说道: “......实在不够,就......就去牡丹院看看,她的首饰总还有些,先拿去当了吧。尽量把丧葬办得体面些。” 管家和胡嬷嬷怔住了,老太太的首饰几乎都是江氏以前孝敬她的,件件都是好东西,倒是能当些银钱。 老爷平日里对老夫人也算恭敬,如今竟连这随葬的物件都要动。 秦云桥似乎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声音愈发低沉,还带了几分破罐破摔的烦躁: “眼下渡过难关要紧!总不能真让老太太的灵堂寒酸得让人戳脊梁骨!等日后......日后宽裕了,再赎回来便是!”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那闪烁的眼神和急促的语气,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虚与狠绝。 他书房的字画,镇纸,这些都是好东西,不拿去当,偏要动亡母的贴身遗物,这府里最后一点体面,怕是也要荡然无存了。 秦云桥的这份凉薄,让管家和胡嬷嬷心底因为他不再疯魔而升起的高兴劲,彻底凉了。 管家垂下头,掩去眼中的惊悸,低声应下: “是,老爷。那刘姨娘......” 秦云桥冷笑: “至于刘氏......趁着夜色,派两个人抬出去扔乱葬岗,喂野狗!” 这话如同三九天的冰锥,狠狠扎进管家和胡嬷嬷的心里。 二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老爷凉薄,却不想竟凉薄至此! 虽说刘氏也不是个好的,可她纵有千般不是,好歹也跟了他这么多年。 不得善终就算了,死了连张席子都不给,哪怕随便挖个坑埋了,也不能落得个暴尸荒野、任由野狗啃噬的下场吧! 胡嬷嬷失声叫道: “老、老爷!若是侧妃娘娘回来奔丧问起......” 秦云桥的眼神猛地射向开口的胡嬷嬷,吓得她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云桥冷笑: “侧妃又如何?她作死连累秦家不说,如今自身难保,还能管得到一个罪妾的葬身之处?”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管家和胡嬷嬷心上: “听着,刘氏突发恶疾,暴毙而亡。府中连日变故,无力操办,为免疾疫扩散,已连夜送出城安葬。若有人问起,就这么回。”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官司,先应付过去再说。 秦云桥目光扫过两人惊惧的脸,警告的话赤luo luo的: “谁要是说漏了嘴,或者让不该出现的‘尸体’被人瞧见......” 他没有说完,但那阴鸷的眼神已经足够让管家和胡嬷嬷浑身发寒,连连点头。 “是,是,老爷,老奴明白!” 管家赶忙应声,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襟。 秦云桥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刘氏的尸体多停留一刻都是对他、对秦家莫大的侮辱: “明白就快去办!找两个嘴严实的,趁夜弄出去,处理干净点。” “老太太的灵堂赶紧布置起来,族老们明日就到了,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管家赶忙应声,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襟,拉着几乎软了脚的胡嬷嬷匆匆退下。 刚转身,他突然想起怀里还揣着那张从老太太暗格里找到的纸,连忙又转回来,双手有些颤抖地将那张纸呈上,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爷,还、还有这个......这是在老夫人床榻暗格里找到的,许是老夫人留下的体己。” 第329章 撕碎最后母子情 秦云桥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原本只想随手接过扔到一边,目光却在扫过纸面时骤然定住。 他一把将纸夺了过去,手指顺着那几笔印子钱的记录往下滑。 当看到最后一笔印子钱的日期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急剧收缩。 那日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在不久前,他为了在秋猎上不失体面,硬着头皮向老太太开口,想借些银子置办行头,结果被无情地拒了之后没两天! 当时老太太那死活不松口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逼得他最后只能穿着官服去秋猎,心头憋闷了许久。 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为了银钱焦头烂额,低声下气地向母亲求助却被拒绝之后。 就连他娶林氏拿不出钱、江氏来要债拿不出钱,逼得他把宅子、铺子抵押给了秦朝朝的时候,他这位口口声声为他着想的好母亲也未曾松口。 转头就把大笔的银钱放给了外人去吃那腌臜的印子钱! “嗬......嗬......” 秦云桥喉咙里发出古怪的抽气声,捏着纸张的手背上青筋虬结。 “母亲!您可真行啊!真行啊!” “有钱放印子钱!有钱接济那些不相干的下三滥!就是没钱给你儿子撑撑门面!没钱救救儿子!” 秦云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恨江氏母子三人绝情,恨秦景月惹事生非,恨刘氏、秦景岚和文氏不知廉耻。 可他此刻最恨的,竟是这个口口声声为他着想、却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拆台的母亲。 这哪里是母亲?这分明是趴在他身上,趴在整个侯府身上吸血的蚂蝗! 秦云桥连对老太太的最后一丝愧疚也消失殆尽,狂怒的心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既然如此,也就别怪儿子不念最后的情分了。” 他转向面如土色的管家吩咐: “老夫人的丧事,按规矩办,不能让人说闲话。银子不够,就去牡丹院拿东西去当!”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把她手腕上那对缠丝嵌宝的大金镯子,一并取了!立刻拿去当掉!能当多少当多少!” 这一次,他再无半分犹豫和不忍。 想起秋猎前,他跟老太太借钱,老太太一边说没钱,一边盘她手上这对大金镯子的情形,秦云桥的心口就发闷。 “至于刘氏,按原计划,处理干净。” 胡嬷嬷一听秦云桥要当老太太手上那对金镯子,猛地抬起头,管家连忙拉住了她。 管家几乎要哭出来,一边拖着胡嬷嬷不让她说话,一边回应秦云桥: “是......是!老爷!” 秦云桥催促道: “动作快些!族亲们明日就到,在此之前,一切都要安排妥当!” 管家不敢再耽搁,连滚带爬地拉着胡嬷嬷退下了。 两人沉默地走在廊下,心头都像是压了块巨石。 胡嬷嬷心头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来。 那对金镯子是老太太的心爱之物,还是当初江夫人孝敬她的。 赤金足量,做工精巧,上面还嵌着几颗不小的宝石,老太太宝贝得紧,常年戴在手上,几乎从不离身。 胡嬷嬷终究没忍住,叹了口气: “唉,” “老夫人若在天有灵,知道连她最心爱的镯子都留不住,不知该多伤心......” “幸亏、幸亏江夫人、郡主和公子都脱离了这苦海。” 管家苦笑一声: “谁说不是。” 胡嬷嬷又叹道: “这府里呀,如今是最后一点人情味也没了。” 这都是因果报应,府里的主子一个比一个凉薄,根都烂了。 管家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如今这府里,能少说一句,便是一句。 .................... 秦家去棺材铺连夜买回了棺材,天没亮搭起了灵堂。 管家和胡嬷嬷到底是府里的老人,秦云桥发话要体面。 纵然银钱拮据、主子凉薄,两人拼拼凑凑,这白事倒也张罗得表面上看去中规中矩,挑不出大错。 灵堂就设在老太太生前的牡丹院里,好歹是正院,地方宽敞,撑场面嘛。 灵堂设在牡丹院正厅,该挂的白幔帐挂了,该点的长明灯也点了,香烛纸马一应俱全。 虽然都不是顶好的货色,但至少数量够,看着也还算齐整。 丫鬟婆子们也都换上了素净衣服,低眉顺眼地站在该站的位置,递香、还礼,规矩一丝不乱。 管家咬着牙,用老太太那对宝贝金镯子换来的钱,紧着最好的买了口杉木棺材,此刻就停在灵堂正中。 可这“最好”也有限,杉木是杉木,木头并不厚实,只是表面看着,还算打磨得光洁。 上面覆盖着崭新的棺罩,猛一看,倒也显出了几分应有的庄重和哀荣。 管家甚至还请来了七八个和尚,穿着袈裟,围着棺材敲木鱼念经,梵音阵阵,烟雾缭绕,该有的氛围是营造足了。 不知道内情的外人乍一进来,比如那些陆续抵达的族亲们,看到的便是一个虽然不算奢华、但礼仪周全、哀思肃穆的场面。 只有府里的自己人才知道,这中规中矩的体面下面,藏着多少不堪。 那念经的和尚是附近小庙里请的,价钱最便宜; 香烛燃烧时偶尔会爆个灯花,散发出些许劣质油脂的气味; 秦云桥一身重孝,跪在灵前,腰背挺得笔直,接受着族人的慰问。 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还有几分空洞,只是机械地叩首、还礼。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是对母亲最后的送别,还是对那对金镯子的不舍,亦或是对这摇摇欲坠的侯府未来的茫然? 或许都有,又或许,只剩下一片被接连打击碾磨成的死灰。 这丧事办得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但终究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就算把场面撑起来了,可惜里子都烂透了,表面功夫做得再好,也没什么用。 刘氏那边就别提了,真就按秦云桥吩咐,昨夜趁着夜色,两个嘴巴严实的粗使婆子,用一床破草席子一卷,牛车上一丢,偷偷从后门弄出去,直接丢在了乱葬岗。 胡嬷嬷远远瞧着,心里直念阿弥陀佛,这真是生前算计,死后无栖,说有多惨就有多惨。 第330章 官府来收宅子 府里下人们个个垂头丧气、脚步匆匆。 不只是因为悲伤,更多是怕事情办砸了被如今阴晴不定的老爷责罚,外加前途未卜的心慌。 府里如今这光景,也留不下这许多仆役了,老太太的丧事办完,他们该何去何从? 再说说那丧帖。 昨儿夜里,侯府简直是快马加鞭往老家派丧帖。 为啥这么急?就怕那些原本收到帖子要来参加“家宴”的族亲们,不明就里,嘻嘻哈哈地来了,结果一看满府缟素,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得赶紧告诉他们:别笑了,来哭吧! 给睿郡王府和安澜郡主府,还有秦朝阳的丧帖自然也送去了。 睿郡王府那边,秦景月如今自身难保。 听说秦景月昨天发现楚睿轩弄了个俊俏的男宠回来,她不过驻足看了两眼,又被楚睿轩毒打了一顿。 估计在王府里过得是雪上加霜,能不能来奔丧都难说。 秦朝阳“正巧”昨晚就被楚凰烨派出去公干了,自然避开了这种一言难尽的场面。 郡主府那边,秦朝朝拿到帖子,随手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啧,这丧帖来得倒是时候。” 今天隔壁还有出重头戏,估摸着要上演了。 她随手将帖子扔在桌上,对身旁的冷月吩咐: “去准备一下,本郡主要去‘奔丧’。” 再看秦家这边,族亲们倒是不负众望,陆陆续续都来了。 一个个脸上摆着沉痛,嘴上说着“节哀顺变”,心里指不定怎么嘀咕呢。 灵堂里,族亲们刚酝酿好情绪,准备开始一轮新的、言不由衷的慰问,外头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似乎停在了府门外。 管家心头莫名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示意一个小厮赶紧出去看看。 没过一会儿,那小厮就连滚带爬地回来了,脸色煞白,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凑到管家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管、管家......不好了!外头......外头来了一队官差!领头的大人说......说是要收回宅邸!让府里......让府里尽快腾挪!” 管家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收回宅邸!偏偏在这个时候! 管家扶着门框深吸了三口气,才勉强压下心慌,理了理皱巴巴的素色衣襟,快步迎出府门。 外面站着几个穿着官服、腰挎佩刀的差爷,领头的那个面无表情地抖开一张公文: “奉上命,今日收回此宅!限尔等即刻搬离此处!” 管家一听官差真要收宅子,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官爷、官爷!您听小的说,我们老爷的爵位只是暂停,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暂行停爵',这不还没被撸去嘛!这宅子......” 管家话还没说完,领头的官差不耐烦地一摆手: “打住!我说管家,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暂行停爵'、‘爵位腾空'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这爵位现在是个空壳子!” “既然是空壳子,那就不享受爵位的待遇!这宅子是赐给爵爷住的,现在你家老爷还算哪门子爵爷?” 管家被噎得说不出话,官差又指着公文道: “看见没?这上头写得清清楚楚:'爵位腾空期间,一应爵禄待遇悉数暂停'。宅子就是待遇之一,懂不懂?”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低声求情: “官、官爷!您行行好!这家里正办着丧事呢!老夫人的灵柩都还在堂上停着呢!这、这让我们往哪儿搬啊?” 领头官差眉头一皱, “这么巧?我们来收宅子,你家就办丧事?” 管家也想说这么巧,我家办丧事,你就来收宅子? 可他哪敢说呀,还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情: “官爷,千真万确啊!” “您看这......这人都还没入土为安,总不能把棺材撂大街上吧?求您宽限几天,等丧事办完,我们一定搬!” 官差一脸为难: “这宅子是朝廷赐给爵爷的,现在爵位停了,宅子自然要收回。” 管家还想争辩: 可、可这丧事......” 官差不耐烦了,眼睛一瞪: “丧事怎么了?难不成还要朝廷给你们腾地方办丧事?” “实话告诉你,上头催得紧,命你们即刻清空移交!”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这都什么事儿,他一个做下人的,他容易吗他?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一道清亮悦耳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何事在此争执?吵吵嚷嚷,惊扰了祖母亡灵,你们担待得起么?” 众人回头,只见秦朝朝一身素服,发间一朵白花,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地扫过现场。 她今日的装扮虽不是重孝,但以她现在的身份,也挑不出错处。 管家像见到了救星似的,扑到秦朝朝脚边,带着哭腔喊道: “郡主!郡主您来得正好!您快给评评理啊!官爷们要收回宅子,今日就要我们搬空!可老夫人的灵柩还在堂上,这、这让老奴如何是好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主仆尊卑和往日恩怨了,只盼着这位身份尊贵的郡主能说上句话。 那领头的官差见到秦朝朝,立刻收敛了脸上的不耐,恭敬行礼: “卑职参见安澜郡主。回郡主的话,卑职等确是奉了京兆府尹大人之命,前来收回此宅。” “并非卑职不通情理。只是上命难违,说是爵位暂停期间,此等御赐宅邸需尽快收回入库,以免......以免久占生变。” “卑职等也是依令行事,不敢耽搁。” 他话说得含蓄,特意点明是京兆府的指令,以示并非私自刁难。 但在场谁都明白,这是怕秦家赖着不走,或者借此生出什么事端。 秦朝朝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她目光掠过面如死灰的管家,又看向那官差,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原来如此,京兆府的指令,自然是要遵从的。朝廷法度,不容儿戏。” 管家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却听秦朝朝轻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对那官差说道: “不过,差爷,您也看到了,府上确实是在办丧事,灵柩停堂,此为事实。” “若今日强行驱逐,致使灵枢无依,丧仪中断,传扬出去,未免显得朝廷太过严苛,不近人情,只怕于京兆府的官声也有碍。” “知道的说是依法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府尹大人不近人情,苛待孝子贤孙呢。” 第331章 地契?拿钱来换! 秦朝朝这番话,看似在讲情面,实则把利害关系点得明明白白,强行收宅,京兆府可能会背上骂名。 那领头的官差也是个成了精的,立刻品出了这弦外之音,顺杆就爬: “那依郡主之见......?” 秦朝朝沉吟片刻,仿佛在认真权衡,然后才开口道: “不如这样,本郡主在此做个见证,也给诸位差爷行个方便。” “三日之内,祖母的丧事从简,尽快了结,三日之后,诸位再来接收,想必届时一切妥当,无人再敢阻挠。” “如此一来,既全了京兆府的法令,也顾全了人情。差爷回去也好复命,只需言明是本郡主的意思,想来府尹大人也能体谅。”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既点明了遵守法度的大前提,又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案。 还主动做了保人,让官差能顺利交差,还顺手送了顶“体恤下情”的高帽过去,让人挑不出错处。 领头官差立刻抱拳: “郡主思虑周全,既顾全法度又体恤下情,卑职佩服!” “就依郡主所言,三日之后,卑职等再来叨扰!请府上清空宅子,连同地契一起交出来。” 说完,再次行礼,带着手下干脆利落地撤了,生怕走晚了这位祖宗改主意。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恩典啊!” 老管家感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只觉得这位往日里与他们势同水火的郡主,简直是深明大义。 关键时刻不计前嫌,救了他们于水火。 周围远远围观的一些路人、以及府内隐约探头的下人,总之就是那些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见到此情此景,都不禁暗自点头。 瞧瞧,安澜郡主虽然与母家不睦,但关键时刻还是顾念着血脉亲情,出面斡旋,为人又大气又明理! 秦朝朝这人缘、名声,不知不觉又蹭蹭往上涨。 就在这看似“皆大欢喜”的氛围中,一直龟缩在门内不敢露面的秦云桥,突然想起这宅子的地契还在秦朝朝的手里。 可事到如今,发生这么多事,许多事他都想明白了: 从刘氏母子三人进府开始,再是文氏进门做他的妾室; 秦景岚暴毙,刘氏爆出秦景岚的身世;刘氏被关; 江氏和离;他写下一百万的欠条; 王家倒台,太后失去臂膀,逼着他娶林氏,拉他上船; 秦景月嫁进睿王府; 他被停爵,林氏犯罪,秦朝阳独立门户, 文氏爆出怀了野种,气死老太太,他再打死刘氏, ......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景安侯府落到如今地步,串起来一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明明就是秦朝朝一环扣一环的连环计! 如今,他一见到秦朝朝就恨不得吃了她,哪里还能跟她好好说话? 秦云桥脸色铁青,猛地从门后窜了出来,手指颤抖地指着秦朝朝: “秦朝朝!你......你这逆女!你气死祖母,还敢在此假仁假义!你......” 他话还没说完,秦朝朝就轻轻“啧”了一声,打断了他,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诧异的问: “父亲这话从何说起?祖母仙去,难道不是被您和文姨娘那点不能播的剧情给活活气死的吗?这锅也能甩我头上?” 啥?还有内情? 围观的吃瓜群众竖着耳朵听,只听秦朝朝又继续输出: “祖母被父亲和文姨娘活活气死,朝朝亦是悲痛万分,方才若非朝朝出面,此刻祖母的灵柩怕是已被‘请’出府门,搁置街头了。” “父亲不谢我便罢了,怎的还血口喷人?” 秦云桥怒道: “这你都知道?果然是你!” 秦朝朝不干了: “父亲请的是我药房坐诊的太医给文姨娘看诊,难道还不允许我的人给我汇报?” “我知道文姨娘怀了三个多月的孩子,我知道很正常啊?” “父亲说是我就更不符合逻辑了,文姨娘肚子里那多怀了一个月的孩子,又不是我让她怀得!” “哗!” 全场炸了! 这瓜太爆炸了! 立即有知情的人议论开了: “这事我记得,这景安侯纳文氏的确是两个月前,当初江夫人办得那个热闹,我还去侯府吃席了呢!” 秦云桥气得白眼直翻,这孽障,当这么多人面把这丑事爆出来,那他昨天给陈太医的封口费不是白给了? 秦云桥喘了几口粗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想起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地契拿回来,咬着牙根,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好!!老子不跟你扯皮!既然你如此‘顾念亲情’,那宅子的地契呢?!官差三日后还要来收宅子,你把地契还来!”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着先把地契抢回来,否则三日之后,就算要交宅子,他拿不出地契,又是麻烦事一桩。 谁知秦朝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噗嗤一声乐了: “父亲,您真是贵人多忘事,还是选择性失忆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地契,是您当初哭着喊着求我,用我攒的那点可怜的嫁妆钱,去填您私吞我娘嫁妆、以及娶那个罪妇林氏搞出来的天大窟窿时,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抵押给我的!” “那可是您亲笔写的欠条,价值一百万两!这地契是我的嫁妆钱换的!不是送我的!懂?” 秦朝朝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围观的吃瓜群众炸开了锅,今天这瓜还不只一个? “一百万两?!” “我的老天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把我祖宗十八代卖了都凑不出这个零头啊!” “私吞原配嫁妆?还想霸占女儿的嫁妆,还是景安侯呢,竟干这种没脸没皮的事!” “难怪要抵押宅子,原来是窟窿太大,填不上了!” “娶个罪妇还要花那么多银子?这特么就是娶个镶金边的貔貅也花不了这么多啊?” “真是色迷心窍,活该!” “我家儿子是给景安侯府送菜的,可是知道些内情的,侯爷前脚跟原配和离,后脚就娶了太后......罪人曹丽的干女儿。” “吞了原配的嫁妆,如今倒来吼亲生的女儿,啊呸!” “我就说嘛,郡主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会平白占他宅子,原来是抵押!” “啧啧,欠了债主一百万两,还敢对债主大呼小叫,指责债主不孝?这景安侯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啊!” “啧啧啧......这瓜够大!够甜!” 第332章 这是什么品种的畜生 人群中响起鄙夷、震惊的嗡鸣和议论,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兴奋的嗤笑声。 方才还对秦朝朝“顾念亲情”还有一丢丢怀疑的一些人,此刻已是彻底倒戈,看秦云桥的眼神嫌弃得就像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秦云桥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青了白,白了红。 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得只剩条裤衩扔在了菜市场,接受着所有人的嘲弄和唾弃。 秦朝朝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依旧一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无辜模样,甚至还略带几分“委屈”地补充道: “父亲,当初您苦苦哀求,念在父女之情,我才拿出我攒了多年的嫁妆银子帮您填的。这白纸黑字、红手印可是做不得假的。” “ 如今祖母新丧,府上诸事繁杂,您一时想不起来,女儿可以理解。” “但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债务关系,咱还得捋清楚对吧?” “否则,京兆府的差爷们三日后来收宅,您拿不出地契,岂不是又要落个‘抗拒法令’的罪名?” “女儿这也是为了您好,为了侯府......哦不,为了秦家,最后一点体面着想啊。” 她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围观人群听得连连点头,又是新一轮议论: “谁要摊上这么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就是,这宅子也不值当一百万两啊,他这是赚了!” “要我说,郡主就不该管,让他被官差抓去才好!” 秦云桥脸上那叫一个精彩,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反复扒皮,被人反复踩踏。 秦朝朝又补刀: “您若是凑足了那一百万两银子,现在拿来,地契我立马双手奉还,绝无二话。” 秦云桥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一百万两?他现在连一百两都够呛!哪去给你弄一百万? “你......你明知我如今......” 秦云桥话说到一半,后半截卡在喉咙里,那句“穷得叮当响”实在没脸说出口。 秦朝朝拉长了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没钱啊?那可就难办了。” 秦云桥羞愧难当,又见秦朝朝油盐不进,彻底破防,嘶吼道: “孽障!把地契还给我!” 秦朝朝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地契是我的,你说给你就给你?” “父亲与其在这里跟我横,不如想想怎么凑足一百万。” “要不父亲去求求您那位好侧妃的女儿?听说睿郡王府富贵泼天,区区一百万两,想必不在话下。” 这话简直是往秦云桥心窝子里捅刀子。 秦景月如今在王府自身难保,哪里拿得出钱? 秦朝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仿佛慈悲为怀地给他指了条“明路”: “父亲若实在不想还钱,也不是完全没得商量......” 秦朝朝话说到一半,秦云桥眼睛一亮,伸手就要: “那还不快快给我!” 秦朝朝话锋一转, “给你可以,但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秦云桥急切地问: “什么条件?你说!” 秦朝朝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要你现在就把爵位传给哥哥秦朝阳。” 秦云桥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惊得猛地后退两步,声音都劈了叉: “什么?!你、你说什么?” 秦朝朝微微一笑,人畜无害: “父亲没听清吗?用您那空头爵位,换这张地契。这交易,您血赚呢。” “您那爵位呢,反正也只是个听着唬人的空壳子,挂着也没什么用,反倒碍眼。” “您现在就把它转给哥哥,作为交换,官差那里和这宅子的事情,我帮你处理,另外再给您找一间宅子落脚,如何?” 秦云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逆女竟然连他最后这点象征性的、摇摇欲坠的爵位都算计上了?! 她是要把他最后这块遮羞布都扒掉,把他扒得底裤都不剩,彻底踩进泥里啊! 秦云桥气得目眦欲裂,半晌才咆哮出一句话: “孽障!孽~障啊!!” 他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断,也顾不上什么丧礼规矩和围观群众的目光了,直接冲过来就要抓秦朝朝: “你快把地契给老子交出来!” 秦朝朝早有防备,轻盈地后退半步,让他抓了个空, 她忽然抬高了声音,听在吃瓜群众耳朵里还有几分惊慌、几分委屈: “父亲,祖母仙逝,女儿今日来是要给祖母磕头上香尽孝的。” 您把女儿拦在门外,您这又是抢我的嫁妆,又是要打女儿的。” “您就算再不愿女儿祭奠祖母,也不必如此啊!” 秦云桥心里咆哮,就挤出一个字: “我......” 我特么谁拦你了? 围观群众哗然! “天哪!还要动手?这是什么品种的畜生!” “不让女儿祭奠亲祖母?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是疯了!简直枉为人父,更不配为人子!” “郡主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个爹......” 在无数道谴责目光和议论声中,秦朝朝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眼看就要原地爆炸的秦云桥。 她转向身后,冲冷月道: “去取香来,既然父亲不让女儿进门,那我就在这里给祖母磕头。” 冷月心领神会,飞身去取香,很快就捧上来一个精致的香炉和三支顶级清香。 秦朝朝接过香,就在景安侯府大门前,众目睽睽之下,神情肃穆地点燃,然后恭恭敬敬地朝着府内灵堂的方向,拜了三拜。 上完香,秦朝朝这才施施然看向秦云桥,声音不大,但杀伤力极强: “父亲不欢迎,女儿也不敢碍您的眼。孝心已尽,望祖母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冷月,我们走。” 她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便走。 “秦朝朝!你站住!你把地契给老子交出来!” 秦云桥还想追上去,管家急得原地转圈,招呼几个机灵的下人死死拦住。 废话,现在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位活祖宗郡主啊! 郡主府的门一关,冷月问道: “主子,咱们就这样回来了?那爵位......” 秦朝朝冷笑,一切尽在掌握: “放心吧,他撑不了多久。” “咱们也该收拾收拾,准备今晚的宫宴了。” 第333章 众叛亲离 再看秦家这边,秦朝朝带着冷月一走,吃瓜群众也渐渐散去。 但那些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的目光,却像牛皮糖一样粘在秦云桥的背上。 老太太的葬礼被这一闹,原本就不算热闹的灵堂里,又冷清了不少。 秦云桥失魂落魄地回到府内,那些原本还留下准备吃顿丧宴、全个礼数的几位族老和远亲,此刻脸上的尴尬和疏离掩都掩不住。 一位须发皆白、辈分颇高的族叔公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到秦云桥面前,叹了口气,规劝道: “云桥啊,不是叔公说你。今日这事,你办得确实......有失体统,更寒了人心啊。” 秦云桥还没接话,旁边一个刚才在外面吃全瓜的中年族亲,此刻也忍不住插嘴: “就是啊,侯爷。朝朝那孩子,再怎么说也是咱秦家嫡出的姑娘,身上流着咱们秦家的血,如今还封了郡主。” “她来给亲祖母尽孝磕头,天经地义!您这......这把人拦在门外,还、还要动手,这让族人们怎么看?让外人怎么看啊?” 他心里想的却是: 这安澜郡主才是真大腿,她如今圣眷正浓,手段又如此厉害,连自己亲爹都敢这么硬碰硬地收拾。 侯爷这爵位眼看都保不住了,谁还愿意为了他这个空架子得罪如日中天的郡主? 另一位方才也在围观现场看了全场的族婶,压低声音对旁边人道: “要我说,朝朝丫头提的那个条件,未必不是一条出路。侯府这名声,我可是听说了......唉,都快败光了,眼看爵位都保不住了。” “朝阳那孩子我看着长大,重情重义,如今又中了解元,是块好料子。若是他能承袭爵位,好好经营,说不定咱们秦家还能有重振门楣的一天。” 她这话立刻引起了旁边几人的小声附和。 “是啊是啊,侯爷如今确实不太像话。” “欠了那么多银子,宅子都抵押出去了,这爵位留着也是个空名,还不如换点实在的。” “朝阳是个好孩子,至少不会把祖宗基业都败光了。” 族亲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声音不大,但那些话清清楚楚地飘进了秦云桥的耳朵里。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敬畏他这位侯爷,反而隐隐觉得秦朝朝的做法虽然激烈,却似乎有点道理? 至少,能给这个眼看就要彻底烂掉的侯府,带来一点新的希望。 秦云桥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仅被亲生女儿当众扒光了脸面,如今连这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族人,心也都偏到那个逆女那边去了! 他们竟然都觉得,他把爵位交出去是应该的?! 逆女!都是那个逆女!是她巧言令色,蛊惑了族人! 秦云桥再也忍不住,指着灵堂门口,对着那些族亲咆哮: “滚!都给我滚!” 族亲们被他这暴怒的样子吓了一跳,脸上也挂不住了,纷纷拱手: “侯爷既然身体不适,我等就先告辞了。” “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说完,一个个脚底抹油,溜得比来时还快,生怕沾上晦气。 偌大的灵堂,转眼间就只剩下秦云桥孤零零一个人,对着老太太的棺椁,还有满堂的烛火。 他颓然跌坐在地上,看着母亲灵位,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慌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为什么日子会变成了这样,众叛亲离,山穷水尽,那个逆女,是真的把他逼到了绝路。 .................... 因为原定的宫宴日子没变,秋猎却提前了两天归来,楚凰烨和秦朝朝等几人这两天也没闲着。 秦家这边,接连死了几个人。 昨夜,秦朝阳跟踪楚睿轩找到了密道入口。 就在刚才,秦朝朝潜入睿郡王府拿到了楚睿轩养私兵的证据。 夜幕低垂,巍峨的皇城早已灯火通明,如同坠落人间的星河。 汉白玉阶被无数宫灯映照得温润生辉,朱红宫墙在光影交错中更显深沉肃穆。 含元殿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编钟清脆的敲击声带着庄重的回响,与殿外持戟武士的静默形成奇特的对比。 今日,正是大楚君臣秋猎归来,设宴款待各国使臣与宗室勋贵的重要日子。 殿内金碧辉煌,蟠龙金柱巍然耸立,支撑着绘满祥云仙鹤的藻井。 御座之下,两侧席位井然有序地排列开来。 紫檀木案几上陈列着精美的官窑瓷器与银制酒具。 琳琅满目的御膳尚未上齐,已有点心果品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这样的宫宴,按制三品以上的官员可参加,秦云桥如今是没有资格的。 宾客们陆续入席。衣着华丽、环佩叮当的宗室女眷与命妇们,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扫向入口,带着矜持的打量与好奇。 勋贵朝臣们相对沉稳些,拱手见礼间,言语机锋暗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服饰各异的各国使臣们。 使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实则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努力捕捉着大殿里流传的只言片语。 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已经知道太后被幽禁,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太后娘娘......前太后被皇上幽禁在慈安宫,怕是出不来了。” “嘘!慎言!前太后谋害皇上,怎么还能出来?” “这京城的天,变得快啊。” 北国的怡乐公主显得格外焦躁。那张原本明艳的脸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目光时不时就飘向对面勋贵席位中,面色同样不太好看的楚睿轩身上。 两人视线偶尔交汇,又飞快错开,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困兽般的烦躁和相互埋怨。 显然,太后这座他们以为最稳固的靠山突然倒塌,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之前的许多算计,此刻都成了空中楼阁。 整个含元殿,看似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汹涌,所有人的心思,早已不在眼前的珍馐美酒和曼妙歌舞上了。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第334章 看不惯又干不掉的感觉真好 众人下意识望去,只见秦朝朝带着贴身侍女冷月,溜溜哒哒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打扮得比往常更素净了三分。但通身的气度却让人无法忽视。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落在秦朝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然后就跟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嗖地一下,全钉在了她怀里那只毛茸茸、虎头虎脑,看起来还没断奶的小虎崽身上。 准确的说,是盯在小虎崽脖子上挂着那两颗比龙眼还大了两圈的夜明珠上。 那两颗夜明珠,个头浑圆,光泽温润,流光溢彩,即使在殿内如此明亮的灯火下,也自个儿散发着柔和高贵的光芒,一看就绝非凡品。 她这一进来,好家伙,本来还有点嗡嗡说话声的大殿,刹那间安静了一半。 为啥?因为北昭使者,正在倒吸凉气。 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北昭怡乐公主及笄时,北昭王亲赐的北海极品夜明珠,这种多层色彩的夜明珠,整个世间也不可多得。 那是怡乐公主的心头肉,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天天戴在头上。 现在居然......居然被挂在了一只畜生的脖子上?! 殿内其他人,有那见识广的,眼皮也开始狂跳了。 “那......那莫非是北海产的极品夜明珠?我好像在北昭使团进贡的礼单上见过描述......” “嘘!小声点!你没听说吗?那是怡乐公主心爱之物,是她及笄时北昭王亲赐的!现在怎么......” 话不用说完,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坐在使臣席位的北昭怡乐公主。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低笑出声。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朝朝、虎崽脖子上的夜明珠,以及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的怡乐公主之间来回逡巡。 怡乐公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那张脸,已经不能用“阴郁”来形容了,那简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电闪雷鸣在眉梢。 她死死地盯着那两颗在自己仇敌的宠物脖子上晃悠的夜明珠,眼里的火苗子噌蹭的,恨不得把秦朝朝连带那只小老虎一起烧成灰。 那两颗珠子,是她荣耀和宠爱的象征,如今却像两个巨大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她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把这宝贝抵给了这个煞星!她也没脸去要回来。没想到,那贱人竟把它戴在了一只畜生脖子上! 秦朝朝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人目光,和暗潮涌动,看见邓君悦正向她招手。 她抱着小虎崽,自顾自地朝邓君悦走过去。 经过怡乐公主座位前时,甚至还停下脚步,对着怡乐公主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抬手摸了摸虎崽的脑袋, “嗷呜......” 小虎崽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怡乐公主牙根都咬出了血腥味,才勉强忍住没有当场失态。 如今太后被楚凰烨强势幽禁,她不敢跟秦朝朝硬刚。 秦朝朝呢,她就喜欢看怡乐公主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嗯,气死人不偿命的感觉,还真好。 她眼风扫过对面脸色黑得像锅底的楚睿轩,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 楚睿轩感受到秦朝朝的目光,猛地抬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秦朝朝心情颇佳地在邓君悦旁边坐下,又把虎崽举到眼前,用指尖弹了弹那两颗亮闪闪的珠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小乖乖,喜欢你的新项链不?亮不亮?晚上回去都不用点灯了,省油钱。” 小虎崽配合地“嗷呜”了一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鼻子,憨态可掬。 邓君悦没忍住,“噗呲”笑出声。 旁边几位宗室女眷也差点没忍住,赶紧用袖子掩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安澜郡主,杀人诛心啊! 怡乐公主那边,手里的酒杯捏得咯吱响,旁边的侍女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公主一个忍不住当场掀桌子。 秦朝朝呢,完全无视了那边的低气压,顺手从案几上拿了块精致的点心,掰了一小块喂给虎崽, 自己又拈起一块慢慢吃着,还左右张望了一下,那神情,轻松得跟来郊游似的。 邓君悦好奇地问: “朝朝,你真就把那宝贝挂它脖子上了?不怕丢了啊?” 秦朝朝咽下点心,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没事儿,丢不了。我们家仔仔精着呢。谁想来偷,它准咬她。” 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往怡乐公主那边瞟。 “噗——” 旁边的夫人贵女们再也憋不住笑出了声。 怡乐公主猛地闭上眼,死死咬着牙根,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随着内侍监一声悠长尖细的“陛下驾到——”,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满殿之人立刻收敛神色,齐齐起身恭迎。 秦朝朝也随大流站起来,只是在低头行礼的瞬间,飞快地朝怡乐公主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没错,她就是在挑衅。 楚凰烨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缓步踏入殿中,登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并未立刻叫起,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楚睿轩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让楚睿轩的脊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众卿平身。” 楚凰烨的声音沉稳,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中: “秋狩既毕,收获颇丰,朕心甚悦。今日特设此宴,与诸卿及远道而来的使团共乐,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落座,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之声再起,一队身着彩衣的舞姬翩然入场,水袖翻飞,裙裾摇曳,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动作整齐划一,柔美中又不失气势。 引得各国使臣频频颔首,目露赞赏。 训练有素的宫人们如同穿花蝴蝶,捧着各式珍馐美馔,悄无声息地穿梭于席间。 炙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晶莹剔透的荷叶羹、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的雕刻。 ...... 一道道佳肴不仅是味觉的享受,更是视觉的盛宴。 楚凰烨端坐于御座之上,并未多看面前的珍馐,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目光偶尔掠过下方。 今日这宫宴不会平静,楚凰烨步步紧逼,太后被幽禁,楚睿轩必有行动。 第335章 以次充好的铁证 楚凰烨凉飕飕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楚睿轩,楚睿轩的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对视。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逐渐热络。 使臣们纷纷起身,向皇帝敬酒,献上早已准备好的祝词与贡礼清单。 态度比之前更显恭敬了几分,言语间极尽恭敬与赞美,试图在天朝上国君主面前留下最好的印象。 楚凰烨皆微笑回应,展现着大国的气度与风范。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该走的流程也得走了。 乐声稍歇,内侍监高唱: “诸国使臣,进献贡礼——” 在南楚,规定的朝贡时间在每年的秋猎和正旦(春节)期间。 按照礼仪顺序,这次秋猎来的几个国家中,最先上前的是国力仅次于大楚的东夷使臣。 东夷使臣手捧镶金礼单,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尊贵的大楚皇帝陛下,外臣奉我王之命,特献上极品珊瑚树10珠、极品东珠50壶、一对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以及燕窝等珍贵药材和一些精巧的机关玩物,恭祝陛下龙体康泰,大楚国运昌隆!” 楚凰烨在听见那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的时候,想到那丫头是个小财迷,喜欢这些东西。微微颔首: “东夷王有心了。赐酒。” “谢陛下!” 东夷使臣。接过御酒,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退下,反而脸上堆起热切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往前凑了凑,又说道: “那个......陛下,贵国......就是安澜郡主研制出的那些个‘神药’,据外臣了解,能活死人、肉白骨,对付?闻之色变的疫病、风寒、高热、伤口化脓等,有奇效。” “您看,能不能也匀给我们东夷一些? “我国愿以三座珍珠海岛,就当做......当做陛下和郡主将来成婚的贺礼,换郡主‘神药’配方......哦不,不需配方,只需成品药每年百箱即可!当然,药品价钱我国照付!” 那眼神,眼巴巴的,跟讨糖吃的小孩似的。 好家伙,连嫁妆筹码都准备好了。 秦朝朝在丹州救治一城百姓,和军中三万将士的事情,他们早已听说。 考察世上是否真有如此神药,还有求药,也是使团这次来的目的之一。 使团来南楚也有些时日了,能让他们了解的,也基本都了解了。 楚凰烨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只淡淡道: “此事,容后再议。” 东夷使臣得了这话,像是拿到了个准信,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紧接着是西狄使团。 西狄进贡的是汗血宝马十匹,极品香料50箱,虫草、天麻等珍贵药材,以及金沙......等物品。 西狄王子更直接,清单刚念完,就深深一揖到底: “皇帝陛下,宝马虽好,不及安澜郡主妙手回春之万一!” “我国诚心求购郡主所出之‘抗生素’、‘退烧药’、感冒药等。” “恳请陛下恩准,赐下神药若干,我国愿以良驹千匹相换!” “要是陛下不满意,价格好说,条件随您开!小王绝无二话!” 楚凰烨面上依旧稳如老狗,依旧那句万能金句: “朕,知晓了。愿两国海疆永靖。” 心里琢磨着,这帮人消息挺灵通啊,都盯上他家丫头的宝贝药了。 接下来,这献礼环节的画风就有点跑偏了。 各国使团依次献礼,殿内珠光宝气依旧,奇珍异彩照样引人惊呼,但每个使臣念完贡品清单后,都跟约好了似的,总要额外加上一句: “我国诚心求购郡主所出之‘抗生素’、‘退烧药’、感冒药等。” “陛下,我们北漠别的没有,就是牛羊多,您看用牛羊抵药成不?” ...... 每一次唱喏和展示,都伴随着阵阵低低的惊叹和赞赏。 但惊叹过后,大家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都在等着看谁家求药的姿势更清奇,条件更丰厚。 原本庄重和谐彰显国威环节,硬生生变成了大型跨国药品采购洽谈会现场。 楚凰烨面上维持着大国的气度与风范,心里估计在疯狂计算: 这不会让小丫头手都掏断了才够用吧?或者,该涨涨价了?趁机多给小丫头筹备些嫁妆。 今年,也不管北昭乐意不乐意,反正就是将北昭使团的献礼环节排到了最后。 好嘛,轮到北昭使团上场的时候,气氛已经变得相当诡异。 前面几个国家那“求药若渴”的架势,已经把“求药”的调子起得老高,大殿里弥漫着一股“不上点硬货别想拿到药”的气息。 北昭正使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得端着笑,硬着头皮上前,开始念清单: “北昭使臣恭贺陛下,特献上北地玄狐皮五十张,良驹三十匹,极品雪莲十株......北海夜明珠一斛。” 这“北海夜明珠”几个字一出,好些人表情就微妙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秦朝朝怀里,那只正啃肉干啃得欢实的小虎崽的脖子上,那两颗浑圆硕大、熠熠生辉的珠子。 北昭正使念完清单,正准备也学着前几国的样子,加上那句“诚心求购安澜郡主之神药”的固定句式。 他嘴巴刚张开,还没发出声音呢,就听见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女声响起: “诶?” 秦朝朝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拎起小虎崽脖子上的夜明珠链子,对着大殿明亮的灯火仔细瞧了瞧, 又歪头看了看北昭使臣那边朝贡的夜明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奇怪了......仔仔啊,我怎么觉得,你脖子上这俩小玩意儿,好像比北昭进贡给咱们陛下的那些更亮、更圆、个头也更大点儿呢?” “更奇怪的是,你这两是一层一层不同的色彩,北昭进贡给咱们陛下的都是单一的颜色。你说怪不怪?” 她说着,还特意把虎崽往邓君悦那边送了送: “君悦,你帮我瞧瞧,是我眼花了么?还是说,北昭王室自己人戴的,和拿出来送人的,本来就不是一个档次?” “给自己公主的都是顶配,给咱们陛下的就是普通货?” “噗......咳咳咳嗽!” 这回憋不住的人更多了。 杀人诛心啊!这是明晃晃地说北昭把好东西留给自己人,拿次品来糊弄大楚! 怡乐公主气得浑身直哆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眼神恨不得把秦朝朝生吞活剥了。 她及笄时父王赐下的,当然是北海夜明珠里顶尖的极品!可现在被秦朝朝这么一说,倒成了北昭“以次充好”的铁证! 第336章 掏老底换神药 北昭正使那张老脸哟,刹那间就跟开了染坊似的,青了紫,紫了红,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猪肝色上。 刚在肚子里排练了八百遍的求药台词,现在全卡在嗓子眼里,上是上不去,下是下不来,憋得他差点当场原地爆炸。 他这会儿要是再腆着老脸开口求药,那不就是明晃晃告诉全天下: 对,我们北昭就是抠门,就是没诚意,拿次品糊弄人?还求个屁啊! 这礼单要是搁平时,也算拿得出手了。 可坏就坏在秦朝朝那个坑货,说北昭进贡的夜明珠不如她的虎崽项链,直接把他们架在火上了。 现在再听这份礼单,怎么听怎么觉得寒碜。 没办法,谁让他们家那位公主殿下的“顶级私藏”正挂在人家宠物的脖子上晃悠,把自家贡品的“档次”都比下去了呢? 这求药的底气,还没开口就先漏了三成。 北昭正使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梗着脖子说那斛明珠也是上等货色。 可一对比怡乐公主那两颗极品中的战斗机,“上品”俩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都快要心梗了! 楚凰烨高高坐在上头,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他假装没听见秦朝朝的吐槽,也没看见北昭使臣那副快要厥过去的德行,只淡淡来了一句: “北昭贡礼,朕收下了。使臣退下吧。” 连句“有心了”都懒得说。 北昭正使哪里肯甘心,眼看就要灰溜溜退场,沦为全场笑柄,他急眼了,也顾不得许多,拔高声音就吼了一嗓子: “陛下!且慢!” 这一声,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咳咳,先喊住再说! 北昭正使呼哧带喘地顺了两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副“老子豁出去了”的表情,掏出的是压箱底的宝贝。 他重新堆起那种既想矜持又忍不住嘚瑟的笑容,再次躬身,声音拔高,清晰地传遍大殿: “陛下!为表我北昭诚意,我国愿额外献上八百斤精铁,以贺天朝盛典!” 八百斤铁是北昭王给他的最大权限。 “嚯——!” “八百斤精铁”这几个字一出, 简直就是平地惊雷一样,炸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大殿里,包括各国使团,一个个都倒吸冷气。 精铁!而且是八百斤! 秦朝朝爆了句粗口: “握草!” 北昭这次真舍得下血本,连看家的老底都愿意掏出来?一会姑奶奶就让你血亏!嘿嘿!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精铁是打造神兵利甲的战略资源,直接关乎军队的战斗力。 各国对铁的管控都极为严格,北昭竟舍得拿出如此数量的精铁作为“添头”。 其背后的意图,不言而喻,他们对“神药”的渴望,已然超越了寻常珍宝的范畴。 武将席位上一听八百斤精铁,炸开了锅。 谁都知道,北昭的炼铁技术更成熟,刀剑更锋利,这也是北昭一直以来野心勃勃的原因之一。 镇北将军“噌”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粗重得跟拉风箱似的。 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 “八百斤......老子能打造多少好刀好甲......” 楚睿轩虽然还端坐着,但他死死盯着北昭正使,那灼热得快要冒烟的眼神,早就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他表面上稳如老狗,心里估计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这批精铁搞到手了,他的私兵太需要了。 其他将领更是激动得交头接耳,唾沫横飞: “娘的,北昭这次是真舍得啊!” “要是能弄来这批铁,咱们边军弟兄的装备能上一个档次!” “看着真眼馋啊......” 刚才还因为夜明珠事件有点蔫头耷脑的北昭使团,又觉得自己行了,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扬得老高。 怡乐公主用鼻孔哼了一声,丢给秦朝朝一个“看到没,这才是硬实力”的轻蔑眼神。 北昭正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武将们饿狼般的眼神,他心里乐开了花,稳了!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他趁热打铁,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意洋洋地请示: “陛下,我北昭精铁质地优良,天下皆知。” “为显我北昭诚意,外臣恳请,特献上由我北昭顶级工匠,以秘法百炼而成的精铁所铸的几件兵器呈上殿来,请陛下与诸位将军品鉴!恳请陛下准许。” 他故意瞟了一眼还在撸虎的秦朝朝,那眼神仿佛在说: 小丫头,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神兵利器吧! 楚凰烨深邃的目光扫过那群眼冒绿光的武将,又瞥了一眼那边看似悠闲、实则憋着坏的秦朝朝,嘴角一勾,准了: “准。” 很快,几名北昭随从抬着几个木箱上殿。 箱子打开,寒光乍现! 只见里面陈列着数件兵器:一柄长刀,一把弯刀,一杆长枪的枪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朝朝也好奇地看过去,嗯,亮闪闪的,卖相确实不错,跟商场里卖的工艺刀剑似的,确实有点唬人。 但以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眼光看,这玩意儿跟真正的钢刀比起来,大概就是玩具和凶器的区别。 北昭正使亲自上场表演了。 他拿起那柄长刀,为了展示其牛逼,还特意让人抬上来一根碗口粗的实木桩子。 只见他扎好马步,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挥刀就劈! “咔嚓!” 一声脆响,木桩应声而断,切口还算平整。 “好刀!” 有性子急的武将忍不住喝彩出声。 镇北将军眼馋得眼睛都红了,搓着大手,屁股都快离开座位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摸两把。 楚王虽然还端着架子,但那眼神也跟粘在刀上了一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看得出来,同样眼馋。 其他各国使臣也是看得眼睛发直,尤其是那些尚武国家的,比如西狄王子,眼睛都快长在刀上了,嘴里嘀嘀咕咕: “好东西啊,要是能搞到这种铁......” 北昭正使更加得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下巴扬得更高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正在给虎崽顺毛的秦朝朝,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陛下,诸位!此刀、此枪,皆由我北昭精铁千锤百炼而成,吹毛断发,坚不可摧!乃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北昭正使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了一会众人渴望的目光,又继续加码: “陛下,我国深知安澜郡主神药珍贵,不敢空手相求。” “愿以此精铁八百斤,外加边境一处水草丰美之草场十年的牧养权,换取郡主每年五十箱各类成药!价钱嘛,自然按市价......呃,略高于市价结算!” 他心想,我们这精铁和宝刀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再加上草场,这诚意总够了吧?那小丫头的药,我们北昭要定了! 他这边算盘打得噼啪响,刚想再吹嘘几句自家宝刀如何削铁如泥...... “噗嗤——” 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响了起来。 第337章 廖家天塌了,一死一重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朝朝一边给怀里的小虎崽顺毛,一边闲闲地开口: “哎呀,不好意思,没忍住。” 她抬起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北昭正使, “您刚才说,这是百炼精铁?顶级宝刀?” 北昭正使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对自家的刀有信心,便硬着头皮道: “正是!此刀吹毛断发,锋利无匹!” “是嘛?” 秦朝朝乐了: “巧了,我这儿也有把平时用来削水果、切肉干的小玩意儿。” 她笑眯眯的,随手就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把其貌不扬、款式简单,还黑不溜秋的短刀来。 “陛下,借他们的一把刀用用,验验货呗。” 她这一摸,直接把全场都给整不会了! 除了楚凰烨和个别亲近的人,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把那么大的家伙藏在轻飘飘的衣袖里的。 一些贵女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同样宽大的衣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同样是袖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各国使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南楚的郡主居然带刀上殿?!皇帝还没反应?! 按规矩,这种场合除了特定侍卫,谁都不能带兵器入场。 可秦朝朝不仅带了,还带得如此理直气壮,随手就掏出来了! 再看御座上的楚凰烨,非但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我家丫头真会玩”的纵容笑意。 甚至还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副“好戏开场了”的悠闲模样,摆出最佳吃瓜位。 底下的大臣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了: 得了,这位姑奶奶别说带把刀,估计她就是把大殿拆了,陛下都能在旁边递锤子。 规矩?那是对我们这些凡人设的! 即使大家都明白现状,可就是有那么些不知死活的作死小能手要刷存在感。 比如说工部廖尚书廖武德家那个被宠坏的六小姐,平日里就嫉妒秦朝朝嫉妒得牙痒痒。 此刻见她如此出风头,连陛下都这般纵容,那股酸水直冲脑门,让她忘了场合,忘了自家自从王家倒台后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的处境。 还没等皇帝说话,她噌地站起来,喊道: “陛下!秦朝朝她使诈!她那袖子根本藏不了刀!秦景月说得没错,她肯定使了妖法!她就是妖......” 廖六话没说完,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廖武德呵斥: “你给我闭嘴!还不快给我坐下!” 廖夫人吓得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拉她。 廖六小姐被她爹娘这么一拦,更是觉得委屈不甘,立马不干了,问道: “父亲、母亲,你们干嘛不让我说啊?她就是……” “就是什么?” 秦朝朝还没说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御座上的楚凰烨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 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了几分,目光扫了过来,虽然看上去依旧是和颜悦色的样子。 但知道他的人心里直发毛—— 这是皇帝怒极的表现啊。 但没人敢说呀,秦朝朝知道廖六要倒霉了,但她不会说呀。 她优哉游哉继续撸虎崽,等着看好戏。 廖武德冷汗唰地下来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只见楚凰烨笑容和煦,声音依旧温和,接着说道: “廖六小姐似乎对朕的未婚妻很有意见?” “有疑问憋着多难受,来,上前说话。” 廖六听得心花怒放,这简直是天籁之音啊,陛下果然是明察秋毫的! 她一定是戳破了秦朝朝的妖法,陛下要奖赏她了! 刚才的害怕和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和得意。 她忙不迭地甩开廖夫人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裙,脸上堆起自以为最得体的笑容。 屁颠屁颠往前跑,脸上写着“我要领奖了”。 廖武德和廖夫人脸都吓白了,想再次阻拦,却被皇帝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闺女往火坑里跳。 廖六小姐喜滋滋地走到御阶下,刚要屈膝行礼,说些“陛下圣明”、“揭穿妖人”之类的表功话。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刚才还如沐春风的楚凰烨瞬间变脸,起身抓起人,抡圆了往下一砸,动作行云流水堪比杂技表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啊!” 廖六只来得惊呼一声。 下一秒,廖六像个破麻袋一样,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了惊呆在原地的廖武德的身上! "砰!" "呃啊!" "咔嚓!" 三连响后,现场惨不忍睹: 廖六腰肢断了,当场昏死。 廖武德后脑撞在坚硬的地面上,脑袋开了花,父女俩叠罗汉似的瘫在那儿。 廖武德双目圆瞪,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小廖还剩口气,老廖是真嘠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被亲生女儿给砸死了。 整个含元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御阶之上那个云淡风轻地收回手,慢条斯理整理着龙袍袖口的年轻帝王。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下方廖武德的尸体和昏厥的廖六,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 秦朝朝在底下小声跟虎崽吐槽: “看见没仔仔?自己作死还要拉老爹垫背,这波坑爹骚操作我给满分!” 小老虎"嗷呜"一声,把毛脑袋往她怀里钻,仿佛在说: “这瓜太血腥宝宝不看。” 楚凰烨轻轻咂了下嘴,惋惜摇头: “啧啧,廖爱卿这也太不禁碰了。廖小姐信口雌黄,污蔑朕的未婚妻该罚,怎料廖爱卿爱女心切,竟以身相护,唉,真是父女情深,令人动容呢。”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廖武德真是自己不小心撞死的。 但在场的明眼人都知道,陛下这分明是借题发挥,杀鸡儆猴!看以后谁还敢再招惹秦朝朝。 而且杀的还是只一直想找机会收拾的“鸡”! 他这是一箭双雕,既收拾了污蔑秦朝朝的人,又收拾了前太后曹丽的余孽。 楚凰烨那番“情真意切”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在了瘫软在地的廖夫人身上。 第338章 刚见完血,转头继续验货 廖夫人先是愣愣地看着已经躺平了的廖武德,又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廖六。 足足呆滞了几秒钟,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老爷——!我的儿啊——! 廖夫人天都塌了,连滚带爬地扑到廖尚书身上,双手颤抖着却不敢触碰,只能绝望地拍打着冰冷的地面,涕泪横流,发髻散乱,状若疯癫。 “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是哪个杀千刀的害了你啊......” 这个女人就是个棒槌,虽说不敢明指皇帝,但那悲愤绝望的哭声,已经包含了无尽的控诉。 楚凰烨冷哼一声,曹丽身边的这些小虾小鱼,他还没腾出手来收拾,廖家就自己撞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那些脸色发白、噤若寒蝉的官员,尤其是太后党、和王家走得近的那些,平淡地说道: “廖尚书纵女污蔑未来皇后,却意外薨逝,朕心甚痛。但念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特赏抚恤金——” 他故意拉长调子, “一百两!” 楚凰烨那句“抚恤纹银百两”就像一道惊雷,把还没宣泄完全的廖夫人,和其他所有人都劈了个外焦里嫩。 “多、多少?一百两?!” 有官员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赶紧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一百两银子?! 对于一个尚书府来说,怕是连口好棺材都够呛,别说办一场像样的丧事了。 这哪里是抚恤,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比不给还让人难堪!皇帝这是明晃晃的给他的未婚妻撑腰哇! 楚凰烨瞥了一眼下面众人,又凉凉地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人,接着说道: “至于廖小姐,神志不清,胡言乱语。送回廖府,好生将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门半步。廖家其余人等,闭门思过。” 这处罚,等于把廖家直接打入了冷宫。 廖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御座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不敢说,后悔怎么就没把自己的女儿拉住,惹出这等祸事。 他家这些日子生怕被皇帝惦记,夹着尾巴做人,都白瞎了。 底下的大臣们此刻内心已是惊涛骇浪,个个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陛下这手段太狠了!杀人诛心,连身后名和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廖家留! 这是在明明白白的警告所有曾经依附太后、王家、或者现在还对秦朝朝心存不满的人: 这就是下场!王家、廖家、还有个秦家,一个比一个惨。。 轻则丢官罢职,重则家破人亡,死后还要被踩上一脚! 楚睿轩低垂着头,他感觉那把无形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不行,速度得加快了。 楚凰烨今日这番举动,不仅仅是收拾廖家,也是做给他,做给所有潜在对手看的! 各国使臣们也是面面相觑,又惊又惧。 这位大楚年轻的皇帝,手段之狠辣,心思之难测,以及对那位安澜郡主的维护之彻底。 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地步了,让他们再次刷新了认知。 皇帝为了她,当众格杀一部尚书,眼都不眨一下,事后还如此“轻描淡写”地处理。 这秦朝朝,在大楚皇帝心中的分量,重得超乎想象! 这大楚的宫宴真他娘的刺激!同时也让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 以后在大楚的地盘上,宁愿得罪阎王都不能得罪秦朝朝。 不然,你可能会死得很有创意。 再看处于风暴眼中心的秦朝朝,她此时正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那把惹了祸的短刀还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似乎被吵到、有点不安分的小奶虎,另一只手还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小口地呷了一下。 那姿态,那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那血溅五尺、一死一重伤的惨剧,跟她完全没有关系,她只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只有在她低头喝茶的瞬间,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对楚凰烨这番“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操作的认可和满意。 她甚至都没多看廖家那摊惨状一眼,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如何让怀里的虎崽安静下来上。 这份近乎漠然的平静,比任何愤怒的反驳或者得意的表情,都更让在场的人感到心惊。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皇帝的这种极端维护早已习惯,甚至默许? 或者说,这本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楚凰烨将下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重新落回秦朝朝身上,又变得温和起来,眼底深处还带了几分笑意。 甚至还带着点“你看我帮你出气了”的小得意,虽然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威严的帝王相。 秦朝朝抬眼对上楚凰烨的视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你厉害”的眼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凰烨不再理会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廖夫人,以及那一死一昏迷的廖家人。 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垃圾,挥了挥手,候在殿角的侍卫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将廖武德抬走。 又麻利地将昏死的廖六拖走,最后将打着哭嗝、几乎崩溃的廖夫人“请”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大殿内被清理干净,殿内恢复光洁如新。 若不是空气中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楚凰烨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没事人一样重新落座。 目光越过下方那些惊魂未定、大气不敢出的众人,最后落在秦朝朝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真实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朝朝,碍眼的苍蝇没了,清静了。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验货。” 他还特意朝那堆北昭“神兵”抬了抬下巴。 这态度,这语气……简直了! 众人: “......” 陛下,您管那叫“碍眼的苍蝇”?那是一部尚书和他闺女啊! 您这心也太大了吧!刚见完血,转头就继续验货? 北昭的脸今天怕是要被撕下来踩了! 经过廖家这一插曲,北昭使团和灵魂出窍的怡乐公主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在大殿站了半天,手足无措的北昭正使,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崩溃”来形容了,刚刚发生的血腥一幕,他腿肚子还在转筋。 第339章 诛心之论 秦朝朝放下茶杯,再把那只啃肉干啃得欢实的小虎崽放在椅子上,非常配合地站起身。 溜溜达达走到大殿中央,在那堆北昭兵器前站定。 经过这么些事情之后,北昭正使对上她有些发怵,看着她走近,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朝朝先是随手拿起那柄刚刚劈断木桩、被北昭吹上天的宝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又举起自己那把之前从袖子里摸出来的、黑不溜秋的所谓她切水果的刀。 在所有人,包括那些终于从廖家惨案中回过神、此刻好奇心压过恐惧的使臣和官员的注视下。 她依旧没摆什么花架子,就用那黑短刀的刀刃,对着北昭的宝刀的刀身,手上发力,看似随意地那么一砍。 “嚓——” 一声脆响。 然后,在北昭正使瞪得溜圆的眼睛注视下,那柄刚刚还威风凛凛、吹毛断发的大刀, 就跟一个被砍开的大南瓜似的,上半截“哐当”一声,清脆地掉在了地板上!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一次,寂静中还夹杂着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 秦朝朝把手里剩下的半截北昭宝刀随手丢回箱子里。 她拿起自己那把毫发无伤、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的高锰钢刀,对着灯光假模假样地看了看刀刃,还嫌弃地撇撇嘴: “啧,还以为多硬呢,我这切肉干、削果皮的小玩意儿都没卷刃。” “北昭这百炼精铁水分不是一般的大呢。” 她仿佛才想起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使臣大人刚才是不是说,这刀‘吹毛断发,坚不可摧’来着?” “噗——哈哈哈哈——” 邓君悦先憋不住了,笑出了声,紧接着,像是点燃了笑神经,整个大殿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哄堂大笑! 东夷使臣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哎哟喂!坚不可摧?一碰就碎啊!北昭这牛皮吹得,哈哈哈哈!” 西狄王子更是直接,指着那断刀: “这就是北昭的神兵?我看是豆腐做的吧!” 其他各国使臣也是笑得前仰后合,看向北昭使团的目光充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种踩别人一脚的事情,谁都乐意干,踩死一家,自家求药的把握便多了一分。 北昭正使及北昭使臣们的脸啊,从最初的死灰,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现在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使感觉胸口发闷,喉咙发甜。 秦朝朝像是没看到他的窘态,又拿起那北昭引以为傲的精铁锭样品,同样用黑短刀轻轻一削。 “嗤啦——” 又是一小片铁皮被削落了下来。 她拿起那块缺角的铁锭,笑容那叫一个天真烂漫、人畜无害。 转头看向面如死灰、浑身开始哆嗦、面无人色的北昭正使,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遗憾表情: “使臣大人,您看哈,您这精铁纯度不太行啊,杂质多了点,软趴趴的,好像也不太值钱嘛。” “用这个,再加那片草场,就想换我的药?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我的药,您不会是当我们陛下傻吧?” 秦朝朝话音落下,北昭正使浑身猛地一个激灵—— 特么这个女人在给他挖坑! 说他瞧不起那神药?这顶帽子虽然重,但北昭或许还能狡辩两句,毕竟药效如何全凭一张嘴。 可说南楚皇帝傻?! 这他妈是诛心之论!是能立刻引发邦交纠纷,甚至成为两国开战借口的指控! 他一个小小的正使,还是在出了这么些变故的节骨眼上,他哪里担得起这个天大的罪名? 别说他担不起,就连他背后的北昭朝廷也绝不会承认有这种念头! 虽然北昭王野心勃勃,对南楚虎视眈眈。 几乎在秦朝朝尾音落下的瞬间,御座之上,一直姿态慵懒的楚凰烨,搭在龙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那轻轻敲击的动作倏然停顿。 他抬起眼睑,深邃的目光锁定了北昭正使。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骤降了二十度。 楚凰烨凉凉地开口了: “哦?” “朕,倒是第一次听闻,有人觉得朕是可以用次品糊弄的傻子。” 他没有提高声调,甚至语气都算得上平静,但话语里的凉意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楚凰烨目光扫过地上那断成两截的北昭宝刀和被削去一角的铁锭,又说道: “北昭进献的‘神兵’,在我南楚一把切果皮的小刀面前,不堪一击。” 使臣方才信誓旦旦的‘吹毛断发、坚不可摧’,如今看来,倒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笑话。” “如今,朕的未婚妻不过质疑尔等诚意,使臣便如此惊慌失措。莫非......” 楚凰烨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紧紧盯着额头已冒出细汗的北昭正使: “莫非北昭此番前来,所谓的求药是假,借机试探、乃至羞辱我南楚,才是真?!”“轰——!”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北昭正使脑海中炸开! 比之前秦朝朝那句“陛下傻”还要致命!这直接上升到了国家意图和外交挑衅的层面! 楚凰烨这番话,几乎是将他、乃至整个北昭使团推到了悬崖边上! 若是放到从前,别说这点药,还有南楚的财宝,太后也是一箱一箱的往北昭运。 可如今,北昭嫁南楚的公主都被眼前这个帝王幽禁在了冷宫里。 他一个使臣,还不得把尾巴紧紧夹着? 北昭正使也顾不得什么使臣仪态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大殿中央,对着御座上的南楚皇帝连连叩首: “不不不!绝无此意!外臣万万不敢!” “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 “我北昭进献此宝刀、精铁,实乃一片诚心,绝无半点轻视陛下、轻视南楚之意!更......更不敢诋毁陛下天纵英明!” “是......是外臣无能,眼拙,未能识得南楚竟有如此神兵利器,以致......以致贻笑大方,但绝无试探、羞辱之心!绝无冒犯陛下之心啊!” 他此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吹嘘“吹毛断发、坚不可摧”的那些话全吞回肚子里。 谁能想到这南楚一个小小的女子,随手拿出一把黑不溜秋的短刀,就能像切豆腐一样把他们引以为傲的百炼宝刀给斩断了? 这南楚的冶炼技术,何时竟恐怖如斯了? 秦朝朝看着他磕头如捣蒜的模样,决定再拱拱火。 第340章 打开国之大门 只见她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抱起椅子上啃肉干啃得正香的小虎崽,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毛茸茸的脊背。 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她口一般。 她歪了歪头,困惑地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不敢吗?可拿次品换珍宝,这做生意的话,不就是觉得咱们陛下好糊弄,人傻钱多嘛......” “噗——” 这下,一些南楚本国的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位安澜县主,挖坑埋人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杀人诛心啊! 秦朝朝那句“人傻钱多”的话,将北昭正使吓得魂飞魄散。 他跪在地上,听着四周压抑不住的嗤笑声,还有那来自帝王冰冷的威压,北昭正使首当其冲,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不停求饶。 就在北昭正使凄声求饶的时候,怡乐公主刚想厉声反驳那诛心的指控,楚凰烨那凉凉的目光便朝她扫了过去。 怡乐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窒息。 她想强撑着维护北昭公主的骄傲,可她又不敢。 她怕自己万一哪句话说错,就像那正使一样,被扣上可怕的罪名。 她这才深切地体会到,离开了北昭王宫的庇护,在这异国他乡的大殿之上,她这个公主的头衔,屁用都没有! 北昭使团的其他成员,将正使的狼狈不堪和公主的色厉内荏、敢怒不敢言全都看在眼里。 他们同样承受着来自南楚皇帝和满殿嘲讽的无形压力,哪里还有半分刚来南楚时的得意洋洋? 一个个看着平日里骄纵的怡乐公主,此刻一句话都不敢替自己人说,北昭使臣看在眼里,凉在心里。 楚凰烨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抖如筛糠的北昭正使,并未立刻叫他起身。 这沉默的威压,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窒息。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北昭正使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过了足足十息,楚凰烨才靠回龙椅,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寒意: “既然并非存心羞辱,那便是诚意不足了。” “拿此等劣物,妄图换取能续命的神药。北昭,是觉得朕的安澜县主好欺,还是觉得朕可欺?南楚可欺?” 他再次将“诚意不足”和连续三个“可欺”点了出来,为接下来秦朝朝提出真正的要求,铺平了道路。 压力已经给到了极致,北昭此刻若想证明诚意,就必须拿出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北昭正使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挽回局面,至少把“安澜郡主可欺”这顶要命的帽子摘掉,却听那道清亮慵懒的女声又响了起来。 秦朝朝抱着小虎崽,挠着它的下巴,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北昭指条“明路”: “唉,其实吧,我这人最好说话了。你们北昭要是诚心想要药呢,也不是不能商量。” 她抬起眼,笑吟吟地看向额头顶着地板、浑身僵硬的北昭正使: “兵器、精铁什么的,既然质量不行,那就别提了。” 这点铁在大楚的秘密武器“炸弹”面前还不够看的。 至于楚王、镇北将军这些武将,她给他们一人送几把刀就是了,随他们打成什么款式的刀剑。 反正她空间里原来就有的东西取之不尽。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商议租赁条款: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们为难,除了北昭边境的草场,只需将你们北昭天山主峰及周边三十里山林,暂借于我南楚,嗯,就以十五年为期吧。” “这十五年内,该区域的雪莲采集权、以及我为采集药引所需的通行、驻扎之权,专属于我。” “十五年之后,完整奉还。如此一来,你们北昭既展现了求药的诚意,解决了国王的燃眉之急,我也算有了个稳定的顶级药材来源,岂不两全其美?” 使用权!十五年之期! 秦朝朝这话一出,大殿里刚刚还紧绷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各国使臣和南楚官员们眼神乱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安澜县主,是真敢要啊! 天山主峰及周边三十里!那可是北昭境内最高、最神秘的一座雪山,被誉为北昭的“圣山”。 天上之巅不仅有着各种珍稀药材,传说还有品质最好的雪莲王、及灵兽。 虽说只是“暂借”十五年,只取雪莲采集和通行驻扎权,听起来好像没动北昭的根本。 但其中蕴含的深意惊人,这意味着未来十五年,南楚之人,尤其是这位安澜县主,可以名正言顺、反复深入地进入北昭腹地的天山。 北昭正使猛地抬起头,脸色变幻不定。他嘴唇哆嗦着,意识到这条件看似退让,实则仍是打开了国之大门。 若他南楚之人长期盘桓,天知道南楚借采药之名,欲行何等不轨之事? 勘探地形、绘制舆图,甚至建立秘密据点......总之是后患无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女人,其心可诛!这条件,绝不能答应!他不能留下这千古骂名! 他刚要梗着脖子,拿出“士可杀不可辱”的架势严词拒绝,就听怡乐公主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本公主答应了!” 怡乐公主清脆又有几分急不可耐的声音,抢先一步响彻大殿,直接把北昭正使到了喉咙眼的拒绝给堵了回去。 北昭正使眼前一黑: “!!!” 他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家公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我的公主殿下!您知不知道您在答应什么?! 这哪里是只要个采集权,丢掉面子把自家圣山划出去一块给人当药园子那么简单? 这是要在北昭的心脏地带,插进去一根属于南楚的钉子啊! 通行权、驻扎权!这意味着南楚的人可以合法地、长期地出现在北昭腹地。 这是打开了国门,把北昭的脸面和未来的隐患一起打包卖了啊! 国王知道了怕不是要当场气死啊? 北昭正使想到的东西更深一层,怡乐公主却对自己的“果决”十分满意,秦朝朝这个条件,又不是割让国土。 怡乐心里想的是: 楚凰烨中了她姑妈的毒的,需要天山之巅的雪莲王解毒。 秦朝朝那贱人多半是想去采那雪莲王,只是那贱人怕是不知道,那雪莲王离开天山的雪就废了,就算她找到了,没有北昭的冰灵珠又如何? 第341章 请君入瓮 怡乐想着,天山那地方,环境恶劣,山路险峻,何况是天山之巅?秦朝朝定是有去无回了。 就算她没死在天山,只要她敢来北昭的地盘,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随北昭拿捏? 弄死她,就像弄死一只蚂蚁!楚凰烨反正中毒也活不长了,等他二人一死,这所谓的条款自然作废!还能白得神药。 不过她作为北昭的公主,怎么也要讲讲条件的,不能让人说她急不可耐。 十五年太长,以防夜长梦多,得缩短!她自觉抓住了关键。 方才那副鹌鹑样都淡了几分,背脊都挺直了,扬起下巴,努力维持着公主的威仪。 对着秦朝朝的时候,摆出一副“我做出了巨大让步”的倨傲: “秦朝朝,十五年太久!十年!最多十年!” “本公主可以做主,将天山主峰借与你南楚十年,十年之内,许你采集雪莲,并给予必要通行之便!但驻扎人员不得超过一百人!” “且需报备我北昭,接受监管!十年之期一到,必须立刻撤离,不得延误!” 怡乐公主对自己的“机智决断”颇为自得: 她自觉 考虑周全,既展现了北昭的“诚意”,完成了父王下达的求药任务。 又解决了眼前的困境,还大大缩短了时间,设下了限制,暗藏了杀机。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恶狠狠地想: 十年?哼,等你秦朝朝踏上我北昭的地盘,能不能活过十天都难说! 她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北昭正使那惨白的脸色。 北昭正使心里苦啊!他想的可比怡乐公主这个深宫妇人深多了! 十年?说得轻巧!请神容易送神难!十年后,南楚要是赖着不走,或者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北昭届时还有力气赶人吗? 这简直是引狼入室,南楚的皇帝和那安澜郡主,可是远远比狼还可怕的人物。 可他一个小小的使臣,他能怎么办,眼前这位公主殿下的脾气可是一点都不好。 正使朝北昭使团席位上望过去,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说话,可一个个都像鹌鹑一样垂着头,心里想的是,天塌下来不还有正使顶着嘛。 秦朝朝摸着怀里小虎崽毛茸茸的脑袋,小虎崽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愉悦,舒服地嗷呜”叫了一声,打了个滚,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像是在嘲笑对方的天真。 她脸上露出一个“你真是个大聪明”的赞叹表情,仿佛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 “唉,公主殿下,您这砍价砍得......真是刀刀见血啊。” “行吧,看在公主殿下如此爽快!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十年就十年!” “噗——” 北昭正使听着这两人三言两语,就把北昭的圣山未来十年给包了出去,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秦朝朝仿佛才注意到脸色铁青、嘴唇翕动正要说话的北昭正使。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怡乐公主和正使之间转了个来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声音清亮,带着点“我只是好奇”的无辜: “等等,使臣大人好像有话要说?” 她扫了一眼那正使,视线落在怡乐公主身上,笑吟吟地道: “不过,这么重大的事情,公主殿下,您方才答应得爽快,但您真的能做得了这个主吗?你要不要再问问正使大人?” 她歪了歪头,抱着小虎崽,像是闲聊般补充道: “这可是关乎北昭圣山呢。别我们这边谈好了,回头贵国国王陛下或者朝廷不认账,那岂不是显得公主您有点......嗯,那个......” 这话戳中了怡乐公主最敏感的神经,她最恨别人质疑她的权力和地位! 她堂堂一国公主,行事还要看一个臣子的眼色? 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南楚皇帝面前,在这个她恨得牙痒痒的女人面前! 北昭正使心中大叫一声“不好!这女人在挑拨”,刚想开口找补,说此事确需禀明王上定夺。 可怡乐公主已经猛地站起身,不顾仪态地尖声道: “秦朝朝!你休要小瞧于人!本公主乃是父王最宠爱的女儿,全权代表北昭前来求药!” “父王赋予我印章,区区天山十年使用权,本公主如何做不得主?!” 她急于证明自己的权威,根本不给正使插话的机会,斩钉截铁地对着御座方向道: “南楚皇帝陛下在此作证!本公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此事,本公主说了就算!北昭上下,绝无异议!” “你们要不信,咱们现在就可以签约!”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响,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声音大就能代表底气足。 怡乐公主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北昭正使心碎的咔嚓声。 完了,全完了!公主这话,等于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连“回禀王上”的缓兵之计都被她亲自堵死了! 那正使脸白得跟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似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怡乐公主一个眼刀飞过去: “怎么?本公主的话不管用了?” 正使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一个倒仰。 秦朝朝看着怡乐公主那副“我说了算”的架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脸上却露出一个“原来如此,失敬失敬”的恍然表情,从善如流地点头: “谁敢说公主殿下的话不管用?公主殿下雷厉风行,魄力非凡,令人佩服!那咱们这就签?” 怡乐公主被秦朝朝一顿忽悠,豪气干云,好像生怕秦朝朝反悔: “签!现在就签!笔墨伺候!” 北昭正使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楚凰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的小丫头不愧是个小狐狸。 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既如此,朕便准了。怡乐公主代表北昭,诚意可嘉。即刻拟定合约。” 帝王金口一开,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北昭的退路彻底被焊死了。 南楚的官员们麻溜地各司其职,效率高得惊人。 各国使臣内心吐槽: 好家伙!南楚这文书准备得也太熟练了吧? 连烫金绢帛都是现成的?这哪是临时起意,分明是请君入瓮啊! 第342章 国宴遇刺 北昭这傻公主还往上撞呢! 北昭这次,被南楚的安澜县主,用一把“切水果的刀”,不仅劈碎了北昭的宝刀,还劈开了北昭的国门! 里子面子丢得干干净净!真是亏到姥姥家去了! 啧啧,回头得提醒国内,跟南楚做生意得多长八个心眼! 一直闷头算计的楚睿轩,后脖颈越来越凉,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女人太可怕了!他心里恼恨自己母后当初为什么把这个女人推到楚凰烨身边,如果进的是他的王府,他何愁坐不上那座龙椅? 想到这里,心里又鄙夷北昭: 蠢货!母后和北昭王是疯了才会派这个没脑子的女人出来! 与这等猪队友结盟,他怕不是也要被拖累! 算了,管他北昭死活,他今天还有大事要做,这个节骨眼上,不是他该出头的时候。 楚睿轩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厉色和嫌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从头到尾都不敢说话的北昭使团的其他成员,面上不敢说话,心里不住咆哮: 耻辱!奇耻大辱!老子真想......看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南楚侍卫,又泄了气。 很快,条约就拟订好了,然后将文书和笔恭敬地呈到怡乐公主面前。 怡乐公主果然不负众望,她看了一眼那合约。 只觉得白纸黑字把“十年、一百人”写得清清楚楚。 与自己要求分毫不差,心中大定,自觉谈判大获全胜。 至于其他条款?那都是背景装饰! 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掏出印信。 北昭正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殿下!这印章......还需斟酌啊......” 这可不是一千万两黄金,这是打开国之大门啊! 正使话说了一半,就被正沉浸在自己“一言定乾坤”的豪情里的怡乐给堵了回去。 怡乐公主不耐地瞪了他一眼: “啰嗦!本公主金口玉言,岂容反复?” 话音未落地,印信已重重地盖了上去。 北昭正使眼睁睁看着那鲜红的大印落在文书上,绝望地闭上眼睛,内心哀嚎: 殿下呀,这印章不是这样用的呀,这是王上给您联合长公主(曹丽)对付南楚皇帝和秦朝朝的时候,方便行事用的啊。 可现在情况有变,长公主还被幽禁在南楚皇宫......祖宗啊!王上啊!臣对不起你们啊! 北昭使团的其他成员集体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各国使团内心再次吐槽: 哦豁!盖章了! 北昭王看到这合约,怕不是要气得当场驾崩? 怡乐公主盖完章,心里一松,这才扫了一眼大殿,当她对上殿上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和瘫在地上的北昭正使时。 她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但现在,白纸黑字,帝王见证,她就算想反悔也晚了。 不过一瞬,那一丝清明就被恶意取代。 不!不可能!她是为了北昭!就算她错了,那也是秦朝朝狡诈!是这些臣子无能!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争气的正使,心里恶狠狠地诅咒: 秦朝朝!你等着!等你到了北昭,本公主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无论众人心思如何,签约的“盛事”已毕,宴会还得继续。 然而,此刻大殿内的气氛,已经变得无比诡异和微妙。 大殿内弥漫着一种“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憋笑有人忧”的诡异氛围。 丝竹声重新响起,众人也都重新举起了杯盏,可宾主各方的心思早已不在宴饮之上。 北昭使团那边,怡乐公主强作镇定地坐在席间,时不时地瞪秦朝朝一眼。 使臣一个个蔫头耷脑的。面前的珍馐美馔如同嚼蜡,玉液琼浆也是越喝越苦。 南楚的官员们表面上一个个正襟危坐,实际还在消化刚才那巨大的喜悦。偶尔向各国使团友好地举杯示意。 各国使臣眼神乱飞,无声地交流着吃瓜的兴奋。 恰在此时,司礼官高声宣道: “下一场,剑舞——《破阵乐》!” 六名身着绯色劲装、手持双股长剑的舞姬应声入场。 她们个个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寻常舞姬少有的英气。 随着激越的鼓点,剑光闪烁,步履铿锵,确实舞出了一股沙场破敌的豪迈。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楚凰烨,以及他下首正悠闲给小虎崽顺毛的秦朝朝,几乎在她们出场的同时,眼神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凝。 这些舞姬,步伐过于沉稳,眼神过于锐利。 扫过御座方向时,那刻意压抑的杀气,或许能瞒过沉浸在宴乐中的大部分人,却逃不过楚凰烨和秦朝朝那敏锐的感知。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并未声张,依旧稳坐钓鱼台,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只是楚凰烨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乐声愈发急促,剑舞也进入了最激烈的部分。 六名舞姬身影交错,剑光霍霍,令人眼花缭乱。 她们旋转、腾挪,看似随着舞步靠近御座,一切仿佛都在舞蹈编排之内。 骤然间,鼓声如雷炸响! 为首那名舞姬眼中凶光毕露,原本舞动的长剑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楚凰烨心口! 另外五名舞姬也同时发难,剑锋分别袭向楚凰烨周身要害以及试图上前阻拦的内侍! “护驾!” 惊呼声、尖叫声、杯盘碎裂声充斥了整个大殿! 席间乱成一团,女眷们花容失色,官员们仓惶起身,各国使臣面露惊骇。 就在那刺客一跃而起,剑指高台上的楚凰烨的时候。 “砰!” 一声迥异于任何弓弦或兵刃的炸响,压过了所有的惊呼与混乱,仿佛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轰鸣! 众人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御座之上,楚凰烨不知何时已站起身。 没有人看清楚凰烨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他右手平举,手中握着一件造型奇特的乌黑物件,物件前端还飘散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再看那名跃起在半空、剑指皇帝的刺客首领。 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眉心处赫然多了一个血窟窿,眼中的疯狂与杀气凝固,转为彻底的死寂。 第343章 反杀,立威 那刺客甚至冲在嗓子眼的那声惨叫都是没来得喊出来,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估计到死都没整明白自己咋就突然嗝屁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比起方才的混乱,这突如其来的、伴随着恐怖巨响的死亡,带来了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杀人方式震慑住了。 以及它们眉心那个标志性的、一击毙命的血洞。 不知是谁,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死法,这准头、狠辣、一击致命的风格...... 有人失声低呼: “猎场、是同猎场那些猛兽一样的死法!” 众人悚然!是啊,秋猎之时,那些被人操控袭击御驾的猛虎、黑熊、狼群,不正是这般死状吗? 眉心一个血窟窿,干净利落。 他们想破了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兵器所为。 三四十头的猛兽被杀,没想到竟然是陛下亲自出手?! 可他们真的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武器?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威力如此骇人! 关键是准头,一击毙命,毫不拖泥带水。 秦朝朝也微微挑了下眉,浅浅一笑,低声自语: “学得倒是真快。好吧,你是天才!” 事情还没完,只见楚凰烨面色冷峻,握枪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枪口微移。 “砰!砰!砰!砰!砰!” 又是连续五声干脆利落的爆响! 这是楚凰烨第一次开枪杀人,每一次枪声响起,都有一名刺客应声倒地,无一例外,皆是被击中要害。 刹那间,六名刺客,全部毙命! 弹无虚发! 留活口?他不需要! 从楚睿轩此时一闪而逝的慌乱中,他料定,楚睿轩憋不住了。 他家小丫头手里那些证据,足以让他人头落地。 再看这头,从刺客暴起到六人全部毙命,不过短短一瞬。 那柄名为“手枪”的奇异武器,在楚凰烨手中,展现出了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杀戮效率。 最后一声枪响的余韵还在大殿梁柱间回荡,楚凰烨手腕一翻,那柄还带着硝烟气息的手枪便被他利落地收了起来。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各国使臣脸都吓白了,看向楚凰烨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 这、这、这就是南楚皇帝真正的实力吗? 不仅武功深不可测,竟还掌握着如此神鬼莫测的恐怖杀器!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南楚,绝不可与之为敌! 楚睿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冷汗浸湿了内衫。 失败了!又失败了!今天刺杀楚凰烨的是他最强的武装力量“暗影卫”,他原以为这一次万无一失。 只要楚凰烨一死,秦朝朝?不足为惧! 没想到,他不仅低估了楚凰烨本身的实力,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掌握着如此可怕的武器! 他的暗影卫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就全都交代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和认知!强烈的后怕与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北昭怡乐公主早已吓得缩成一团,面无血色,连在心里诅咒秦朝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觉得那个站在高台之上的男人,如同神魔般可怕。 楚凰烨没有立刻追究,只是了轻飘飘地开口, “清理干净。” 立刻有如梦初醒的内侍上前,手忙脚乱地将几具尸体拖走,麻溜地擦拭血迹。 暗卫和亲卫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里疯狂点赞: 陛下这才学了几天啊,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枪法如此了得,几乎不亚于郡主了。 是个好学生!牛比! 楚凰烨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惊骇、敬畏、恐惧、猜疑......等种种神色尽收眼底。 最后,他的视线在低着头自个琢磨什么的楚睿轩身上停留了一瞬。 重新坐回龙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点尘埃,举杯,看向惊魂未定的众人淡淡地开口: “些许宵小,扰了诸位雅兴。宴席继续。” 很快,丝竹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经历了北昭公主的签约的戏剧,又亲眼目睹了如此血腥利落的刺杀与反杀,谁还能真正有雅兴,还能安然坐得住? 那几声如同索命符般的枪响,和瞬间毙命的刺客,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宴会虽然名义上继续,但气氛已然降至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和压抑。 每个人都在暗自揣测这场刺杀的幕后主使。 所有人都觉得,发生这么大的事,皇帝还能稳坐高台,心思真是深不可测。 似乎都能感觉到,一股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平静的表象下酝酿。 此刻,掌握了这等“天罚”般武器的南楚皇帝楚凰烨,其威势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最先坐不住的,果然是睿郡王楚睿轩。 他强作镇定地站起身,对着御座方向躬身一礼: “皇兄,臣弟忽感身体不适,恐御前失仪,恳请先行告退。”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楚凰烨那深不可测的眼神,那恐怖的武器,还有那些被一击毙命的暗影卫......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致命的危险。 他需要立刻回去切断所有可能被追查的线索! 必须安排后手,找机会再次动手,楚凰烨太恐怖了,如果再让他成长,别说再难把他从那龙椅上拉下来,只怕自己也会越来越危险。 就在他转身想走的时候,御座之上,传来了楚凰烨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睿郡王别急,再坐会。” 楚睿轩当场僵住: “皇兄还有何吩咐?” 楚凰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下首正悠闲品茗的秦朝朝。 秦朝朝会意,放下茶盏,对着楚睿轩露咧嘴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像在说“你完了”。 她慢悠悠地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本不算太厚的账册、几封密信。 “睿郡王何必急着走呢?我这儿刚得了些有趣的东西,正想请郡王一同参详参详。” 第344章 虎符,私兵 秦朝朝将账册和密信在手中掂了掂,仿佛只是拿着几件寻常玩意儿。 “这本账册,记录的是近几年来,秘密运往密林的军械、粮草明细。” “哦,对了,还有几笔不小的金银,最终流入了巫教,最后一笔,是秋猎前一日。” “我猜,和巫教的往来,原本你和曹丽都有参与。曹丽被禁足后,和巫教那笔猎场驱使猛兽群攻击陛下的交易,便由你接手。” 秦朝朝语气轻松,如同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而这几封密信嘛,是郡王您与巫教往来的书信。” 楚睿轩看着秦朝朝手中那本眼熟的账册、那几封他打算留着要挟背后那人的密信。 那他那枚和密信藏在一起的虎符......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些东西,他明明藏在书房那处由机关大师精心打造的暗格里! 那暗格隐蔽至极,开启方式复杂,且书房外有他最信任的死士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秦朝朝的手中?! 楚睿轩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那是一种源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比他刚才目睹楚凰烨开枪杀人时更甚! 因为这意味着,他自认为固若金汤的老巢,他所有的底牌和秘密,在对方眼中,可能早已如同透明! “你......你......” 楚睿轩像见了鬼一样,指着秦朝朝,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秦朝朝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晃了晃手中的账册,语气还有几分无辜和调侃: “郡王是不是在想,您的书房外日夜都有重兵把守,机关重重,暗格里的东西,怎么会跑到我这儿来了?”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楚睿轩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秦朝朝慢条斯理地解释: “说来也巧,我吧~觉得过早进宫太无聊,于是闲逛了一会,不小心就逛到了郡王府附近。” “本想去看看我那姐姐,谁知不小心发现您那书房的守卫如此森严。” “我很好奇,就顺便进去看了看,然后,不小心发现了这些有趣的东西。于是,借出来给大伙瞧瞧。”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邻居家借了勺盐。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脊背发凉! 大白天潜入戒备森严的郡王府?避开所有守卫和机关?打开机密暗格?还将里面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借”了出来。 这是何等恐怖的身手和手段?!这安澜县主,怕不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哪里知道,秦朝朝那个逆天的空间,只要她意念一动,屋子里的东西就能无声无息地进入她的空间。 楚睿轩听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赖以翻盘的最后底牌,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证据,竟然早就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甚至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来去自如! 这种认知,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秦朝朝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好心提醒道: “哦,对了,除了这些,还有您藏在暗格里的虎符,此刻正在我哥哥的手里。”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哥哥带着它进了您藏在别院假山下的那条密道......” “郡王,您这藏东西的地方,可得再换个更隐秘的才行啊。” 楚睿轩闻言,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嘶声道: “密道?!你怎么会知道那条密道?!” 那条密道,是他和他母后耗费无数心血秘密挖掘的,直通城外他暗中蓄养私兵的山脉! 那是他们最后的底牌,慈安宫那条密道被堵死后,他别苑那条密道,就是他准备在关键时刻奇兵突起的唯一通道! 除了他母子二人,和几个绝对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秦朝朝眨了眨眼,笑容纯良无害: “郡王是不是忘了,我哥哥是书生,可他并不只是文弱的书生。” “怪只怪您沉不住气。在猎场,您和您那位正幽禁在慈安宫的母后,安排的那场猛兽袭击陛下和我的戏码......” “陛下不过稍稍敲山震虎了那么一下,加上你的好母后被幽禁,什么消息都传不出来。您就急不可耐的开始行动了。” “昨夜,我哥哥跟踪您派去别院的心腹,结果,意外看到您那位心腹,在假山附近鬼鬼祟祟,东按西按,然后,假山就开了个口子。” “我哥哥这人吧,和我一样,好奇心有点重,就悄悄跟进去看了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不仅直通城外,还通那座你们运粮草的山脉。” 秦朝朝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这么有趣的事情,他当然要回来告诉我们了。所以,我们就稍微安排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天,我哥哥就拿着您的虎符,带着陛下亲批的手令,以及足够的玄甲卫精锐,和我亲自训练的特种队,顺着密道去了。” 秦朝朝说得轻描淡写,但话语里的信息却如同重锤,一记记砸在楚睿轩的心上。 跟踪!他竟然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新科解元跟踪了!还因此暴露了最致命的密道! 楚睿轩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死死瞪着秦朝朝,声音嘶哑破碎: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你们一直在戏耍我?!” 秦朝朝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无辜表情: “郡王言重了,我们只是本着谨慎的原则,对任何潜在的危险都稍作了解罢了。谁知道,郡王您给的‘惊喜’这么大呢?” 秦朝朝每多说一句,楚睿轩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到最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案几。 杯盘狼藉中,他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秦朝朝迎着楚睿轩绝望的目光,继续补刀: “想来,我哥哥拿着您的虎符,此刻正顺着密道,去‘接收’您那支藏于深山、训练多年的私兵了吧?”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愿意认符投降,还是选择负隅顽抗?” “噗——!” 楚睿轩再也支撑不住,接连的打击下,急火攻心,气血逆流,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345章 彻底洗牌 完了!全完了! 不仅阴谋败露,证据被擒,连他最后的武装力量,也被人直捣黄龙! 他甚至能想象到,秦朝阳拿着他的虎符,出现在那些错愕的私兵面前时,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群龙无首,又有虎符和朝廷大军压境,那些私兵除了投降,还能有第二条路吗? 他苦心经营多年,自以为隐藏至深的势力,在对方眼中,竟如同透明一般,被轻而易举地连根拔起! 除了楚睿轩傻了,全场同样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养私兵!囤军械!勾结北昭!往来巫教!甚至策划秋猎刺杀......睿郡王这是要谋反啊! 这一条条、一桩桩,无一不是死罪! 大殿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睿轩身上,有震惊、有鄙夷、有恐惧。 那些与他有过牵连的官员,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楚睿轩猛地看向秦朝朝,眼中充满了怨毒,就是这个女人,毁了他母子经营多年的一切。 楚凰烨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楚睿轩,凉凉地道: “你若再看她,朕挖掉你的眼睛。” 楚睿轩恨恨地收回目光,楚凰烨冷哼一声,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帝王的冰冷与决断,说道: “楚睿轩私蓄兵马,勾结朝臣,暗通北昭和巫教,多次刺杀于朕和未来皇后,意图谋逆,罪证确凿。” “查抄睿郡王府,褫夺封号,削除宗籍,贬为庶人,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一应党羽,按图索骥,尽数缉拿,不得有误!” “是!” 殿外侍卫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已然失魂落魄、毫无反抗之力的楚睿轩拖了下去。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得心神俱震。 先是北昭公主“献”山,接着是陛下显露神兵天威,现在又是睿郡王谋逆事败,被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 这哪里是什么宫宴?这明明是南楚皇帝清除内患、震慑外敌的审判场! 各国使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今日见识了南楚皇帝的狠辣果决,见识了那神秘恐怖的武器,也见识了那位安澜郡主神鬼莫测的手段! 南楚有此帝后在,谁敢轻捋虎须? 北昭怡乐公主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席位上,恨不得自己能隐形。 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算计和诅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渺小。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秦朝朝根本在耍着她玩。只怕这次,是真的引狼入室了。 楚凰烨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的恐惧与敬畏尽收眼底,举起了杯中酒: “逆贼已擒,宵小伏诛。诸位,共饮此杯,愿我南楚,国泰民安。” 这一次,无人再敢有丝毫怠慢,所有人齐刷刷起身,恭敬举杯: “愿陛下万岁,愿南楚国泰民安!” 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只是这酒液入喉,对于许多人来说,品出半分甘醇,只有劫后余生的凛冽与对未来的揣测不安。 这场宫宴,注定将成为许多人记忆中难以磨灭的一幕。 南楚的天,在今夜之后彻底变了。 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也都将在今夜之后,彻底洗牌。 楚凰烨放下酒杯,深邃的目光掠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与秦朝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内患虽除,但他们都清楚,这并非终点。 还有兰琪公主没有找到,巫教余孽未除。 喝完杯中酒,楚凰烨并未再多言,那声“散宴”如同特赦令,百官与使臣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恭敬地垂首行礼。 楚凰烨率先起身,自然而然地牵起秦朝朝的手,在百官与使臣们敬畏的目光中,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殿侧通道。 待帝后二人离去,那无形的威压才稍稍散去些许,众人仿佛这才找回了呼吸的能力。 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退出大殿,没有人交谈,即便是最相熟的官员,此刻也只是用眼神飞快地交流一下。 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未散的惊悸与对未来的揣测。 官员和使臣们心怀余悸,各自退去。 北昭使团如同惊弓之鸟,怡乐公主在南楚的倚仗彻底没有了,此刻紧紧握着拳头。 在无数道或怀疑或怜悯或讥讽的目光中,垂着脑袋退出了大殿,狼狈离去。 各国使臣一回到驿馆,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连夜修书,以最快的速度将今夜所见所闻传回国内。 南楚皇帝楚凰烨的雷霆手段,以及那位未来皇后秦朝朝深不可测的智谋,还有那威力惊人的“神兵”,都成为了信中最浓墨重彩的描述。 警告的核心意思高度一致:南楚不可惹,楚凰烨与秦朝朝,不可为敌。 北昭使团所在的驿馆气氛凝滞。 怡乐公主如同惊弓之鸟,再也不敢提任何挑衅之语,只盼着能早日离开南楚这是非之地。 北昭正使焦头烂额,既要担心怡乐公主的安危,又要忧心太后和睿郡王倒台后北昭在南楚布局的损失,更恐惧南楚皇帝会借此对他们发难 还有那些与楚睿轩有过牵连的官员府邸,一片愁云惨淡,甚至隐隐传来哭泣之声。 他们深知,皇帝的清算才刚刚开始,天牢的大门,不知明日会为谁而开。 后宫,御书房,灯光通明。 对,就是灯光,秦朝朝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蓄电照明灯。 楚凰烨挥退了所有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与秦朝朝。 他褪去了帝王那层冰冷威严的外壳,眉眼间是对秦朝朝的柔情,还有尘埃落定后的松弛。 他执起秦朝朝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言语间尽是温柔: “今日,辛苦朝朝了。” 秦朝朝摇了摇头,唇角微扬,带着点狡黠: “嗨,偷东西嘛,这个我在行。” 她顿了一下,神色一正,拉起楚凰烨的手腕,轻轻将他的袖口往上推了些许。 灯光下,那条自腕间向上蔓延的红色细线愈发清晰刺目了。 比起上个月,又向上延伸了一小段距离,昭示着潜伏在他体内多年的毒性,顽固地侵蚀他的身体。 不能再拖了。 第346章 查抄郡主府,眼界大开 秦朝朝轻轻触碰着那道红线,方才宫宴上智珠在握、谈笑间令强敌灰飞烟灭的从容狡黠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三日后,我就动身去北昭。这解药,无论如何,我都要给你找回来。” 不出意外,三日之后,景安侯府也已尘埃落定,哥哥袭爵,秦家再也翻不起浪来,她能走得安心。 楚凰烨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他如何不知这毒的棘手,又如何不知北昭天山之巅的凶险,及北昭皇陵龙潭虎穴般的危险? 他本不愿她为自己涉险,但看着她眼中那不容拒绝的决绝,所有劝阻的话便都哽在喉间。 是的,他也舍不得就这样死了,舍不得丢下她。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我知道拦不住你。但朝朝,答应我,万事小心,不可逞强。” “解药重要,但你更重要。我要你完好无损地回到我身边。” 秦朝朝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顺势依偎进他怀里,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闭上眼,语气带着几分依赖,却又异常清醒: “放心吧,我能从楚睿轩眼皮子底下,把他藏得最深的证据‘偷’出来的人。北昭皇陵再森严,我也能闯出来。” “你稳住朝堂,清除内患,我为你寻来解药,拔除痼疾。我们各有战场,但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天下百姓。” 楚凰烨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药香。 殿内的灯光,映照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紧密相连。 “好。” 他最终只应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这个字,包含了无限的信任、支持,以及深藏于心的担忧与爱重。 内患虽除,前路未平。 但有她在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他便觉得,这世间再无不可逾越的难关。 一想到北昭,秦朝朝眉头微蹙: “曹丽和楚睿轩虽然倒了,他们留下的烂摊子不小。那些私兵需要整编安置,朝中党羽需要清洗,还有北昭那边......” 楚凰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无妨。私兵与党羽,朝阳和暗卫会处理干净。至于北昭......” 他冷哼一声: “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怡乐和曹丽还在我们手中。” “北昭不动则已,若敢再轻举妄动,正好给了我们出兵的理由,我想......” 他的丫头还有不到两年及笄,他想再给她添上一份嫁妆。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兰琪,以及肃清巫教余孽。” “朝阳这次去清理楚睿轩的私兵,也许会有兰琪的线索。” 楚凰烨眼中寒光一闪: “至于巫教,虽说行事诡秘,这次曹丽和楚睿轩倒台,他们必然警觉......” 秦朝朝接过话头: “蛇已出洞,再想完全缩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既然与曹丽母子合作,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总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楚凰烨点头: “嗯,收拾一下,我们也该出发了。” 很快,二人一身夜行衣,带上暗卫,朝着密林方向疾驰而去。 今夜,注定是无数人的不眠之夜。 .................... 再看睿郡王府这边,一队如狼似虎的皇家侍卫踹开了睿郡王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查抄工作。 这不去不知道,一去真是开了眼了! 这一抄,可真是抄出了水平,抄出了风格,抄出了一片新天地! 侍卫统领本以为就是搜搜谋反证据,查封一下家产。 可一进后院,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抄家的,是来参观“物种多样性”展览的。 楚睿轩这厮,不愧是野心与癖好一样博大精深的人物。 前院书房搜出谋反证据那是常规操作,真正让见多识广的侍卫们都啧啧称奇的是他的后院。 好家伙!楚睿轩年纪不大,可他那些莺莺燕燕已经不足以形容其盛况,简直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哭得梨花带雨的美貌姬妾,这属于标准配置,不足为奇。 但紧接着,侍卫们在西侧一处格外精致的院落里,发现了一批年纪约莫十岁出头、面容姣好如同瓷娃娃的娈童。 孩子们眼神惶恐,被关在特意打造的精舍里,如同圈养的珍禽。 身上带着些许淤青,见到盔明甲亮的侍卫,吓得缩成一团,可见平日没少受楚睿轩那变态的折磨。 一个年轻侍卫低声惊呼: “好家伙!楚睿轩这口味......还挺独特?” 这还没完!在东厢的“清雅阁”里,还住着几位风姿卓越、弱柳扶风、擅长音律书画的美男子。 他们自称是郡王的“文友”、“清客”,平日里一起“吟风弄月”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看着他们比姬妾还细腻的皮肤和那欲说还休的眼神,侍卫们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 楚睿轩这是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实现了“后院大和谐”啊! 整个睿郡王府的后院,构成之复杂,关系之混乱。 堪称一座精心打造的“人间享乐博物馆”。 充分体现了楚睿轩同志在追求个人享受方面的“卓越”成就和“广泛”兴趣。 查抄睿郡王府的侍卫们忍不住在心里给楚睿轩竖了个“大拇指”: 论玩得花,还是您睿郡王在行! 当然,这场查抄大戏的压轴高潮,还要数秦景月那破旧的西梧院。 想当初,秦景月为了挤进睿王府,那可是削尖了脑袋,用尽了手段,不惜败坏自己和家族名声算计楚睿轩,爬了他的床。 就盼着有朝一日凤冠霞帔,母仪天下。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梦寐以求的“富贵窝”,如今成了她的“活地狱”。 楚睿轩此人,不仅野心勃勃,心理也颇为扭曲。 他当初被迫纳秦景月,本就没有好脸色。 哪知那女人入府一天,就害他从亲王贬为郡王,楚睿轩恨极,折磨她起来更是变本加厉。 他明白自己是中了秦朝朝和楚凰烨的算计,但并不影响他将对秦朝朝的报复,对秦景月的厌恶,淋漓尽致地发泄在她身上。 毕竟,当初若不是这个女人爬他的床,秦朝朝也没这么顺利把她塞进他的王府。 于是,秦景月在这王府里的地位,连下等丫鬟都不如。 第347章 脱毛的凤凰不如鸡 楚睿轩不仅将她丢在最破败的西梧院自生自灭,每天去打她一顿、羞辱一通。 还把她的栖身之所,变成了一个变相的、公开的惩戒所和泄欲地。 他默许甚至纵容府里那些门客、护卫,甚至是阿猫阿狗的下人、伙夫、马夫......去“关照”她。 毕竟那女人除了额头上那块疤之外,皮相还是可以。有那等狐媚功夫,那就让她媚个够。 当查抄的侍卫们循着一些不可描述的动静和隐隐的啜泣声,踹开那扇摇摇欲坠、连漆皮都剥落得差不多的院门时。 一股混合着霉味、馊味和某种腥膻的气味扑面而来。 院内杂草丛生,萧条破败,与王府其他地方的“繁华”形成惨烈对比。 正房内的景象,让见惯了场面的侍卫们都震撼了一下。 只见我们尊贵的侧妃娘娘秦景月,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 被几个衣衫不整、粗鄙不堪、浑身酒气的人死死按在冷冰冰、脏兮兮的地板上。 她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几根枯草夹杂其间,曾经陪嫁的珠钗早已不知被踩碎还是抢走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眼神空洞,只有偶尔闪过一丝生理性的痛苦抽搐。 她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衣裙,被撕成了布条,扯得几乎无法蔽体。 裸露的肌肤上,新旧伤痕层层叠叠,青紫、掐痕、甚至还有疑似蜡烛的烫伤,无声地诉说着她在这里经受的非人折磨。 按着她的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府里最底层、最猥琐的那类人。 其中一个三角眼得意地嚷嚷: “嚎哇,方才不是还嚎得那么大声吗?老子让你叫!” 另一个络腮胡嚷道: “三眼,你快点!” 另几个也道: “M的!这娘们儿以前不是挺横吗?现在还不是得像枸一样趴着!睿郡王都不要的货!” “嘿!啧啧,管你是乡主,还是臭主,也得给哥们几个伺候好啰。 “砰!” 带队的侍卫统领实在看不下去这辣眼睛的一幕,一脚踹翻了那个三角眼,挥挥手: “全都拿下!捆结实点!一群腌臜东西!” “秦侧妃......哦不,庶人楚睿轩之妾秦氏,也一并带走,押入大牢!” 其他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找裤子。 秦景月,她此时连手指都没有力气动弹,就那么瘫在那里, 眼神空洞地望着积灰的房梁,连最基本的羞耻感似乎都丧失了。 一个侍卫扔过来一件不知从哪个角落扯来的、散发着霉味的破床单,嫌弃地扔在她身上时,她都毫无反应。 秦景月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似哭似笑的声音。 她所有的野心、骄傲、算计、对秦朝朝的嫉妒、对权势的渴望,她曾经梦想的荣华富贵...... 都在她梦想起航的地方,被这一拨又一拨的,她曾经绝对看不上的低贱男人,用最不堪的方式,彻底碾碎成了渣渣。或是最终都化为了满身的伤痕。 在经历了从云端跌入泥沼,每天反复被人虐待; 被曾经倾慕的“良人”如此残忍地对待和践踏后,她的心恨得滴血。 她大概从她当初爬床时起,至死都想不明白,她处心积虑争来的“泼天富贵”,怎么就变成了这日复一日的凌辱和折磨的鬼样子? 她无时无刻不在咒诅,秦朝朝不久的将来跟她一样的下场。 侍卫统领看着被分别押解出去的各色人等,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 “这睿郡王府,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真是烂得透透的了!” 有人看着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秦景月,不由得摇头: “真是脱毛的凤凰不如鸡!” “当初何必呢?好好一个官家小姐,非要往这火坑里跳,图啥啊?” “呸!活该,你们是不知道她......” 渣男配渣女,这也是秦朝朝顺水推舟,把秦景月送进睿郡王府的原因之一。 这睿郡王府的查抄,真是高潮迭起,惊吓不断。 想必明天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光是描述这后院的混乱景象,就能写满三大页! 这边查抄工作圆满结束,再看秦朝阳这边。 秦朝阳腰间暗藏着一把前些日子秦朝朝郑重交给他的手枪。 训练了这些日子,他的枪法已极准了。 他手持那枚沉甸甸的虎符,和一队精锐的玄甲卫; 以及秦朝朝倾注心血,结合现代特种作战理念亲自训练出来的“神龙特种队”, 无声地解决了楚睿轩别院周围的守卫,别院立马被楚凰烨的人接管。 秦朝阳内心深处有几分无法言说的焦灼,他除了奉命铲除黑云谷叛逆的私兵,还有寻找失踪好几年的楚兰琪。 不惜一切代价,他都要找到兰琪。 楚凰烨基于多方情报和敏锐的直觉,早已断定兰琪的藏身之所与楚睿轩这座经营多年的老巢脱不开干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其在宫宴上被动应对,不如双管齐下,在楚睿轩于殿前发难、自以为吸引所有注意力之时,直捣黑云谷。 一行人潜入别院假山下的密道,如同暗夜中的猎豹,顺着密道一路疾行。 密道内阴暗潮湿,强光电筒的光芒映照出粗糙的岩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隐隐的霉味,但通道却异常宽阔,可容纳三人并行,显然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一行人训练有素,脚步轻捷,除了轻微的呼吸声,密道内一片寂静。 在强光指引下,队伍行进极快,悄无声息地逼近出口。 拨开伪装用的藤蔓,那片隐藏在山谷中的私兵营地呈现在眼前。 刚一踏出密道,营地巡逻的私兵便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站住!” 巡逻队厉声喝问,迅速围拢过来,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敌袭!” 私兵头目厉声高呼,营地里炸了锅,无数私兵从营帐中涌了出来,刀枪并举。 秦朝阳打开手电强光一照,高举虎符,朗声道: “尔等听着,逆王楚睿轩已伏法,本官奉陛下旨意,持虎符,前来接管此营!弃械投降者免死!” 那私兵头目看着这群从未见过的、手持“发光短棍”的不速之客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狠厉之色: “虎符怎会在你手中?定是尔等窃取!杀了他们!” 第348章 收复私兵 显然,这营地的统领并非庸才,或者早已得到过死命令,不是楚睿轩本人,或者不是绝对心腹,闯入者死。 一场战斗不可避免,眼看战争一触即发 “冥顽不灵!” 秦朝阳冷哼一声,就在私兵们咆哮着冲上来的瞬间,秦朝阳非但没有后退。 他猛地将手中的强光手电筒光束怼到最亮,直晃那私兵头目的眼睛。 “什么东西?!” 那家伙本来还举着刀喊得凶,被这光一照,眼前一片炽白,眼球刺痛,惊呼一声就眯了眼。 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手里的动作也顿了半拍。 就是现在! 秦朝阳要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毫不拖泥带水地举枪。 “砰!!” 一声清脆震耳、迥异于所有冷兵器时代的枪声,骤然在山谷中炸响! 那首领眉心中弹,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刹那间,整个喧嚣的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私兵都看傻了僵在原地,手里的刀枪都忘了动, 谁见过这玩意儿啊?先是会发光的棍子,又是能一下把人放倒的铁疙瘩。 他们勇武过人的首领,竟然被那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手中一个会发出巨响和火光的“铁疙瘩”,隔空击杀了?!连靠近都没能做到!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难道那个少年能引雷?对,一定是雷霆! 秦朝阳也不跟他们废话,几十把强光手电筒把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秦朝阳目光冷峻地扫过呆立的私兵,扬着虎符喊,声音清晰地传遍山谷: “首恶已诛!尔等还要为逆贼陪葬吗?陛下有旨,只究首恶,胁从不问!现在放下兵器,原地蹲下,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这话一喊,本来就慌了神的私兵心思活络起来。 他们原本大多数都是被强行带来的,或者被骗来的,只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心里没底,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此刻首领瞬间毙命于“雷霆”之下,皇帝又许诺赦免,求生的本能立刻压过了反抗的意志。 有几个机灵的,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瞅了瞅秦朝阳手上那个还冒着缕缕青烟的铁疙瘩。 “哐当”一声就把刀扔了,抱着头蹲在地上。 有人带头,剩下的也跟着缴械,“哐当啷啷”的声音响成一片。 没一会儿,刚才还杀气腾腾的营地,就蹲了一片黑压压的人。 秦朝阳这边刚把场面镇住,正让手下收拢俘虏呢,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只见一个瘦得跟猴儿似的家伙,猫着腰,趁着其他人抱头蹲下的混乱当口,正一点一点往营地边缘的草丛里挪。 估计是楚睿轩的死忠,觉得蹲着也是死,不如赌一把开溜。 “呵,还真有不怕死的想试试腿脚。” 秦朝阳乐了,也没急着喊,就那么看着他。 那“瘦猴”见没人注意他,心里一喜,以为机会来了,猛地直起身,拔腿就想往林子里冲! 秦朝阳能给他这机会?那必须不能啊! 他毫不拖泥带水地抬手,举枪,瞄准,开枪。 “砰!”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瘦猴”刚跑出去没两步,腿上就猛地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大锤砸中,“嗷”一嗓子,直接向前扑倒在地,抱着腿鬼哭狼嚎起来。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身旁的周岩嘿嘿一笑,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跑啊?怎么不跑了?腿脚不是挺利索嘛?” 这一枪,彻底击垮了少数几个贼心不死的私兵。 这玩意儿太吓人了!隔着这么远,指哪打哪,声音还贼吓人! 首领一下就被打死了,这想跑的兄弟腿直接就废了!谁还敢动? 周岩扫视了一圈那些又开始瑟瑟发抖的俘虏: “都给我看清楚了!想跟他一样,试试是你们的腿快,还是我家公子这‘铁疙瘩’里蹦出来的豆子快,尽管试试!” “我保证,我家公子的下一颗‘豆子’,招呼的就不是腿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意思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里去,求饶声此起彼伏: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秦朝阳放了两枪,恩威并施加上神兵的威压,兵不血刃地收复五千私兵。 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老老实实蹲着,什么事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俘虏堆里就传来几声带着哭腔的嚷嚷: “大人!大人明鉴啊!我们......我们早就不想跟着楚睿轩郡那王八羔子干了啊!”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恨不得把肚子里的委屈倒个干净: “是啊大人!那楚睿轩根本就不拿我们当人看!克扣军饷,发到手里就剩几个铜板,饭都吃不饱!” “动不动就打骂,还拿我们家小威胁!谁敢跑,全家都没好下场!” “他让我们干的都是掉脑袋的勾当!我们心里也怕啊!” “就是!谁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谁特么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他造反啊!” 这一下可算炸了锅,蹲着的私兵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倒起苦水。 场面一时有点混乱,但意思很明确,他们大部分人是被胁迫、被蒙蔽,或者纯粹为了混口饭吃,对楚睿轩根本没什么忠诚可言。 秦朝阳听着这七嘴八舌的抱怨,心里更有底了。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都闭嘴!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他先是一通训斥,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你们有悔过之心,也愿意配合,陛下仁德,自然会给你们一条生路。” “现在,都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把你们知道的,关于这营地的一切,尤其是有什么隐秘的地牢、关押过什么特殊的人,或者暗道什么的,统统交代出来!戴罪立功,懂吗?” “懂!懂!大人我们一定老实交代!” 俘虏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秦朝阳转身对神龙队员和玄甲卫吩咐: “把那个想跑的拖过来,简单包扎一下,别让他死了,回头还得审。其他人,加快速度清点俘虏,分开讯问!” 第349章 明线暗线,障眼疑云 秦朝朝的武器,还有秦朝阳这“擒贼先擒王”外加“杀猴儆鸡”,最后又给了“坦白从宽”的希望。 一套组合拳下来,算是把这帮子私兵收拾得服服帖帖,轻松搞定武装抵抗和人心安抚。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加迅速,整个接收过程异常顺利,甚至相当配合。 那边,丁磊带领玄甲卫迅速上前,控制场面,收缴兵器。 这边,被简单包扎、面如死灰的“瘦猴”提供了关键线索。 秦朝阳目光锐利,紧盯着面如死灰的瘦猴,沉声问道: “这据点,除了我们进来的路,还有没有其他出入口?想清楚了再说!” 五千人的军需不是小数目,并未在那条密道里发现运过粮草的痕迹。 那么,这营地里必然还有别的出入口。 瘦猴枪伤失血加上惊吓,嘴唇哆哆嗦嗦,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道: “有......有!在后山......杂物房后面,有道伪装的石门,推开......推开下面是一条陡峭的石阶,通着......通着一条地下河。” “地下河?” 秦朝阳眉头微蹙,这地形果然复杂。 瘦猴喘着气,断断续续地交代: “是......平时......营地里的补给,尤其是大部分军粮,都是从那条地下河,用......用特制的小船运过来的。” “水流不算太急,但岔路多,只有他们专门的人认得路......” “但......但那道门,除了运东西,平时不让开......” 听到“军粮从地下河运过来”,秦朝阳心中一动。 这条地下河,为何平时不让开?军粮又是在何处上的船? 岔路多,又是连通哪里? 只怕这条地下河不仅是隐秘的通道,很可能还是连接着敌人更深层网络的关键血脉! 秦朝阳眼角余光扫见瘦猴似乎欲言又止,一个凉凉的眼神扫过去: “还有什么?老实交代!” 瘦猴一个激灵: “有......有......,还、还有营地最里头,靠着山壁那边,有一条河,河流下游大概一里地,有个诡异的深潭。” 瘦猴咂咂嘴: “水色墨绿墨绿的,看着就瘆人!” 周岩在一旁不耐地踢了踢他受伤的那条腿。 “说重点!” “哎哟!重点就是......小的、小的有一次躲懒,看见楚睿轩那杀千刀的,他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往那深潭方向去了!” “我当时还以为眼花了,后来好像还有那么一两次。” “我心生好奇,悄悄跟了上去,远远瞧见他在潭边鼓捣什么,当时天已擦黑,我、我看不真切。” “然后就......就突然不见了,好像、好像是沉到潭下去了。” “具体他去干嘛,小的真不知道啊!那地方、那地方,我们平时都不让靠近的。” “只是、只是好久都没回来!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他淹死了呢!结果天快亮时,他又回来了。” “你们说邪门不邪门?谁能在水潭地下憋那么久?他还是人吗?” 深潭? 秦朝阳眉头微蹙,锐利的目光紧盯着瘦猴: “你说他消失了多久?” 瘦猴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急忙确认: “一、一整夜!天擦黑去的,天快亮才回!” 一整夜! 楚睿轩绝不可能在水底闭气一整夜! 这深潭底下,必有乾坤! 秦朝阳心念电转,将线索串联起来。 楚睿轩运物资有地下河,他进出这黑云谷,明明有那条更为便捷的密道不走。 为何要舍近求远,独自前往,行为鬼祟,去钻一个深潭? 事出反常必有妖!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密道或许只是入口。 他从入口进来,再去钻深潭,这私兵营地可能只是个中转站,或者障眼法。 他不走地下河,极有可能地下河是运输军粮的通道,虽然隐秘,但毕竟有船只往来,算是一条已知的、会被使用的“明线”。 而这深潭,位置更偏僻,禁止普通私兵靠近。 深潭之下,或者深潭通往的地方,这极有可能是一条更为隐秘、不为人知的水道。 通向敌人真正的核心腹地,是一条“暗线”。 或者藏着某些绝不能暴露于人前的秘密!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连通地下河那道石门平时不让人开。 还有一个可能: 地下河通往的地方,并非他真正的目的地。 或者,他要去的地方,根本就是通过地下河无法抵达的,只能通过深潭。 但秦朝阳觉得,前者似乎更接近真相。 那么深潭下面,就还藏着楚睿轩绝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兰琪......会不会就被关在那里?还有巫教,是否与那条地下河,或者那个深潭有关? 这个念头一起,秦朝阳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立刻下令: “飞虎!” “在!” “你亲自带一队神龙队员,立刻控制后山石门,布设警戒。” “仔细搜查石门附近,看有无暗记、机关,或者除船只往来外的其他痕迹。” “记住,只封锁,暂不入水探查,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 飞虎领命,立刻点齐人手向后山扑去。 “王虎,你带一队神龙队员,彻底搜查整个据点,尤其是楚睿轩可能待过的地方,以及所有文书、账册、地图!” “重点查找与深潭、异常水路,或者任何看似无关紧要却标注特殊的符号记录!” “交给我!俺保证完成任务!” 王虎也领命而去。 秦朝阳看向一直沉默观察、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黑羽。 “黑羽,你怎么看?” 黑羽的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营地的喧嚣: “地下河为明,运送物资,人多眼杂。深潭为暗,楚睿轩独往,必有不可告人之秘。” “他既能沉入潭底许久,说明潭下必有通道。” 周岩摸着下巴,接口道: “黑羽,你的意思是,那深潭底下,另有乾坤?可能藏着另一条路?” 黑羽点头: “深潭之下,或通幽径,或藏密室。这潭水,恐怕不仅仅是水。” 第350章 硬闯深潭 张武猛地一击掌,眼神雪亮: “没错!地下河运送的是军粮,是维持这个据点运转的命脉,但未必直通最核心的机密。 “而楚睿轩三番五次独自潜入深潭,一去就是整夜,这潭水之下,很可能藏着比军粮更重要东西的地方!” 秦朝阳点头: “和我想的一样。地下河要查,但这深潭,恐怕才是关键。” “等玄甲卫和神龙队那边初步控制住局面,我们必须亲自去会一会这个‘邪门’的深潭。” “楚睿轩能借它消失一夜,我们就要看看,它到底通向何方!” 一条是看似重要实则可能只是障眼法的“明线”地下河。 另一条是楚睿轩小心翼翼隐藏的“暗线”深潭。 孰真孰假,孰轻孰重,答案,或许就在那潭水之下。 再看那边,玄甲卫统领丁磊,和神龙队队长飞虎、副队长王虎,效率极高。 丁磊很快便将那五千名如同惊弓之鸟的私兵整编带走。二虎也带着神龙队员各司其职。 秦朝阳身边只留下了周岩、张武和暗卫黑羽。 他心中那份寻找青梅竹马楚兰琪的焦灼,并未因顺利收复私兵而减轻,反而愈发强烈了起来。 四人毫不犹豫地穿过空荡的营地,往瘦猴说的那条河疾驰而去。 果然,在营地尽头,靠近陡峭山壁的地方,找到了一条不算太宽但水流湍急的河流。 河水冰冷刺骨,撞击在岩石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沿着河岸向下游,走了约莫一里地,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有一个巨大的、宛如墨玉般的深潭出现在眼前。 墨绿色的潭水深不见底,站在岸边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连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潭边岩石湿滑,长满了青苔。 周岩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搓了搓胳膊道: “公子,这地方看着就不像人该来的地方。” 张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黑羽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绕潭半周,回来低声道: “公子,潭水一侧的石壁有蹊跷,潭水有波动,水下似乎有洞口。” “而且,岸边有非自然形成的踩踏痕迹,很新。” 水下洞口! 秦朝阳精神一振,看来找对地方了! 楚睿轩很可能就是通过这里潜水进出某个地方。 怪不得要走深潭,看来深潭下面真的有古怪。 这可比走任何道路都隐蔽多了,也更能掩人耳目。 秦朝阳下令: “准备下水!” 他早有准备,秦朝朝给他们的装备里,就有“水肺”,其实就是个小型氧气瓶和呼吸面罩的简易组合。 当然是超越这个时代理解的东西,被秦朝阳理解为“水下换气的宝贝”。 周岩咽了口唾沫,犹豫道: “公子,这水看着就不善啊!” 张武水性也尚可,他仔细观察着水面,沉声道: “水流很乱,水下可能有暗流。水性不精或不熟悉路径,极其危险。” 黑羽倒是没什么表情,似乎下水跟走路没什么区别。 但他担忧秦朝阳,也补充道: “如果在此下水,我们不熟悉路径,只怕不能避开危险区域。” 周岩还想再劝: “公子,三思啊!这水下情况不明......要不,我们先下去,您在上面接应?” 他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对这种未知的深水有种本能的发怵,但为了自家公子,他豁出去了。 秦朝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接应什么?万一下面有出口,你们进去了,我在上面喝风啊?” 他语气稍缓: “我知道你们是怕我有危险,可这水下的情况未知,咱们一起,胜算也更大。” 兰琪,他要亲自去救,别说暗流,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下去! 危险?秦朝阳看着那幽深的潭水,眼前仿佛浮现出兰琪苍白无助的脸庞。 任何一丝找到她的希望,他都不可能放弃! 哪怕下面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何况,妹妹还给了他们先进的装备。 秦朝阳率先穿戴好那古怪的“水肺”,周岩和张武看着这玩意儿,眼神里全是“不用说,这又是郡主的什么神仙法宝”的惊叹。 黑羽默默地接过一套,研究了一下便学着秦朝阳的样子利落地戴上。 四人做好准备,黑羽打头阵,秦朝阳随后,“扑通”几声,先后潜入冰冷的潭水中。 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强光手电在水下发挥了巨大作用。 光束在水下划开道道光柱,穿透幽暗的潭水,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果然如同张武所料,水下暗流涌动,力量还不小。 水下能见度并不高,强光手电也无法照得太远。 几人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他们沿着石壁慢慢下潜,在黑羽所指的那侧石壁水下约五六米深的地方,果然发现了一个被水草半遮掩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仅只容一人通过,洞口黑黢黢的,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的痕迹。 但洞口附近的水流异常湍急,形成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人拽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黑羽向几人打了个手势: “小心!抓紧岩石!” 几人死死扒住洞口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对抗着暗流的拉扯。 黑羽停顿了一瞬,身形像鱼一样,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摆动,巧妙地避开了最危险的旋涡区。 借助一股反向的水流,“嗖”地一下钻进了洞口。 秦朝阳猛地一蹬石壁,顺着黑羽的那条相对安全的水路径,奋力向洞口游去。 在水流把秦朝阳冲走之前,成功钻进了洞口。 周岩和张武紧随其后,照着黑羽的样子进了洞口。 一钻进洞口,那股要将人撕扯出去的可怕吸力果然小了很多,但水流依旧湍急,推着他们往前。 通道初时狭窄,四人只能排成一列,借着强光手电,在幽暗冰冷的水中艰难前行。 游了大概十来米,通道逐渐变宽,能容两人并行,水流变缓了不少。 但水温似乎更低了,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周岩被冷得龇牙咧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用手势表达了“真他妈冷”的意思。 秦朝阳示意大家更加小心。 突然,一阵怪异又瘆人的“咕噜”声响起。 第351章 水下通道 就在几人感觉地下水越来越冷的时候,突然一声怪异又瘆人的“咕噜”就在身旁响起。 这声音不同于水流的哗哗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搅动水流。 打头的黑羽猛地停下,突然,原本看似完整、长满厚厚水藻的岩壁上,猛地凸起。 一条斗碗粗的、类似蛇一样的,却又绝不是蛇的怪物破壁而出! 它黏滑的躯干上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与岩壁完美融为一体,直到此刻发动攻击才显露出真容。 最骇人的是它头部那个硕大的吸盘口器,口器里层层叠叠长满了尖牙。 那怪物如同闪电般射了出来,直射向队伍中间的秦朝阳。 这袭击来得太突然、太诡异!那怪物仿佛是从岩壁里“长”出来的,完美地利用了环境的伪装! “公子小心!” 黑羽反应最快,在怪物出现的瞬间,像箭一样返身冲回,手中的短剑砍向那条怪物。 他可以发誓,这东西他从未见过。 张武也同时暴起,挥刀砍去! 周岩在后面看得目眦欲裂,想上前帮忙,但前面隔着张武,只能干着急。 秦朝阳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水流向他袭来,他下意识地向后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那怪物一口咬住。 “铛!” 黑羽的短剑和张武的刀几乎同时砍中那条怪物。 水下的阻力大大削弱了劈砍的力量,更可怕的是,那怪物黏滑躯干上覆盖的并非只是苔藓,其下是层坚硬的鳞片。 张武被震得虎口迸裂,整条右臂又麻又痛,几乎握不住刀。 他心中大骇,这究竟是什么怪物,防御竟如此恐怖! 黑羽这样的顶级暗卫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剑,此刻也只在怪物身上砍了条一寸深的伤口。 那怪物吃痛,猛地把头缩了回去。 可还没等四人喘口气,旁边岩壁又“咕噜”一声,凸起更大一块,一条更粗壮的怪物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咬过来。 它们竟然一直伪装成岩壁的一部分! 周岩在水里差点呛着,心里疯狂吐槽, “嚯!这玩意儿是夫妻档啊?刚才那是媳妇儿,现在丈夫出来找场子了?!” 秦朝阳也是头皮发麻, “还来?!没完没了是吧!” 他此刻才明白,楚睿轩能安全通过,恐怕不是熟悉路径那么简单,很可能掌握了避开或者安抚这些恐怖生物的方法! 那丈夫显然比它的媳妇儿更凶猛,更暴躁,带着一股子报仇雪恨的架势。 黑羽急喝: “公子快走!这东西鳞片太硬!” 黑羽迎上怪物,为秦朝阳争取后退的空间。 秦朝阳哪里肯走。 他见这大块头虽然力量强,但动作似乎不如之前那条灵活,有点莽撞, 他非但没退,反而借着水流向侧方灵巧一滑,险险避开那“丈夫”狂暴一击,反手一剑刺中那怪物。 可它厚厚的鳞片防御,刺得并不深。 但突如其来的剧痛还是让它猛地一颤。 只听“咕噜”一声,怪物猛地缩了回去。 就是现在! “快!走!” 张武和周岩反应极快,趁着怪物回缩露出的空隙,二人险之又险地冲了过去! 那“丈夫”怪物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发现猎物竟然要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路,彻底暴怒。 竟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劲头,整个身体都从岩壁中挣脱出来,足足有两三米长,死死追在四人身后。 周岩在最后,回头瞥见那穷追不舍、似蛇非蛇的怪物,就追在他身后不足半尺的地方,吸盘开合,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咬住。 “我滴娘诶!它还会追人?!” 周岩魂都快吓飞了,手脚并用,几乎是凭着本能连滚带爬地向前扑腾。 他拼了老命地划水,只恨爹妈没给自己多生一对鳍,心里疯狂念叨: “妈呀!别夹我!别夹我!” 秦朝阳也是心头一紧,手用力一挥: “快走!别回头!” 四人沿着水下通道向前狂奔。那怪物在后头狂乱地猛追。 好在这东西大概是在岩壁上趴了太久,看上去行动不太灵活。 尽管如此,怪物仍然死死咬住周岩的尾巴穷追不舍。 周岩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游这么快过,身后的水流被那发狂的怪物搅得天翻地覆,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他也拖拽回去。 他拼命蹬腿,恨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力竭,速度稍慢的瞬间,身后那股吸力陡然增强! “不好!” 周岩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后背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了他。 他惊恐回头,只见那怪物一口咬在他背在身后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战术包上。 那力道大得惊人,周岩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任凭他如何发力,竟无法挣脱分毫! 战术包的带子勒得他肩膀生疼。 “我的包!” 周岩心里哀嚎一声,那里面可有不少朝朝郡主给的好东西啊! 压缩干粮、应急药品、还有几样他还没搞明白用法但一看就很厉害的玩意儿。 关键是还有一包他没舍得吃的酱牛肉,特意带出来补充体力的。 “周岩!” 前面的秦朝阳和张武想要返身救援。 “别管我!快走!” 周岩倒是硬气,知道此刻犹豫大家都得完蛋。 张武着急的打手势: “把包丢掉,保命要紧!” 周岩心疼得心都在滴血,他实在舍不得。 可容不得他纠结,当机立断,猛地一按胸前的卡扣! “咔嚓”一声轻响,战术包的肩带应声松开! 那怪物正卯足了劲儿往后拽,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弄回去给它媳妇邀功。 突然失去阻力,带着那个沉重的战术包猛地往后一缩。 周岩借着这股反向的力道,像颗鱼雷般猛地向前冲出了一大截。 撞掉了岩壁上一块松动的石头,那石头“咚”的一声掉进了水里。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那怪物丢掉包,猛地朝着石头掉下去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那怪物咬在岩壁上,石屑纷飞。 “我靠!要是被咬中,断脚断手都是轻的!” 周岩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窜出去老远,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第352章 没眼睛的怪物 它听声辨位! 就在那怪物咬下去的刹那间,秦朝阳明白了,赶紧用手势告诉大家: “别发出太大动静!它听声辨位!!” 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觉得那怪物哪里不对,再一看,它没眼睛。 怪不得楚睿轩能安全通过!他肯定是知道这东西的特性。 要么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通过,要么用了什么方法制造特殊的声音引开它们。 知道了弱点就好办了。 周岩对张武打了个手势,两人默契点头。周岩猛地用短剑敲击了一下旁边的岩壁! “铛!” 一声清晰的脆响在水下传播了开来。 那无眼怪果然被声音吸引,猛地朝着周岩的方向咬去。 周岩向前猛窜,同一时间,张武又敲响了另一侧的岩壁。 那怪物又调转方向,朝张武那边咬了过去。 “分开!干扰它!” 秦朝阳当机立断,打了个分散的手势。 四人立刻心领神会,不再挤在一条线上直线狂奔, 而是在水下通道中左冲右突,制造混乱的声响。 这一招果然起到了一些效果。 那没眼睛的怪物力量虽大,但他灵活性稍差,像个水下横冲直撞的泥头车。 加上几人特意搞出来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声响,那怪物追击的路线开始出现混乱,时而偏左时而偏右。身躯还时不时地撞在岩壁上。 周岩这活宝来了精神,乐得差点在水里手舞足蹈,对着那触手无声地比划: “哈哈哈!傻大个儿,这边!来咬我呀!” 靠着这种声东击西的战术,四人一边制造噪音干扰无眼怪,一边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那怪物被他们耍得团团转,东一下西一下,疲于奔命,却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对对对!拐它!拐它!让它咬墙!” 周岩一边蛇皮走位,一边还不忘在心里给怪物“加油”,希望它撞得更狠点,撞晕撞傻了最好。 张武也来了劲儿了,瞅准一块看起来特别坚硬的岩石敲了下去。 “铛——!” 那怪物果然暴怒,那布满狰狞尖牙的吸盘大口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就朝声源处咬了下去。 “咔嚓——!!!!” 只见那怪物没有咬到任何鲜美的两脚兽,结结实实地啃在了一块凸起岩石上。 嘴上鲜血淋漓,牙齿被崩掉了两排。 怪物似乎有点懵,大概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次被彻底激怒了。 简直像发了疯的推土机,完全不管什么章法战术了,也不追着几人跑了,不管不顾地一顿狂扫。 “走!” 秦朝阳当机立断,也顾不上什么悄无声息了,趁着那怪物只顾着发狂的档口, 四人将速度提到极致,手脚并用地在浑水中扑腾,全力朝着前方冲去。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突然空间高大了许多,几人先后从冰冷的水里冒出头来。 确定那无眼怪真的没再追来,大概是那怪物在原地发泄了一通,然后悻悻地缩回去找媳妇儿寻求安慰了。 劫后余生的四人松了口气,一个个像死狗一样趴在一块岩石平台上直喘。 “哗啦——咳!咳咳!” 终于不用潜在水里了,几人移开面罩,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水汽却总算不那么憋闷的空气。 周岩夸张地吐着口水,骂骂咧咧: “呸呸呸!这鬼地方,喝了一肚子凉水不说,命都差点没了!” 秦朝阳抹了把脸上的水,强光手电扫视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被水流侵蚀出的地下洞穴,平台前方,是一个黑黢黢的天然洞口,不知通向何方。 “这又是哪儿?” 张武警惕地看着那洞口,手按在刀柄上。 刚才只顾着逃命,哪里顾得上观察方向。 “先不管这是哪里,上去休整一阵再说。” 周岩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平台,瘫在上面一动不想动。 剩下三人也先后上岸,靠坐在岩壁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才水下那一连串的追击和搏斗,实在是惊心动魄,体力消耗巨大。 周岩瘫在冰冷的岩石上,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和寒意。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让他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他习惯性地反手往背后一摸,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 “饿死小爷了,得赶紧吃包酱牛肉补补......” 这一摸,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那个该死的无眼怪,那个为了逃命不得不松开的卡扣...... 周岩心都在滴血,那表情比刚才自己被追还要痛苦。 “我的酱牛肉!我的压缩饼干.....亏、亏大了。”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该跟那丑八怪拼了!” 周岩哭丧着脸,感觉人生失去了色彩,朝朝郡主给的酱牛肉,他还没吃完呢。 张武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你个憨憨,命重要还是酱牛肉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岩理直气壮地反驳: “都重要!” 秦朝阳无奈地递上自己的酱牛肉: “拿着,休息一下,继续前进。” “公子,您的给我啊?那怎么好意思呢?嘿嘿......” 周岩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实诚地接过来就啃。 没办法,谁让他就好这一口呢? 黑羽在一旁默默地吃着水泡过的干粮,抬眼看了看周岩,虽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 “活该,谁让你平时总把包塞那么满。” 心里吐槽:也不知道这货平时那憨憨样是不是装的? 周岩狠狠地咬了块酱牛肉,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仿佛在咬那怪物的肉,含混不清地抱怨: “它吃得懂酱牛肉吗它?!暴殄天物!那丑八怪最好别消化不良......” 周岩一边啃着酱牛肉,一边不死心地在自己身上各个口袋里摸索,希望能奇迹般地再找出点存货。 边摸嘴里还在碎碎念: “亏大了,真是亏到姥姥家了......这下全喂了那没眼睛的丑八怪了!” 秦朝阳看着这憨货,忍不住嘴角弯了弯,安抚道: “好了,别嚎了。等回去,我让朝朝双倍补给你。” 周岩被秦朝阳的话稍微安慰到了一点,他倒要看看这鬼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用他心爱的酱牛肉和宝贝包裹来换! 就在他们稍作休整,准备探查那个洞口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洞口方向传了来: “咦?这水里有动静?” 这声音......太熟悉了! 秦朝阳猛地抬头,强光手电照向洞口。 只见洞口处,赫然站着几个人。 第353章 再探密林,邪恶生物 秦朝阳猛地抬头,强光手电照向洞口。 只见洞口处,赫然站着几个人。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惯有的清冷,不是楚凰烨是谁? 他的身边,那个巧笑嫣然、眼神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不是他那个总能有惊人之举的妹妹秦朝朝,又是谁?! “朝朝?!陛下?!你们怎么在这儿?!” 秦朝阳又惊又喜,差点从平台上栽到水里去。 周岩和张武也傻眼了,黑羽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皇帝亲自出马,这是什么情况? 楚凰烨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目光扫过秦朝阳手中的强光手电和那身秦朝朝给他见过的潜水装备。 心中了然,他们定是通过水路来到了这里。 秦朝朝看着眼前这四个浑身滴水、狼狈不堪、冻得唇色发青的家伙,尤其是自家哥哥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哥,你们这是组团来地下水世界探险了?” 嘴上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从空间里调出几桶泡好的方便面来给几人暖胃。 “别吃那被水泡过的干粮了,吃这个!” 秦朝阳几人眼睛都亮了,他们老馋泡面的味道了。 赶紧接过来,一边吃泡面,一边惊疑地问道: “我们还想问你们呢!我们是从营地那边的深潭潜进来的,先是差点被暗流卷走!再是差点被水怪吃掉。一路潜到这里,你们怎么从这洞里进来了?” 秦朝朝走上前,解释道: “这事儿说来也巧。我之前带着特训队在这片林子里宰了条不开眼的大蟒蛇,我的小虎崽的娘就是那时候死在大蟒蛇毒牙下的,我总觉得那大块头出现得有点蹊跷。” “当初从密林出去后,一直打算再探一次密林,寻找密林的秘密,正好今日得闲,皇上一定要跟着来。” “于是我们就先来这里再探探。结果,还真让我们发现了这个天然形成的隐秘洞口,外面藤蔓遮得严实,要不是仔细搜,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洞口处有巨蟒爬行过的痕迹,虽然过去些日子已经很淡了,但还是能看出来。” 楚凰烨接过话,言简意赅: “我们刚进洞探查,就见到了你们。” 秦朝阳立刻将他们在私兵营地的经历,以及根据“瘦猴”提供的线索找到深潭,冒险潜水,以及被水怪追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朝朝越听越吃惊: “带吸盘、似蛇非蛇的水怪?” 听秦朝阳几人的描述,这个水怪极像她前生在考古队的时候见过的一篇资料里说的“绞岩吸髓兽”。 这东西是远古时代的生物,似蟒非蟒,长期潜藏在岩石里,与岩石融为一体,来伪装自己。 一旦有猎物经过,它先用大吸盘口器吸干猎物脑髓,再把猎物吃得骨头渣都不剩。是一种极其邪恶的生物。 只是,据资料里所说,绞岩吸髓兽已在一万年前就灭绝了,这地下水道里怎么会有? 而且,资料显示,绞岩吸髓兽是有眼睛的,哥哥看见的这个东西却没眼睛,难道是多年在地下生存退化了? 奇怪,太奇怪了。 她极想去看看那怪物,如果真是那绞岩吸髓兽......这种邪恶的生物,不应让它存在于世间。 可眼下,还是先寻找兰琪公主和巫教的余孽的下落。 她甩甩头,脑子硬生生的折了个弯。 摸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分析道: “这就对上了!哥,你们想啊,如果这座山头是巨蟒的老巢,白虎当初不可能选在这里生产。” “可如果私兵军营那里是巨蟒的老巢,巨蟒和营地那边都还是好好的,并没有任何一方被噶掉,这说不通。” “况且,那条通道不是还有几乎长在岩壁上的水怪吗?如果巨蟒出入,不可能不惊动水怪吧?” “唯一的可能......” 楚凰烨接过话头: “这洞不是一条通到你们出来的那个水潭的直路。” “这条通道上,还有岔道!” “那巨蟒,很可能就是从另一条路来的!” “出来铺食的时候,正好被朝朝发现,我们今日就是沿着线索找到了这个洞口的。” “楚睿轩心思缜密得很,这深潭水道恐怕不只是通往营地,更可能连接着别的、更隐秘的据点!” “巫教的老巢......或者兰琪,说不定就在那里!” 热乎乎的泡面下肚,秦朝阳几个感觉冻僵的身体总算回了暖,连带着精神头也足了。 一听楚凰烨和秦朝朝的分析,都觉得大有道理! 他们只顾着疲于奔命,哪里顾得上去留意是否有岔道。 秦朝阳喝完最后一口面汤,一抹嘴,眼神灼灼: “没错!朝朝分析得对。这水下肯定另有乾坤!” “只是,如果有岔道的话,说不定我们还得倒回去。也许还会遇上刚才那水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朝朝打了个响指: “水怪不怕,你们忘了我有法宝吗?咱们人多装备好,再探一次!” 她说着,又从空间里哗啦啦掏出一堆水肺装备,分给楚凰烨、白羽、玄影、云霄和冷月。 白羽和玄影看着手中这从未见过的“水下换气宝贝”,饶是见多识广,眼中也难免闪过一丝惊奇。 云霄和冷月倒是相对淡定些,毕竟跟着秦朝朝,见识过不少“神仙手段”了。 其实这几个暗卫包括楚凰烨是可以在水里闭气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也都接过一套装备。 楚凰烨动作优雅却毫不迟疑地开始穿戴,仿佛这只是件寻常衣物。 皇帝陛下亲自下水探险,这要是让朝堂上那些老古板知道了,非得吓出心脏病不可。 毕竟以前,楚凰烨外出行动都是以华圣阁阁主的身份。 目前为止,极少有人知道华圣阁阁主就是当今皇帝。 两拨人马汇合,实力飙升,以及秦朝朝那个神仙空间做后盾,大家信心倍增,还能顺带历练历练。 十个人,穿戴整齐,彼此检查了一下装备。 “扑通!” “扑通!” ...... 十道身影潜入冰冷的潭水中,往秦朝阳一行人来的路线潜了回去。沿着两侧的石壁,仔细地搜索。 水流依旧湍急,强光手电仔细地扫过每一寸岩石。 果然,在回走不到五十丈,一个位于侧下方、被几块凸起的岩石,和水草巧妙遮掩的洞口,被眼尖的冷月发现了! 第354章 水下迷宫 冷月通过手势示意: “在这里!” 众人聚拢过去。这个洞口比他们进来的那个主洞口要稍小一些,更加隐蔽,洞口边缘同样有水流冲刷和某种生物摩擦过的痕迹! “看这痕迹!又深又滑,十有八九是那大长虫经常进出磨出来的!” 周岩在水里比划着,一脸“我可算逮着你了”的表情。 秦朝朝游到洞口边,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洞口初段同样狭窄,里面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但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水流从里面涌出。 秦朝朝兴奋地打了个手势: “没错了!这肯定就是巨蟒的通道。” 秦朝阳疑惑: “这个洞口离深潭并不近,楚睿轩能闭气从深潭潜水到这里?会不会前面还有洞口?” 楚凰烨接话: “他练过龟息功。” 秦朝朝: “来都来了!先进去看看!也许这就是楚睿轩那王八蛋的另一条密道!” “都小心点,说不定里面还有啥‘惊喜’呢!” 玄影、黑羽率先调整姿势,像一尾灵活的鱼,钻进了这个新发现的岔路洞口。 楚凰烨和秦朝朝在洞口处做好标记,以防回来的时候迷路,紧随其后。 秦朝阳吸了一口面罩里的痒气,也跟了进去。 寻找兰琪的希望,仿佛随着这新洞口的发现,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白羽、冷月、周岩、张武依次潜入,云霄和冷月断后。 进入洞口,光线骤然暗淡,只有众人手中潜水手电的光束在幽暗的水体中交错切割。 不过往前潜了二三十丈,前方的景象令他们傻眼了—— 前面有三个岔路口,该走哪条? 楚凰烨将强光手电功率调到最大,光柱扫过四周。 可是在水底,手电的光束照得并不是太远, 外面看进去,里面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 众人停在岔路口,互相用手电光示意, “怎么办?分头行动太危险了。” 楚凰烨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个洞口。 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下,分头行动是下下策,未知晓的危险可能潜伏在任何一条通道里。 “先仔细查看。” 玄影挨个检查三个洞口边缘的痕迹。 很快,他比划着示意: “左边的水流扰动最轻微,可能意味着那条路更“安静”,但也可能是个死胡同或者陷阱;” “中间洞口边缘更加光滑,似乎是什么生物经常爬行所致。” “洞口边缘处还有些细微的划刮痕,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出来的;” “右边那个洞口,水流波动似乎更大一些,还隐隐有“哗哗”的水声。仿佛连接着更广阔的水域或是有落差。” 秦朝朝往中间那个洞口潜去,看着那些细微的刮痕,眼睛微微眯起,手势表达: “这十有八九是巨蟒的鳞片刮出来的。相对光滑的洞口,也是巨蟒爬行所致。巨蟒应该是从这里进出。” 秦朝朝在二十一世纪经常进出考古队,观察力也不是一般人可比。 这一行人,有武功高手、顶尖的暗卫,自然对环境的变化波动极为敏锐。 楚凰烨抬手,指尖在水中划过,感受着那微弱的水流牵引。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洞口,最终也定格在右边: “有声音,说明有落差或者空间变化,可能通向更关键的地方。选这条。” 一行人不再犹豫。 玄影和黑羽依旧打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器,率先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右边那条传来水声的通道。 楚凰烨、秦朝朝紧随其后,其他人依次跟上,云霄和冷月依旧负责断后。 一进入右边的通道,众人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水流明显变得急促了一些,推着他们向前。 通道比之前的主干道要狭窄,岩壁也更显粗糙,仿佛天然形成后未经任何修饰。 那“哗哗”的水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的还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感,水流的推力也骤然加大。 大约几米处,是一个转弯,转出去又是一个洞口,巨大的“哗哗”声几乎震耳欲聋。 洞口之内几丈开外,空间豁然开朗,宽约3丈。 几人冒出头来。终于不用潜在水里了,一行人刚拿开面罩喘了几口气。 玄影和黑羽往前走了几步,几乎同时停了下来,紧紧扒着岩壁大喊: “小心!前面没路了!” 楚凰烨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身旁秦朝朝的腰,一手固定在身旁的一块岩石上。 只见通道尽头,是一处悬崖,那轰鸣声,正是水流从出口跌落下去的声响,那是一道宽约三丈(近10米)的地下瀑布口。 玄影和黑羽稳住身形,小心地探头向外望去,随即大喊,可水流声太大,喊话根本听不见,又打了个手势回来: “下方是地下河道,落差约五六丈(约二十来米)。” 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们选择了一条看似最有希望的通道,结果来到了悬崖边?难道判断错了? 秦朝朝眯着眼,这没道理啊,不应该呀。 她相信自己的感觉,也相信楚凰烨的分析,不对,一定还有什么忽略的地方。 楚凰烨也想到了这点,锐利的目光再次仔细审视洞里的每一寸地方。 正在这时,最前方、半个身子都探在瀑布外侦查的玄影突然猛地回身。 也顾不上水声轰鸣了,扯着嗓子大喊,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下面......侧下方......约一丈,似乎还有个洞!” 众人精神大振,云霄立刻顺着玄影指的方向,扒着洞口边缘往下看。 果然! 在奔腾咆哮的瀑布主帘旁,大约在他们所在洞口下方一丈的侧壁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 那里的水幕似乎更薄一些,冲击在岩壁上的水花也显得不那么激烈。 隐约能看到后面幽深的黑暗,确实像一个被天然隐藏的洞口! 云霄兴奋地大叫: “还真像有个洞!” 众人心里吐槽: 这楚睿轩,属耗子的吗?这么能打洞! 白羽眼珠一转,提议道: “郡主,您不是有逆天的法宝吗?要不您带着我、带着我先下去确认一下?” 护妻狂楚凰烨不干了,瞪了白羽一眼: “你让朝朝去冒险?!” 第355章 抱大腿 白羽一个激灵,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他不过是想再体验一把郡主那神秘的“空间穿梭”。 秦朝朝咂咂嘴: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这空间吧,在未知的情况下说不好会出岔子。” “比如万一下面那个‘洞口’其实只是个浅坑,万一我半个身子卡在了那坚实的岩壁里......” 说到这里,心里那点关于研究空间的冒险精神又开始蠢蠢欲动,她摸着下巴道: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试试看, 我还真没尝试过这种情况,正好可以研究一下。” “要是不成功或者位置有偏差,我立刻退回空间......” 话说了一半,被楚凰烨打断: “胡闹!未知之地,岂能儿戏!万一有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楚凰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紧紧握住秦朝朝的手腕,仿佛生怕她一眨眼就真的去尝试那危险的“岩壁融合术”。 他凌厉的目光再一次扫过白羽,白羽吓得脖子又缩进去几分,彻底熄了怂恿的心思。 就在秦朝朝还想争辩两句,证明自己的空间能力还是很强大的时候,旁边传来玄影冷静无波的声音: “主子,郡主,属下已探查清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玄影不知何时已经利落地将绳索固定好,并且下去又上来了一个来回,此刻正淡定地汇报情况: “下方确有一洞,入口狭窄,但内里尚可容身,洞口有水流遮蔽,极为隐蔽,暂无危险迹象。” 众人: “......” 合着他们这边还在争论“空间传送的可行性与风险评估”,人家行动派已经实地考察完毕了。 他们只不过是想跟着郡主长长见识,转眼你就去看完了......” 秦朝朝眨了眨眼,看着玄影那一脸“任务完成,请求下一步指示”的平静表情,觉得刚才自己那点跃跃欲试和研究精神有点多余。 楚凰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捏了捏秦朝朝的手心。 “既然玄影已确认安全,我们便绳降下去。” 楚凰烨尊口一开,就连玄影都欲言又止,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白羽在心里大骂楚凰烨小气。 秦朝朝突然拉住了楚凰烨,又看向其他眼巴巴望着她......准确说是望着她神秘空间的众人,一声一笑: “等等!” “既然大家对‘搭便车’这么感兴趣,那就满足一下你们的好奇心。”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群家伙对她那个能凭空变出泡面、装备的空间感兴趣得很。 这一行人中,有几个是进去过几次的,有几人也搭过一两次便车,还有几人之前是没合适的机会,好奇得不得了。 秦朝朝豪气地一挥手: “本郡主今天带你们都体验一下‘瞬间移动’豪华服务!” “目的地坐标是玄影刚刚确认过的,下面那个洞!” 话一落,秦朝朝意念一动,一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已从她的空间一进一出。 还没等他们细细体会这种感觉,下一秒,周遭的景象就从瀑布边的山崖,切换到了一个光线昏暗、水汽弥漫的山洞里。 一群人跟下饺子似的,整整齐齐地在山洞里站成一排。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玄影和黑羽这两个常年没啥表情波动的顶级暗卫,此刻瞳孔地震,脸上的肌肉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僵直。 玄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刚才固定绳索的腰间,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同伴,一贯冷静无波的脑子似乎有点处理不过来这信息量。 他刚才吭哧吭哧的上下爬了个来回,人家郡主一个念头就到了,还带了这么大队人? 难怪白羽那货动不动就跟他得瑟,跟着皇上和郡主如何如何长见识。 就算是他,等回去暗卫营,怕是都要忍不住得瑟一回。 黑羽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认是稳稳站在实地,而不是还在半空中飘着。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要有郡主这法宝,轻功都是多余。” 周岩和张武完全呆住了,脑子都不会转了。 郡主,您这法宝太神了!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白羽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想: “好险好险,总算不用被楚大爷的眼刀子凌迟了,还是郡主大方!” 相比之下,云霄就显得格外淡定,甚至有点嘚瑟。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 “瞧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哥早就体验过了,还有更不可思议的你们没有见识过呢。” “我家主子的空间里面不光有大草坪,大花园,还能泡温泉呢,哼!” 白羽刚想得瑟一把,转头扫了一眼云霄,他咽了口口水: 得,在你面前,我连得瑟的资本都没有了。还是赶紧去抱大腿实在。 白羽立刻狗腿地凑到秦朝朝身边: “郡主威武!这‘豪华服务’真是百试不爽、名不虚传,比绳降舒坦多了!” 楚凰烨看着身边刹那间就完成位移的一行人,尤其是秦朝朝那副“快夸我”的小得意表情,眼底的无奈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 “就你惯着他们......”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终于从震惊中稍稍回神的玄影,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位置准确,正是属下刚才探查之处。” 只是这进入方式,比他预想的要......玄幻得多。 郡主的这些手段,确实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众人: “......” 谢谢你啊玄影,我们都知道了。 楚凰烨环顾四周,压下众人的兴奋,沉声下令: “好了,既然已经安全抵达,抓紧时间探查。” 队伍再次整顿,沿着这条新的、似乎终于找对了方向的通道,向着幽深未知的前方继续进发。 这个洞虽潮湿,但没有水流。 队伍在潮湿的洞穴中小心前行,手电的光芒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嶙峋的岩壁上。 洞里极其安静,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走在前方的玄影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抹过地面,低声道: “主子,郡主,有发现。” 第356章 发现巫教老巢 只见他手指触碰的地方,虽然覆盖着薄薄的苔藓和水渍,但依稀能看出打磨过的痕迹,与周围天然形成的岩石截然不同。 楚凰烨扫向前方愈发幽深的黑暗,沉声道: “是人工开凿的。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越往前走,人工的痕迹越是明显。 墙壁上隐约能见到模糊的浮雕,脚下偶尔能踩到碎裂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肃穆的气息,仿佛踏入了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每隔几丈远,就有一盏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气氛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谁也不知道这通道尽头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是沉睡的宝藏,还是苏醒的危险。 秦朝朝看着大家如临大敌、步步为营的样子,打算干脆把他们带进空间: “咱们这样一步步摸过去,万一前面有机关或者守卫,岂不是打草惊蛇?” 白羽来了精神: “对呀,郡主不是有‘隐形移动堡垒’吗?属下、属下还没坐过呢,咱们直接开过去,神不知鬼不觉!” 楚凰烨扫了眼脸上写满了“求带飞”的众人,这次没反对,在这种未知环境下,她的空间确实是绝佳的侦察和潜入工具。 秦朝朝意念一动,下一刻,光影变幻,一行人齐刷刷出现在了秦朝朝那个神奇的空间,围了一屋子。 屋子在无声地移动,在屋子里,能借着洞穴里微弱的光,看清洞穴里的景象。 外面是阴森潮湿、危机四伏的古老洞穴,里面是柔软的大沙发、整洁的茶几,墙角还有个小书架。 除了楚凰烨,秦朝阳,冷月和云霄,其余几人,都惊呆了,简直比刚才空间传送还要震惊。 周岩感觉自己屁股底下软得不对劲,触电般弹了起来, “哎哟喂!” 又怕被外面的敌人听见,赶紧捂紧嘴巴。 惊疑不定地瞪着那个把他“吞”进去又“吐”出来的米白色长沙发。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按了按,那玩意儿居然还会回弹?! “这、这是何物?怎地如此......如此绵软?” 张武也傻眼了,他正踩在一块毛茸茸的地毯上。 那触感让他差点以为踩到了什么温顺野兽的背脊,连忙抬脚,动作僵硬得像在跳大神。 再看其他人,反应也是各异。 玄影和黑羽依旧是面瘫脸,但眼神里的震动比刚才“瞬间移动”时更甚。 玄影默默观察着这个亮堂、温暖、陈设古怪的空间。 试图理解“储物法宝”和“能住人的洞天福地”之间的本质区别。 黑羽对那扇紧闭的、看起来像是金属的门多看了几眼,职业病发作,评估着其防御性能。 白羽虽然也好奇,但好歹算“见过世面”,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那东张西望的眼神出卖了他。 而全场最淡定的,除了冷月,莫过于云霄。 只见这哥们儿非常自然地走到那张吓到周岩的沙发旁,舒舒服服地陷了进去,甚至还调整了个更慵懒的姿势。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熟门熟路地拉开沙发旁边一个小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包瓜子。 “咔嚓。” 众人: “!!!” 周岩和张武的下巴彻底离家出走,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云大哥,咱们这是在执行秘密探查任务,深入虎穴啊! 您这架势,是来茶馆听曲儿还是来郊游度假的?! 就连玄影的嘴角都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白羽看着云霄那副“爷就是熟客”的嘚瑟样,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我也是体验过的人”的优越感碎成了渣渣。 他咽了口口水,也从秦朝朝那里讨了包瓜子嗑了起来,心里再次坚定了抱紧郡主大腿不动摇的决心。 楚凰烨看了一眼已经进入“度假模式”的云霄,又看了眼自家这个总能弄出点新花样的未婚妻。无奈地扶额。 秦朝朝觉得好笑,笑嘻嘻地操控着空间,沿着通道向前“飘”去。 空间外,是幽深死寂的地下通道; 空间内,一群人或坐或站嗑瓜子。 白羽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岩壁,感叹: “郡主,您这空间,真是杀人越货......啊不,是探秘寻宝的必备神器啊!” 玄影和黑羽依旧沉默,但眼神里也难免流露出惊叹。 这种将整个队伍“隐形”并高速移动的能力,实在太过逆天。 不知“飘”了多久,前方的通道骤然开阔。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空间内嬉笑的众人安静下来,连瓜子都忘了嗑。 那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洞窟,穹顶高耸,隐没在黑暗中。 无数散发着幽绿或惨白光芒的萤石、水晶镶嵌在岩壁上。 如同诡异的星空,将整个洞窟照亮。 洞窟中央,是一个用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 祭坛边缘雕刻着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符文和图腾,有些像是缠绕的毒蛇,有些像是哀嚎的人脸,怎么看怎么瘆人。 祭坛周围,立着几尊形态怪异的石雕,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在幽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祭坛最上方,似乎还摆放着什么器物,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但隐隐有暗沉的光芒流转。 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草药燃烧过的奇异味道。 楚凰烨紧紧盯着那中央的祭坛,冰冷的声音打破了空间内的寂静: “巫教祭坛,看来,我们找到了他们的老巢,或者说,一个极其重要的据点了。”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祭坛旁边,竟然还有几个简陋的石牢。 牢门是用粗木打造的,上面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石牢里隐约有呜呜咽咽的声音传出来。 周岩瞪大了眼睛问道: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可能撞破了巫教一个天大的秘密。 秦朝阳的心却猛地揪紧了!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几个石牢!兰琪会不会就在里面? 楚凰烨和秦朝阳想到一块去了, 他紧紧盯着那几间石牢,冰冷又有几分急切: “朝朝,靠近些,仔细探查祭坛和石牢。” “好嘞!” 秦朝朝应了一声,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操控着空间,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些石牢。 第357章 暗窟囚笼 借着洞窟里那些幽绿惨白的光,能看清里面关着约莫十来人。 牢里的人个个都是衣衫褴褛,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绝望,身上还带着伤。 嘴巴被脏污的布团死死塞住,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阵一阵破碎的哀嚎。 秦朝阳仔细地一个个辨认过去,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还是没有,没有那张熟悉的清秀面容。 “兰琪,你到底在哪里?” 秦朝阳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一股混合着担忧和失望的涩意涌上喉咙。 费了这么大劲,找到了巫教的重要据点,却还是没有找到楚兰琪的踪迹,这让他不由得有些焦躁。 秦朝朝投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哥哥,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找到兰琪公主的。” 楚凰烨的目光也扫过牢中每一个囚犯的脸,冰冷的眼底深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但随即,便被更沉郁、更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愤怒,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怒火。 这些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人,不是数字,不是符号,是他大楚的子民,是他应该庇护的臣民! 如今却像牲畜一样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等待着被当做祭品屠戮。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寻找妹妹的阻碍,也是对他统治的脚下这片国土的践踏! 楚凰烨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更加冷冽了几分,仿佛有无形的寒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连空间里舒适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玄影和黑羽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子情绪的变化,默默地将手按在了兵器上。 就连一向跳脱的白羽和忙着嗑瓜子啃果子的云霄,此刻也收敛了神色。好吧,度假模式结束。 秦朝朝轻轻碰了碰楚凰烨紧绷的手臂,低声道: “别急,既然找到了这里,总能找到线索。先把眼前的人救出去,他们或许知道更多。” 楚凰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那寒意,比之前更甚。 他微微颔首: “动作快,救人,问话。” 为了避免直接从这诡异的移动屋子里现身,引起这些本就惊恐的百姓更大的恐慌。 楚凰烨和秦朝朝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 秦朝朝操控着空间,无声无息地移动到石牢侧面一处阴影浓重的岩壁后。 楚凰烨和秦朝朝毫不犹豫地出了空间。 皇帝都出去了,几名暗卫及秦朝阳等,主要战力怎可能安稳地还躲在空间里?自然也跟着出去了。 一行人恰好隐藏在石牢视线的死角。 突然从温暖明亮、陈设古怪的空间,回到阴冷、潮湿、弥漫着诡异气息的地下洞窟,几人都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楚凰烨将周身迫人的帝王威压收敛了几分,但眉宇间的冷峻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整理了一下衣袍,向石牢走去。秦朝朝跟在他身侧。 突然从阴影里走出的几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人来,果然引起了牢内百姓的骚动。 秦朝朝放柔了声音,安抚道: “别怕,别出声,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她本就生得软萌软萌的,此时更显亲切和善了几分,让人一看就想亲近。 那些害怕的百姓原本慢慢平复了下来,但一见到楚凰烨,又恐慌了。 秦朝朝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你这张酷酷的帅脸在这儿不好使啊。”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牢里的人们说道: “别慌,我们不是坏人,这位是华圣阁的阁主,听说过没?” “华圣阁?” 百姓都是纯良的,即使谁都没见过华圣阁阁主的真容,这三个字仍像是有魔力。 牢里的人们眼中的恐惧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看着楚凰烨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神仙,要不是嘴巴被塞住,怕是都要喊出来了。 楚凰烨没有多言,只是对几个暗卫点了点头。 暗卫会意,指尖寒光一闪,那锈蚀的铁链应声而断,利索地给百姓们松了绑住手脚的绳索。 嘴巴和手脚一自由,那些百姓朝着楚凰烨跪下去就拜,七嘴八舌地就开始诉苦: “阁主大人,您可算来了!那杀千刀的巫教简直不是人!” “阁主大人,您可是为国为民、专跟那狗皇帝作对的大好人啊!” “咳咳。” 楚凰烨轻咳一声,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玄影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理论: “放肆!你们可知......” 话没说完就被楚凰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玄影憋得满脸通红,不甘心的退到一边。 白羽朝天翻了个白眼,低声咒骂: “该死的曹丽,把咱们陛下的名声都败光了......还好有陛下的华圣阁顶着......” 秦朝朝觉得好笑,冲楚凰烨眨眨眼,好像在说: “看吧,你这皇帝在民间的名声不是一般的差哈。在你的子民眼里,还不如个“造反头子”来得亲切可靠。” 她心里暗忖: 楚凰烨这皇帝当得是真憋屈,自家养母把他名声败得精光。 反倒是他为了给太后添堵而暗中扶持的华圣阁,在民间成了正义的化身。这上哪儿说理去? 秦朝朝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得差点哭出来的百姓,气氛都跑偏了,赶紧进入正题,问道: “大家先别急着跪,我问你们,这儿的守卫呢?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一个圆脸大叔立刻来了精神,神秘兮兮地说道: “仙子有所不知,那些守卫啊,这个点儿都偷懒去了!”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抢着补充: “他们每天晚上这个时辰都会溜去隔壁山洞喝酒赌钱,说是反正我们也跑不了,留两个人看门都是多余的!” 另一个大爷也说道: “可不是嘛!他们还说今天要养精蓄锐,准备天亮的大祭,这会儿估计正喝得欢呢!” 秦朝朝和楚凰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天助我也”四个字。 眼看天就快亮了,秦朝朝又问道: “快跟我们说说,你们是怎么被抓来的?还知道些什么?” 第358章 皇帝与反贼 一个瘦高个儿抢先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对“阁主大人”的无限崇拜: “回仙子!我们是被掳来的!他们白天逼我们挖矿、干苦力,晚上都被关在这儿......” 旁边一个圆脸大叔抢过话头: “对对!那些遭天杀的说明天......不,今天天亮就要举行大祭,要把我们的血放干,再扔进洞里去喂蛇......” 他说着打了个寒颤,秦朝朝连忙安慰: “别怕,还知道什么,慢慢说。咱们阁主来了,一定会把大家都安全救出去的。” 秦朝朝接着追问: “你们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很漂亮的,眼睛很大很亮,笑起来特别温柔......” 她边说边比划着楚兰琪三年前的模样。 前世,母亲江氏柔弱,她不得家人重视,很少出府。 还是那一次,哥哥跟兰琪公主说话,她远远见过一次,当时就觉得兰琪看起来好美,便记在了心上。 百姓们互相看了看,圆脸大叔说道: “仙子,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只是......” 秦朝阳立刻上前一步: “大叔,您快说说,只是什么?” 圆脸大叔回想了一下: “之前有几个守卫使唤我给他们搬酒过去,我听他们提起,今天有个‘大祭品’要被送过来。” “还说那姑娘水灵倒是水灵,身份倒也高贵,可惜是瞎子。” 秦朝阳的心猛地一紧: “瞎子?” 楚凰烨的眉头也几不可见地蹙起,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 圆脸大叔连连点头: “对对对,那个守卫当时还可惜呢,说他见过那姑娘,好好一个美人儿,偏偏眼睛看不见,献祭给蛇神都要打个折扣,好在身份金贵......” 秦朝朝和哥哥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升起同样的疑问—— 三年前楚兰琪明明双目完好,这盲眼的姑娘会是她吗?若是她,这三年又经历了什么? 楚凰烨目光沉静如水: “无论是不是兰琪,既然是大楚子民,既然被当做祭品,朕......本阁主都不会坐视不理。” 秦朝阳的心揪紧了,如果她是兰琪,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放弃。 秦朝阳强压下心头的焦灼,追问道: “大叔,您可知道那姑娘被关在何处?” 圆脸大叔摇摇头: “这就不清楚了。只听他们说那姑娘身份特殊,今天才会从别处押过来。” 楚凰烨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充满期待的百姓,开口道: “实不相瞒,本阁主此行,亦是为寻舍妹。” 他稍作停顿,百姓们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眼神更加热切了。 “舍妹三年前失踪,据查探,很可能人在巫教手里。” 楚凰烨神情凝重,继续道: “无论今日押来的是不是舍妹,我既为华圣阁阁主,断不会坐视任何一位大楚子民受害。” 他看向百姓们: “为免打草惊蛇,我需请诸位相助,还请诸位暂且忍耐,在此稍候。我定会护你们周全,待天亮那位姑娘来了,便带大家一同离开。” 他这句承诺感动得百姓们热泪盈眶。 圆脸大叔激动地接过话头,拍着胸脯保证: “阁主大人您放心!我们懂!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绝不给您添乱!” 其他几人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救令妹要紧!咱们受苦事小,可不能坏了阁主救人的大事!” “我们在这儿帮您盯着,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给您报信!” 那个大爷抹着眼泪道: “阁主大人真是重情重义啊!您放心去找妹妹,不用着急!我们在这儿挺好的,刚才仙子给的饼子还没吃完呢!” 另一个大爷义愤填膺: “肯定是那狗皇帝干的坏事!连阁主大人的妹妹都敢动!” “我们在这里有些日子了,听说每过一段时间,宫里就会运来一批财宝......想必那狗皇帝跟这天杀的巫教有来往!” 楚凰烨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玄影在后面憋得脸都青了。 秦朝朝赶紧打圆场: “那大家再委屈一会儿。大家放心,我们阁主一定会把所有人都救出去的。” 百姓们忙不迭地点头,一个个自觉地捡起地上的布团,还不忘交流演技心得: “老张你待会儿哭惨点,刚才眼泪不够多!” “知道知道,我这次保证哭得撕心裂肺!” “老李,你绳子绑松点,别真勒着了!” “明白,都虚虚的。” “都机灵点啊,这可是给咱们阁主大人帮忙!” 几名暗卫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小声嘀咕: “好家伙,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积极主动坐牢的呢。” 再看看自家主子的眼神里,难免带上了一丝同情。 飞羽蹭到秦朝朝身边,挤眉弄眼,用气音说道: “郡主,你猜老大不会不会一回去就派人去民间散播‘皇帝其实是个大好人’的故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云霄嘿嘿一笑: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阁主在民间的号召力,比那个‘狗皇帝’强多了......” 楚凰烨淡淡瞥了他一眼,那货立即噤声。 楚凰烨无奈,就连云霄这么正经的小伙子,竟也被秦朝朝那丫头给带偏了。 在看看百姓们热火朝天地准备“演戏”,楚凰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对着这群把他当成“反贼头子”崇拜的百姓,硬是没法像平时那样端着帝王架子。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 “多谢。” 便与秦朝朝、秦朝阳等人退回了阴影处。 楚凰烨目光扫过众人,开始分配工作: “事不宜迟,我们兵分三路。玄影,你带云霄和黑羽,仔细查探还有没有别的出口,以及巫教深处,祭坛应该只是他们的冰山一角。巫教邪门,一切小心。” “是!” 玄影三人抱拳领命,身影一闪,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中。 “朝阳,你带着周岩、张武去查探矿洞深处,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牢房、暗道什么的。务必隐藏好行踪。若发现有任何不妥,切不可擅自行动。” 秦朝阳深知责任重大,郑重点头: “属下明白,陛下放心。” 最后,楚凰烨的视线落在秦朝朝身上: “朝朝,随我去祭坛看看,再去四处看看。你的空间隐蔽,不易暴露。飞羽、冷月跟上。” 安排妥当,秦朝朝看着楚凰烨坚毅的侧脸,问道: “万一那不是兰琪公主......” 楚凰烨望着那个阴森森的祭坛,眸光深沉: “无论如何,一探便知。” 秦朝朝沉默了一瞬,忽然轻声道: “不管那姑娘是不是兰琪,你都会救她的,对吧?” 楚凰烨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自然。况且——” 他望向那些认真“演戏”的百姓,声音笃定: “能让朕的子民如此信任的华圣阁阁主,岂是浪得虚名?” 秦朝朝噗嗤一笑: “经过此事,我想,大楚皇帝也是时候脱掉马甲了。” 第359章 上古邪兽,巫教蛇神 楚凰烨与秦朝朝,带着两个贴身护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着洞穴深处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潜行而去。 越靠近祭坛,空气中的腥甜气味便越发浓重。 那是一种混合了陈旧血垢、某种腐臭以及蛇类特有的阴冷腥膻的味道,令人作呕。 原本昏暗的视野也逐渐被一种幽绿、惨红交织的诡异光芒所取代,光源正是来自那巨大的祭坛。 当四人潜行至一处得以窥见祭坛全貌的时候。 即便是有铁血手段?与?雷霆作风?的楚凰烨,和见多识广、胆大包天的秦朝朝,也不由得心头一震,脊背发凉。 这哪里是寻常的祭坛,分明是一座以人骨与怨念垒砌的邪恶殿堂! 祭坛整体呈不规则的圆形,仿佛一个巨大的、通往地底的喉管。 坛体并非砖石砌成,而是用无数森森白骨堆叠、镶嵌而成! 那些白骨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有些明显是属于成年人的四肢躯干,有些却纤细短小得令人心寒。 外围一圈大小不一的人头骨,它们被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物质粘合在一起,构成了祭坛阴森恐怖的基座。 祭坛的中央,矗立着一尊似蛇非蛇的雕像。 那雕像怎么看怎么邪恶狰狞。浑身通黑,蛇身盘绕,鳞片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却反射着幽绿的磷光; 蛇头高昂,血盆大口怒张,大张的嘴巴里布满了好几排带倒钩的尖牙。 口中衔着一颗不知是何材质的“宝石”,上面似乎布了厚厚一层干涸的暗褐色。那腥甜的气味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此。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条蛇的双眼,那是两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体,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凝视久了,竟让人产生神魂都要被吸走的错觉。 嘴巴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布满了一圈圈螺旋状褶皱的吸盘。 这独特的、标志性的吸盘,刹那间击穿了秦朝朝的记忆。 这雕像的模样,就是哥哥描述的,他们在水下通道遭遇的那两头恐怖的怪物。 “是它!绞岩吸髓兽!” 再看那绞岩吸髓兽口中衔着的那颗暗红色的“宝石”。 此刻看来,更像是一颗圆滚滚的、血液干涸的人头骨。 秦朝朝打了个寒颤,猛地看向楚凰烨: “这本该在一万年前灭绝的邪恶生物,竟是巫教供奉的蛇神!” 楚凰烨也惊呆了,他博览群书,皇室秘藏的古老典籍,他全都看过了,其中便有关于上古凶物的零星记载。 但眼前这雕像的特征,古迹中却没有任何关于它的描述。他询问的目光看向秦朝朝。 秦朝朝解释道: 我也是在一次考古的时候偶然得到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的绞岩吸髓兽跟这东西完全契合。 据载,此兽似蛇非蛇,生于极阴绝地,鳞片的防御极强,身躯坚韧。 能一动不动地趴在岩石上便于伪装,看上去就像长在岩壁上与岩石融合一般。 尤喜以头部下方那巨大的吸盘,吸附于猎物头颅之上,吸食脑髓,邪恶凶残无比。 由于这东西太过邪恶,不容存于世间,在上古时期就极其罕见。 古籍记载,这东西本该在一万年前就已灭绝。 没想到,这早已被历史尘埃掩埋的灭绝凶物,竟然现身在这地下迷宫里。 还成了这巫教崇拜供奉的“蛇神”! 这绝非偶然,意味着巫教的根源,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复杂和邪恶! 他们崇拜供奉的,根本就是一头上古时期以杀戮和吞噬为生的恶魔! 此刻,这尊绞岩吸髓兽的雕像,在幽绿与惨红光芒的映照下,更显得活灵活现,那狰狞的吸盘仿佛都正在微微蠕动似的。 瘆人!太瘆人了! “这......这究竟是杀了多少人......” 秦朝朝感觉通体生寒,往楚凰烨身边靠近了一些: “据百姓们说,巫教要把他们放干血,再扔进蛇窟去喂蛇。不知道那蛇窟里的蛇,是否就是这绞岩吸髓兽?” 楚凰烨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无论是不是,我们都必须找到它,并毁了它。” 秦朝朝点头: “还有那水下通道,我们也得再去一趟。” 她要去确定一件事。 几人再往前走了几步,一条狭窄而陡峭的石阶,从祭坛底部蜿蜒而上,直通雕像下方那布满暗褐色血垢的平台。 平台中央,那个形似扭曲毒蛇的石槽, 石槽首尾相连,一端连接着雕像的底座,另一端延伸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边缘光滑湿腻,隐隐有咕噜声从洞里传出来,仿佛正有什么活物在深处等待献祭。 槽内布满了厚厚一层暗褐色的污垢。 他们觉得,那些暗褐色的污垢,十有八九是无数受害者干涸的血液! 祭坛周围的温度极低,阴风阵阵,周围的地面,刻画着无数扭曲、诡异的符文。 秦朝朝正要看仔细,突然一阵阴风从那洞口了吹出来,吹得人汗毛倒竖。 在祭坛两侧,是几座青铜灯盏。 灯盏的造型是跪地匍匐、双手高举托着灯盘的奴隶人偶。 人偶的表情痛苦扭曲。 灯盘中燃烧的油脂散发出阵阵恶臭,显然并非寻常灯油。 火焰跳跃不定,将整个祭坛映照得如同鬼域。 秦朝朝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楚凰烨的衣袖。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所有的想象,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邪恶与死气,几乎让人窒息。 楚凰烨面色冰寒,眸底深处是翻涌的怒意与杀机。 他身为帝王,执掌生杀大权,却也把生命看得极重。 而眼前这巫教,视人命如草芥,以如此残忍血腥的方式亵渎生命,献祭生者,其行径,天人共戮! 他紧紧握住秦朝朝的手,传递过去一丝温暖和力量,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那蛇神雕像和血槽上。 白羽和冷月亦是神色凝重,手握紧了兵刃,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即使是这等顶级暗卫,这里的气息也让他们感到极度不适,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污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邪恶氛围中,秦朝朝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青铜灯座上的一排恶意的他国文字。 这文字她认得! 第360章 符文破译,太月国的阴谋 赫然写着“南楚人”几个字,是说这些奴隶是南楚的人民。 她再回头看向祭坛周围那些刻印在白骨与岩石上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乱七八糟的笔画结构渐渐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果然......这不是随意的涂鸦,这些鬼画符根本就是太月国的文字,难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白羽嘴角抽了抽, “这字写得跟蚯蚓找娘似的,也太抽象了!” 楚凰烨也顺着秦朝朝的视线望去。 他也精通多种古文,但地面上这些扭曲的线条,与他所知的任何王朝、任何部落的文字都大相径庭。 更像是一种活着的、充满恶意的爬虫痕迹。 楚凰烨惊疑地问: “你认得?” 这是太月国的文字,她何止是认得,前世,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懂得多个国家的文字那是基础。 秦朝朝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压下心头的震撼与寒意: “认得......但我不希望认得......” 想不到,时隔千年,竟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又见到了这个国家的文字。 她指向那些在幽光下仿佛在跳动的符文解读,带着考古学家发现关键证据时的专注与惊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蛋疼: “这些文字的意思并非祈福或颂神,而是在重复吟唱。” “吟唱关于痛苦、恐惧、脑髓、鲜血的献祭,以及统治、融合、吞噬的邪咒!” 她指向连接血槽的那个黑洞: “洞口边缘刻画的,是‘入口’与‘归处’!石槽上的纹路,是在描述‘血液引导’与‘精华汲取’!” 最后,她的目光骇然地落在那尊绞岩吸髓兽雕像的基座上,那里刻着一圈最为复杂、也最为醒目的文字, “那里......那里写的是......‘以万众之哀嚎,奉于我主;以生灵之髓智,强我国土’!” 这破译出的内容,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白羽忍不住低骂: “靠!拿别人的脑髓补自己的智商?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冷月跟着秦朝朝久了,说话的腔调都有几分她家主子的感觉: “可能他们本土特产比较匮乏,连智商税都得进口。” 这不仅仅是一个杀戮场,这是一个企图用南楚无数生命的痛苦与精华,来强化太月国国运的邪恶仪轨! 那些被放干血扔进“蛇窟”的南楚百姓,他们的生命和痛苦,竟被扭曲成了异国邪术的养料! 不仅如此,他们还妄图把南楚当成奴隶踩在脚下。 “太月国......” 楚凰烨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杀意。 这个名称对他而言,并非完全陌生,却如同笼罩在遥远海雾中的一抹阴翳,模糊而充满不确定。 在他的认知里,那只是海那边的一个弹丸岛国,偶有商船或浪人漂洋过海而来。 带来些奇巧之物,也带来些关于其民风彪悍、尊崇强权的零星传闻。 海洋,对于世代居于大陆的大楚子民而言,是广阔、神秘且充满未知风险的领域,远方的岛屿国度,更像是一种传说中的存在。 秦朝朝看出他眼中的疑虑与凝重,立刻低声解释道: “太月国是一个岛国,若以直线距离算,其实离大陆并不算遥不可及。” “他们国土狭小,资源匮乏,民风......极具侵略性和扩张欲。尤其崇拜与吞噬、掠夺相关的力量。” 她想了想,找了个形象的比喻, “大概就跟村里的恶霸总想抢邻居家宅基地一个心态,只不过太月国想抢的是大陆。” 她的话语如同撕开了一层迷雾,让楚凰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个隔着茫茫大海、对大陆富饶土地虎视眈眈的岛国,竟然早已将触角悄无声息地伸到了大楚腹地,行此惨绝人寰、亵渎生灵之事! 他们不仅建立了如此邪恶的祭坛,还用他大楚子民的血肉与哀嚎,来施展这种以邻为壑、损人利己的邪法,妄图“强我国土”! 看来,3年前,楚王在南疆踏平的巫教祭坛还真是小巫见了大巫。其恐怖程度不足南楚的一成。 看样子,搞不好他们的据点不只南疆和南楚有。 “弹丸小国,狼子野心!竟敢犯我疆土,戮我子民,行此魍魉之术!” 楚凰烨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帝王的威严与杀意交织,使得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邪教作乱,而是赤裸裸的敌国入侵与阴谋! 秦朝朝的声音因愤怒和一种源自“前世”认知的寒意而微微有些发抖: “我早该想到的!这种将痛苦与牺牲视为力量源泉,崇拜吞噬与掠夺的极端思想,与太月国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他们不是在单纯地崇拜绞岩吸髓兽,他们是在模仿它!” “试图将这个上古凶物的吞噬特性,通过邪术仪式,转嫁、窃取到他们的国运之上!用我们南楚人的生命,来滋养他们的野心!” 楚凰烨冷哼: “他们既然把这种邪恶的层次提高到了“国运”至上,这个所谓的教主,只怕身份不一般。” 秦朝朝接过话头: “你说得对,说不定是太月国哪个不得志的皇子,或者......干脆是他们的太子、天皇偷偷跑来搞副业?” 这个认知让眼前的邪恶祭坛变得更加令人发指。 它不仅仅是古老邪恶的继承者,也是太月国蓄意培养、用于侵吞他国气运的毒牙! 祭坛上每一寸南楚人的白骨,每一道太月国的邪咒,都浸透着那个岛国深入骨髓的野心、贪婪与残忍。 楚凰烨的拳头紧握,帝王的雷霆之怒在眼中凝聚, “看来,所谓的‘喂蛇’,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这邪教,多留一天都是祸害!” “必须彻底摧毁这里,灭掉邪蛇,连同这些亵渎的文字,以及背后太月国的阴谋!” “不仅要救出兰琪和百姓,还要斩断这只从海上伸过来的黑手!此件事了,朕必亲率王师,踏平那蕞尔小国!” 第361章 仙府纳民,天宫仙缘? 楚凰烨和秦朝朝刚退出祭坛,往深处走去,就碰上了回来报信的云霄。 云霄的脸上混杂着发现重大秘密的激动,与面对惨状的愤怒,呼哧呼哧喘着白气。 “主子!” 云霄冲冲行了礼,语速极快地说道: “属下在那边山洞里发现了大量金银财宝、古玩玉器,数量惊人,绝对是巫教这些年搜刮的财富!” 楚凰烨眼神一凛: “藏财之地?” 云霄点头: “不止如此!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的牢笼!” “里面关着很多人,看衣着都是普通南楚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精神萎靡。” “被铁栅栏围着,外面有邪教徒持械看守!粗略估计,不下五十人!” “......但是......属下没有发现兰琪公主......” “属下们不敢打草惊蛇,赶紧回来报信。” 这个消息如同在楚凰烨燃烧的怒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楚凰烨面沉如水,眼中寒光烁烁: “还有如此多的囚徒,看来,他们这次行的阴谋,怕是要破釜沉舟。” “这些财宝,既是他们的活动经费,恐怕也是用来支撑其海外野心的一部分。” 这时,秦朝阳一行人也回来了,均在山洞里发现几十号囚徒。 玄影和黑羽还在探有没有别的出口,还没回来。 楚凰烨当机立断: “事不宜迟,兵分两路。朕和朝阳等在这里,救出那姑娘。” “无论那姑娘是不是兰琪......咱们都不能等了,兰琪重要,大楚的百姓也重要。” “朝朝,你和冷月先去解救百姓,以防巫教发现据点暴露,把人都杀掉。” “财宝也转移了。冷月,务必护你家主子周全,万事小心!” “是!” 冷月抱拳。 一听有财宝,秦朝朝眼睛都亮了: “放心吧!保证把百姓们都救出来,再把巫教的老底搬空!” 秦朝朝点头,她有空间在手,只要百姓们配合,救出他们不是问题。 正好她的医院里空间大,大不了多拿两个休息厅来容纳这些人。 至于财宝,有多少收多少,多多益善,嘿嘿。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由远及近! “快走!别磨蹭!” 是巫教徒的声音!他们押送那个“大祭品”姑娘过来了! 时间紧迫!秦朝朝当机立断,闪身进入牢房,对着里面二十多名主动留在牢里,正翘首以盼的百姓说道: “大家听着,他们来了!我现在立刻带你们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里有水、有食物,你们只管安心休息,不要害怕,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惊慌!我们一定会把你们所有人都平安送出去!” 百姓们对“阁主大人”和眼前这位“朝朝仙子”早已信任无比。 何况,就算再坏能坏过被人当成祭品放干血? 他们对生存的渴望,远远超出了对未知的恐惧。 此刻,百姓们没有任何犹豫,纷纷决然地点头: “我们信仙子!” “仙子快带我们走吧!” 秦朝朝不再多言,集中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网,笼罩住牢房内的所有百姓。 下一刻,在楚凰烨、秦朝阳等人的眼皮底下,那二十多名百姓,如同被清风卷走的落叶,倏忽间便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纵使楚凰烨,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何其幸运,今生要娶一个仙女当老婆。 二十多个百姓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裹挟着,很舒服,似乎瞬间就从无尽的黑暗穿越到了光明。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脚下一实,已经站在了一个他们做梦都梦不出来的地方。 “哎呦喂!这、这是哪儿啊?” 圆脸大叔第一个叫出声来,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上了西天。 只见他们身处一个巨大、明亮、干净到令人发指的房间里。 头顶平整如镜、还会发出柔和的白光,那光照得四周纤尘不染,比他们见过最有钱的老爷家的祠堂还亮堂万分。 墙壁雪白光滑,摸上去冰凉凉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地上铺着平整的、带着奇怪花纹的石板,亮堂堂的。 一排排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奇怪但看着就很舒服的椅子,这些椅子连成一排,整齐摆放。 最神奇的是墙角那个白色的像柜子一样的东西,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的装满水的大葫芦。 一个胆子大的小伙子碰了一下那个凸起的小机关,“哗啦”一声,一股清澈透明的水流竟然直接流了出来! 人群又是一阵又惊又喜的骚动: “天爷!这柜子自己会出水!是仙泉吗?!”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又被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一些疑是糕点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些用花花绿绿、亮闪闪的纸包着的他们从来没见过的、看起来就很好吃的东西。瘦高个儿咽了口口水,不敢伸手。 “这......这莫非就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上才有的仙果点心?” 这时,冷月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看着这群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手足无措的百姓,冷月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耐心安抚: “诸位不必惊慌。这里是我家主子开辟的一处安全洞天,暂且安身。这些是饮水和食物,可以取用。” 冷月拿起水杯教他们放水: “此乃山泉水,直接饮用即可。” 又拿起一块独立包装的蛋糕,撕开包装,露出里面金黄松软的蛋糕体: “此物名为‘蛋糕’,是点心,大家放心食用。” 看着这位叫冷月的仙子亲自示范,百姓们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激动得热泪盈眶。 “呜呜呜......我们这是遇到真神仙了!” “我就说那位朝朝仙子气质不凡,原来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救我们了!” “这水真甜!比井里的水还甜呢!” “这蛋糕......娘诶,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又软又香又甜!没想到,咱们也能上一回天宫啊!” 瘦高个儿连连点头,捧着块小蛋糕舍不得大口吃: “是啊老张!阁主大人身边果然都是神仙人物!那位朝朝仙子,肯定是王母娘娘座下的童女!手一挥,就把咱们接到这仙府里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遇到了神仙,朝着冷月就拜: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多谢仙子赐下仙缘!” 第362章 听墙角,惊天阴谋 冷月看着这乌泱泱跪倒的一片,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她试图解释: “诸位请起,我家主子她并非神仙......” 圆脸大叔一副“我懂”的表情: “哎呦,冷月仙子您就别谦虚了!我们都懂!天机不可泄露嘛!” “您放心,我们就在这儿好好待着,绝对不乱跑,不给朝朝仙子添麻烦!” 冷月: “......” 好吧,你们高兴就好。 她无奈,只好再次强调: “此处安全,但休息厅的门窗,一会我锁好,诸位切勿随意触碰,安心在此休息,待外面安全了,我家主子自会送诸位离开。” “明白明白!” 百姓们异口同声,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和进入仙境的兴奋与虔诚。 “仙子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我们保证乖乖的守规矩!” 冷月看着这群很快就适应了这里,并且自动进入“虔诚信徒”模式的百姓,默默扶额。 她对众人点了点头,最后锁好门窗,身影一闪,离开这里,复命去了。 操控空间往前瞬移,准备救出关押在其他地方的百姓的的秦朝朝,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百姓心中已经无限拔高,直奔神话传说级别。 也为不久的将来,百姓们对朝廷完全信任奠定了基础。 毫不意外的,她顺利收了山洞里的所有财宝钱财,大大地发了一笔横财。 救出的百多号百姓都放在医院的休息厅里。 对于饱受折磨的他们来说,无异于天堂。 且说秦朝朝,将救出的百姓和搜刮的财宝都在空间里安置妥当后,感觉自己富得流油,心情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但她可没忘了正事—— 探查巫教核心,尤其是那个神秘的教主,她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妖孽。 秦朝朝嘿嘿一笑,眨眨眼: “冷月,咱们去听听墙脚,看看能不能捞点大鱼!” 至于救出兰琪公主,那是楚凰烨和哥哥的事,她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冷月看着自家主子那跃跃欲试的小模样,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默默点头: “主子高兴就好。” 秦朝朝意念一动,带着冷月,如同无形的幽灵,融入了洞穴的阴影之中,在复杂的洞穴系统里穿梭。 这招还是她最近才琢磨出来的。 冷月待在移动的、绝对隐蔽的监听站里往外瞧。 秦朝朝可以带着空间正常走。不用像以前那样一闪一闪的跑。 正穿梭着,迎面撞上两个端着食盒、骂骂咧咧往祭坛方向走的巫教徒。 “妈的,天天伺候那变态玩意儿,晦气!” “少废话,赶紧送完回去喝酒,听说今天抓了个细皮嫩肉的女奴,说不定......” 秦朝朝一听,小脾气就上来了: 助纣为虐的东西,联合太月国的鬼残害自己的同胞,还敢惦记?姑奶奶我给你点颜色瞧! 秦朝朝意念一动,手里多了一把混合的痒痒粉,辣椒粉、胡椒粉、芥末粉......嘿嘿嘿,只要想得到的都来点。 正当那两个教徒抱怨通道里怎么突然有股怪风时, “阿嚏!!”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 “痒,痒死老子......” 乱七八糟的粉末凭空出现,劈头盖脸糊了他们一身一脸。 尤其是辣椒粉钻进鼻孔眼睛,那滋味,简直销魂蚀骨。 “啊!我的眼睛!” “水!快找水!” 两个教徒丢盔弃甲,涕泪横流,边抓边乱窜。 食盒打翻在地,里面的供奉也不知是什么肉,滚了一地。 秦朝朝在空间里笑得直打跌。 冷月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主子这作弄人的手段真是接地气。 恶作剧还没完。 等那两个教徒稍微能睁开一点眼睛,跌跌撞撞想往回跑时,一头撞上了一块明明刚才还在前方几丈远的大石头上。 自然是秦朝朝用意念让那石头在她的空间一进一出挪到了那两人的面前。 只听一声闷响,那两人撞了一头包。 “鬼!有鬼啊!” “是蛇神发怒了!快跑!” 两人彻底崩溃,“嗷”地一嗓子嚎出来,连滚带爬地跑远了,估计能做好几天噩梦。 秦朝朝满意地拍拍手: “小惩大诫,等哥哥救出嫂子,再取你们的狗命,哼!” 收拾了小喽啰,秦朝朝继续深入。 越往里,守卫越发森严,但她这“幽灵状态”简直是无解的存在。 七拐八绕之后,她感知到一处洞穴口有重兵把守,里面隐隐传来谈话声。 就是这儿了!秦朝朝大摇大摆地晃了进去。 这是一个布置得相对精致的洞穴,铺着地毯,点着鲸油灯。 虽然依旧摆脱不了地下空间的阴森,但比外面那些白骨祭坛可是豪华太多了。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着暗紫色绣着诡异蛇纹长袍的男子,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青铜蛇首面具,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想必这就是那位神秘的教主了。 站在他下首,正躬身汇报的,是一个穿着深褐色管事嬷嬷服饰的老妇人。 秦朝朝定睛一看,差点叫出声来! 哎呦我去!这不是慈安宫里那个,前些日子失踪的朱嬷嬷吗? 果然在这儿,还对这个蛇首面具男如此恭敬? 秦朝朝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仔细听。 只听朱嬷嬷恭声开口,说的还是太月国语: “主人,京城传来消息,南楚睿王被抓,那个南楚的公主怕是还得再留一留。” 那面具男冷哼一声: “北昭长公主和楚睿轩那两个蠢货,对我们已没有价值,南楚皇帝要杀便杀。” “不过你说得对,派个人去祭坛,通知他们,放干那楚兰琪的血就行了,留她一口气。本王还有用!” “楚凰烨......倒是比他那个昏庸的父皇难缠些,运气嘛......也好那么一丢丢,遇上的女人是秦朝朝。” “不过无妨,只要这次大祭成功,引动地脉煞气,重创南楚国运。再加上本座手里握着楚凰烨的妹妹......” “这大楚江山,迟早要换个主人。太月国的荣光,必将照耀这片富饶的土地!” 朱嬷嬷接过话: “属下先恭喜主人,天皇看见您的成就,一定会把皇位传于您,而不是那个草包太子......” 秦朝朝心中巨震! 果然跟太月国有关! 第363章 超纲的妖孽 秦朝朝心中巨震! 果然跟太月国有关。 这个面具男一口一个“本王” ,十有八九是太月国的皇子跑到大楚来搞兼职。 而且听这意思,除了曹丽,楚睿轩果然也掺和了一脚。 秦朝朝心里直翻白眼, “这俩二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人家盯上的是你们家祖传的宅基地啊!” 这母子二人只怕还不知道,以为出点钱财,人家就能助他登上皇位。 哪知与虎谋皮,到头来别人算计的不只是自己钱财,还有自家江山。 自己忙活一场,不过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而已。 秦朝朝想到这里,只听朱嬷嬷又说道: “主人英明。只怕慈安宫那位到死都不知道,她把楚兰琪送到咱们的手里,断的不只是楚凰烨的气运,还顺手把她儿子的皇帝梦给掐了。” 那面具男得意一笑: “正是因为楚兰琪身份尊贵,血脉特殊,到时候几百号人喂了蛇,再放出消息,南楚皇室伙同巫教残害百姓,楚凰烨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他失尽民心,加上龙脉受损,本王看,他如何坐稳这南楚的皇位!” “至于楚凰烨......他若敢来,这地底迷宫,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秦朝朝听得心头火起, “握草,好歹毒的计划!”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掀桌了, “不仅要害人害国、颠覆国运,还要让楚凰烨背黑锅?这能忍?” 必须不能,这个戴面具的妖人,绝不能留! 秦朝朝眼神一厉,手一翻,下一秒,手里便多了一把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洞穴中响起,迥异于任何弓弩暗器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杀气,打破了地底的死寂。 子弹直射面具男的眉心,这一枪,按说是志在必得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即便是拥有空间异能的秦朝朝也瞳孔骤缩,心中一震。 就在子弹射出来的那一瞬,面具男一直藏在袖口里的右手动了。 “铿!” 一声刺耳欲聋的、类似金属撞击的锐响爆开,火星四溅。 那只手挡在他额前,那枚子弹,竟然被他徒手抓住了?! 不,不是徒手! 秦朝朝看得分明,那抓住子弹的,根本不是什么血肉之躯。 那是一只假手! 此刻,那颗弹头,正被他的假手捏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朝朝看得嘴巴都张圆了: “咳咳,尴尬了。” “喔槽,好快的速度!” 冷月也跟着爆了粗口,在空间内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朱嬷嬷张大了嘴,吓得倒退几步,连尖叫都忘了。 面具男放下手臂,青铜面具下的目光掠过一丝惊愕,下一瞬,切换成“三分不屑三分嘲讽四分老子最屌”的扇形图表情。 他低头,用那只正常的左手,从右手里接过那枚弹头,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啧啧啧......” 面具男意味不明的咂舌,沙哑的破锣嗓子带着点欠揍的玩味,直令人毛骨悚然: “好厉害的暗器,速度惊人,力道刚猛,若非本王这只‘手’,今日怕是要阴沟里翻船了。” 他捏着那颗尚带余温的弹头,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视着昏暗的洞穴四周,试图找出是谁在背后暗算他。 却毛都没发现一根,心里惊疑不定。 “啧,” 他又咂了一下舌,戏谑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出来!” 说着他挑衅似的,捏着弹头的手一用力,那金属弹头竟在他手里变了形。 “这暗器......绝非南楚所有,也不是这世间常见的路数。” 他喃喃自语,更像是在分析给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听: “力道、速度,匪夷所思。阁下究竟是何人?楚凰烨派来的?还是......也想分一杯羹的同行?” 秦朝朝暗道: 楚凰烨在大殿上接连突突了6名刺客,用的就是手枪。 看来消息还没传到这偏远山区。不过这妖人的一口中原话说得倒是挺流利。 这时,面具男又开口了,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开始放狠话: “不管你是谁,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本王这地宫,正好还缺几具上好的养料。” 他找不到秦朝朝,但知道敌人就在附近,这种“敌暗我明”的憋屈感让他火气噌蹭往上冒,激起了他更深的杀意。 突然,他袖袍猛地一甩。 “咻咻咻——!” 几声破空声响起,几道乌光一闪,剧毒飞镖朝子弹射来的方向射来回去。 “当当当!” 那面具男打出的剧毒飞镖全部钉在了对面的石壁上,打了个寂寞。 洞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面具男还保持着拂袖发镖的姿势,蛇首面具下的双眼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飞镖穿过的、此刻仍然空无一物的区域。 他确信自己刚才没有丝毫感觉出敌人离开的迹象,那颗“暗器”就是从那里射过来的,绝不会错! 可是......人呢? 他的飞镖并非直射暗器射来的方向,而是呈扇形覆盖了那片区域。 他自信,那被覆盖的所有角度,即便是最顶尖的隐匿高手,也绝无可能在不引起丝毫空气流动、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完全避开。 更何况是仿佛直接消失了? 朱嬷嬷也吓得缩在石座后面,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主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看看空荡荡的洞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妖孽有点东西啊!” 空间里,秦朝朝拍了拍小心脏。 暗道侥幸,若非她有挂,刚才那一下,她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妖人的实力超纲了,还有一只可以抓住子弹的假手,远超她的预估。 面具男惊疑不定,收回手负于身后,对着空气喊话: “何方高人,在此装神弄鬼?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声音在洞穴内产生回响,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有鲸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地下暗河若有若无的流淌声。 这是面具男第二次喊秦朝朝出来了,秦朝朝心里吐槽, “你当我傻啊,我脑子进水才会这个时候跳出来!” 第364章 巫教教主被戏耍得破防 面具男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四周,脚步极其缓慢地移动,试图通过空气的流动、声音的细微变化,甚至是直觉,来找出那个隐匿的敌人。 然而,一无所获。 那个散发出杀意的存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幻觉,或者已经融入了这片黑暗,感觉哪儿都在,又哪儿都不在。 这种未知,比明确的敌人更让人心悸。 “主人,是......是蛇神显灵了吗?” 朱嬷嬷颤声问道,自从在大楚皇宫见过萧淑妃“鬼魂”后,她现在看啥都像蛇神显灵。 面具男烦躁地低喝一声: “闭嘴!” 他绝不相信是什么蛇神,那不过是他编出来控制愚民的工具。 这更像是某种极高明的潜行秘术,或者是中原那些传说中的奇门遁甲?似乎比他的忍术更高级?不可能! 他不信邪,猛地停下脚步,双手飞快结印,大喝一声: “显!”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是太月国忍术中的一种探查秘法,能感知极其微弱的气息和能量波动。 气浪掠过山洞空间。 在面具男的感知中,依旧空空如也!甚至连刚才暗器射出时那一闪而逝的杀意都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怎么可能?! 他的面具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探查秘法从未失手过!除非对方的能力层次远高于他,或者根本就不是同一种力量体系!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明明知道危险就在身边,却看不到,摸不着。 空间里,秦朝朝和冷月正嗑着瓜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秦朝朝不慌不忙地把瓜子壳丢进垃圾桶,起了玩心。 “哎哟我去,你看他那样,跟无头苍蝇似的!给他找点乐子玩玩。” 她心念一动,只听“啪”的一声, 一颗小石子打在了朱嬷嬷的后脑勺上。 “哎哟!” 朱嬷嬷吃痛,惊叫一声,一摸脑袋,好大一个包! 她捂着脑袋惊恐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面具男立刻警觉地转向朱嬷嬷,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 朱嬷嬷吓得魂不附体,话也说不利索: “主、主人......有、有东西打老奴......” 就在她话说了一半,又是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掠过。 朱嬷嬷只觉得头顶一凉,随即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并不剧烈,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触手的不再是原本有些油腻的花白头发,而是一片光溜溜的头皮! 她惊恐地扭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几缕被齐根切断的发丝正飘落在地上。 她颤抖着双手在自己脑袋上一阵摸索,左边头发还在,右边从发际线到耳后,光溜溜的。 “啊——!鬼、鬼剃头呀——!” 朱嬷嬷一声凄厉的尖叫,被朱嬷嬷的阴阳头看得目瞪口呆的面具男回过神来。 气急败坏地一掌劈向空气,当然,又劈了个寂寞。 面具男眼神一凝,几步跨到朱嬷嬷身边,仔细检查她身后的石壁和地面,依旧一无所获。 面具男瞳孔骤然收缩,朱嬷嬷的头发凭空被削掉了半边,他却连人家的边都没摸着。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潜行或暗器手段!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是鬼魅?是妖术?还是某种他无法想象的武功或异术?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他的头顶,让他握着假手的手指都微微发凉。 他之前只是觉得对手隐匿功夫高明,手段诡异,但现在,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心中的疑虑和不安更深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视整个洞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紧绷: “到底是谁?!给本王滚出来!休要在此装神弄鬼!” 就在这时—— “啪!” 有东西朝面具男面门射来,面具男反应极快,那只诡异的假手再次闪电般抬起,将飞来的物体抓在掌心。 他冷哼一声,以为又是那诡异的暗器,正要嘲讽对方黔驴技穷,却感觉掌心触感不对。 他摊开假手,低头一看—— 泥马!一颗圆滚滚、香喷喷,炒得微微焦黄的花生米,正安静地躺在他的金属掌心里。 用如此凌厉手法打来的,竟然是一颗花生米?! 面具男心里万马奔腾: “我艹......这特么是在逗我玩呢?!” 面具男心里的万马还没跑完,更过分的来了—— “噼里啪啦”,一大把花生米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当当当” 一阵脆响,有好几颗都砸在他的面具上。 羞辱! 这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羞辱! 先是用石子,现在又是花生米!对方根本不是在发动攻击,而是在像逗弄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猴子一样戏耍他! 他堂堂太月国皇子,巫教之主,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噗嗤——哈哈哈!” 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清晰得像是就在他耳边响起。 一瞬间,面具男暴怒,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混——账——!!” 面具男彻底破防了,再也维持不住那故作高深的姿态,冲着空气狂犬: “给本王滚出来!滚出来!!” 他像是疯了一般,双臂猛挥,宽大的袖袍中,无数的飞镖、毒针、手里剑,如同暴雨梨花般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发送暗器。 嗖!嗖!嗖!叮!当!噗! 暗器密集地钉在石壁上、地面上,把山洞墙壁都扎成了刺猬。 甚至有几枚擦着魂飞魄散的朱嬷嬷飞过,吓得她翻白眼,差点直接晕了过去。 秦朝朝在空间里笑得直抽。 “艾玛,你看他气得跳脚的样子,像不像个被抢了香蕉的猴子!” 冷月也忍俊不禁直笑,觉得自家主子这般孩子气,与眼前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解气。 “主子,您这样戏耍他,是不是太孩子气了?” 秦朝朝理直气壮: “这叫心理战术!你看他现在气得智商都归零了,多好玩!” “不信你等着看,待会收拾他可就容易多了。” 第365章 荒诞的屠杀 面具男一通疾风暴雨般猛击过后,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没有人!还是没有任何效果,屁都没有一个! 那个隐形的敌人仿佛根本不存在,或者正躲在某个角落里,正嘲笑他的吧? 一种无力感和深深的寒意迫使他冷静下来: 对方能轻易用花生米打中他,就能用更厉害的东西,若是想取他性命......细思极恐。 他不敢再想下去,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好......很好......”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本王发誓,定要将你揪出来,剥皮抽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具男放完狠话,转头对朱嬷嬷吼道: “走!此地不宜久留!” 不管来的是谁,拥有何种诡异手段,先离开这个已经暴露的据点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面具男双手快速结印,低喝一声: “遁!”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就想溜。 瘫在地上的朱嬷嬷突然间来了力气,也连滚带爬地跟上。 秦朝朝在空间里冷哼一声: “果然是忍术!现在想跑?晚了!” 面具男在方才用忍术寻找她踪迹的时候,她就防着对方会用遁术了,岂会让他轻易逃脱? 就在面具男双手结印完成,身形开始模糊、即将化作一缕黑烟消散的刹那—— “砰!” 又是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 这一次,子弹打在了面具男的脚背上。 “呃啊——!” 面具男抱着被打穿的脚丫子,单脚在原地蹦跶,疼得嗷嗷直叫。 他正在全力催动遁术、心神与术法紧密相连,脚背突然挨了一枪。 那酝酿了半天、眼看就要成功的遁术,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气,身形重新凝实。 艾玛,别提了,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面具男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今天算是彻底栽了,气急败坏地朝着空气怒吼: “谁?!到底是谁?!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本王滚出来!” “有本事出来单挑啊!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见对方没回应,面具男开始不干不净地骂街。 这次有回应了,回应他的,是又一发子弹。 “砰!” 这一枪,目标是他的蛇首面具上那凸起的“鼻梁”。 子弹撞击在坚硬的金属面具上,擦出一溜火星,发出“嘠”的一声牙酸的刮擦声。 面具男脑袋被震得向后一仰,虽然面具挡住了子弹,但那冲击力也让他脖子有点发酸。 他心中的怒火更炽,这不仅是攻击,更是对他威严的挑衅,他看得明明白白的,对方在耍着他玩呢。 面具男气得大叫: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简直奇耻大辱!” 空间里,秦朝朝咂咂嘴: “哟吼,这面具还挺硬!看来不是地摊货。” 她优哉游哉地吹了吹枪口: “不过没关系,姐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戴着头套不服的。” “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略略略~” “再说了,跟你这种偷鸡摸狗、还想颠覆别人国家的瘪三讲什么江湖道义?” 旁边的冷月扶额,一脸无奈,她看着外面那个被耍得团团转、气得跳脚、快要精神崩溃的面具男,提醒道: “主子,他那只假手能抓住子弹,本身修为也不弱,切莫轻敌。” “知道啦知道啦,这不正逗他玩嘛,先消耗一波他的耐心和体力。” 秦朝朝浑不在意,生活多辛苦,免费送上门的乐子,能不要嘛? 必须不能啊,只要不玩脱,怎么都好说。 就在面具男暴跳如雷的时候,“咻咻咻——”十几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洞穴各处通道涌了来。 个个行动迅捷,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冰冷,正是巫教的精英杀手赶到了。 面具男那阴狠的眸子寒光一闪,杀意冲天,声嘶力竭地命令: “结阵!给本王把那只老鼠轰出来!死活不论!不!给本王扒皮抽筋!” 这些杀手训练有素,迅速移动,占据特定方位,手中飞快结印。 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弥漫开来,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道道乌光在他们之间流转,似乎是一种合击阵法,威力显然比单打独斗强得多。 秦朝朝挑眉: “哟呵,还组上队了?” 话音未落,抬手就是“砰砰砰”几枪。 秦朝朝在空间里一边移动枪口,一边嘴里还配着音: “一个......” “两个......” 杀手还没反应过来,连续倒了两个。 刚结成的阵势,还没发挥威力就被秦朝朝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打得七零八落。 第三个杀手比较机灵,试图用诡异的步法躲避,结果屁股上挨了一下。 那货捂着屁股一头踩在面具男的痛脚上,气得面具男抬起那只机械手爆了他的头。 冷月看得目瞪口呆,秦朝朝哈哈一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谢谢你啊,替我省了一颗子弹。”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训练有素的巫教精英,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看到,便已命丧黄泉。 两个被秦朝朝一枪毙命,一个更是憋屈地被自家主人的机械手爆了头。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剩下的杀手大脑几乎宕机了一瞬。 就是这短短一刹那的愣神, “砰!” “砰!” “砰!” 又是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枪响,三名杀手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倒下。 不过一瞬,杀手就死了6个。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弥漫的血腥味,让剩下的杀手们心胆俱裂。 面具男目眦欲裂,这还不算,只听一个带着几分游戏人间的慵懒和戏谑的女声在洞里响起: “打地鼠喽!左边一个......” 这个如同梦魇一般的声音,当然是秦朝朝毫不掩饰地放出来的。 被点名的左边那个杀手浑身一个激灵。 只听“砰”的一声,那像是被魔音钉在原地的杀手就倒了下去。 “右边一个......” 右边的杀手终于反应过来,他听到点名,吓得“嗷”一嗓子就要躲。 可是再快快不过子弹啊,“砰”地一声过后,也倒在了地上。 “中间那个......” 两边杀手都偏头往中间瞧,中间那个杀手猛一下跳了起来。 第366章 嘴炮暴击,集体崩溃 两边杀手都偏头往中间瞧,中间那个杀手猛一下跳了起来。 “对就是你,跳起来的那个,倒!” “砰!” 第三声枪响落地,中间那个杀手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女声慵懒的笑意再次响起,仿佛只是在清点货品: “一、二、三、四、五、六,配合得不错,可惜就是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还当什么杀手?不如投胎做个养猪的。” “继续继续,排好队,不要急,人人有份。” 养猪?!他巫教精心培养的精英,在她眼里只配养猪?!面具男感觉自己的理智弦又崩断了一根。 “混账!竟然是个女人!” 他这一次听得无比真切,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左前方那根粗大的石柱附近。 他一掌击了过去,不用说,再次打了个寂寞!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面具男喃喃自语,那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他攻击的方向明明没错,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 剩下的杀手们彻底崩溃了!就差丢盔弃甲。 他们不怕死,但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死亡方式,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面具男目眦欲裂,肺都要气炸了,气得破口大骂,声音都劈了叉,蛇首面具都挡不住他喷薄而出的怒火: “废物!一群废物!!” “都给本王清醒点!那是敌人!不是你们教习嬷嬷!” 剩下的几个杀手已经被同伴各种“标准姿势”的死亡吓得魂飞魄散,哪还听得进命令? “鬼啊——蛇神显灵啦——” 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幸存者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阵法、什么命令,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想离这个无形的死神越远越好! “废物!都给本王站住!” 面具男气得几乎吐血,试图阻止溃逃,但根本无人听从。 更让他憋屈的是,那藏头露尾、耍得他团团转的竟然是个女人。 面具男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杀手们,像中了邪似的,被那女魔头一点名就乖乖配合表演,然后干脆利落地领了盒饭。 他胸口那团火啊,烧得比地底熔岩还旺! 这帮蠢货!平时训练的时候一个个机灵得跟猴儿似的,执行任务时冷酷得像个假人,很正常的啊。 怎么今天碰上这个藏头露尾的女魔头,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让往左倒绝不往右歪,让跳起来就绝不趴下?这特么是杀手还是提线木偶啊?! 他听得真切,那声音清脆,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分明年纪不大,怎么比他巫教教主还可怕? 还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他连影子都摸不着的女人,真特么憋屈! 这简直是在他作为男人和作为强者的双重尊严上反复摩擦,简直是在他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浇了一桶油啊! “藏头露尾的贱人!给本王滚出来!滚出来正面对决!” 面具男一声怒吼,秦朝朝被逗乐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面具男听着声音这次是在右边石柱后面。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所有的怒火和憋屈都化作了这倾力一击。 那只金属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可怕威势,猛地朝那根石柱后方凌空抓去! “给本王死来!” 一道凝练无比的黑色爪影,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和某种腐蚀性的阴毒内力。 如同实质的巨蟒,发出刺耳的尖啸,穿过秦朝朝的空间,狠狠地轰击在石柱后方那片区域。 这一抓,就算抓不到人,也要将那片空间搅乱! “轰隆!!” 一声巨响,碎石纷飞! 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石柱被这一爪直接撕掉了一大块,后方那片岩壁被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沟壑,烟尘弥漫。 面具男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区域,期待着能听到一声惨叫,或者看到一丝血迹。 待烟尘散去,石柱后面除了被破坏的岩石,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甚至连一点有人待过的痕迹都没有,总之他是连一根毛也没见着。 他这含怒一击,足以开碑裂石,却再次打了个寂寞! “啊啊啊——!贱人!你有本事给本王出来......” 面具男话还没说完,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朝着他的嘴巴射来,面具男的右手一抓,子弹抓在了手里。 他捏着变形的弹头,蛇首面具下的目光更加阴冷: “找到你了!你跑不掉了!信不信本王定把你......” 话没说完,那女声就懒洋洋地打断了他: “定要将我剥皮抽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省省吧大哥,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能不能来点新鲜的?比如‘我请你吃糖’什么的?说不定我心情好就出来了呢?” 冷月再次无奈摇头: “主子,您就少说两句吧,我看他快被您气疯了。” 秦朝朝笑眯眯地道: “疯了好啊,疯了容易出错。” 果然,面具男被这话气得七窍生烟,请她吃糖?! 他请她吃毒药还差不多!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能叭叭、这么气人的小贱人。 “啊啊啊!气煞我也!” 他彻底放弃了思考,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格调了。 像个被抢了玩具的熊孩子,挥舞着那只无坚不摧的机械臂。 对着空气就是一通毫无章法、蕴含着狂暴能量的乱轰! “轰!轰!轰!” 乌光乱闪,劲气四射,打得洞穴石壁坑坑洼洼,碎石乱飞,连那可怜的鲸油灯都被震灭了好几盏,光线都暗了几分。 那场面,不像是在对敌,倒像是在无能狂怒地拆家。 躲在石椅后面的朱嬷嬷只恨地上没生出一个洞来。 冷月看着外面飞沙走石的景象,无奈道: “主子,他再这么拆下去,这洞怕是要塌了。” 秦朝朝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安啦安啦,他心里有数......大概吧。” “再说了,塌了就塌了呗,正好给他自己修个现成的坟,还省了挖坑的功夫。” 第367章 陷阱,兰琪 面具男一顿狂暴猛砸,以他为中心,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被震成齑粉,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是他压箱底的招式之一,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意图将整个洞穴都犁一遍,他就不信他逼不出那个可恶的妖女! 能量席卷而过,洞穴震动,顶壁有碎石簌簌落下。 可当烟尘散去,洞穴内除了多添了几具还未逃跑,被误杀的杀手尸体,依旧没有那个女魔头的踪影。 她仿佛真的融化在了空气里,这全力一击如同打在了空处,面具男不甘到极点,跛着脚暴走。 冷月看着外面那几乎要气爆炸的面具男,复杂地说道: “主子,他这底牌恐怕用了不少,气息都有些不稳了。您这‘消耗战术’效果显着。” 她不得不承认,虽然方式让人无语,但秦朝朝的策略确实高效地瓦解了对方的阵型和心态。 秦朝朝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那是,跟这种一根筋的家伙硬碰硬多不划算?咱要用智慧!” 突然,面具男像想到了什么,猩红的眼底陡然掠过一丝清明。 他听南楚皇宫那对母子说起过一个人,行事风格如此刁钻气人的,除了她还有谁? 一个名字,一个他原先并未太过在意的名字,骤然浮现在他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 “是你!秦、朝、朝!”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迸出来。 空间里,秦朝朝眉梢一挑,倒是有些意外。 她对着冷月啧了一声: “哟呵,这脑子突然上线了?居然猜到了。” 洞穴内似乎有了一瞬的凝滞。 躲在石椅后的朱嬷嬷浑身一抖,不对,秦朝朝有这神出鬼没的本事? 她突然想起慈安宫遇鬼的事来,难道也是她?完了,这是来抓她的! 那些崩溃逃窜的杀手残存者,在听到“秦朝朝”这个名字时,都不由得身形一滞。 原来是她!景安侯府的嫡小姐,南楚皇帝的未婚妻。 这么说,楚凰烨也来了? 杀手能想到,面具男自然也想到了,他恨恨的道: “妖女!没想到你能隔空驭物!” “好,很好!本王正愁没地方找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今日,一个都别想跑!” 秦朝朝挑眉: “哟嚯,这是要开压箱底的大招了?可惜啊,姑奶奶我不想玩了。” 她终究是放不下楚凰烨和自家哥哥那里,虽说那种找回挚爱的苦,哥哥难免要受的,先苦后甜嘛。 秦朝朝话音未落, “砰!砰!” 对着面具男就放了两枪。 面具男狞笑,铁手一抓,两颗子弹都抓在了手里, “还用这招?雕虫小技!” 就在他得意这妖女除了能藏,暗器在他面前不过如此的时候,第三个黑乎乎的东西朝他射了来。 面具男再次抓住,这一次沉甸甸的,还冒着烟,他拿在手里好奇地转着看: “这是何物......” 话还没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面具男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炸成了麻花。 秦朝朝撇了撇嘴: “看吧,好奇心害死猫。说了不想玩了嘛。” 冷月: “……” 秦朝朝又说道: “看看有没有活口。” 冷月一眼就看见躲在石椅后面吓得尿了一裤裆的朱嬷嬷: “主子,她还在。” 秦朝朝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废掉武功,绑了带走,这老货知道的脏事肯定不少。” 秦朝朝这边,硬是把一场搏斗弄成了游乐场,再看楚凰烨和秦朝阳那边,可就是真正的惨烈了。 镜头回到楚凰烨这里,听我慢慢道来: 秦朝朝刚离开,玄影和黑羽就回来了,还未汇报,通道那边的脚步声就近了,伴随着巫教徒不耐烦的呵斥和推搡声。 楚凰烨与秦朝阳对视一眼,阴影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秦朝阳,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被押解而来的素白身影。 十几名黑袍教徒粗鲁地推着一个少女走了过来。 她身形纤细,双眼被厚实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蒙住,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紧抿,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虽然蒙着眼睛,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秦朝阳呼吸一窒,就是她!是兰琪! 相比秦朝阳,楚凰烨此时的观察更为冷静锐利几分。 他注意到楚兰琪的步伐并非虚浮,反而异样的僵硬,带着一种被训练过的、隐含力量的节奏感。 她的顺从并非源于恐惧或绝望,而是一种彻底的、空洞的漠然,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仿佛在模拟某种持握兵器的动作。 姿态间隐隐透着一股被训练过的、随时可以爆发的凌厉。 楚凰烨想起曹丽说过,兰琪中了巫教的忘尘散。 “准备动手,小心兰琪,她可能被药物控制了,身手不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凰烨低声警示,周身内力已悄然流转,拇指悄然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行动!” 楚凰烨和秦朝阳几乎同时闪出阴影!手枪在手,谁还近身搏杀? 直接抬臂、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山洞内轰然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巫教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胸口便爆开一团血花,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仰面倒下。 火器的威力与速度,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带来了绝对的碾压。 有两名教徒被这突如其来的、从未见过的恐怖攻击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伴在一瞬间就毙了命,连对方用的什么“暗器”都没看清! “妖术!是妖术!” 一名教徒惊恐地大叫,下意识就想后退。 一个看上去像领头的大吼: “谁敢退,老子杀了谁!都给我杀!” 刹那间,通道里涌出几十个黑袍杀手,气息明显强于普通教徒,显然是巫教中的精英。 他们显然早有防备,或者说,这个地方,本身就是一处陷阱。 “保护陛下!” 飞羽厉喝一声,与其他几人组成战阵,将楚凰烨护在中间。 又是“砰砰砰”几声枪响,黑袍杀手接连倒下去好几人。 就在这时,那领头人一把扯掉楚兰琪眼睛上那块黑布,递给她一把匕首。 再猛地将楚兰琪狠狠往前一推,直接推向了楚凰烨和秦朝阳的枪口方向,尖叫道: “杀了他们!快杀了那两个拿暗器的!” 第368章 绝境,柔情 楚兰琪抬起头,双眼完好,只是空洞无神。 原来是曹丽把她交给巫教的时候,以防万一,怕她识得路逃走,才给她蒙上了黑布,并非真瞎了。 “杀了他们!” 那个指令如同魔咒,激活了她被“忘尘散”禁锢的杀戮本能。 她空洞的眼神“锁定”了持枪的楚凰烨和秦朝阳,没有任何犹豫,仿佛他们只是两个需要清除的目标。 她身形一动,竟不是躲避,而是主动的飞速向前,张开双臂,以一种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姿态,径直扑向两人。 巫教徒竟是想用她的身体作为肉盾,阻挡子弹,同时让她近身搏杀! “兰琪!不要过来!” 秦朝阳惊骇万分,他怎么可能对兰琪开枪?他持枪的手剧烈颤抖,根本无法瞄准。 楚凰烨也是脸色剧变,枪口下意识下移,生怕流弹伤到她。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迟疑间,楚兰琪及众多黑袍杀手已经冲到了近前。 楚兰琪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枪口,匕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向在外围的秦朝阳咽喉。 招式歹毒,速度极快! “小心!” 楚凰烨低喝一声,秦朝阳收枪后退,躲开这致命的攻击,不断闪避、格挡楚兰琪疯狂的攻击。 手枪在这种贴身混战中几乎失去了作用。 明明手握利器,却因为投鼠忌器,被状若疯魔、毫不畏死的楚兰琪紧紧缠住,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只在刹那间,战事逆转。 秦朝阳痛苦地呼喊,希望能唤醒楚兰琪的神智: “兰琪!醒醒!是我!秦朝阳!” 但楚兰琪置若罔闻,空洞的眼神里只有杀戮的指令。 她仿佛完全是个不知疼痛的机器,也不顾自身破绽,只攻不守,招招致命。 秦朝阳陷入了独自面对失控的楚兰琪和黑袍杀手的绝境。 他一边躲避楚兰琪招招致命的攻击,一边和巫教的杀手拼杀,苦不堪言。 楚凰烨眼角的余光瞥见秦朝阳险象环生,心急如焚,连连开枪毙敌,但一时也无法突破重围。 秦朝阳的暗卫黑羽,和两个贴身护卫急红了眼,招式越发狂暴,想杀出一条血路,却一时无法突破几名精英杀手的联手封锁。 云霄等人也都被强敌死死缠住,也无法及时援手。 秦朝阳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应对状若疯魔的楚兰琪和周围虎视眈眈的杀手。 每一次闪转腾挪,每一次格挡擒拿,首要考虑的都是如何不伤到楚兰琪,如何将她护在自己的保护圈内。 这无疑让他束手束脚,险象环生。 但他始终对楚兰琪动重手都舍不得。 很快,秦朝阳身上挂了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秦朝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再让兰琪这样疯狂攻击下去,更不能让她成为敌人利用的武器。 “兰琪!得罪了!” 他低喝一声,不再一味躲闪,而是主动迎上。 就在楚兰琪朝他刺过来的时候,秦朝阳不避不让。 右手格挡开她另一只掏向心窝的手爪,动作克制,生怕伤到她分毫。 左手扣住她握剑的手腕,内力吞吐,试图卸去她的力道。 可被药物控制的楚兰琪,力量奇大,招式刁钻狠辣,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秦朝阳不退反进,以手臂被匕首割伤为代价,把楚兰琪的双手往她身后一扭,将她死死箍在怀里。 “兰琪!醒醒!看看我!” 楚兰琪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疲惫,像一头被困的幼兽,在他怀中剧烈地挣扎。 秦朝阳将楚兰琪箍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就在这时,一个黑袍杀手向秦朝阳刺来, 秦朝阳感官敏锐,察觉到背后那森寒刺骨的杀意和毒蛇吐信般的剑风。 他若闪避,怀中的兰琪必定首当其冲,可他怎么能让兰琪受伤? 没有半分犹豫,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秦朝阳脚下步伐变幻,带着楚兰琪险之又险地旋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杀手刺来的短剑。 “嗤啦——” 剑尖划破他背后的衣衫,留下一道血痕。 秦朝阳低呼出声,箍住楚兰琪的双臂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还出口轻声安慰楚兰琪: “别怕。”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个黑袍杀手见机会来了,他看出了秦朝阳对楚兰琪的维护。 他巫教根本不在乎楚兰琪的死活,或者说,能让楚凰烨这边的人亲眼见到他们想要救的人死在面前,更能摧毁他们的意志。 那黑袍杀手眼中阴毒的寒光一闪,一剑向两人刺了过来。 这一剑完全不顾楚兰琪的死活,又快又狠,大有将两人串在一起的势头。 秦朝阳紧紧抱着疯狂的楚兰琪险之又险地避开黑袍杀手短剑的致命一击,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另一把刺过来的剑锋。 他猛地向另一侧强行扭转身体,试图用自己的背脊完全覆盖住楚兰琪,将那致命的一剑彻底隔绝。 “噗嗤——” 是剑锋入肉的闷钝声。 “朝阳——” “公子——” 周岩、张武已是多处挂彩,被黑袍杀手死死缠住,见自家公子中剑,急得眼睛充血,却是有心无力。 楚凰烨目眦欲裂,右手猛地挥出一剑,剑气生生逼退周围的数名黑袍杀手,左手拔枪。 就在那黑袍杀手向秦朝阳刺下第二剑的那一瞬,也顾不得许多,抬手就是一枪,那黑袍杀手应声倒地。 秦朝阳右背肩胛下方被有毒的短剑刺中,深入几寸,几乎把整个肩胛都刺穿了。 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浑身力气如同被抽空般一泻,他死死咬住牙,紧紧箍住楚兰琪。 痛苦的低呼响在她的耳畔,试图穿透那层药物控制。 “兰琪!停下来!求求你!” 楚兰琪眼神空洞依旧,只有杀戮的指令在驱使她,不知疲惫地、剧烈地挣扎,一丝一毫也不肯停歇。 可秦朝阳身体的剧痛加上剧毒,箍住楚兰琪的双臂,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了一瞬的松动。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动,被杀戮指令控制、疯狂挣扎的楚兰琪, 那只握匕首、被秦朝阳巧妙地别在身后的手,挣扎开来,向秦朝阳的胸膛刺了下去。 第369章 惨烈,战场 那只握匕首、被秦朝阳巧妙地别在身后的手,挣扎开来,向秦朝阳的胸膛刺了下去。 冰冷的刀锋触及温热的肌肤,死亡的寒意蔓延开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兰琪的手抖得厉害,她似乎在剧烈地挣扎。 那是被药物控制,却不肯完全沉沦的本能,是铭刻在灵魂深处印记。 是秦朝阳那声声泣血的呼唤?是他滚烫的鲜血灼烧了她的手指? 还是他宁可用自己的背脊为她挡下所有伤害的决绝,终于穿透了“忘尘散”的重重封锁,触碰到了她真实的心魂?也许都有。 那刺下的匕首,在最后关头,离心脏偏移了半分。 正是这半分,给了秦朝阳生的希望。 “任务......完成......” 楚兰琪仍然机械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秦朝阳身体猛地一僵,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冲口而出。 可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匕首最后瞬间的偏移。 他灰败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欣慰笑容。 他的兰琪还在,她的本能,在最后关头,保护了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神奇的是,就连冰冷无情的杀手们似乎都被这一幕惊得有那么一瞬忘了动作。 就在秦朝阳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他依旧没有倒下。 那双原本因重创而松弛的手臂,仿佛被某种超越肉体极限的意志力再次唤醒。 它们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量,重新收紧。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怀中迷失的少女,挡住了来自背后,和来自她自己的致命伤害。 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楚兰琪握刀的手。 他将下巴抵在楚兰琪的发顶,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安慰楚兰琪: “兰琪......别怕......我在这......朝阳在......” 楚兰琪似乎被这过于滚烫的血体灼了一下, 又或许是秦朝阳那撕心裂肺的、蕴含着三年思念与此刻的呼唤灼到了。 穿透了“忘尘散”的重重迷雾,触及了她灵魂最深处的烙印。 那双空洞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喃喃地、艰难地从记忆的碎片中挤出来几个字: “朝阳......哥哥......?” 秦朝阳微微一笑,终于倒了下去。 “公子——!!” “朝阳——!!” 楚凰烨目睹这惨烈的一幕,肝胆俱裂,还有无尽的愤怒与心痛。 狂暴的内力轰然爆发,将身前的敌人震开,不管一切地往两人那边冲了过去。 正在这时,眼里有短短一瞬清明的楚兰琪,看见秦朝阳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己的面前。 一声“朝阳哥哥”喊出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楚凰烨。 在即将再次失去意识那一瞬,举起匕首就要往自己心窝里刺。 她知道,她如果不死,就会继续疯下去,她已经害了朝阳,不能再害哥哥了。 只有她死了,才不会成为大家都拖累,哥哥才能带着朝阳逃离。 “兰琪!不要!!” 正往这边飞身扑来的楚凰烨目眦欲裂。 就在匕首即将碰到楚兰琪衣襟那一刹那,楚凰烨飞身上前,一个手刀砍在她脖子上。 楚兰琪软软地倒在楚凰烨的怀里。 楚凰烨接住软倒的楚兰琪,看着她被药物控制苍白的小脸和染血的衣衫, 再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秦朝阳,这个挚友以近乎殒命的代价,换回了楚兰琪一瞬间的清醒。 也让她避免了彻底沦为自己最痛恨的、伤害至亲之人的傀儡。 这份情,太重,太痛。 楚凰烨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眼中的怒火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巫教......太月国......朕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这场战斗还在残酷的僵持着,楚凰烨把楚兰琪轻轻放在地上, 单膝跪地,扶起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秦朝阳,轻唤: “朝阳!” 楚凰烨手指颤抖着探向秦朝阳的颈侧,感受到那微弱却仍在顽强跳动的脉搏时,楚凰烨心头猛地一松,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朝阳,撑住!” 楚凰烨迅速给秦朝阳喂了百毒清,点穴为秦朝阳止血。 但秦朝阳的伤势实在太过骇人,前后贯穿的剑伤和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以及最后那几乎刺入心脏的匕首伤, 都在汩汩地向外渗血,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秦朝阳伤得实在太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主子!敌人越来越多了!这些人好像疯子一般!” 飞羽嘶哑的喊声传来,他与另外几人,包括暗卫首领玄影,身上都挂了彩,眼看快要撑不住了。 通道前后涌来的敌人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一批,好像怎么都杀不完似的。 楚凰烨也看出来了,这些一波又一波涌出来的太月国杀手怕是被秘术控制了,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杀人机器一般。 这一次,太月国是下了血本了! 楚凰烨冷哼一声,眼中的狠厉一闪,抬手朝扑过来的几个黑袍杀手放了几枪。 必须速战速决离开这里,找到朝朝,否则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掩护我!” 楚凰烨低吼一声,将昏迷的秦朝阳和楚兰琪轻轻放靠在墙边。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手枪,对着敌人最密集的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几声枪响,最前面的几名杀手被打得人仰马翻。 可这些被控制的太月国的杀手,完全没有恐惧,倒下几个,后面的人立刻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眼神麻木空洞。 子弹终究有限,楚凰烨很快打空了弹匣。 而敌人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子弹尽了,自身能力又被身体里的毒压制。绝望在心间弥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洞内又是“砰砰砰”的枪响,将围攻楚凰烨的杀手击毙。 第370章 真正背后之人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清冽又饱含怒意的女声: “敢动我哥和楚凰烨?!” 楚凰烨压力骤减,望着秦朝朝来的方向微微一笑: “朝朝,你来了!” 秦朝朝白了他一眼,亏你还笑得出来! 秦朝朝就像一个移动炮台,一边毫不留情地开火,一边大摇大摆地向通道口移动。 她就那么往通道口一站,这才现了身,手中的枪口还冒着硝烟。 冷月护持在她身侧,手上赫然提着面具男那颗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头颅,和他那只假手。 秦朝朝带了几分匪气的娇叱: “你们教主都被老子干掉了,都他么给老子住手!” 刹那间,厮杀声为之一滞。 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通道口突然出现的那道纤细、挺拔的身影上。 就连那些杀人机器,都似乎听见老大没了,动作缓了下来。 有人崩溃地尖叫: “教......教主!” 冷月目光冷冽,扫过全场。 “当”的一声,那颗人头和假手,被随手丢在地上,头颅咕噜噜滚到了战场中央。 “首领已死,缴械不杀!负隅顽抗者,死!” 可那些被控制的太月国杀手,动作只是微微顿了一瞬,连眼中闪过的那丝茫然都极其短暂。 下一瞬,又被麻木的杀戮指令所取代,继续悍不畏死地扑向楚凰烨等人。 他们根本不受首领死亡的影响。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如同毒蛇般从洞穴深处某个隐蔽的角落传来: “哼!教主?他不过是摆在明面上无关紧要的人!真正的巫神意志,岂是你们这些凡人能揣度的?” 接着,那人用太月语大喊: “那不过是天皇众多儿子中的一个,天皇陛下万岁!杀了他们,一个不留!这是天皇的口谕!用你们的血为天皇铺路!” 喊话的是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矮小男子,他身着与其他杀手略有不同的深紫色袍服,眼神狂热又阴毒。 他才是此地真正的指挥者,直接听命于远在海外的太月国天皇。 这狂热的呼喊用的是太月语,在场的南楚众人,包括楚凰烨,皆是一怔,虽不明其意,但那语气中的疯狂与杀意却清晰可辨。 可秦朝朝不仅听得懂,还听得明明白白! 就在那隐藏在暗处的太月国指挥使以为自己的命令无人能解,正准备欣赏这群南楚人在茫然中被屠戮殆尽时。 一道清冽的女声,用字正腔圆、甚至还带着点京都口音的太月语,清晰地响彻洞穴: “哦?原来死掉的只是个不值钱的皇子?看来你们天皇儿子多得可以随便牺牲了。” 这话一出,那暗处的呼吸猛地一窒!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有人精通太月语! 秦朝朝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嗤笑一声: “你们天皇的口谕就是让你们来送死?真是‘皇恩浩荡’啊!可惜,他老人家远在海外,怕是看不到你们为他尽忠的‘英姿’了。” 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又接着说了一句气死人的话: “哦对了,你们那位皇子殿下,死前可是吓得尿了裤子,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太月国的国风?” 太月国有人吓尿裤子是真,只不过不是那面具男,她不过扯了个小小的把子。 太月国人擅隐术,那人隐藏得极深,要他暴露出来,这种办法往往挺管用。 “八嘎!!你胡说!!” 果然,暗处的指挥使被这极具侮辱性的话语刺激得彻底破了防,气急败坏地用太月语怒吼出声: “给我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这一吼,就把他隐藏的大致的方位暴露了出来。 暗处那人话音未落,秦朝朝丢下一句: “冷月,顶住!一个不留!” 便突然消失在原地。 这些敢伤她哥哥的人,既然冥顽不灵,一个都不必留了。 “砰!” “呃啊——!” 一声枪响,那片阴影区处传出一声半截子惨叫,紧接着“扑通”一声,是重物坠地的声音,便再也没了动静。 下一秒,秦朝朝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楚凰烨身旁。 “楚凰烨!” 她低唤一声,目光扫过地上气息奄奄的秦朝阳和昏迷的楚兰琪,心头一紧。 哥哥的伤势太重,必须马上救治。 “要不,大家都先进空间吧,这些太月国的人,以后再说?” 楚凰烨当然明白她的顾虑,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说道: “你放心带朝阳和兰琪去救治,我还能撑住。” 撑不住了再进也不迟,这些太月国的杀手,能杀一个是一个,朝朝来了,空间便是他们的后盾。 秦朝朝点头,丢给楚凰烨弹夹。 没有丝毫犹豫,意念一动,下一刻,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秦朝阳和昏迷不醒的楚兰琪,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秦朝朝把两人收入了空间里,还好秦朝阳那道匕首伤,离心脏偏离了半寸,没有伤到心脉,处理起来并不太复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身上伤口狰狞,失血过多。 巫教徒和杀手突然亲眼目睹一个大活人,和两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在原地消失。 要不是地上那一大摊血迹,好像刚才那一幕是幻觉一样。 这些人被这神乎其神的一幕,震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妖......妖女!她、她果然是妖女!” 楚凰烨却无暇他顾,他的怒火与杀意已然攀升至顶点。 “巫教”不过是太月国实施计划的幌子,这些太月国人,狡诈残忍,利用至亲作为武器的卑劣行径。 伤害他的至亲、挚友、觊觎大楚国土、残害他的子民......等等这些发指的恶性,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楚凰烨强忍着重伤和心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这些人,他要亲手灭掉。 飞羽、玄影等人见自家主子都还在和敌人拼杀,也是精神大震,战事更加惨烈。 就在这血腥的杀戮达到高潮之时,异变再生。 楚凰烨怀中,那枚他一直贴身携带的、刻有朱雀纹样的古朴玉佩,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灼热。 紧接着,一声清越穿云、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啼鸣,响彻了整个洞穴! “唳——!” 这声啼鸣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与神圣,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邪恶。 随着啼鸣声,一道火红色的虚影从玉佩中冲天而起!那虚影在空中凝实,化作一只翼展惊人、神骏非凡的火焰神鸟。 它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却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温暖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神圣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那些原本狂热的巫教杀手在这威压之下,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动作迟缓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敬畏,仿佛看到了真正的天敌。 不知是谁惊呼出声: “这,这是火焰神鸟......朱雀?!” 第371章 朱雀认主 朱雀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最终锁定在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楚凰烨身上。 只听一声高亢的啼鸣,这叫声仿佛带着认可与欣慰,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投入楚凰烨的眉心! “主子!” “陛下!” 飞羽等人惊呼。 刹那间,楚凰烨只觉得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好家伙,他身上那些伤口,刚才还疼得撕心裂肺的,这会儿在飞速的减轻; 原本快要见底的内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还比以前更浑厚了一倍不止。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南方之神朱雀,在此刻,于血与火、邪与正的较量中,正式认他为主。 这块朱雀玉佩是南楚开国皇帝偶然得到的,世代传予南楚帝王之物。 楚凰烨是南楚开国以来,唯一一个被朱雀选中的帝王。 他站起身,原本因重伤和疲惫而有些佝偻的身躯,重新挺拔地立于尸山血海之中。 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赤色流光,墨发无风自动。 楚凰烨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倍,这股力量似乎把那隐隐要毒发的势头都压了回去。 楚凰烨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中,此刻跃动着璀璨的金色光芒。 宛如神明熔铸的火焰,威严、炽烈,带着不容亵渎的煌煌天威。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残余的、在朱雀威压下瑟瑟发抖的黑袍杀手。 “犯我疆土,伤我至亲,其罪——当诛!” 话音落下,他手指并拢,一道凝练无比的赤红色剑气从指尖呼啸而出,快如闪电,形似朱雀展翅。 离他最近那几个杀手,连“啊”都没喊出来,直接就化成灰了。 在空间全神贯注给秦朝阳做好手术的秦朝朝,踏出空间的瞬间,恰好目睹那道赤红剑气如神鸟展翼,横扫而过。 几名方才还杀气腾腾的黑袍杀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灼热的光芒中化为飞灰,簌簌飘落。 秦朝朝心头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握靠,这、这堪比好莱坞特效啊。” 眼前的楚凰烨,与之前毒入肺腑的伤者判若两人。 “这......就是朱雀认主的力量吗?” “楚凰烨被神兽选中,他、他也开挂了?!” 秦朝朝脑海中闪过明悟,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看得出,楚凰烨不仅伤势尽复,被奇毒压制的修为也恢复了,力量更胜从前何止一倍? 就连那原本压制不住的奇毒,似乎也被这股新生的、更为磅礴的力量暂时逼退了。 “郡主!” 飞羽首先发现了突然出现的秦朝朝,惊喜出声,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楚凰烨闻声,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倏然转来。 目光触及秦朝朝的瞬间,那睥睨天下的凛冽威严如冰雪消融,温暖至极。 他身形微动,下一刻便瞬移般出现在秦朝朝的面前。 速度之快,带起的微风拂动了秦朝朝额前的碎发。 他开口: “朝朝,朝阳......可还好?” “兰琪她......” 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感。 秦朝朝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放心,手术很成功,哥哥没有性命之忧。兰琪姐姐也已妥善安置。他们有冷月照看,暂时不会有事。” 楚凰烨心里最后一块大石头落地,金色的火焰再次升腾。 目光扫过周围惨烈的战场和那些在朱雀威压下战栗的敌人,杀意凛然: “好。咱们先清理掉这些杂碎!一个不留。” 冰冷的几个字落下,他转身,重新面向那些残余的太月国杀手。 无需多言,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已是最好的死亡宣告。 好家伙,这下可真是虎入羊群了! 举手投足间,炽热的南明离火相随,或拳或掌,或指风剑气,皆带着焚尽八荒的毁灭气息。 赤红流光过处,敌人非死即伤,而且大部分都是直接被神圣火焰给“净化”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环保得不得了。 玄影、飞羽等暗卫、护卫们,像打了鸡血似的嗷嗷直叫,跟随他们的陛下,向那些早已胆寒的敌人发起了最后的清算。 秦朝朝也没闲着,空间隐身,素手一抬,每一声枪响,都有杀手倒地。 此时的楚凰烨,与手持手枪、操控无形空间的秦朝朝并肩而立。 楚凰烨与秦朝朝,一个如烈焰神王,执掌光明与毁灭;一个如暗夜阎王,掌控空间与寂灭。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一个远距策应,诡异莫测;一个近身碾压,霸道绝伦。 两人虽未交谈,却配合得无比默契,仿佛早已并肩作战千百回。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在朱雀之威与神出鬼没的空间切割,帝后联手的绝对力量下,残余的太月国杀手很快便被清扫一空。 片刻之后,洞穴内终于恢复了死寂。 除了被刻意留下、废掉武功捆绑成粽子的朱嬷嬷,以及少数几个吓破了胆、瘫软在地的活口。 其他太月国的杀手和巫教徒,全都被楚凰烨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大楚执行这次任务的人,除了秦朝阳为护楚兰琪重伤,其余人也都或轻或重的受了伤,好在没有人牺牲。 整片溶洞只余隐隐的地下流水声,和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楚凰烨周身的赤红流光收敛下来,眸底的金色神火也渐渐隐去,但那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强大气息却已稳固下来。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秦朝朝。 历经血火洗礼与蜕变,他衣袍破损染血,面容却愈发俊美逼人,令人心折的王者气度又添了几分。 他在秦朝朝面前站定,深深地看着她,他敬她、爱她,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 “朝朝,辛苦了。还有......谢谢。” 要不是一路走来,身旁都有她,或许,他没有这么快扳倒曹丽母子。也救不回兰琪,灭不了巫教。 今天,他也等不到朱雀认可的契机,便已含恨陨落。 他何其幸运,老天把她送到他的身边。 秦朝朝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 第372章 彻底埋葬 秦朝朝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扣住了楚凰烨的手腕。 指尖触及的脉搏强健有力,内力奔腾如江河。 再看他的手腕处那条红线,竟淡了许多。 那顽固的烈焰奇毒,竟真的被朱雀神焰暂时压制了下去。 “你的毒......朱雀之力虽强,恐怕也只是暂时压制。” “等这里事了,我即日便动身去北昭,定要把那雪莲王和冰灵珠带回来,给你把毒彻底解了。” 楚凰烨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无妨,既然老天爷送了这份‘大礼’给我,有些债,是该连本带利,彻底清算了!” “朝朝,你觉不觉得,这么多的太月国人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大楚,着实有些奇怪。” 秦朝朝点头: “十有八九,问题出在地下河。” 楚凰烨与秦朝朝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然在心。 “这事以后再议。” “飞羽,清理现场,稍作休息,我们去蛇窟!” 片刻之后,众人整顿完毕。 秦朝朝把楚凰烨、暗卫、贴身护卫,所有人都纳进空间里,沿着祭坛旁那条延伸向黑暗深处的通道,向着所谓的“蛇窟”进发。 为了模拟最真实的情形,秦朝朝特意打开了空间的感官。 越往里走,那股腥甜混杂着腐臭的气味越发浓烈,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通道的石壁也变得湿滑黏腻,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类似苔藓又似菌毯的物质。 通道逐渐向下倾斜,温度也越来越低,阴寒刺骨。 耳边开始传来“咕噜”声,起初还很微弱,越往前走,声音越大越清晰。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浓郁血光的洞口。 当看清洞内的景象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所有人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这是一个跟之前祭坛所在溶洞一般大的地下空间。 与其说是“蛇窟”,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血池蛇巢”。 洞穴中央,是一个方圆几十米的巨大血池。 池中除了血液,也不知道还有些什么东西。 整个就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池面上漂浮着累累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其他动物的,大多已被腐蚀得残缺不全。 在血池之中,有两条比斗碗还粗,通体覆盖着暗沉的黑鳞的绞岩吸髓兽,把半个身子泡在血池里。 那巨大的吸盘微微蠕动,发出“咕噜”声。 还有好几条婴儿手腕粗细,半透明的绞岩吸髓幼兽在池中蠕动。 空间内,一片死寂。 秦朝朝胃里一阵翻腾。她前世身份之一便是考古学家,见过不少古墓遗骸。 但那些是时光沉淀下的死亡,而眼前这血池,却是正在进行时的、活生生的残忍与邪恶! 那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冒泡的暗红液体,那沉浮其间的累累白骨,无不昭示着这里曾吞噬了多少无辜生命。 楚凰烨周身的气息冰冷得几乎要冻结空气,眼睛里的金色小火苗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窜动起来,那是愤怒到极点的表现。 他身为帝王,护佑万民是他的责任,而眼前这景象,是对他、对整个大楚最恶毒的践踏。 飞羽、玄影等这帮汉子,个个都是刀头舔血、见惯生死的人物, 这会儿也忍不住喉头滚动、直咽口水,强忍着不适。 就连一向活泼跳脱、捧着瓜子嗑的白羽,和云霄,这会也觉得瓜子一点都不香了。 周岩这铁打的汉子,脸都绿了,胃里翻腾得厉害,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他娘的......他们真把老百姓......喂了这玩意儿?!” 他死死盯着池子里那两条最大的、好像没长眼睛的绞岩吸髓兽,嘀咕道: “这恶心玩意儿都没眼睛的吗?” 秦朝朝接话: “你仔细看,他们原本是有眼睛的,估计是常年在地下生活,用不上,眼睛退化了。” 众人定睛一看,还真是。 周岩目光最终锁定在稍粗一些的那条身上。 只见它那布满倒钩尖牙的血盆大口,赫然缺损了好几排利齿。 周岩惊呼出声: “是它!” “就是在地下通道里追着我们咬,原来它躲回老巢养伤来了!” 黑羽和张武一看,好家伙,可不就是那条! 这么一说,众人立刻明白了。 秦朝阳和这几个护卫恐怕是误打误撞,正好撞上了这些本在沉睡的凶兽。 因为到了巫教定期“喂食”的日子,这些饥饿的怪物苏醒过来,才追着他们跑。 而血池中那些半透明的、如同放大版寄生虫般蠕动的幼兽,显然就是这两条成年绞岩吸髓兽的后代!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不仅仅是一个献祭场,也是一个繁殖巢穴。 巫教,或者说背后的太月国,他们不仅仅是在用南楚人的生命进行邪恶仪轨,他们还在试图培育、壮大这种本该灭绝的上古凶物。其野心,昭然若揭! 秦朝朝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难怪......难怪祭坛那里,那些鬼画符的邪咒,强调‘精华汲取’和‘融合’,” “他们不仅仅是想窃取大楚国运,恐怕还想借助这些绞岩吸髓兽的特性,培育出某种受他们控制的战争凶兽!” 白羽把牙槽咬得咯咯直响: “用大楚百姓的血肉,来喂养针对大楚的武器。此等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楚凰烨目光扫过血池中那两条巨大的凶兽,还有那些半透明的后代,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眼神已经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看到了吗?这就是太月国所谓的‘强我国土’。用他人的尸骨,铺就自己的野心之路。” 他看向秦朝朝: “朝朝,能直接从这里,把他们全炸掉吗?” 他指向血池旁边一个连通地下河的洞口: “要防止它们逃脱。” 秦朝朝仔细观察后点头: “能是能。但爆炸可能会引起塌方,我们必须计算好撤离路线和时间。” 她从上面祭坛下来的时候,有估算过距离,带着大家从这里瞬移到上面祭坛没有问题。 但后面的路要是被塌方堵了,就比较麻烦。 玄影从怀里掏出一张刚才探路时手绘的地图,接口道: “属下已经探了路,这里除了我们来的那条,还有一条通往地下河,另外一条通道微微向上,好像能通到外面。” 楚凰烨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飞羽,玄影,准备炸药!最好把它们都炸成渣渣!彻底埋葬这里,就是对死者最好的祭奠!” “是!” 暗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将携带的火药集中,按照秦朝朝的指示,分成了数个爆破包。 第373章 生机与地狱 空间内气氛凝重肃杀。每个人都明白,接下来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爆破,这波操作要是稍有差池,大家就得集体领盒饭。 秦朝朝不敢大意,集中精神,操控空间隔空放置炸药包。 将爆破包悄无声息地放置在那个洞里,又在血池旁及溶洞几处放了爆破包。 那两条凶兽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带着吸盘的头部抬起左右张望,可惜它们是个瞎子。 很快,所有的炸药包都放好了。 “搞定!” 秦朝朝在心里打了个响指,心念一动—— “轰!”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仿佛地龙翻身,整个洞穴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从血池底部爆开的火光,巨大的冲击力将粘稠的血浆和白骨炸得漫天飞溅。 两条成年绞岩吸髓兽发出凄厉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被炸成了几节,炸得血肉模糊的。 紧接着,承重岩柱在爆炸中断裂、崩塌,溶洞要塌了。 “咔嚓——轰隆隆!!” 大大小小的石块从穹顶砸落下来,掉进血池,激起滔天血浪。 那数条幼兽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死、被巨石碾碎、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洞穴说塌就塌,烟尘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开来,视野一片混乱。 秦朝朝在引爆的瞬间,就按先前计算好的方位、距离,直接穿过这个洞的岩石层,落进祭坛那个洞里。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膜里鼓荡,脚下的地面也在剧烈颤抖。 秦朝朝没有丝毫停顿,又点燃了之前放在祭坛的炸药。 在确认最后一个爆破包被成功点燃的时候,秦朝朝带着空间刚要穿过来时的那条通道,就在这时, “咔嚓——轰!!” 通道塌了下来,将他们来时的路彻底封死了。 求生的本能和玄影刚刚探明的路线图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她带着空间里的一行人,沿着玄影的地图向外疾奔。 身后是蛇窟和祭坛毁灭性的连锁反应,连绵不绝的爆炸和山崩地裂般的坍塌声。 “轰隆隆——!” 承重结构的彻底崩坏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穹顶大块大块地向下砸落。 将那血腥的蛇窟、凶兽的残骸,以及无数罪恶的痕迹彻底掩埋。 烟尘如同海啸般从后方通道喷涌而来,带着刺鼻的硝烟和浓烈的血腥腐臭,几乎令人窒息。 秦朝朝手中紧握着玄影刚刚呈上的简易地图,精神力高度集中,操控空间在剧烈摇晃、不断有碎石坠落的通道中灵活地穿梭。 这条路比来时更加狭窄崎岖,强光手电筒光柱的尽头便是她的下一个落脚点, 前方是生机,身后是地狱, 爆炸的冲击波还在不断传来,头顶簌簌落下的石粉和碎块提醒着他们,也许整个山体都可能在这场灾难中变得不稳定。 “轰——!!” 来自祭坛方向的第二次大爆炸声传来,比之前的更加沉闷,却带着一种地脉被撼动的恐怖力量。 整个通道剧烈一震,岩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飞羽急得大叫: “郡主!娘娘,加速加速!我可不想被砸成肉饼!” 楚凰烨能感觉到脚下的岩层正在变得脆弱,也低喝道: “朝朝,坚持住!” 秦朝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冒出了细汗。 连续的爆炸正在加速整个地下网络的崩溃。也不知道这条陌生的通道还有多长,离外界还有多远。 突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微凉的新鲜空气,精神陡然一振。 “前面有风!快到出口了!” 希望就在前方,但这最后一段路却更加艰难。 身后的坍塌声紧追不舍,如同咆哮的巨兽。 通道的墙壁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整个通道马上要全部塌下来了。 她不知道这座山塌下来,会不会把他们都埋在这山底下。 以后有机会,她真想冒险试试,但现在不行,她的空间里除了楚凰烨一行人,还有几百号大楚百姓。 她是他们所有人唯一的希望,她必须把这几百号人都全须全尾地带出去。 “冲出去!!” 秦朝朝看到了前方那道微弱亮光,那是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 她也顾不得洞口外面是什么,意念一动,下一秒,就瞬移出了洞口。 脚下山石剧烈震颤,秦朝朝甚至来不及喘息,更顾不上被阳光刺痛的双眼, 便操控空间再次瞬移,带着空间跃上对面山头,落在一处崖顶上。 几乎就是刚出洞口的瞬间,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山体崩塌了下去,那个洞口被埋在了山中。 回头望去,只见方才他们逃出的那座山峰,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倾颓、塌陷。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冲天而起的烟尘,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张牙舞爪地遮蔽了半片天空。 十几号人中,除了昏迷中的秦朝阳和楚兰琪,其余所有人都像是在看好莱坞大片,身临其境,看得清楚明白,看得惊心动魄。 若不是秦朝朝开了挂,他们全都得埋在地下,想想都一阵后怕。 山体滑坡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渐渐平息。 原本矗立的山峰矮了一大截,山体表面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那个被藤蔓半掩的出口,连同其内部所有的血腥、罪恶与阴谋,已被彻底封死,永埋地底。 阳光刺破烟尘,洒落下来,照亮了人迹罕至的山崖上寂静无声的空间。 所有人都望着那毁灭的景象,心有余悸,久久无言。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目睹天崩地裂的震撼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种沉重的静默。 “妈呀......” 周岩见到到久违的阳光,揉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面对血池时的惊悸,一脸懵逼: “我们真的出来了?” “不然呢?” 秦朝朝瘫坐在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被掏空,感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脱力后的虚软。 她小心翼翼地将楚凰烨和护卫们,一一安置在崖顶相对平坦安全的空地上。 身后,是依旧隐隐的闷响、彻底沦为坟墓的山体。 身前,是开阔的山谷和久违的自由天空。 第374章 终于出来了 楚凰烨快步走到秦朝朝身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未曾散去的紧绷和一丝担忧: “朝朝,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秦朝朝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 “没事,就是精神力消耗有点大。” 连续的战斗加上高强度瞬移,几乎掏空了她的精神储备。 她望向空间里那些忐忑不安、衣衫褴褛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终于从那个魔窟中被救了出来。 楚凰烨目光扫过周围地形,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如此巨大的动静,必定会引来各方注意。我们需尽快离开,找个安全地方安置他们。” 秦朝朝点头表示同意。 正在这时,玄影突然竖起耳朵: “主子,山下好像有马蹄声,估计是官道。” 秦朝朝强打精神: “得,再来一次集体搬迁!” 她低喝一声,再次把众人招进空间。 下一刻,一行人已然身处一条宽阔的黄土官道旁。 身后是巍峨连绵的群山,其中一座山峰明显矮了一截,烟尘尚未完全散尽。 秦朝朝不敢耽搁,立刻将空间内那数百名饱受折磨、衣衫褴褛的大楚百姓全部放了出来。 那些百姓一见到秦朝朝、楚凰烨这一行人,就跪了一片,哭得稀里哗啦: “多谢阁主大人,多谢朝朝仙子,多谢各位英雄的救命之恩啊!” “呜呜......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 “恩公在上,受小老儿一拜!若非恩公,我等早已成了那洞中枯骨!” 他们磕着头,泪流满面,长期囚禁和恐惧带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他们只当楚凰烨是华圣阁阁主,只当秦朝朝是仙女,用仙法将他们从那个血腥魔窟中拯救了出来。 楚凰烨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不断叩谢的子民们,心中酸涩与欣慰交织。 他正要开口让大家起身,忽然地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队玄甲卫策马而来。 有见识广的百姓绝望地低语: “那、那是朝廷的官兵!” 刚刚放松神经的百姓们瞬间炸锅: “完犊子!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眼看情况要失控,楚凰烨赶紧上前安抚: “诸位乡亲不必惊慌,他们是自己人,是来接应我们,护送大家回家的官军!你们已经安全了!” 只见那队骑兵在距离他们百余步时,骤然减速。 副统领马超猛地抬手,身后将士翻身下马,齐刷刷下跪,声音震天: “玄甲卫副统领马超,叩见陛下!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楚凰烨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起来,情况特殊,不怪你们。立刻安排人手,护送这些百姓下山。” “他们身体虚弱,多有伤病,需小心照料。准备足够的食物、饮水和伤药。” 百姓们: “???” 等等,他们刚才是不是听错了?陛下?! 所有人都僵住了,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马超又朝秦朝朝行礼: “参见安澜郡主!” 百姓们: “!!!” 我滴妈!原来那个沉默寡言、气势却始终不凡的俊美阁主是皇帝?! 仙子是传闻中那位拯救全城百姓,菩萨心肠的安澜郡主?当今皇帝的未婚妻? 那几个之前当面骂过“狗皇帝”的百姓直接吓跪了,这、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陛下饶命啊!草民......草民有眼无珠!之前......之前还曾妄议陛下......草民该死!陛下恕罪啊!” 他这一喊,如同点燃了引线,其他百姓也纷纷从巨大的身份冲击中回过神来,都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陛下恕罪!郡主恕罪!” “小民无知,小民该死!” “我们不知道是陛下和郡主亲临相救啊......”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楚凰烨哭笑不得。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子民, 他们的恐惧是真实的,之前的怨怼,又何尝不是源于苦难和绝望? 他松开了扶着秦朝朝的手,上前一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平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起来吧。” 百姓们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楚凰烨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沉痛: “尔等受苦,是朕失察,是朝廷及地方官吏无能,致使妖邪盘踞,戕害朕之子民。朕,心中有愧。” 他指着远方的那处明显矮了一大截的山脉: “朕和安澜郡主已将那里清除干净,永远埋葬,尔等放心回家。” 他这番话,如同暖流,冲垮了百姓心中最后的恐惧和隔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得见天日、真正获救的激动。 皇帝不仅没有怪罪他们之前的怨怼,反而是一国之君在向他们道歉。 那老大爷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激动和感动: “陛下!原来陛下您就是华圣阁的阁主,您不是......不是......” 他想说“不是坏人”,却终究不敢说出口,但那份心意,所有人都明白了。 楚凰烨看着他,微微颔首: “朕非圣贤,亦会有失察之时。但朕既已知晓,便绝不会坐视。” “朝廷的毒瘤已除,今日救你们出来,是朕与安澜郡主应尽之责。”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秦朝朝,带着显而易见的柔和与赞许: “此次能捣毁魔窟,救出大家和兰琪长公主,安澜郡主居功至伟,若非她......朕与诸位,恐怕皆已葬身地底。” 这一刻,所有百姓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朝朝身上。 那不仅仅是看救命恩人的目光,更是看一位仁德、强大、与陛下并肩而立的未来国母的目光。 感激、崇敬、爱戴......种种情绪交织。 他们终于相信,救他们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曾经误解的皇帝,和这位如同神女下凡般的安澜郡主! “原来,传闻中的郡主真真的是活神仙啊!” “陛下万岁!” “谢陛下隆恩!” “郡主娘娘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这一次的呼声是发自内心的拥戴与激动,比刚才单纯的感恩更加热烈。 第375章 讨债翻车记 看着百姓们被妥善地安置和护送,秦朝朝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她脚下微微一软。 楚凰烨立刻扶住她,低声道: “撑不住了就别硬撑,我们先随军下山,找个地方让你好好休息。” 秦朝朝这次没有逞强,点了点头。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烟尘缭绕的崩塌山体,又看了看正在玄甲卫护送下、如同一条蜿蜒长龙般向山下移动的百姓队伍。 阳光洒满山林,驱散了地底的阴霾。 这边,这场惊心动魄的地底之战,终于画上了句号。 再看秦家那边。 昨日,秦云桥送走了最后几个来吊唁的远房亲戚, 看着空荡荡的灵堂,再想想三天后就要来收房子的官差,终于彻底慌了神。 地契在秦朝朝手里,那孽障油盐不进,要是要不回来的; 爵位,那是他最后的遮羞布,虽然停了俸禄,但名头还在,怎么能轻易传给那个忤逆子秦朝阳? 他还年轻,还可以再娶,儿子,还可以再生。 秦云桥盯着灵堂上那口棺材,心里头拨起了算盘。 老太太放印子钱的账单在他袖子里揣着呢,这白事花销如流水,那对金镯子换来的银子已经见了底。 他一把扯过愁眉苦脸的管家, “管家!去,把老太太放出去的那些借条都理出来,明儿个,咱们挨家挨户收账去!” 管家苦着脸: “老爷,这印子钱,朝廷明文禁止......老夫人已经不在了,要是人家不认......” “再说,这......这灵堂还摆着,就去要债,是不是......” 秦云桥眼一瞪: “是不是什么?再不要,这灵堂都要让人拆了!三天后官差就来收房子了,你是想让我睡大街?还是睡大牢?” 于是,一大早,秦云桥就踏上了要债之路,往日侯爷的派头摆得倒也十足。 第一站,秦云桥就直奔西街王屠夫家。 这王屠夫当初为了扩充肉铺,可是在老太太那儿借了足足三百两! 秦云桥揣着借条,心里盘算着连本带利怎么也得收回五百两。 五百两对于现在一穷二白的秦云桥来说,那可不是小数目了。 谁知那王屠夫刚剁完半扇猪,满手油光,见到秦云桥,把砍骨刀往砧板上一插: “哟,侯爷来了?节哀啊节哀。您这是......来买肉?” 秦云桥端着架子,抖了抖那张借据,清了清嗓子: “王屠夫,本侯今日来,是为家母生前与你那笔旧账。家母在世时借给你的三百两银子,连本带利五百两,今日该还了。” 王屠夫凑近那借条,眯着眼看了半天,一脸茫然: “侯爷,您是不是弄错了?老夫人心善,那日明明是看小人经营不易,赏我的啊!怎么成借的了?” 秦云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白纸黑字写着呢!” 王屠夫一拍大腿: “哎哟喂,我这粗人哪认得字啊!要不您去问问老太太?” 秦云桥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上面不还有你的手印!” 王屠夫把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嘿嘿一笑: “哎哟喂,侯爷,您看看我这手,整天油乎乎的,按个印子像朵花,谁都能模仿不是?它不作数啊!” “再说,老夫人菩萨心肠,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她老人家怎么可能放印子钱呢?这可是犯王法的!” 秦云桥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气得差点倒仰。 偏偏“王法”两个字戳中他的痛处,让他不敢高声理论。 秦云桥吃了个哑巴亏,没办法,又去了下一家。 第二家是城南开绸缎庄的赵掌柜。 这位借了一千两,说是要去江南进一批紧俏的苏绣。 赵掌柜可比王屠夫“客气”多了,直接将秦云桥请进内堂,好茶伺候着。 “侯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老夫人仙去,小人悲痛万分,还请节哀啊!” 秦云桥刚拿出借条,赵掌柜立刻捶胸顿足: “侯爷您来得正好!我正要找您呢!老夫人生前最是疼我,说我这铺子经营不善。” “那一千两是她老人家入股的钱,说是年底分红!您看,我这账本都记着呢!” 说着就拿出一本做得花里胡哨的假账,指着上面一个模糊的印章: “瞧,这是老夫人的私印!” 秦云桥看着那比他脸还干净的“分红记录”,气得手脚都在哆嗦。 最绝的是那个在城隍庙口摆摊算命的李半仙。 借了二百两,说是要修缮道观。 李半仙一见秦云桥,立刻掐指一算,面露惊恐: “侯爷!您印堂发黑,恐有破财之灾啊!......哦,您是为那二百两银子来的?” 他立刻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非是小人不还,是老夫人昨夜给小人托梦了!她说那钱是她捐给三清祖师重塑金身的功德钱。” “若是要回去,恐怕......对侯府运势大大不利啊!” 秦云桥鼻子都气歪了: “她托梦怎么不托给我?!” 李半仙捋着几根稀疏的胡子,摇头晃脑: “侯爷,这您就不懂了。阴阳两隔,托梦也要讲究仙缘的。” “老夫人选择托梦给小人,自然是因为小人与道门有缘,能上达天听。” “您嘛......嘿嘿,杀气重,祖师爷不爱听。” 一天跑下来,秦云桥别说银子,连个铜板都没见着。 那些借钱的不是装傻充愣,就是哭穷卖惨,个个都比他还像苦主,更有甚者直接关门放狗。 他这才明白,老太太这印子钱放得,纯属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秦云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看着灵堂上摇曳的烛火,突然觉得老太太那棺材板都在嘲笑他。 管家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 “老爷,要不......还是算了吧?” 秦云桥冷笑一声: “算了?大笔的要不回来,这不还有几家零碎的嘛?明日再去要!我就不信了,这侯府还没倒呢,他们就敢这样!” 第二日天刚亮,秦云桥又出发了。这次他学聪明了,专挑那些看起来老实的下手。 第376章 讨债的冤种,借钱的瘟神 第二日天刚亮,秦云桥又出发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专挑那些看起来老实的下手。 结果到了东街卖豆腐的刘老实家,还没开口呢,那刘老实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侯爷饶命啊!小的实在是没钱,要不......您把我们家那磨盘拉走抵债?” 秦云桥看着那比他年纪还大的破磨盘,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用说,忙活一天,气得头晕眼花,一个子儿也没要到。 咳咳。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气。 那些借钱的个个穿戴得比他还体面,住的房子比侯府还宽敞,偏偏一提还钱,个个都比叫花子还穷。 管家在一旁小声嘀咕: “老爷,小的早就说过......这印子钱,朝廷明令禁止,咱们一不能告官,二不能硬抢,人家就是看准了这点才敢赖账。” 秦云桥站在侯府的大门前,看着空荡荡的灵堂,终于彻悟了。 他那好母亲,不仅是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蚂蝗,临了还给他留了一屁股的“烂账”,让全城人看他的笑话! 他这不叫继承遗产,这叫接手了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罢了,罢了......” 他有气无力地挥手,感觉自己像个被抽空了芯的枕头。 爵位?体面?在现实面前,屁都不是。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静静,顺便想想,三天后官差上门,他是自己体面地滚蛋,还是等着被人扔出去。 突然,秦云桥一拍大腿: “借!对,借钱!先把那一百万两的窟窿堵上,把地契拿回来再说!” 于是,第二天,秦云桥又走上了借钱之路。 首先敲开的是户部张府的大门。 这个张大人,平日里跟秦云桥还是有些来往的。 门房见是他,脸色古怪,进去通报后,出来回复道: “秦大人,实在不巧,我家老爷染了风寒,卧病在床,怕过了病气给您,实在不便见客。” 秦云桥不死心: “那你跟张大人说,我有急事,借......” 话没说完,张府大门“哐当”一声就关上了,差点夹到他的鼻子。 里面隐隐传来管家的声音: “快,快去告诉老爷,就说人走了。晦气死了,这时候来借钱,是想皇上给咱们大人小鞋穿?” 秦云桥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铁青,又赶往下一个平日里经常一起喝酒的李府。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李家的管家正指挥下人往外搬一盆枯萎的盆景。 见他过来,那管家好像知道他来借钱似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哎哟,秦侯爷,您来了?真不巧,我们老爷不在京城,得半个月后才回来呢!您看这......要不您半个月后再来?” 秦云桥气得胡子直抖,他明明刚才还看见李大人的马车进了府! 他仰天长叹:一个个的躲他像躲瘟神似的,墙倒众人推啊! 亲戚呢?对,还有亲戚! 他找到了一个经营绸缎生意,往日没少靠他侯府名头行方便的远房表叔。 那表叔倒是见了他,一听要借钱,立刻哭丧着脸开始倒苦水: “云桥啊,不是表叔不帮你,实在是今年生意难做啊!” “你看这兵荒马乱的......不对,是世道艰难的,铺子都快开不下去了!” 我这还想着,能不能跟你借点周转周转呢......” 秦云桥转身就要走,被表叔一把拉住,塞给他一个钱袋子: “云桥啊,这50两也是从表叔牙缝里抠出来的,你先拿去用着,不用还,啊。” 秦云桥捏着那硌手的五十两银子落荒而逃。 气得张嘴就爆了粗口: “这帮狗r的!势利眼!墙倒众人推!” 他站在大街上,感觉风都在扇他巴掌。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身为了撑门面翻出来的、上半年流行的锦袍,心里那叫一个堵: “想我秦云桥,堂堂景安侯,当年也是在这京城里横着走的人物!现在倒好,五十两?打发叫花子呢?” “以前他开个绸缎庄,要不是借着我侯府的名头打通关节,早赔得裤衩都不剩了!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 “张大人风寒?我呸!前儿个还在翠香楼听见他中气十足地跟人抢着结账呢!” “李府那个管家,搬个枯树盆景做戏给谁看?那玩意儿摆门口半年了都没换,专等着今天用来挡我呢?” 他心里疯狂吐槽,怨气冲天,脸上还得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腰板挺得笔直,仿佛不是来借钱,是来微服私访的。 “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他仰天长叹一声,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起来。 这才想起,他一大早出门,现在已过晌午了。 他把那五十两银子揣进怀里,感觉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接下来去找谁?”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心越凉。 那些称兄道弟的,酒肉朋友居多; 那些巴结奉承的,看中的是他过去的权势。 现在他这侯爷成了太后党、空架子,还背着一百万两的“热搜债务”,人家躲他都来不及。 他琢磨来琢磨去: “要不去找那对孽障儿女低个头?不行!绝对不行!江氏那狼心狗肺的见人就等着看我笑话呢!” 秦云桥站在街口,看着人来人往,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他这侯爷当的,真是前怕狗眼看人低的官府,后怕油盐不进的郡主,中间还卡着个新科解元郎。 他欲哭无泪, “老天爷啊,我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不知道那兄妹俩有这等本事呢!” 此刻,他怀里那五十两银子,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您这侯爷的身价,就值这个数啦! “都怪秦朝朝那孽障,要不是她,我今日也不至于如此落魄!” 他骂骂咧咧,把最后希望寄托在了京城里最大的“汇丰银庄”上。 银庄的掌柜倒是客气,请他进了雅间,奉了茶。 可一听他要借一百万两,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 “秦......秦大人,您要借这么多,可有抵押?” “抵押?本侯用爵位担保......” 秦云桥刚开口,就见掌柜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第377章 不用我动手就能把你袍子拔了 秦云桥刚开口,就见掌柜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哎哟喂,我的侯爷,您可别开玩笑了!爵位这玩意儿,它......它不当饭吃啊!” “朝廷又不给发俸禄了,我们这小本买卖,实在担不起这风险。” “那本侯的名声......” 不,名声已经烂了大街。 “本侯、本侯打借条,钱一定还!” 秦云桥不肯就这么放弃,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掌柜的差点笑出声,勉强忍住,表情更古怪了: “秦大人,不是小的不信您。实在是......您最近这名声吧,它......它有点特别。” “我们东家说了,概不赊欠,尤其是......咳咳,您这种状况的。” 那眼神像在说: “您这名声都烂大街了,谁敢借给您啊?怕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特么是有多缺心眼才会借钱给你?” 秦云桥最后连银庄的大门都没能潇洒地走出来,被两个伙计“客气”地请出来的。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感觉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以前巴结他的人,现在躲他比躲瘟疫还快;以前看似庞大的家业,原来都是空中楼阁。 借钱?简直比在乞丐的手里抠出一个铜板还难。 秦云桥又去老太太的牡丹园搜刮了一通,值钱的都当了,剩下的也当不了几两银子。 最后,他一咬牙,想当掉身上那块还算值钱的玉佩。 结果当铺伙计拿着玉佩对着光照了又照,撇撇嘴: “侯爷,不是我说,您这玉......品相一般,还带着点......晦气。最多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五十两?他当初可是两千两买的! 秦云桥一把将玉佩夺了回来。 他彻底绝望了,离开了那个摇摇欲坠的侯府壳子,他秦云桥什么都不是! 他瘫坐在侯府门前的石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拔凉拔凉的。 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收债的路子断了,借钱的路子也全断了,亲戚朋友见他像见了瘟神,银庄连杯茶都不愿意多给他喝。 一百万两?他现在连一百两都难凑! 正在秦云桥失魂落魄的时候,郡主府的马车回来了。 秦云桥一抬眼,正好看见秦朝朝从马车上下来。 只见这个女儿两天不见,更加闪亮动人。 秦云桥心头一堵,一股邪火混着酸水冒了上来。 这孽障!这两天满朝文武都在私下传,说皇帝两天没早朝,这死丫头也跟着没了踪影,不少人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还在心里暗搓搓盼着这两人最好遭遇不测,他就能看场天大的笑话,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捞点好处。 结果这孽障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肯定是听说他落魄了,特意回来看他笑话,顺便落井下石的。 但他现在也顾不上面子了,得先把地契弄回来再说。 想到这里,秦云桥挤出几分可怜相,蹭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摆出当爹的架势,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有股子心虚: “朝朝啊!你......你回来得正好!为父正有要紧事找你!” 秦朝朝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路边一块石头,语气不咸不淡: “侯爷有事?” 这声“侯爷”叫得秦云桥心头一哽,但他现在有求于人,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咳,那个......你看家里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知道。眼看三天期限就到了,那地契......地契......” “不如......不如先给为父应应急?你放心,等为父渡过这个难关,一定双倍,不,三倍补偿你!” 他嘴上说着补偿,心里想的却是: 肉包子到了老子嘴里还想吐出来?做梦!先骗过来再说! 秦朝朝简直要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耻逗笑了: “侯爷,您这梦做得挺美啊。上次就给您说得很清楚了,那地契是我的,白纸黑字写着呢。” “您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拿走?怎么,是觉得我脸上写着‘冤大头’三个字?” 秦云桥脖子一梗,换了副胡搅蛮缠的嘴脸: “你这叫什么话!我是你爹!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 “现在家里有难,你帮衬一把不是天经地义?” “你怎么这么不孝!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该......” 秦朝朝打断他,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该什么?就该把我掐死?省得现在挡了您卖女儿、骗嫁妆、还想空手套白狼的路?” “侯爷,醒醒吧,您那套早就不好使了。想要地契?行啊,真金白银拿来,一分不能少。要不就拿爵位来换!” 秦云桥本就被要债、借钱憋了一肚子火,被戳到痛处,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秦朝朝的鼻子就开骂: “你!你放肆!没有老子哪有你!你现在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就不认亲爹了?”“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了,那地契,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说着竟想上前拉扯。 秦朝朝往后一退,躲开他的爪子,冷笑道: “哟,这是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了?侯爷,您是不是忘了您现在什么处境了?” “欠着一屁股烂债,名声比茅坑还臭,还敢在这儿跟我耍横?” “信不信我现在吆喝一嗓子,都不用我动手,那些等着找您要债的酒楼啊、茶楼什么的,就能把您这身还算体面的袍子给扒了?” 秦云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没能碰到秦朝朝一片衣角,眼睁睁看着她转身就进了郡主府。 脑子就像魔怔了似的,不由自主地回荡起秦朝朝那句话: “用您的爵位,换这张地契……” 那个逆女,她早就料到了!她把他所有的退路都算得死死的! “难道......真要把爵位交给那个逆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如刀绞。 秦云桥捂着脸,这爵位,他还能守得住吗? 不行!绝对不行!那可是他安身立命最后的本钱,是他秦云桥作为“侯爷”最后的体面! 突然,他一拍脑门, 对啊!不是还有文氏吗? 这个贱人!要不是她偷人怀了野种,母亲怎么会气得归天?刘氏又怎么会死?侯府又怎么会雪上加霜?这一切都是这个扫把星害的! 怒火和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急切涌上心头,秦云桥“腾”地站起来,直奔文氏养伤的小院。 第378章 最后一块遮羞布 文氏自从被揭穿怀的是秦景岚的种被秦云桥打流产、又经历了老太太暴毙和刘氏被打死的连番惊吓,早已是油尽灯枯。 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微弱得很。 秦云桥冲进房间,看都没看文氏那惨白的脸,直接对旁边战战兢兢的丫鬟吼道: “去!把文家的人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文家的人原本因为文氏的丑事,早就躲得远远的,连老太太丧礼都没敢露面,生怕被牵连。 此刻被秦云桥凶神恶煞地叫来,文老爷和文夫人心里都是七上八下。 一进门,文老爷就陪着笑脸: “侯爷,您节哀啊......” “这,这么急着叫我们来,是为何事啊?” 秦云桥指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文氏,语气冰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还掺了几分无赖: “节什么哀!本侯没空跟你们废话!看看你们文家教出来的好女儿!” “婚前失贞!偷人!怀了野种嫁我秦家!气死我母亲!如今弄得我侯府家宅不宁,眼看就要流落街头!” “你们把一个肚子里怀了野种的见人嫁进我侯府,你们敢说,你们就没责任?” 这顶帽子扣下来,文老爷和文夫人脸上青红交错,羞愤难当,却又不敢反驳。 秦云桥图穷匕见: “这见人,我们秦家是容不下了!现在,本侯就将她休弃,发还你们文家!你们立刻把她弄走!” 文夫人一听,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把这样一个身败名裂、只剩一口气的女儿接回家? 那文家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抬头做人?家里的其他女儿还怎么说亲? 文老爷噗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侯爷!不可啊!” “是文家教女无方,对不住侯爷!求您给她一条活路,就让她在府里自生自灭吧!” 秦云桥冷哼一声: “你当我秦云桥是冤大头?” 文老爷一咬牙: “我们文家......我们文家愿意补偿!” “补偿?” 秦云桥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冷哼一声, “好啊!你们文家既然愿意补偿,那就好办,拿出一百万两银子来!这事既往不咎!” “只要银子到手,你们的女儿,我立马请郎中给她治病!” “一......一百万两?!” “侯爷!您就是杀了我们全家,我们也拿不出一百万两啊!” 文老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文家虽然也是官身,但不过一个4品小官,还是个清水衙门,哪来这么多钱? 秦云桥眼神阴鸷, “拿不出?” “拿不出就把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带回去!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们文家出了个什么货色!” “本侯倒要看看,你们文家的门风,值不值这一百万两!”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耍无赖了。 他把文氏这个烫手山芋和文家的脸面绑在一起,逼着文家掏钱。 文老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方面是气的,一方面是羞的,更多的是绝望。 一百万两,天文数字! 可不给钱,女儿被休弃回家,还是以这种见不得人的理由。 文家立刻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几十年经营的名声毁于一旦。 文老爷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侯爷!侯爷息怒啊!一百万两我们实在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啊!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文家留最后一丝颜面吧!” 秦云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颜面?你们文家还有颜面可言吗?” 文夫人也哭喊着扑上来: “侯爷,千错万错都是这孽障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也别......别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秦云桥眼睛一瞪: “你说我逼你们?是你们文家的人先把本侯往死路上逼,逼死我母亲,现在又要逼死我! 其实秦云桥心里也知道文家榨不出这么多油水了,一股绝望攫住了他。连最后这条路也断了! 秦云桥心里那点残存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他烦躁地一脚踢开旁边的凳子,指着文家人骂道: “拿不出?行啊,老子现在就叫人把你们文家的丧门星扔到大街上去!” “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看,你们文家养出来的好女儿,是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又是怎么在侯府门口咽气的!” “你们文家就等着被千人指万人骂吧!我看你们文家以后还怎么有脸出门!” 文老爷和文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把女儿扔大街上?那文家可就真成了千古笑柄,几代人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文老爷和文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怨毒。 怨自家女儿不争气,更怨秦云桥赶尽杀绝。 眼看秦云桥油盐不进,真要做出那等绝事,文老爷心一横,知道今天不出血是过不去了。 他咬咬牙,像是剜掉心头肉一般,颤声道: “侯爷!我们......我们文家实在是拿不出一百万两,我们、我们愿意出十万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文老爷那“十万两”刚出口,旁边本来哭得快要晕过去、装柔弱的文夫人不干了: “十万两?!老爷你疯了!咱们家哪还有十万两!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去填那......” 话说了一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文老爷一巴掌呼了过去,指着文夫人的鼻子骂道: “蠢妇!你给我闭嘴!还不是你生的好女儿!” 不拿钱,要是这孽障真被当众扔到大街上,文家就彻底烂在泥里了! 到时候别说十万两,家里的姑娘小子全都得跟着一起玩完! 虽然肉疼得滴血,但总比全家一起死强! 文夫人被打得不敢吱声了,只是捂着脸呜呜地哭。 文老爷打完老婆,转头对着秦云桥,腰弯得更低了: “侯爷......您看......十万两,这真是我们文家能拿出的全部了!” “现银加上一些田产,凑足十万两!只求您......只求您别把莹儿扔到大街上,求您给我们留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吧,让我们......让我们悄悄把她带走吧。” 说出“十万两”这个数字时,文老爷的心都在滴血。 这几乎是文家能动用的所有流动家底和一部分祖产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儿,嫁进秦家不过短短两月,丢了命不说,还丢光文家的脸,赔光文家的钱。 第379章 前世怨仇,乱葬岗 秦云桥一听“十万两”,眼睛里精光一闪,这十万两,能干不少事,看似很多,可要换秦朝朝的地契又远远不够。 可他也知道文家的底细,一个清水衙门的4品官,榨出一百万两确实是天方夜谭,这十万两,十有八九真是文家的棺材本。 他虽然嫌弃少,但蚊子腿也是肉啊!总比一文钱捞不到,还白惹一身骚强。 他故作沉吟,拿捏起姿态,冷哼一声: “十万两?你们当是打发叫花子呢?本侯缺你们这十万两?” 咳咳,还真缺! 文老爷心里大骂秦云桥,当谁不知道,你要有钱,堂堂侯爷能把主意打到女人身上?贪得无厌! 可他面上却只能更加卑微: “侯爷,十万两这真是我们文家能拿出的全部了!再多,就是把我们全家逼死也拿不出了!求您看在往日......看在......” 他想说看在往日情分,却发现根本没什么情分可言,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卡住。 秦云桥拿捏得差不多了,装模作样地思考了片刻,才貌似极其不情愿地挥挥手: “罢了罢了!本侯就当是积德行善,不忍心看你们文家彻底颜面扫地、满门死绝!” “十万两就十万两!立刻去取银票和田产地契!” “只要把钱拿来,人,你们立刻就可以悄悄弄走,赶紧的!别磨蹭!别让她死在我秦家,脏了我侯府的门庭!晦气!” 他是一刻也不想再看到文氏这张脸,多看一眼都觉得折寿。 “是是是!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开恩!” 文老爷如蒙大赦,拽着文夫人连滚爬地出去筹钱了,生怕慢了一步秦云桥就反悔。 文家人动作飞快,几乎是跑着回去,又跑着回来的。 将凑齐的银票和几份田产地契恭恭敬敬地交给了秦云桥。 秦云桥捏着那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看都没再看被文家小厮用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抬走的文氏一眼。 文氏在被抬出房门的那一刻,似乎有所感应,微微睁眼。 只看到父母那如释重负却又带着深深厌弃的眼神,以及秦云桥背对着她,专注数钱的背影。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哽咽,想彻底陷入黑暗,却鬼使神差的清醒着。 文家夫妇领到人,一刻也不敢在侯府多留。 可那顶小轿没有回文家,而是径直出了城。 秦朝朝这边,这几天体力有些不济,刚补了一个觉,魅影递上一盏茶。 就见云霄神秘兮兮地走了进来,一脸幸灾乐祸: “主子,文府从隔壁的后门抬了顶灰不拉几的小轿出去,直奔乱葬岗去了。属下跟去看了,您猜怎么着?” 魅影接话: “一定是文家把还没咽气的文氏丢去了乱葬岗。” 云霄道: “猜对了。那文氏就只剩一口气了,身上就囫囵卷了一床破席子,连被子都没给一床,就这么被扔在了那里。” 云霄学着那轿夫的腔调道: “小姐,别怪老爷夫人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 “咳咳。” 云霄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那轿夫丢了这么一句话,抬着空轿子跑得贼快,像后面有鬼追似的。” 秦朝朝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估计文氏怎么也想不到,她娘家花了十万两赎回她,不是为了救她,只是为了不让她的脏污玷污门楣,然后干净利落地将她丢去了乱葬岗。”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笑,上一世,文简莹和秦景岚勾结,害死哥哥,大仇总算得报。 害她娘仨的人,还剩下一个秦云桥,她要让秦云桥失去所有,比直接嘠掉他更解恨。 正在这时,乐儿急冲冲地回来了。她跑得直喘,眼睛却亮得惊人,一进门就急忙禀报: “小姐!济安堂那边有情况!” 秦朝朝递给她一杯茶: “别着急,慢点说。” 乐儿接过茶杯猛灌,缓了口气,说道: “北昭国那位怡乐公主又来了!指名要买治疗妇人私隐之症的猛药,神色很是慌张遮掩。” “我瞧着她那样子,病得不轻,又怕极了被人知道。” “我推说这等特殊的药材需得从库房现取,让她稍候,赶紧回来报信儿了!” 秦朝朝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哟嚯!怡乐公主?还真是意外之喜。我没找她,她倒自己撞上来了。” “咱们运气不错,又是一笔收入呢,走,去会会她。” 济安堂后堂一间僻静的诊室内,北昭怡乐公主坐立不安,手指紧紧绞着帕子,艳丽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和一丝屈辱。 这段时日,她把京城各大药堂、乃至黑市她都悄悄寻了个遍。 那些郎中要么束手无策,要么开的药方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效用。 最后才找来济安堂,想着秦朝朝的神药铺里,或许有她需要的东西,一问,还真有。 可这家药房是秦朝朝的,她在秦朝朝手里接连吃过几次大亏。 这间药铺,对她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是她尊严扫地的地方。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当怡乐公主看到逆光而来,步履从容的秦朝朝时,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仇人相见,那股压抑不住的怨恨和羞愤瞬间冲上头顶,让她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秦朝朝见怡乐公主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上,挑挑眉毛,也不打算计较。 她像是没看到怡乐公主眼中翻腾的情绪一般,径直走到下首坐下,冷月面无表情,无声地立在她身后。 乐儿乖巧地奉上新茶,然后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秦朝朝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不知是何急症,竟劳动您亲自到我这小庙来?” 怡乐公主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刻意挺直了腰杆,试图找回几分属于公主的威仪,开门见山地说道: “秦朝朝,你我之间不必装模作样!本公主需要治疗妇人隐疾的特效药,听说你这里有。开个价吧!” 第380章 你的脸面值几条命 怡乐公主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对她公开处刑般难受。 秦朝朝轻轻吹开茶沫,眼皮都未抬一下,开口补刀: “药?公主殿下说的,是哪种药?我这同济堂药材繁多,对症下药才是根本。” 怡乐公主被秦朝朝这装傻充愣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连日来病症越发严重,身上奇痒,酸臭味熏香都遮不住了。 病痛折磨、求医无门的绝望,以及对秦朝朝刻骨的怨恨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理智。 她“霍”地站起身,指着秦朝朝吼道: “秦朝朝!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少在这里跟本公主揣着明白装糊涂!” 随着怡乐公主挥手间,一股子酸臭味传来,秦朝朝绉了绉鼻子,小手毫不掩饰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公主不说明白,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自然是不明白“妇人”的病。” 秦朝朝刻意加重“妇人”二字,她敢拿二十一世纪的医学博士文凭担保,这个怡乐公主绝对不是清白之身。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医生,这个都看不出来,她就不用混了。 怡乐公主被秦朝朝怼得脸色爆红,眼神闪烁: “你、你什么意思?” 她的确不再是清白女子了,可那又如何?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 秦朝朝轻笑一声,不再装傻: “我的意思是,公主殿下这病,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会得的。” 怡乐公主羞得要死,大声喝道: “秦朝朝,你少血口喷人!你跟楚皇......你跟南楚皇上厮混整整两天,以至于皇上两天没早朝的事情,谁不知道?” “你自己不干净,就在这里污蔑他人!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本公主拆了你的药店!” 秦朝朝也不恼,起身向怡乐公主走过去,越走近,那股若有似无的酸腐气味越浓。 怡乐公主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腰撞到后面的花架上。 秦朝朝一把抓过怡乐公主的手腕,只是一瞬,她便放了开来,说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公主殿下心里明白。” “公主脉象虚浮紊乱,眼底青黑,这是元气大伤之兆。” “若只是寻常湿热下注,倒还好说。可您近来月事来的时间越来越长,总是淅淅淋淋的拖上半个月。” “平时身上还会流出浊水,一天换几身衣服都掩不住那股子难闻的异味。” “您这症状......分明是房事过度,又多次用虎狼之药强行堕胎,以至胞宫严重受损。” 秦朝朝一席话毫不掩饰、毫不留情。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室内外的乐儿、冷月都听得清清楚楚。 “多次堕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怡乐公主耳边。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绝对心腹外的侍女都不敢透露半分的秘密。 可她最大的秘密,最深的恐惧,就这样被秦朝朝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她确实悄悄处理过几次不该存在的“意外”,秦朝朝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可她不能承认呀,怡乐公主指着秦朝朝的手指都在发颤: “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她想厉声反驳,想撕烂秦朝朝的嘴,可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否认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尤其是乐儿和魅影虽然低着头,但那微僵的肩膀和气息,都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她们听到了!她们都听到了! 秦朝朝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心神俱裂的模样,知道火候已到。 她不再紧逼,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 “公主殿下要是再拖下去......不仅这辈子别想再有孕,怕是连性命都难保。而且这味道......公主就是用再多的熏香也遮不住了。” 怡乐公主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 秦朝朝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是医者。望闻问切是基本功。公主这病,寻常大夫或许诊不出来,但在我这里,一眼便知。” 她转身走回座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 “您是万金之躯,身体安康关乎北昭颜面,更需谨慎。若是信不过我的医术,您大可再去寻访名医。” “只是现在,我要提醒您,您这病,普天之下除了我,怕是没人能治。” 秦朝朝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怡乐公主一眼: “就算有,您敢让他们知道北昭公主未婚先孕、多次堕胎的丑闻吗?” “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有些不该传的病史不小心流了出去,被某些有心人加以揣测,坏了公主的清誉,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了。 怡乐公主瘫软在椅子上,所有的气焰、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从她踏进济安堂的这一刻起,她就彻底落入了秦朝朝的掌心。 对方不仅拿捏着她的现在,攥住了她最致命的过去,还有未来。 她堂堂一国公主,在秦朝朝面前,不过是一个在病痛和秘密面前不堪一击的可怜虫。 她看着秦朝朝那副云淡风轻却掌控一切的样子,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救我......” 最终,从她喉咙里溢出的,是带着哭腔的、微不可闻的两个字。 秦朝朝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我凭什么要救一个屡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公主,您觉得您的脸面,值几条命?” 怡乐公主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却又冷得刺骨的脸,仿佛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要么被这恶疾折磨致死,身败名裂;要么,向这个她最恨的女人低头,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怡乐公主的脸色惨白,最终选择了后者,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想要什么?” 第381章 最后挣扎 秦朝朝微微一笑,那笑容明媚却让人不寒而栗: “很简单。一千万两......黄金。” 怡乐公主听到“一千万两黄金”时,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疯了吧?!本公主上哪儿给你弄一千万两黄金去?” 不久前打赌输了一千万两黄金,秦朝朝开口又是一千万两。 她秦朝朝不仅是羞辱她,还要把北昭国库搬空啊! 事实上,秦朝朝敲诈北昭公主可不只是羞辱她那么简单。 她料定怡乐公主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便只有找北昭王要这一条路可走。 怡乐一定不会跟北昭王说实话,那么她会说什么呢?反正不会有好话就是了。 今日这一千万两黄金,加上之前那一千万两黄金,以及天山十年的使用权。 北昭王要么吃了这个哑巴亏,认命地出钱出山。 要么发兵攻打大楚,大楚正好有了出兵反击的由头,大楚有炸药在手,直奔北昭国都不在话下。 秦朝朝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哎呀,公主这话说的,您不是北昭最受宠的公主嘛,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再说了您那些要是传出去,别说一千万两黄金了,怕是北昭皇室的脸,都得丢得精光咯。” 怡乐公主气得直跺脚,指着秦朝朝的鼻子就骂: “你、你这是敲诈!本公主要去告御状!” 秦朝朝挑眉,笑得特别灿烂: “去啊去啊,正好让咱皇上和各国使团也听听,北昭公主是怎么未婚先孕、多次堕胎,还染了一身脏病的。” “到时候看是您先告倒我,还是您的光辉事迹先天下皆知。” 怡乐公主像泄了气的皮球,她今天要是不答应,明天全天下都会知道她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她知道这个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秦朝朝,做事狠绝,一定是说得到做得出的。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怡乐公主死死攥着衣角,内心在天人交战。 许久,她终于颓然低头,声音细若游丝,艰难地说道: “我......答应你。” 最终,怡乐公主哭着盖了章,画了押,至于她去哪里弄那么多钱,秦朝朝可管不了。 秦朝朝满意地笑了: “很好。乐儿,取纸笔来。我要为公主开方。” 这边,秦朝朝刚敲诈了北昭一笔巨款,魅影就来了。 “主子,景安侯已经往郡主府跑了几趟了,属下们按您的吩咐,吊着他的胃口。这一次,他好像是真急了。” 秦朝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哥哥这爵位是十拿九稳了。 来年,哥哥连中三元,加上爵位。于他要娶兰琪公主而言,如果公主良善,也是锦上添花。 如果公主不好相予......哥哥纯良、对兰琪公主用情至深,有了爵位,至少也多了几分保障。 秦朝朝将怡乐公主盖章画押的那一千万两黄金的欠条仔细收好,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走,咱们回府。” 秦朝朝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回到郡主府门口时,远远就瞧见自家府门前那叫一个热闹。 只见秦云桥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素服,头发也有些散乱。 他试图摆出往日侯爷的派头,可惜中气不足,虚张声势般叉着腰。 正跟郡主府门口那两个站得跟门神似的护卫掰扯,想炸毛又不敢真扑上去。 “你们两个狗奴才!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本侯是你们主子的亲爹!” 秦云桥这几天被刺激得不轻,行事间早已不见曾经的儒雅,倒是有几分泼妇的彪悍。 左边那个护卫面不改色,四平八稳地说道: “侯爷息怒,郡主有令,不见外客。” “外客”二字刺激得秦云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手指头都快戳到护卫鼻尖上了, “我是她爹!亲爹!算什么外客?!” 右边那个护卫接话,语气那叫一个公事公办: “郡主说了,尤其是自称她爹的那位,更不能放进去。” “你、你们......” 秦云桥气得原地转了个圈,指着府门的手都在抖: “反了!反了天了!这天下哪有女儿把亲爹拦在门外的道理!” 他喘了口粗气,又换上一副“我都是为了她好”的嘴脸,苦口婆心道: “本侯今日来,是有要紧的家事跟她商量!关乎她祖母的丧仪!你们耽误了大事,担待得起吗?!” 左边护卫眼皮都没抬一下: “郡主吩咐了,若是侯爷来商量丧事,就让属下转告您——‘人死不能复生,侯爷节哀顺变,没事多去灵堂前跪着忏悔,比来她这儿瞎晃荡强’。” 这话直接戳中了秦云桥的肺管子,他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已经有不少路人放缓了脚步,伸长脖子看热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秦云桥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想到那要命的地契,今日就是第三日,官差很快就该上门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掰扯: “好!好!就算她不认我这个爹!那地契总得还我吧?” 右边护卫终于给了他一点反应,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您可拉倒吧”: “侯爷,您怕是记性不太好吧?那地契是您白纸黑字抵押给我们郡主的,欠了一百万两雪花银呢。” “我们郡主心善,没天天上门催债就不错了,您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秦云桥梗着脖子狡辩, “我......我那是一时周转不灵!” “现在情况紧急,她先把地契还我,银子......银子我以后自然会还!” 左边护卫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侯爷,您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您拿什么还?拿您那‘暂行停爵’的空名头还啊?” 围观人群里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低笑声。 秦云桥这辈子都没这些日子丢人过,反正已经成了街头巷尾的笑柄。 他眼见硬的不行,又来软的,一拍大腿,就哭嚎开了: “我苦命的娘啊!您睁开眼看看啊!您这好孙女,她连您最后一点身后事都不让儿子安生办啊!她这是要逼死我啊!” 他这边正嚎得起劲,马车轱辘声在身后停下。 第382章 最后挣扎2 秦朝朝扶着冷月的手,慢悠悠地下了马车,看到这场面,她眨了眨眼,一脸“惊讶”: “哟,这是唱哪出啊?父亲大人不在灵堂守着祖母,怎么跑到我这儿哭丧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爹有个好歹呢。” 秦云桥的干嚎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直翻白眼。 他猛地转身,指着秦朝朝,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好你个逆女!你总算肯露面了!” 秦朝朝掏了掏耳朵,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父亲,您这嗓子,不去戏班子唱大戏真是屈才了。嚎了这半天,渴不渴?要不进我府里喝口茶,润润嗓子再继续?” 她说着,还真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云桥看着她那笑眯眯的样子,再看看她门口那两个虎视眈眈的护卫,以及周围越聚越多、看猴戏一样的路人,一口气没喘匀,剧烈地咳嗽起来。 秦朝朝欣赏了一会儿他这副狼狈相,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说起来,父亲,有件事女儿一直挺好奇的。” “前几天,皇上亲自带着我和哥哥,一同清剿巫教余孽,救出兰琪公主,此事父亲应当知晓了吧?” 秦云桥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秦朝朝却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那帮余孽负隅顽抗,甚是凶悍。” “哥哥为了保护兰琪公主,受了重伤,险些就没救回来,昏迷了整整一天。” 她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静,紧紧盯着秦云桥,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这件事,京城里稍微消息灵通些的人家,怕是都有所耳闻。” “可是父亲似乎从未问过一句哥哥的伤势,从头至尾,父亲都只是在意宅子的地契。仿佛压根不知道哥哥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秦云桥眼神躲闪,他当然听说过秦朝阳受伤,但他正焦头烂额于自己的爵位不稳、府中丑闻迭出。 他这几天不是在要债,就是在借钱 ,哪里还分得出心神去管那个早已与他离心的儿子? 甚至内心深处,或许还觉得秦朝阳是为了帮秦朝朝和楚凰烨才受伤,是自找的。 秦朝朝看着秦云桥这副哑口无言、隐隐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只剩下失望和鄙夷。 秦云桥为了保住他自己那点可怜的体面,可以在郡主府门前撒泼打滚。 可他对亲生儿子的生死,连一句最简单的问候都吝于给予。 也好,这个父亲凉薄至此,人性都磨灭殆尽了。 哥哥有母亲和她,再也不需要从这人身上汲取丝毫虚伪的温情了。 秦朝朝不再看他,慢悠悠地道: “父亲,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一百万两现银,地契您拿走;要么,用您那空头爵位来换。” “除此之外,免谈。” “您要是在这儿嚎啕大哭,就能嚎出一百万两,那您尽管嚎,女儿我绝对不拦着。” 秦云桥死死盯着秦朝朝, “秦朝朝......你很好......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秦朝朝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恨意,依旧甜甜的笑: “父亲过奖了。既然父亲的爵位是江家挣来的,如今您和母亲已和离,这爵位您是保不住的。” “再说,父亲拖着个空头爵位,也挺累的,女儿不过是帮您做个了断而已。” “既然父亲不愿拿出来,那就等着蹲大狱吧。” 说完,她也懒得再跟这渣爹废话,扶着冷月,步履轻盈地走进郡主府。 秦云桥见她真要走,撕心裂肺地喊: “等等!你......你站住!” 秦朝朝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秦云桥这下是真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提起袍子就往前冲,试图在她进门之前拦住她。 “郡主......” 门口的两个护卫见状,上前一步,询问地看向秦朝朝。 秦朝朝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唇角勾起,摆了摆手。 护卫会意,不再阻拦。 秦云桥喘着粗气冲上去,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 “我......我答应你!爵位......我给你!地契还我!还有......你说过的,官差和宅子的事,你解决!” 秦朝朝这才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气死人的平静模样,她微微歪头,仿佛没听清: “父亲说什么?女儿方才没听真切。” 秦云桥眼睛都憋红了,他知道这逆女是故意的,但他没有退路了。 他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说!我把爵位传给秦朝阳!你把地契还我!再给我找个落脚的地方!现在!立刻!马上!” 这一嗓子吼出来,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嚯!真交了啊!” “啧啧,被自己亲闺女逼到这份上,也是古今奇闻了!” “活该!让他以前不做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是,郡主重情重义,却摊上这么个爹!” 秦朝朝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她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如春花绽放,却让秦云桥觉得冰冷刺骨。 “早这么爽快不就好了?也省得父亲在门口表演了这大半日。” 她语气轻快,侧身让开道路, “父亲,请进府详谈吧。这爵位传承,总得白纸黑字,立下文书,才好去宗人府和吏部备案不是?” 秦云桥看着那洞开的朱红大门,只觉得像是一张噬人的巨口。 他每一步都迈得无比沉重,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青石板,而是他自己的尊严和过往十几年的风光。 郡主府的花厅内,茶香袅袅。 秦朝朝悠闲地坐在主位,乐儿早已备好了文房四宝,冷月面无表情地侍立一旁。 秦云桥坐在下首,看着那铺开的宣纸,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秦朝朝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父亲,稳住。这文书若是写坏了,或者言辞不清,宗人府那边可是不认的。” “到时候耽误了时间,官差上门,女儿可就爱莫能助了。” 秦云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怒火,颤抖着重新落笔。 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迹歪斜,早已不见往日风骨。 文书上明确写明,他自愿将“景安侯”的爵位传于嫡子秦朝阳。 理由是自己德行有亏,无力支撑门楣,唯愿儿子能重振家声。 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上剜一刀。 第383章 盘出包浆的老棋子 写完文书,秦云桥把笔一丢,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秦朝朝拿起文书,检查了一遍内容。 吩咐道: “冷月,派人‘帮’父亲一把,今日之内,处理好祖母丧葬事宜,让他搬出侯府。” “是,主子。” 冷月应声退下。 秦朝朝仔细吹干文书墨迹,指尖在“景安侯”三个字上轻轻一点,眉头微蹙,嫌弃地说道: “顺便去跟楚凰烨说一声,这爵位名号得换一个。” “‘景安侯’听着就晦气,一股子败落味儿,配不上我哥哥。让他看着办,换个响亮吉利的。” 魅影躬身接过: “是,主子。” 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花厅内。 秦云桥瘫在椅子上,听着秦朝朝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要抹去他承袭了十几年的爵位名号。 甚至连商量都懒得商量,直接让那位爷“看着办”,又干净利落地把他扫地出门。 他才明白,秦朝阳想要什么样的爵位没有,偏偏要他秦云桥的爵位,不过是想看他一无所有。 气得又是一阵血气翻涌,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云桥在想什么,秦朝朝无所谓,她起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对失魂落魄的秦云桥说: “父亲放心,差爷那边,我会去打声招呼。” “哥哥继承爵位后,会把秦家发扬光大的。这宅子也能保住了。” 秦云桥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原来这个冷血的女儿所有的“巧合”都是筹谋,所有的“忍让”都是布局。 有消息传出,皇上在早朝上透露,有意封这个女儿为公主。 异姓公主,只怕在大楚,以至于天下,都是没有先例的。 朝廷哗然,可如今,谁敢说个“不”字? 她就像这夏日的朝露,看似脆弱易逝,却能在阳光升起时,折射出整个世界的光芒。 原来,她才是执棋子下棋的那个人。 不光是自己、就连慈安宫那位,都是被她耍得团团转的棋子。 如果、如果他曾经能对她好一些......得了,没有如果了。 秦云桥再也忍不住,猛地抓起那张地契,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郡主府的花厅。 他怕再多待一刻,自己真的会怄得吐血而亡。 他秦云桥,曾经风光无限的景安侯,如今竟然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就这样,秦家的爵位,在秦朝朝重生三个多月后,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 与此同时,秦朝阳承袭景安侯的爵位的消息,以及秦云桥被“请”出侯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景安侯府,彻底变天了。 那个曾经被践踏到泥里的嫡女秦朝朝,用最狠辣的方式,将她那渣爹踩在了脚下,并亲手将哥哥推上了爵位。 至于秦云桥?不过是一个瞎了眼、一败涂地、输得底朝天的可怜虫罢了。 .................... 秦朝朝这边,秦家爵位的归宿,算是尘埃落定,楚凰烨那边也没闲着。 楚凰烨和秦朝朝把楚兰琪和秦朝阳从鬼门关捞回来、安顿好之后,直接就奔慈安宫,找曹丽老太太算总账去了。 一脚踏进慈安宫,好家伙,当年那个穿金戴银、恨不得把“我是太后”刻在脑门上的曹丽,这会儿正对着一盘蔫儿吧唧的青菜发呆呢。 屋子倒是没变,就是没了那些值钱的摆设,空荡荡的,跟她的眼神一样。 曹丽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见是楚凰烨。 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见楚凰烨脸色黑得跟刚从灶膛里扒出来似的。 曹丽的眼里像是枯井里突然冒出了点浑浊的水泡,竟然亮起了一丝诡异的光。 啧啧,准是遇上什么他摆不平的大麻烦了!她想。 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生动起来,混合着一丝期待、一丝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你也有今天”的快感。 连带着面前那盘喂兔子都嫌磕碜的蔫儿青菜,看着都顺眼了几分。 曹丽扯开嘴角得意地笑: “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这冷宫了?” 楚凰烨没搭理她那点演技,直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 “朕来看看,你这‘哀家’,还哀不哀得起来。” “曹丽,你跟楚睿轩母子俩,算计朕,算计朝朝,算计兰琪和朝阳。” “把整个大楚搅得天翻地覆,机关算尽,坏事做绝......结果呢?” “啧啧,不过是给太月国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做了嫁衣。你们忙活半天,人家在后面摘桃子,开心吗?” 曹丽脸色一白,嘴唇哆嗦: “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 楚凰烨手一挥,就有护卫把五花大绑的朱嬷嬷押了进来,一看就是受过刑了。 楚凰烨冷笑一声, “看看这是谁?你的贴心老奴,伺候你几十年了吧?你可知道,她会武功?”“你身边最大的心腹,从头到尾都是太月国的人!” “她的主子,从来就不是你,而是巫教的教主......准确的说,是太月国的三皇子。” “至于你,人家转头就把你卖了个底儿掉!” 楚凰烨把秦朝朝学给他听的那番偷听到面具男和朱嬷嬷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又学了一遍。 曹丽一看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朱嬷嬷,那眼神闪烁、连头都不敢抬的怂样,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几十年的画面“唰唰”地在眼前闪过: 那些她跟朱嬷嬷咬耳朵说的私房话、那些她让朱嬷嬷去办的阴私事、那些她自以为瞒天过海的算计...... 好家伙!合着全都是人家太月国奸细的茶点啊! 她感觉自己活脱脱就是个天字第一号大傻蛋!大冤种! 被人当猴耍了几十年,还把人当心腹。 曹丽那张原本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脸,像是被雷劈了的树皮,寸寸裂开。 她死死盯着地上缩成一团的朱嬷嬷,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几十年的主仆情分? 呸! 几十年的精心算计? 啊——呸! 合着她曹丽折腾了大半辈子,叱咤风云大半辈子,斗垮了北昭先帝,扶持胞兄当了皇帝; 斗垮了南楚先帝和他的心尖宠,自己从和亲公主一路爬到太后宝座。 自诩是执棋之人,压着南楚幼帝,一心想着把亲儿子推上位,结果呢? 结果、结果她才是那个被人在棋盘上盘出包浆的老棋子儿?! 第384章 痴人说梦 到头来,全都倒贴给了海外那什么劳什子太月国三皇子!又出钱,又出力,被别人耍了几十年。 现在想来,怕是这个姓朱的老货当初出现就不是巧合。 朱嬷嬷对上曹丽那吃人的眼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曹丽磕头如捣蒜: “太后娘娘......老奴......老奴也是奉命行事啊......” “啊——!!!” 朱嬷嬷话没说完,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利嚎叫冲破慈安宫的屋顶。 曹丽彻底炸了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也顾不得什么最后的体面了。 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冲向被捆成粽子的朱嬷嬷,逮着就撕: “老贱婢!你敢骗我!你敢骗我几十年!!” 曹丽双手齐上,也分不清是抓是挠还是撕,薅住朱嬷嬷的发髻就扯。 朱嬷嬷被绑着动弹不得,只有惨叫的份,一撮一撮带着血淋淋头皮的头发被曹丽薅下来。 “我说当初你怎么就那么‘巧’出现在我落难的时候!我说你怎么那么‘贴心’知道我所有心思!” “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拿我当梯子给你那狗屁主子铺路是吧?!” 曹丽一边嘶吼,一边用长长的指甲往朱嬷嬷的老脸上招呼。 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把朱嬷嬷几十年戴着的忠仆面具给生生挠下来。 楚凰烨抄着手,往旁边挪了半步,给这两位腾出更大的发挥空间,免得血点子溅到自己刚换的龙袍上。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出“老姐妹反目成仇”的全武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想着这出热闹那丫头没瞧见,真是亏了。 楚凰烨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地开口: “哎哟,轻点轻点,别闹出人命了,人留着朕还有用呢!”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是这朱嬷嬷的脸皮厚实,还是你母子二人脑子不好使,能让人家潜伏几十年不露馅。” 曹丽哪里还听得这些风凉话,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这荒唐透顶的几十年。 她斗来斗去,争来争去,合着自己就是个天字第一号冤大头。 这口气要是不出出来,她怕自己真会当场炸成烟花。 “我让你骗我!我让你当奸细!我让你主子是太月国三皇子!我让你摘桃子!!” 曹丽边骂边打,直到累得粗气都喘不囫囵了还不肯罢手。 楚凰烨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再打下去,这唯一的人证,兼“太月国旅游指南”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这才示意旁边的护卫上前,费劲巴拉地将状若疯癫的曹丽从朱嬷嬷身上拔开来。 曹丽被拉开,还在兀自喘着粗气,眼神狠厉地瞪着瘫在地上的朱嬷嬷,仿佛要用眼神把她凌迟。 楚凰烨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出气多进气少的朱嬷嬷,嫌弃地撇撇嘴,挥挥手,对护卫吩咐道: “把这个太月国的老货拖下去,严加看管,朕还有用。” 立即有护卫把朱嬷嬷抬了出去。 楚凰烨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你和你儿子运粮的那条地下河,据你那好奴才交代,正好是太月国从海上送人过来的主要路径。” “怎么样,北昭长公主?这‘嫁衣’做得可还合身?” “听说太月国那边工艺不错,您这量身定做的,他们想必很满意。” 曹丽猛地扭头看向楚凰烨,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愚弄后的血红和崩溃。 楚凰烨没兴趣看她表演崩溃,直接亮出杀手锏,语气降到冰点,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曹丽,朕没空跟你废话。兰琪中的毒不只‘忘尘散’,解药,交出来。” 楚兰琪中的“忘尘散”的毒,已经在朱嬷嬷处得到了解药。 可她忘尘散的解药服了,从被楚凰烨一掌劈晕,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秦朝朝查出,她除了中了“忘记散”的毒,还有别的毒。 曹丽眼神闪烁,还想硬撑: “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凰烨嗤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轻轻抖开。 “这是你那老奴才的口供,兰琪除了中了巫教的“忘尘散”,还有你北昭曹氏秘传的宫廷阴私玩意儿。” 楚兰琪中的毒,是十二种毒虫混合之毒,要解这毒,必须知道是哪十二种毒虫。 否则,一旦解药配错,不但解不了毒,恐怕会成为害死兰琪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就连秦朝朝也不敢在不知是何种毒虫的情况下给楚兰琪配制解药。 据朱嬷嬷交代,曹丽当初命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其中有一种毒是曹丽提供的,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毒。 曹丽嘴唇微不可察地哆嗦了几下,还想挣扎: “是......是那老贱婢污蔑哀家!是她自作主张!” 楚凰烨可没心思跟她废话,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威压, “曹丽,朕的耐心有限。交出解药,朕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也可以给你那个儿子留个全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朕就把楚睿轩,一片,一片,地,剐,了。你猜,他能撑到第几刀?” 他直起身,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为了妹妹能豁出一切的狠厉: “你最好想清楚,是你那点小心思重要,还是你儿子的全尸重要。” 听到“楚睿轩”和“全尸”这几个字,曹丽浑身一颤。 “解药、解药、在......” 她说到这里,眼神又开始飘忽。 那点深植于骨髓里的算计,让她即使在穷途末路之时,仍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说,谈条件的资本。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些脊背: “皇上,解药哀家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哀家三个条件!” 楚凰烨简直要被气笑了。他都快把她唯一的儿子活剐了,她居然还敢提条件? 曹丽也不等楚凰烨说话,她不管不顾,语速加快: “第一,保轩儿性命,将他圈禁即可,绝不能伤他性命!” “第二,恢复哀家太后尊荣,慈安宫用度一如往昔!” “第三......第三......” 她对上楚凰烨冰冷的目光,一时想不出第三个,或者说,前两个已经耗尽了她的勇气和妄想。 楚凰烨耐心告罄,懒得再听她痴人说梦。 他微微侧头,对殿外吩咐道: “带进来。” 第385章 命脉,解药 话音刚落,两名侍卫便押着一个被黑布罩头、身穿囚服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狼狈,步履蹒跚。 曹丽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侍卫一把扯下那人头上的黑布,不是鼻青脸肿、神色萎靡的楚睿轩还有谁? “轩儿!” 曹丽失声惊呼,想要扑过去,却被楚凰烨带来的护卫牢牢拦住。 楚睿轩看到曹丽,像是看到了救星: “母后!母后救我!” 曹丽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怂包模样,又是心痛又是绝望。 她机关算尽,就是为了把这个儿子推上皇位,可他...... 其实真不怪楚睿轩怂,玄甲卫的大牢是什么地方? 短短三天,楚睿轩就把他知道的都交代了个干净。 楚凰烨抄着手,凉飕飕地开口: “听见没?你宝贝儿子可都招了。解药,是你自己乖乖交出来,还是朕让人现场给你表演个‘活剐睿郡王’?” 曹丽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神还在那飘忽,似乎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赌楚凰烨不敢真动手。 楚凰烨一看她那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儿,也懒得废话了,直接对旁边的护卫抬了抬下巴。 那护卫也是个利索人,二话不说,“唰”地抽出腰间匕首。 寒光一闪,没等曹丽和楚睿轩反应过来,就在楚睿轩胳膊上利落地片下了一片薄薄的肉片,接着,又是一片。 “啊啊啊啊——!” 护卫手起刀落,楚睿轩的惨叫声飙出了海豚音,疼得浑身筛糠似的抖,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冒血的口子,眼白一翻,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护卫手法专业,那片肉薄如蝉翼,还特意在曹丽眼前晃了晃,才嫌弃地丢在地上。 “母后!给他!快给他!什么解药都给他!儿臣不要被片成烤鸭啊!母后!求您了!” 楚睿轩哭得撕心裂肺,眼看着裤裆湿了一小片。 楚凰烨冷漠地看着这对母子,声音不高,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曹丽,看清楚。他的结局,只在朕一念之间。你现在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朕谈条件吗?” 曹丽看着儿子胳膊上那两个血口子,再听着儿子杀猪般的嚎叫,最后那点侥幸心理彻底崩盘。 她算是看明白了,楚凰烨这小子是真干得出来! 再怎么说,轩儿也是他弟弟啊! 为了他妹妹,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曹丽闭了闭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在......在哀家寝殿卧榻底下,左边第三块地砖是空的!紫檀木盒!解药在里面!” 她老泪纵横地说完这句话,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像被抽了筋一样,毫无生气地瘫在地上。 她这争强好胜一辈子,临了临了,最后那点体面就这么被儿子几声嚎叫给嚎没了。 楚凰烨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侍卫去取。 侍卫手脚麻利,很快就从曹丽说的地砖下面取来了那个紫檀木盒,恭敬地呈给楚凰烨。 楚凰烨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张泛黄的旧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和配制方法,旁边还有一个小瓷瓶,贴着“十二毒解”的标签。 他拿起瓷瓶,在手里掂了掂,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眼神涣散的曹丽,慢悠悠地问: “说说看,这解药,是真的还是假的?” 曹丽一听这问话,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从地上弹起来。 假的?她现在哪儿还敢给假的?! 她看着楚凰烨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瞄了一眼旁边还在捂着胳膊哼哼唧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儿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真的!千真万确!绝对是真的!哀家......不,我,我敢对天发誓!” “这要是假的,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让......让轩儿他......他头顶生疮、立刻毒发身亡!”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不惜把宝贝儿子都捎带上了。 没办法,楚凰烨这活阎王是真下刀子啊! 楚凰烨看她这指天誓日的怂样,心里信了八九分。 这老狐狸,现在保她母子的命才是第一位的,确实没胆子再耍花样。 “量你也不敢。” 楚凰烨合上盖子,将木盒递给身旁的心腹: “立刻送去给郡主,让她查验,要是没问题,尽快给兰琪用药。” “是!” 心腹领命,快步退下。 楚凰烨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两滩烂泥般瘫在地上的母子二人,没有丝毫怜悯,冷冷地宣布: “曹丽,楚睿轩,你们母子二人,通敌叛国,意图谋反,谋害皇嗣,罪证确凿。” “朕说了,留你们全尸。三日后,赐毒酒!” “不——!皇上!皇上饶命啊!母后......不是,母亲......母亲你快求求皇上啊!” 楚睿轩一听“毒酒”俩字,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胳膊疼了,磕头如捣蒜,他还不想死。 曹丽彻底瘫软在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中一片死灰。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几十年的经营,到头来全是镜花水月。 楚睿轩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所有的指望和执念所在。 自己的命脉捏在人家手里,自己折腾半生,还把自个儿和儿子的命都赔进去了。 楚凰烨懒得再听他们嚎叫,他瞥了一眼地上哭得快断气的楚睿轩和面如死灰的曹丽,嫌弃地撇撇嘴。 就这心理素质,还敢跟他玩宫斗?真是老太太进被窝——给爷整笑了。 楚凰烨挥了挥手: “拖下去,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侍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哭嚎的楚睿轩和瘫软的曹丽拖出了慈安宫。 刚才还鸡飞狗跳的宫殿,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骚臭味,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楚凰烨站在空荡的殿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解药到手,兰琪有救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心里琢磨着: 等兰琪解了毒,赐封朝朝为公主的圣旨也该下了。 顺便问问她,觉得“镇国公”这个爵位名号,够不够响亮吉利?应该比那晦气的“景安侯”强多了吧? 另外,他还有一个大大的惊喜要给那丫头母子三人。 第386章 一门双贵,旷古烁今 宫里,尘埃落定。 再看秦家这边,秦云桥前脚刚抱着他那点可怜的家当,灰头土脸地挪出景安侯府那道朱红大门没两天。 景安侯府的宅子前脚才刚被朝廷收回去,后脚就又发还了回来,一起抬来的还有写着“镇国公府”的新牌匾。 只见街道对面,两队穿着光鲜的宫人,跟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走得精神,抬着东西,浩浩荡荡就奔着郡主府来了。 领头的两位公公脸上笑开了花,先头那位是皇帝身边的德安公公,响亮的嗓门能传出二里地: “圣旨到——!安澜郡主秦朝朝接旨——!” 郡主府里,秦朝朝早就等着了,从容不迫地出来接旨。 德安公公唰地展开明黄圣旨,冲着秦朝朝就是一通文绉绉的夸赞。 最后念到关键处,嗓门又拔高了一个调: “......安澜郡主秦朝朝,聪慧淑敏,功在社稷,特册封为安澜公主,赐公主府,享封地、双倍俸禄!钦此——!”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嗡”地炸了: “好家伙!这秦家嫡女,从封县主至今三个月,直接封公主了!” “我就说前阵子丹州送来万民伞是为什么!” “这下可好,咱们大楚第一位异姓公主新鲜出炉!” “我可是听说了内部消息,灭巫教,郡主......咱们公主可是头功。” 对面茶楼,秦云桥手上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公主,她竟然真的成了公主! 这还没完,另一队人马也没闲着。 只见秦朝阳被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慢腾腾地从门里挪了出来。 少年俊美的脸上还带着伤后的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亮。 德安公公见他出来,赶紧上前虚扶了一把,嗓门都放轻了三分: “哎呦我的小国公爷,您身上有伤,就好好歇着嘛,陛下特意交代了,让您躺着接旨都成!” 秦朝阳咧嘴笑了笑,额角还沁着虚汗: “接圣旨是天大的体面,哪有躺着的道理。” 为首的另一位内侍笑眯眯地对秦朝阳道: “秦公子,哦不,瞧咱家这嘴,该改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也拿出一卷圣旨: “秦朝阳接旨——!” 接下来又是一顿夸,这回圣旨里的夸赞更是不得了。 什么“少年英杰”、“国之栋梁......把这三年来的付出夸了个淋漓尽致。 最后念到关键处,公公的调门扬得高高的: “.......陛下念尔年少有为,堪当大任,特晋封尔为镇国公,世袭罔替!原侯府宅邸,赐还为新任镇国公府邸!钦此——!” “哗——” 人群再次沸腾。 “镇国公!小小年纪,封了镇国公,这也是大楚头一份呢!” “何止是头一遭!简直是旷古烁今!” “一门双贵!安澜公主是未来皇后。我可是听说了内部消息,兰琪公主配镇国公。这秦家是要上天!” “等等,现在这宅子该叫镇国公府了吧?” 像是为了回答这声疑问,那几个力士“嘿咻”一声,合力将蒙着红布的巨匾高高举起。 侍卫们手脚麻利地架梯子挂新匾,那架势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京城都知道。 红绸落下,“镇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把原先“景安侯府”那块旧匾比到了泥地里。 秦朝阳还有点懵,被秦朝朝悄悄戳了下后腰,赶紧领旨谢恩。 秦朝阳忍着伤痛,郑重地双手接过圣旨。 许是动作大了些,他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 秦朝朝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哥哥的胳膊。 顺手往德安公公和红脸公公手里各塞了一包金瓜子,笑吟吟道: “有劳二位公公,这点心意请弟兄们喝杯茶。” 两位公公捏着沉甸甸的金瓜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公主殿下和国公爷的喜气,咱家得沾!” 吉祥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镇国公府”四个闪闪发光的鎏金大字,差点晃瞎了对面茶楼里秦云桥的眼睛。 秦云桥手里的茶杯再也拿不住了,“哐当”一声落了地,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身。 “镇......镇国公?” 秦云桥感觉自己呼吸都不畅了。 国公!他这亲爹刚被夺了爵、撵出窝。 人家亲儿子转头就升了级、换了更大更闪亮的招牌。 连宅子都原封不动地发还了,只是主人换了名姓! 这叫什么?这就叫杀人诛心啊!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直接从侯爷蹦到国公了?还是镇国公!” 有那消息灵通的,心里了然: “嘿,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仔细想想!秦家大公子为何受的伤?是为了保护谁?” 旁边立刻有人恍然大悟,接口道: “兰琪公主!是了!这次可是粉碎了巫教余孽,皇上这是在论功行赏。也是在给未来妹婿撑腰杆子呢!” 先前那人一拍大腿: “没错!秦公子舍命救下公主,这份情谊,皇上看在眼里。这婚姻大事还能远吗?” “要我说,秦大公子......哦不,镇国公本人也是争气,学问好,人品端方,对公主又是一片痴心,历经生死不改,这才是良配!” 有那心思敏锐的,从中品出了更深层的意味: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按我说,这是在告诉天下人,秦家大公子自己能挣来一等爵,并不稀罕老子的二等爵。” “诸位,你们再往深里想想。‘镇国公’这个‘镇’字,用得妙啊!如今北昭、太月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 “皇上在此刻擢升秦大公子为镇国公,恐怕不止是酬功和为妹妹打算,更是要委以重任,寄望于他能成为安定社稷的柱石之臣!” “这一切,都绕不开那位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安澜公主。人家跺跺脚,京城都得抖三抖!” “啧啧,你看那‘镇国公府’的牌子,多气派!比之前那个‘景安侯府’看着就提气!” “秦云桥这下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爵位没了,宅子没了,闺女儿子都跟他不是一条心了,哈哈......” “报应!” 第387章 重逢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秦云桥的耳朵里。 他看着那金光闪闪的新牌匾被高高挂起,取代了原来他看了十几年的那个。 他这才彻底明白,秦朝朝哪里只是想要个爵位?爵位对她兄妹来说,轻而易举。 她是要把属于他的一切,连根拔起,然后在她哥哥手里,用更辉煌、更打他脸的方式,重新立起来! 秦家还是姓“秦”,不过是从今天起,不再是他秦云桥的“秦”,而是秦朝朝和秦朝阳的“秦”。 新挂上的“镇国公府”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和失败。 他死死盯着那簇新的“镇国公府”牌匾,又看看相互扶持的兄妹俩,眼前一阵发黑。 咱们新晋的安澜公主,正踮着脚帮她哥擦汗,嘴上还不忘调侃: “哥,你现在可是镇国公了,以后打架可得多带点人,别再逞强了!” 秦朝阳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看着妹妹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底满是暖意 “噗——” 秦云桥终于没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 外面,吃瓜群众们津津乐道了。 这边,霞光漫天,如织锦般铺陈在镇国公府精致的庭院上空。 落日余晖为飞檐翘角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晚风带着花草的清香与一丝白日残留的暖意,拂过廊下悬挂的玉铃,叮叮当当的响,宁静而祥和。 楚兰琪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衫,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望着天边那绚烂的晚霞,神情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体内的余毒已被秦朝朝彻底清除,那些被忘尘散和阴毒扭曲的记忆也逐渐归位,清晰地忆起了失控时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秦朝阳为她挡剑,以及自己那险些刺入他心脏的一刀。 每每思及此,她便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呼吸都困难。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熟悉的气息让她无需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秦朝阳伤势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行走间也能看出几分虚弱,但他坚持不用人扶,一步步慢慢走到楚兰琪身边。 他肩胛下的剑伤极深,又淬了毒,虽经秦朝朝妙手回春,终究是伤了元气,需要好生将养一段时日。 “风凉,怎么坐在这里?” 他的声音比往日低沉沙哑了些,却依旧带着对她独有的温柔。 楚兰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胸前衣衫下隐约透出的包扎痕迹上,那里,有她亲手留下的伤口。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声音有些颤抖: “你的伤......还疼吗?” 秦朝阳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随即扬起一抹宽慰的笑,在她身旁坐下,刻意用轻松的语调说: “早就不疼了。朝朝的医术你还不清楚?再过几日,我都能跟你哥切磋武艺了。” 他越是这般轻描淡写,楚兰琪心中越是酸涩难当。 她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哽咽: “对不起......朝阳哥哥......我差点......差点就......” “杀了你”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见她落泪,秦朝阳慌了神,也顾不得牵动伤口。 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眼泪,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一边擦泪一边低声哄: “别哭,兰琪,别哭。” “那不是你的错,是巫教和曹丽那些恶人害你如此。我知道,你最后收手了,是你善良的本能保护了我。”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引着她,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触碰到自己胸膛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边缘。 楚兰琪指尖一颤,想要缩回,却被他坚定而温柔地按住。 秦朝阳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真挚: “你看,这道疤,不是仇恨的印记,是你挣扎着要回到我身边的证明。” “它提醒我,我的兰琪有多么勇敢,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没有真正迷失自己。” 他的话语如同暖流,一点点融化着她心中的自责。 楚兰琪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望进他那双盛满了心疼、庆幸与一如既往深情的眸子里。 “可是......你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流了那么多血......” 她哽咽着,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秦朝阳毫不犹豫地回答: “值得。只要能换回你,莫说流点血,便是豁出性命,我秦朝阳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温柔,带着无尽的庆幸与后怕: “兰琪,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眼神空洞地向我挥刀时,我心里有多痛。” “但当你最后喊出那声‘朝阳哥哥’,当你宁愿自戕也不愿再伤害我们时,我就知道,我认识的楚兰琪,从未真正离开过。这比什么都重要。” 霞光下,他苍白的脸上仿佛也染上了暖意,那双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楚兰琪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所有的不安、愧疚、后怕,都在他这番毫无保留的告白中渐渐平息。 她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将头靠向他还未受伤的那侧肩膀,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秦朝阳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用未受伤的手臂,轻轻地、珍重地环住了她。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霞光里,谁也没有再开口。 廊下的玉铃偶尔随风轻响,虫鸣在草丛间低吟,仿佛在为这对历经磨难、终于再次靠近的恋人奏响安详的夜曲。 过往的伤痛与阴霾尚未完全散去,但在此刻温暖的霞光里,他们彼此依靠,互相疗愈,心与心之间的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贴近。 就在这温馨静谧的时刻,不远处的月亮门旁,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驻足。 秦朝朝刚为兄长换完药,想着来寻楚兰琪再诊个脉,却不期然望见了霞光中相偎相依的两人。 她立即收住脚步,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第388章 初入北昭 晚霞将那对依偎的身影轮廓勾勒得更加柔和,秦朝阳微微侧着头,下颌轻抵着楚兰琪的发顶,未受伤的手臂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环着她。 兰琪全然依赖地靠在他肩头,素色的衣衫与秦朝阳月白的袍袖在微风轻拂下,偶尔交叠,难分彼此。 看着这一幕,秦朝朝只觉得一股温热酸涩的暖流涌上心头,堵在喉间,让她不禁微微红了眼眶。 她想起上一世,兰琪公主惨死,母亲贬为妾室,哥哥被逼着娶了文氏,不久也惨死在文氏和秦景岚手里。 上一世,生生被拆散的一对有情人,这一世终成眷属。 秦朝朝轻声叹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兄长是如何熬过这三年的。 表面的沉稳持重下,是刻骨的思念与深埋的焦灼。 兰琪在挣脱毒素控制、找回自我的过程中,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挣扎,她也是知道的。 她想起自己,不顾一切地算计,何尝不是为了能护得身边至亲周全? 此刻,至亲的安宁,便是对她所有付出最好的回报。 她悄悄弯起了唇角,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祝福,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幅美好的剪影,终是没有上前。 秦朝朝转过身,提着裙摆,踩着满地细碎的霞光,悄无声息地沿着那道月亮门回了公主府。 将这片静谧的天地,完全留给了那对终于穿越风雨、得以彼此依偎着汲取温暖的恋人。 往后的路或许仍不平坦,但只要他们如此刻这般携手,便再没有什么能真正将他们击垮。 而这,于她而言,便是最大的心安。 .................... 京中事了,秦朝朝没有过多耽搁,带上云霄、冷月、魅影,及三十名特种队员,轻装简从,悄然离开了京城。 一路快马加鞭,朝着北昭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要去寻回雪莲王和冰灵珠,给楚凰烨解毒。 边关的城门在望,黑压压的巨石垒砌出北昭特有的粗犷与冷硬。 城楼之上,北昭的旗子在上面嘚瑟地飘着,守城的士兵盔甲鲜明,眼神锐利,一个个板着脸,注视着下方这一行风尘仆仆的队伍。 秦朝朝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她抬头望向那高大的城门,目光沉静。 云霄、冷月、魅影护在她身侧,入关的过程异常顺利。 守关的将领验看过他们的通关文牒,脸上挤出了一丝算不上热情但也挑不出毛节的官方笑容,挥手便放行了。 城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北昭国苍凉而辽阔的土地。 就在他们一行人策马穿过幽深的城门洞时,秦朝朝一行人敏锐地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以及来自城楼上方几道过于专注的审视目光。 那感觉,就像是被暗处的毒蛇盯上,冰冷又黏腻。 云霄剑眉微蹙,一脸酷哥样,低声道: “主子,太顺利了,有点不对劲。” 冷月也微微颔首,手不着痕迹地按上了腰间的软剑: “气氛诡谲。” 秦朝朝唇角勾起: “北昭王若是夹道欢迎,那才真是见了鬼。” “他损失了巨额黄金和天山十年的使用权,他的胞妹死在楚凰烨的手里,他女儿的惊天把柄还被我拿住了,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咽得下?” “放我们进来,不过是怕在边境直接动手,落人口实,影响他北昭的‘信誉’。” “天山之巅何其凶险,他认为,咱们十有八九有去无回,就算没死,再给我们补一刀。” “进了他的地盘,才好下手,他再来个关门放狗。他打的,想必是将我们一网打尽,人不知鬼不觉的主意。” “如果我没猜错,他只怕是等我们一死,就向大楚发兵。” 魅影开口: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怕要令他失望了 秦朝朝冷笑: “不错。他将我们放进这笼子,焉知我们不是猛虎入羊群?” “我们虽人不多,但有空间加持,饮水、饮食都有现成的,晚上所有人进入我的空间休息。” “传令下去,我们按原计划,直奔天山。” “是!” 几人低声应道。 队伍继续前行,表面上与寻常商队无异,直奔北昭天山。 十月的北昭,越往北行,气候越恶劣,天地间的色彩越发单调苍茫。 狂风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永不停歇地呼啸着,卷起地表的沙砾与雪沫,劈头盖脸地砸向行人。 队伍离开边关第二日,天空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寒风裹挟着雪片,打在脸上,寒意刺骨,能见度极低,行进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主子,雪大了,路怕是不好走。”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需5日才能抵达天山脚下。” 云霄驱马靠近,沉声禀报,他的肩头和眉睫都已落上了一层白霜。 秦朝朝语气平静: “无妨,咱们这次带特训营出来,本就是历练,本就是刀尖舔血,向死求生。” “传令下去,加快脚程。所有人打起精神,警惕四周,这风雪固然难行,却也是最好的掩护。即是咱们的掩护,未必不是北昭王借来的‘帮手’。” 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在风雪中依旧挺直脊背的队员们,说道: “北昭这样的风雪,不过是第一道开胃菜。天生之巅,才是咱们真正的极限挑战。” 秦朝朝话落,队伍的反应隐隐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个个摩拳擦掌。 这三十名队员,是从特训营层层筛选、历经残酷淘汰后留下的尖子。 他们经历过南方密林的湿热瘴气、山洪、复杂地形下的潜伏渗透、以及各种极端条件下的生存训练。 但北昭这种截然不同的酷寒环境,对他们而言,既是严峻挑战,也是全新的磨刀石。 他们在特训营里学来的极寒地带生存技巧,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秦朝朝嘴角微微上扬,对特训营队员们高昂的士气很是满意,这次完成任务回去,他们便是真正的“神龙”队员了。 夜幕快要降临时,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第389章 北昭的大型实训课 一行人来到一处风吼涧的险要之地,秦朝朝勒住马缰: “这里地势狭窄,两侧山崖陡峭,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魅影点头补充道: “北昭王若想动手,这里恐怕是首选。风雪天气,更能掩盖弓弦声和脚步声。” 王虎兴奋道: “就怕他们不来。正好让俺兄弟们当陪练,这鬼天气,憋了一路了。” 王虎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就听见“咔嚓”一声。 两侧陡峭的山崖上,突然传来一声枯枝压断的声音。 “隐蔽!” 云霄的厉喝与第一波弩箭破空的声音同时响起! “咻咻咻——!” “来了来了!陪练来了!” 不知道哪个队员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山崖上跃下好几十个杀手,战斗一触即发。 特种队员们训练有素,飞虎带着几个最擅长攀爬和潜行的队员,如同壁虎般,借着岩石和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山崖上摸去,很快,就把弩箭手端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山崖下的战斗也打得欢快。 半盏茶时间过去,战斗结束得干脆利落,山涧中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几十号杀手被30个特训队员砍得一个不留。 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鲜血将白雪染成刺目的红。 正好,风雪如此大,战场都不用打扫了,那些尸体很快就会被雪埋了。 王虎意犹未尽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嘟囔道: “这就完了?北昭王就派这么点货色来?” 飞虎踢了踢脚边一个杀手的尸体, “装备精良,但不是精锐。” 云霄蹲在一具尸体旁,翻看着对方虎口的老茧和身上的标记,眉头微蹙: “是北昭的‘夜枭’,算是二流好手。但......” 他抬头看向秦朝朝, “像是来送死的。” 秦朝朝目光扫过满地尸骸, “他们在试探。用几十条人命,换我们实力的底细。” 云霄站起身,面色凝重: “用几十条命探我们的底细,好大的手笔。后面的路,怕是更不好走了。” 王虎握紧了刀柄,舔了舔嘴唇: “还有?” 秦朝朝摇头, “不好说。他们派来的杀手一个不留,也许前面有更厉害的杀手等着我们。” “也许........” 豆子接过话头: “也许他们会放我们进山,让天山的天险与我们斗。” 秦朝朝赞赏地点头: “豆子脑子灵活。” 王虎啐了一口: “怕他个鸟!来多少,爷爷收多少!有这些陪练,比在营里对着木人桩有意思多了。” 秦朝朝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叫嚣。 她环视着身边这些历经血火却依旧眼神锐利的伙伴,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大家表现都不错,雪地作战进步很大。晚上加餐!” “教官,今晚吃火锅怎么样?” “我想吃烤羊肉!” “我要喝奶茶!” 秦朝朝扶额: “你们这群吃货,行吧行吧,今晚吃火锅!” 队员们齐声欢呼,完全看不出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风平浪静。 北昭王倒是沉得住气,硬是一声不吭,直接将秦朝朝一行人“请”进了天山山脉。 北昭皇宫里头,暖炉烧得噼里啪啦,跟外头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个暗卫“嗖”地出现在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陛下,那秦朝朝带着她的人马已经进山了,看那路线是直奔天山之巅去了!要不要属下带精锐......” 暗卫做了个嘠脖子的手势。 龙椅上,北昭王正啃着烤羊腿,闻言嗤笑一声,油乎乎的手一挥: “杀?杀什么杀?费那劲干啥?” “那群人实力不弱,前几天,咱们的几十号儿郎全都折在他们手里。咱们就是派了精锐,也难免不损失。” 他慢悠悠地擦擦手,一副“老子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的架势: “要找到雪莲王,首先要爬上那终年不见真容的天山顶峰。” “那天山之巅是什么地方?呵,那可不是能打架就能去的地方。” “那是连咱们北昭最勇猛的雪狼卫也没超出两人活着到顶的‘死亡之巅’!” “就她?一个黄毛丫头,带着三十来号人,还想登顶?只要她敢上山,就是妥妥的送死。” “就算侥幸登了顶,她的人手也折得差不多了,她还能活着回来?” 下头站着的将军忍不住插嘴: “可是陛下,他们这一路上邪门得很,那些陷阱都被他们拆了个七七八八。” 北昭王哈哈大笑: “陷阱?那是他们运气好!就算他们真有实力拆了那些陷阱,真到了天山,顶个屁用!” 不到天山半山腰,就不再有陷阱了,一是没必要,二是,也没几个人能在那里布下陷阱了。条件太恶劣。 北昭王掰着手指头数给这帮“没见识”的臣子听: “零下几十度的天儿,喘口气都能冻成冰碴子!” “暴风雪、雪崩,说来就来,埋个人跟玩儿似的!” “还有那些冰裂缝,掉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更别说那上面喘气都费劲,走两步就头晕眼花!” 北昭王越说越得意,翘起二郎腿: “再说了,南面那条道是唯一的下山路。你们也无需再跟踪了,由着他们折腾去。” 他眯着眼睛,仿佛已经看到秦朝朝一行人全都被埋在了雪坑里的样子: “到时候,她要是真能活着下山,估计也只剩半条命了。咱们在天山脚下守株待兔,都不用费劲,直接捡现成的就行。” 说到这里,北昭王摸着下巴,得意的眼神突然阴狠: “以防万一,调‘雪狼卫’前去,在天山脚下,设下绝杀之局!” “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要让他们全部葬身雪山,永远也别想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更别想活着离开北昭!” 他吩咐完暗卫,又美滋滋地吩咐太监: “去,给朕温壶好酒。等他们冻成冰棍被大雪埋了,朕要一边喝酒一边看热闹!” 可他哪里知道,秦朝朝带来的30个人,是来北昭历练的。 此时此刻的天山山脊上,秦朝朝正在给特种队员们上课。 第390章 前方没路 有队员在一旁记录: “这是上山以来拆的第十八个陷阱了。” 秦朝朝满意地看着队员们,掏出保温杯喝了口热可可,笑眯眯地说: “北昭王真是个大好人啊,不仅免费给咱们提供训练场地,还精心准备了这么多教学道具。” 队员们也都乐了: “这儿就是妥妥的大型实训课。” 秦朝朝一行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路拆陷阱、实训。 还不到半山腰,就没有陷阱可拆了。 越往上,路越难走。海拔越高,空气越发稀薄。 天山之巅的威严,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展露无疑。 天山之巅,海拔七千多米,平均风速十八级,平均气温零下三十摄氏度,平均氧饱和度不到仅仅15%。 天山的北面如同刀削斧劈,平均坡度达75度以上。在陡峭的坡壁上到处都有雪崩的痕迹。 东面是厚厚的冰雪,随处可见巨大的冰川,和冰裂缝,冰崩雪崩也是十分频繁。 西面是山谷,有大量的积雪积冰,积雪下面随处都有看不见的巨大裂缝,随时可能发生雪崩。 要知道,攀登雪山,只能走脊线,绝不能走山谷。 只有南面的山脊,坡度稍缓,分布的冰川要少许多,似乎更有可能登顶。 队员们背负三四十公斤,在极度缺氧的环境下登山,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着冰冷的锯齿,刮得喉咙生疼。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凛冽的风从山脊呼啸而过,一年四季,永不停歇。 狂风卷着坚硬的雪粒,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劈头盖脸地砸在特训队员们的脸上。 他们脚下的路,早已不能称之为路。 尽管条件极度险恶,在队伍爬到冰裂缝之前,没遇到什么大的危险。 直到一处被万年冰雪覆盖、被狂风雕琢出的险恶之地。 巨大的冰川裂谷横在队伍面前,一侧是光滑得几乎无处下脚的冰坡,另一侧,是深不见底、弥漫着死亡雾气的冰裂缝。 很多地方已经不能算作裂缝了,能见到无数耸立的冰柱,这也是雪山上罕见的奇景之一:冰塔林。 人一旦掉在上面,马上被戳个透心凉。 冰裂谷张着大嘴,多少灵魂也填不满。 但除了秦朝朝的空间瞬移,横渡是他们过去的唯一办法。 秦朝朝抬头看天,眼看太阳要出来了,冰层融化更难走,雾气也在加重,他们得赶快。 队伍不再犹豫,分成6人一队,飞虎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的冰镐每一次挥出,都深深地凿入冰层,为后续队员开辟踏足点。 秦朝朝静静地站在原地,随时准备援救失足的队员。 队员们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脚下的冰爪死死咬住冰面。 “啊!” 突然,一声短促的惊呼。 一名队员脚下冰层突然碎裂,整个人向下滑落! 秦朝朝并未出手。千钧一发之际,他被身边的队友一把抓住手腕。 那队员冰镐深深插入冰层,硬生生止住了下坠之势。 整套救援动作快如闪电,正是他们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结果。 被拉上来的队员脸色煞白,喘着粗气,看着下方幽深的裂缝,心有余悸。 “调整呼吸,继续前进!” 秦朝朝淡淡开口,仿佛刚才的险情只是课程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她没有过多安慰,因为在这里,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消耗宝贵的体力。 队伍再次无声地移动。极度的严寒无孔不入,呼出的水汽在眉睫、领口凝结成厚厚的白霜,每个人都像是移动的雪人。 王虎试图说句俏皮话鼓舞士气,张了张嘴,却发现嘴唇冻得有些僵硬,最终只嘟囔了一句: “这鬼地方......可真够冷......狗都扛不住......” 没有人笑,所有人都将精力集中在脚下,与严酷的自然环境进行最原始的搏斗。 就连暗卫副统领飞虎,也走得特别小心谨慎。 终于,在天大亮之前,所有人都安全通过冰裂谷。 往前走了不过几百米,突然,前面的飞虎抬手示意停下,然后用冰镐小心翼翼地在前面一片雪地拨弄了几下。 “噗”一声轻响,一层薄薄的雪壳塌陷了下去,下方漆黑一片,不知道有多深。 侧耳倾听,隐约传来闷雷涌动的轰轰声。 一路沉默的小豆子担心的问道: “下面,是什么?” 王虎摇头: “谁知道呢,只是掉下去,恐怕就上不来了。” 秦朝朝解释: “是暗涌!那也是一种奇异的自然现象,水的温度远低于零摄氏度,但是却不结冰。” “反倒是离开水面之后,就迅速结冰。一旦掉下去,就会被冻住,没有生还的希望。” 众人咋舌,在普通人眼中,这里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但在经验丰富的行者看来,那微微下凹的雪面轮廓和周围风雪的流向,都隐约勾勒出了下方隐藏的空洞轮廓。 眼前看似平坦的雪原,却是布满死亡陷阱的雷区。 秦朝朝示意整个队伍停止前进。她上前去,抬手指了指: “是雪桥,下面的结构可能已经被侵蚀空了。” 飞虎点头: “前方距离少说也有300丈,就算轻功再好,只怕也承受不住我们这么多人的重量。” 秦朝朝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这是回声探测器。 她将装置的一端贴在雪面上,轻轻启动。 微弱的震动传递下去,反馈回来的信号在微型显示屏上形成图像。 下面的空洞比预想的更大,整个雪桥布满孔洞,像蛛网一样,稍有不慎,就要坠下去。 这条路走不通了。 两侧都是几乎垂直的冰壁,连冰锥都无法下。 绕行?似乎别的路更不靠谱。 回头?更不可能。 太阳正从东方的山脊线上挣扎而出,金色的光芒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雪地上,同时也带来了温度上升的危机。 阳光会软化雪层,让他们此刻的处境更加危险。 有队员低声问道: “教官,怎么办?” 秦朝朝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两侧近乎垂直的冰壁。 时间不等人,阳光正在削弱这片区域的稳定性。 第391章 教官是真的狗 片刻后,秦朝朝瞅了眼摇摇欲坠的雪桥,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能等,也不能绕路。考验我们的时刻来了!” “我们分两路!飞虎,你带一队轻功最好、经验最足的,先过去。” “其余人稍后,等他们过去,再沿着他们的足迹,依次通过。” “得令!” 命令下达,飞虎毫不犹豫,一挥手: “第一队,跟我上!” 他身后立刻跟上十余名轻功最好的队员窜了出去。 飞虎一马当先,身形飘忽不定,脚尖在看似坚实的雪面上急速点过。 其余队员也各展所能,将轻功催动到极致,紧跟在他身后,十几道身影在危险的雪桥上疾驰。 秦朝朝和剩下的队员屏息凝神,紧盯着他们的背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飞虎已经冲过了中点,眼看再有几百米就能抵达对岸。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冰层断裂的脆响,突兀地穿透了风啸! 声音来自飞虎队伍刚刚经过的区域! “咔嚓!咔嚓!轰隆——!” 脆弱的雪桥从队伍的后半段开始,桥面正在寸寸断裂、坍塌! 大块大块的积雪和冰块向下坠落,掉进下面深不见底的暗涌里。 “快跑!后面的跟上!” 飞虎顾不得回头,瞳孔骤缩,嘶声大吼。 雪桥上疾驰的后半队队员脸色剧变,将轻功催发到极限,拼命向前冲刺。 飞虎的嘶吼被风雪和冰层断裂的轰鸣淹没大半,但生死一线间,求生的本能与平日严苛到极致的训练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落在最后的一名倒霉蛋,脚下积雪已开始塌陷,身体骤然下坠。 但这哥们临危不乱,在身体失去支撑的瞬间,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 腰腹猛地发力,双臂展开保持平衡,同时足尖在坠落的冰块上轻轻一蹬,来了个二段跳。 这一蹬,借来了微弱的反推力,让他下坠之势稍缓。 “抓住!” 前方一名队员闻声,头也不回,反手将一根绳子抛过去, 那队员一手抓住绳子,一手扑向尚未塌下去的冰雪层,脚尖点上坠落的冰块一登一跃,硬是借力重新跃上了雪桥上,继续前冲! 脚下的雪桥仍在不断崩塌,坠落声紧追着他们的脚跟! 所有人都将轻功催到了极致,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 抵御着刺骨的严寒和稀薄的空气,只为换取那快上一丝的速度,在崩塌的雪桥上挣扎求生。 秦朝朝站在对岸看得真切,心里暗赞: “平时没白练!” 她握着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锁定每一个队员的动作, 计算着崩塌蔓延的速度与队员冲刺速度之间的差值。 她并未出手相助,她在考验他们,也是在信任他们。 信任他们能将训练场上的千百次重复,转化为绝境中的本能。 “快!快啊!” 王虎在对岸急得双眼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不敢高声,生怕打扰到桥上同伴的心神。 最后几十米! 雪桥完全崩塌的速度已经追上了队伍的最后一人!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虚空感! “跳!” 飞虎第一个踏足对岸坚实的冰原,立刻转身,嘶声大吼! 最后几名队员闻声,毫不犹豫,脚下一蹬,身体向前鱼跃扑出! 在他们身后,最后一段雪桥轰然塌陷,坠入下方漆黑的暗涌,连回响都被吞噬。 “嘭!嘭!嘭!” 几道身影摔在对岸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他们趴在雪中,贪婪地呼吸着冰冷刺骨的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清点人数,第一队,十三人,全员抵达,所有人都活着冲过了这道鬼门关!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接着是压抑不住的低吼。 他们做到了!在没有教官出手的情况下,凭借彼此的力量和顽强的意志,闯过了这绝杀之境! 秦朝朝松开握着的手掌,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却又带着骄傲与兴奋的脸。 只是没兴奋多久,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欢呼声也卡在喉咙里。 他们猛地想起,雪桥断了,剩下的队员怎么过去? 王虎的声音有些发干, “教、教官,桥没了,咱们、咱们怎么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朝朝身上。 秦朝朝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所有队员心里直发毛。 她伸出手指向侧面那道近乎垂直、光滑得连鸟儿都站不住的冰壁说道: “看到这个天然训练场了吗?今天加练,三千丈冰壁横渡。” 有队员看着那几乎与地面垂直、光可鉴人的冰壁,倒吸一口凉气: “教官,这......训练时最长距离也就两千丈,这还全是冰啊!这冰壁滑得苍蝇站上去都劈叉!” 作为南方人,天生对这种冰雪未知的危险有种恐惧,秦朝朝要做的,就是克服他们的恐惧。 秦朝朝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加个菜: “所以才叫加练嘛。咱们极限考验的时刻来啦!” 她正经了些,又说道: “还记得咱们轻功结合跑酷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飞虎喃喃道: “万物皆可为路。” 秦朝朝打了个响指, “没错!轻功、自由、创造、极限,咱们完美结合,这三千丈的冰壁,咱们是可以通过的。” “平时让你们在豆腐上练轻功,在滚烫的铁板上练步法,为的是什么?就是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大家都有轻功在身,结合我教你们的跑酷步子,那些冰棱,那些被风吹出来的小凹坑,都是你们的落脚点,跑过去不是问题。” “再不济,咱不是还有冰爪、飞索等装备吗?” 一个年轻队员弱弱地问: “教官,万一踩滑了......” 秦朝朝笑眯眯地打断: “那就恭喜你,可以亲自验证一下是怎么在这暗涌里冻住的。” “不过放心,我会给你们收尸的——如果能找到的话。” 队员们: “......” 教官你是真的狗,教官的心也好狠...... 第392章 玄冰洞 秦朝朝看着他们生无可恋的表情,终于良心发现不再逗他们: “开玩笑的啦!谁要是失足,我会在第一时间把你们捞上来。” 她语气一转: “不过,谁要是因为胆怯不敢上,回去加练三个月!” 王虎啐了一口,吼道: “妈的,拼了!咱密林那样的地方都闯过来了,这雪山还怕个球!” “哪个兔崽子要不敢上,就是孬种!老子第一个瞧不上!” 王虎这一嗓子把队员们骨子里那点血性全激出来了。 豆子也撸袖子: “就当在玩跳房子。” 想想也是,当初在热带密林里大战尸香猪笼、暴雨山洪,被毒虫追着咬......都活下来了,还能在这冰天雪地里认怂? 王虎一马当先,飞身跃上冰壁,豆子紧跟着。 于是,十几个队员在垂直的冰壁上飞奔横渡,要是北昭王看见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 所幸有惊无险,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已到了对面。 回头望去,来路已被巨大的裂缝和坍塌的雪桥彻底阻断,那道垂直的冰壁上,只留下他们冰镐和冰爪凿出的零星点点。 秦朝朝直接瞬移到了对面: “清点人数!” 飞虎快速清点后汇报,声音中带着点骄傲: “报告教官,全员到齐!”。 秦朝朝点了点头,北昭王以为的天险,正在被他们一寸寸征服。 她环顾身边这些再次战胜绝境的队员,说道: “但对你们而言,这里,将是你们加冕的战场。” 她声音虽轻,却带着斩冰断雪的力量。 “休息五分钟,继续出发。” .................... 队伍历尽千辛万苦,眼看就要登顶了。 就在大伙儿以为胜利在望,准备登顶开庆功宴的时候。 前方赫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冰裂谷,就像把大雪山分成了两座似的。 对岸足有一公里,两岸不知道在哪里。 队伍前面的飞豹,正好站在一处雪壳上。 突然一声,他脚下的雪壳碎裂,整个人“哧溜”一声就顺着冰壁溜了下去,在晶莹的冰面上滑出老远。 飞豹这一滑可把大伙吓得不轻。 “豹子!” 王虎惊呼一声,伸手去捞,结果自己也差点跟着滑下去,被飞虎一把拽住后领: “他没事!” 果然底下传来冰锥钉入冰壁的铿锵声,紧接着是飞豹带内力的喊叫传了上来: “教官!这下面的冰颜色不对劲!硬度也不对劲。” 他的冰锥差点崩断。 秦朝朝探头一看,乐了: “哟,发现宝贝了?再往下看看。” 秦朝朝示意飞豹继续探索。 当他甩出飞索,又下滑了二三十丈,声音都激动得变调了: “教官!这下面的冰越来越硬,我的冰锥都戳不穿,不会是......传闻中的千年玄冰吧?” 听说可能是千年玄冰,队员们个个眼睛发绿。 豆子扒着崖边喊: “豹子哥!掰块样品上来啊!” 飞豹没好气地骂骂咧咧: “掰个屁!老子的匕首都崩刃了!那匕首可是教官发的!” 千年玄冰,传闻硬度堪比精铁,不光是炼制神兵的绝佳材料,用处可大了。 可那也只是传闻,谁也没见过。 所有队员们都按耐不住了,想要一看究竟。 “都在上面警戒,我先下去开开眼。” 秦朝朝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裂谷口。 队员们趴在裂谷边缘,眼巴巴看着秦朝朝的身影消失在冰雾中。 有队员急得直搓手: “教官也太不够意思了,这种好事居然吃独食,也不带我们去涨涨见识!” 王虎一听不干了: “放屁!教官是那种人吗?” 说完自己先乐了,毕竟平日里大家跟秦朝朝没大没小惯了,说话没个正形。 那队员也嘿嘿一笑: “虎哥,我也就是开个玩笑。” 此时秦朝朝已落到飞豹身边,只见冰壁晶莹剔透,隐隐泛着蓝。 秦朝朝又往深处滑了几十丈,越往深处,冰壁的颜色越发晶莹幽蓝,触手冰寒刺骨,又似乎温润如玉。 秦朝朝指尖轻抚冰壁,她试着将冰锥刺入,竟只留下个淡淡的印子。 “这绝不是普通的冰,真是玄冰!” 她听楚凰烨说过,错不了。 “咱们再往下探探。” 越往下,裂缝越狭窄,光线越暗,冰壁也越坚硬,密度越高,倒立的冰凌柱也越来越密。 二人大约又下了三百余丈,眼看脚要落到实处,却密密麻麻都是如剑林枪阵的冰凌柱,几乎没地方下脚。 还有无数具被冰封的尸骸,有的遗体被几根冰凌贯穿,悬挂在半空。 这些冰雕尸体,大多穿着北昭武士的服饰。 秦朝朝啧啧几声: “看来北昭王没少折腾。” 飞豹在秦朝朝的空间里,倒吸凉气: “难怪无人登顶,这里的冰壁全是玄冰,连冰锥都下不了,轻功再好也不能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从几百丈高的裂谷口安全下来。 “一旦有人掉下来,怕是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天山之巅,根本就是处天然坟场。” 秦朝朝没接话,目光在密集的冰凌间打量。 突然,她指向左前方: “那里有个洞。” 飞豹顺着望去,只见五十步开外,十几根两三米高的冰凌柱交错的后方,隐约露出个不起眼的洞口。 洞里宽阔,四周冰壁泛着幽幽蓝光,手电光映照下,各式各样冰晶雕刻的雪兽造型千奇百怪,光彩夺目。 这些冰雕,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 飞豹举着手电,惊讶道: “教官,这下面别有洞天啊!您看,那边好像是条通道!看来我们误打误撞,找到了通往山腹的捷径。” 只见玄冰洞的尽头,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玄冰通道向前延伸,通道顶部垂落着无数冰棱,如同水晶帘幕。 更奇特的是,通道内的温度反而比上方温暖许多。 飞豹举着手电筒东照西照, “教官咱们赚大发了!这要是搬回去,值多少钱呀!” 秦朝朝笑骂: “就知道钱!这可是文化遗址。走,接那帮猴崽子下来开开眼。” 第393章 天山之谜 秦朝朝眼中闪过狡黠:飞豹说得没错,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便宜了北昭。 一会,姑奶奶要把你们通通收掉!嘿嘿。 秦朝朝带着飞豹,意念一动,下一瞬就落在先前的冰裂谷口。 队员们早已摩拳擦掌,七嘴八舌地求着秦朝朝带他们下去。 秦朝朝扶额: “别急别急,都有份。” 她把几十号人都招进空间,直接带着他们飞了下去。 众人在冰洞里一落地,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冰洞不算特别大,洞里,四周都布满了天然的冰钟乳,冰锥,冰柱,冰葡萄等。 还有各种各样的玄冰雕,有冰狼、冰豹、冰熊、冰雪狐...... 一样接一样的,看得人如痴如醉。 冰雕和整个洞穴的冰壁都散发着柔和的、淡淡的蓝色光晕。 那光芒仿佛是从冰层内部自然透出来的,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耀迷离,如梦如幻。 这里也极冷,可这里没有风,相比外面,倒是温暖了几分。 突然,豆子叫出声: “我的娘诶......教官快来看,这、这冰怎么会发光?” 他站在一大片的冰晶花前,反复擦拭着冰面。 那些花荧光闪闪,每一朵都精致得如同能工巧匠精心雕琢一般。 秦朝朝仔细观察着冰晶花的脉络,那些细密的纹路中,蓝色光华竟然是活的,如同血液般流动。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某个古墓中见过的壁画,上面描绘了“天地灵气凝结成冰”的景象。 因为谁也没见过,翻遍了古迹,也只是似是而非的聊聊几句,她当时还怀疑其真实性。 “这不是普通的玄冰,这是天地灵气经过千万年凝结而成的玄冰花。” “难怪北昭王族将天山奉为圣山,只怕这天山之巅,还有别的秘密。” 秦朝朝手一挥,一大片玄冰花就被她收进了空间。 秦朝朝环视了一圈这如梦似幻的冰雕世界,又看了看队员们痴迷的表情,终于清了清嗓子: “好了,该继续前进了。咱们沿着这条通道往前走。” 她话音刚落,飞豹就忍不住哀嚎一声,眼巴巴地望着身旁一尊晶莹剔透的冰豹雕塑,这个平日里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教官,再让俺多看一眼吧!就一眼!” 所有队员都眼巴巴的看着秦朝朝,就连冷月跟魅影,也极不舍。 王虎喃喃道: “这要是能带回去,可是无价之宝啊!” 飞豹最后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冰豹雕塑,嘟囔道: “等任务完成,俺一定要回来好好研究研究......” “这些玄冰怎么能便宜北昭啊!” 秦朝朝看着这群平日里雷厉风行的队员,此刻却像进了大观园般挪不动步,不禁好笑地摇摇头。 她何尝不理解他们的心情? 作为前世考古学家,她比任何人都懂得这些冰雕的艺术价值和历史意义。 秦朝朝莞尔一笑: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那就都带走吧。” 她话音落下,意念一动,整个洞穴内的玄冰雕都从原地消失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玄冰洞。 秦朝朝唇角微扬,神识沉入空间,满意地看着那些玄冰雕整齐地排列在空间的一间屋子里,冰雕不少,连着屋子也扩大了不少。 冰雕散发着幽幽蓝光,将空间一隅映照得美轮美奂。 “等回去后,我会挑选合适的地方重新安置它们,到时候你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队员们这才恍然大悟: “教官威武!” “太好了!这些宝贝没便宜北昭人!” “这些不只是艺术品这么简单,这些可都是罕见的玄冰啊!确实不能落入凶残、野心勃勃的北昭王手中。” ...... 秦朝朝打断众人: “行了,别忘了我们此行的任务。我们是要去天山之巅寻找雪莲王的。” 秦朝朝的话音刚落,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飞虎喊道: “教官,您快来看,这里有幅冰地图!地图上好像是雕刻的这座雪山?” 秦朝朝立刻上前,果然,冰壁的一处凹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玄冰地图。 秦朝朝凝神细看。 只见冰雕地图上山脉连绵,山川脉络格外醒目。 其中一座主峰的轮廓,确实与他们所在的天山极为相似。 秦朝朝仔细端详着地图上的纹路, “确实是我们所在的雪山。你们看,这里标注的应该就是我们刚才下来的冰裂谷。” “我们在这里,叫玄冰洞。” 她指着另一个靠近山顶的圆点说道: “这里还刻着古老的篆文。” 秦朝朝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几个字: “水......晶......宫......” “圣......莲......湖......” 所有人都惊呆了; “水晶宫?圣莲湖?那是什么地方?” 秦朝朝眸光微动,想起楚凰烨曾说过,他曾听到曹丽说起—— 相传,天山之巅有个天大的秘密,北昭先祖把天山奉为圣山,代代相传,却没有人知道是什么秘密。 她唇角轻扬: “看来北昭找了百年的秘密,说不好就在这里,被我们误打误撞找到了。” 众人兴致勃勃,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里面的冰层颜色越来越透明,逐渐变成了透明的海蓝色。气温也逐渐暖和了起来。 灯光照射的地方,都是蓝汪汪的一片,有人问: “教官,难道这些玄冰都变暖了?” 秦朝朝摇头: “这通道不是玄冰,已经是水晶做成的了。” 没有人怀疑她的话,小豆子痴痴地问道: “水晶宫,难道这里就是水晶宫了吗?” 王虎一拍豆子的脑袋: ”想什么呢?水晶宫既然叫宫,那总得有间宫殿才能叫宫啊。是吧,教官?” 王虎看向秦朝朝,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秦朝朝觉得好笑,微微点头: “这里只是通道,地图上显示,水晶宫在靠近山顶的地方,还早呢。” 众人继续沿着缓坡往前走,转过转角,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再次屏息。 第394章 水晶宫,圣莲湖 通道两侧不再是光秃秃的水晶壁,而是大片大片纯净无瑕的水晶簇。 这些晶莹剔透的水晶簇生长在通道两旁,有的长在晶莹剔透的墙壁上,簇拥在一起。 散发出来的蓝色光晕,比之前的玄冰雕更加璀璨夺目,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同海底龙宫般梦幻迷离。 “哇——!这些都是水晶吗?” “如果真有水晶宫的话,那该有多美!” 队员们忍不住发出惊叹,眼睛都快被这瑰丽的景象晃花了,有队员伸手去掰,却纹丝不动,只能失望地收回手。 秦朝朝也是眼前一亮,这些水晶太美了。 要知道,在大楚、乃至整个天下,水晶矿极其稀少,价值可是比黄金高了无数倍。水晶饰品少之又少,也只有皇室、贵族才用得起。 这里有如此多晶莹剔透的水晶,秦朝朝伸手轻轻摸了摸身旁一块一人多高的巨大水晶簇,眉眼都笑弯了。 “这么好的东西,留在这里蒙尘,或者将来便宜了北昭王,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她一边说,意念一动,那簇流光溢彩的水晶就从原地消失了,被完好无损地移入了她的空间之中。 原本被水晶占据的地方,就像被锯子锯过一样,只留下了光秃秃的水晶地面。 “教官,您这是......?” 飞豹一愣,明白了过来,水晶被教官收了。 秦朝朝回头,对着队员们狡黠地眨眨眼: “当然是履行诺言,通通收掉啊!难道还给北昭留着?” 她慷慨地甩头: “放心,人人都有份。” 队员们欢呼声中,秦朝朝脚步不停,沿着水晶通道一路向前。 所过之处,那些璀璨夺目的大型水晶簇、水晶柱、头顶垂下的水晶帘,还是小型的水晶芽笋、水晶花...... 成片成片地消失,被她尽数收入空间之中。 队员见通道两侧那价值连城的纯净水晶,寸“晶”不留,堪称“土匪过境”。只觉得无比畅快。 王虎手舞足蹈: “收!收!收!教官干得漂亮!” “哈哈,让北昭那帮孙子以后来找空气吧!毛都不给他们留一根!” 虽说众人都见识过自家教官那了不得的手段,也进过她那了不得的空间。 一路走来,这么多的水晶,可是比那玄冰还多,除了几个暗卫,其余队员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觉得他们的教官是仙女也不为过。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温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这里,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包裹着每一个人。 随着最后一片挡路的巨大水晶簇被收起,前方豁然开朗。 众人钻出狭小的洞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伟水晶宫殿。 那巨大的半球形斗室,穹顶高远,仿佛整座山脉的腹部都被掏空了一般。 宫殿由整块巨大的天然水晶构成,宛如倒扣的琉璃碗。 四周的墙壁、乃至脚下平整的地面,是像海洋般蓝汪汪的蓝水晶,将这三十几号人包裹在其中。 整个宫殿内部流淌着柔和而磅礴的光晕,美得令人窒息。 肉眼可及之处,全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妖艳夺目的光彩,仿佛整个星河都被冻结在此,把整个宫殿都照得微微发亮。 天地间的自然造化,玄之又玄,难以想象。 真正身临其境,无不仰天欷歔。 没有人能想到这里的水晶宫会美成这样,冷月和魅影当场就流了泪。 一排紫水晶立柱,直径皆超过五米,高度大约在二十米以上。 水晶立柱呈弧形,隐约可见后面有淡淡的雾气缭绕,一股扑鼻的清香散发出来。 绕过立柱,在宫殿的最中央,是一朵莲花形状的湖泊。 湖水是乳白色的,整个湖面波光荡漾,湖面上氤氲着薄薄的雾气。 旁边生出许多通体晶莹的冰莲,散发出扑鼻的清香。手电光一照,五彩缤纷。 水晶宫穹顶上,悬着一粒粒大小不一、像五彩珍珠一样的晶体。 一粒粒晶莹剔透,滚圆滚圆的。 水晶宫再美,也不如这莲花池,所有人都呆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魅影喃喃自语打破了沉寂: “这就是......圣莲湖?!”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天呐!这圣莲湖里的湖水,难道是琼浆玉液吗? 或者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昆仑瑶池?不就是那天仙之池吗? 大家已经见识过玄冰洞,水晶宫,可对这乳白色的湖水和圣莲湖都无法理解,不敢相信他们看到的究竟是真是幻。 好像是要验证真假似的,王虎快步奔去,跪在湖边掬了一捧湖水,他怔怔地看着手中那捧乳白色的湖水。 那晶莹的液体在他粗粝的掌心中微微晃动,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和沁人心脾的清香。 不知怎的,这温暖的感觉让他想起了遥远的童年,想起了母亲那带着体温的乳汁...... 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将手中的湖水凑到嘴边,轻轻啜饮了一口。“王虎!不可!” 飞豹急忙出声阻止,但已经晚了,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那口湖水入口,王虎浑身猛地一震!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刺骨,反而是一股甜丝丝的、温润醇厚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周身毛孔仿佛都舒张开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洗刷着多年的暗伤和疲惫。 常年习武、执行任务积攒下的旧疾隐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王虎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眼中满是震惊和狂喜: “唔......这、这水......” 秦朝朝问道: “王虎,你没事吧?” “没事!俺好得很!” 王虎猛地站起身,激动地道: “教官!这水神了!喝下去暖洋洋的,俺觉得......觉得以前的旧伤都好多了!” 秦朝朝快步走来,仔细观察王虎的气色,发现他原本因旧伤而略显晦暗的眼底此刻清亮了不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升了一截。 她眼中闪过讶异,也掬起一捧湖水喝下肚去,感受着那丝丝甘甜、温暖和其中磅礴的生机。 “这湖水,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生命能量。” “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是天地灵气液化而成的灵乳!” 云霄问道: “难道,那些像冰一样的莲花就是雪莲王?” “难怪这里能滋养出雪莲王这样的圣物。” 秦朝朝并未说话,她凝视着那片乳白色的湖泊和周围晶莹的冰莲,突然,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我明白了,雪莲王之所以离开雪山之巅就会枯萎,不是因为它需要寒冷,而是因为它需要这圣莲湖中的灵液滋养,或者,需要灵液的灵气。” 相传,曾有人在天山之巅见过雪莲王,至少生长数百年的冰莲才能称为王。 应该不是湖边这些大的也就仅仅一两米高的冰莲。 或者说,这些小冰莲是未来的雪莲王。 那真正的雪莲王在哪里? 第395章 救命恩晶桥 队员们看着这一池乳白色的灵液,眼神更加火热了。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池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家宝液,是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啊! “教官,那咱们......” 飞豹眼巴巴地看向秦朝朝,意思不言而喻。 秦朝朝站起身,打了个响指,唇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 “如此天地瑰宝,岂能便宜了北昭?自然是一锅端。等找到雪莲王,就连湖带莲,还有那水晶宫,一并请走!” 只是现在不行,这座水晶宫应该是雪山之巅的支柱。 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在雪山里建了这么大个水晶宫。 算了,不知道就不去想了。 “现在,咱们要去寻雪莲王,走吧,时间不多了。” 队员们虽然不舍,但最终还是铁起了心肠,绕过圣莲湖,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另一条通往天山之巅的冰晶通道。 可是路却是越往前越难走,比来时的路还难走。 没走多远,冰层下面的裂缝越来越大,裂缝下面隐隐有轰鸣声,是万丈深渊下的暗涌。 奇怪的是,这里的冰不光硬,好不容易勉强下了冰锥、飞索,竟无法抓牢,一旦脱落,下面便是万丈深渊。 许诺的飞索钻头好不容易钻进冰壁,没走几步,竟从崖壁里扯了出来,前面的队员已经借助飞索荡到了下一个落脚点。 后面的王虎一把抓住许诺,可是王虎五大三粗,本身自己的体重就很重。 加上许诺的体重和下坠的力道,两人一同朝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向暗涌里滑落。 王虎急得大吼: “教官——救我!” 后面的秦朝朝没好气地说道: “鬼叫什么?这不还没掉下去吗?!如果我没在,你们又当如何?” 眼看飞索扯了出来,许诺挣脱王虎的手,往下坠去。 教官说得对,路是他们自己选的,生死往往就在一瞬间。 在选这条路的时候,他们就做好了生死准备,总不能每次执行任务都有教官带吧? “不——许诺!” 王虎抓着一只许诺的空手套,一声许诺还没喊完,就见许诺悬在了半空不动了。 对,许诺就那样四仰八叉地悬在了半空,一脸懵逼: 我这是......上天了? 原来,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许诺下坠的身躯猛地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他惊魂未定地低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巨大而完全透明的晶体之上。 这晶体如同一条无形的桥梁,横亘在裂缝中间,因其极致纯净、毫无杂质,完美地折射着周围冰壁的光线,使得从上方看去,那里仿佛空无一物,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这是......” 许诺趴在冰凉光滑的晶体表面上,他试着动了动,晶体异常坚固,承载他的重量纹丝不动。 王虎的飞索也承受不住了,他干脆也滑了下去。 当脚踩实处的时候,王虎同样惊呆了: “俺的娘!这,这到底是什么?” 秦朝朝嘴角微扬: “是白水晶,一种比蓝水晶更罕见的晶体,没有杂质,完全透明。这可是好宝贝。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这么大一块。” 王虎趴在透明的晶体上,哀怨地抬头望向岸边的秦朝朝: “教官!你早就知道底下有这宝贝疙瘩,就眼睁睁看着俺们出丑啊?” 秦朝朝站在裂缝边,噗嗤一笑,眉眼弯弯,理直气壮地说道: “哪有眼睁睁?我也没有太早,比你们早了那么一点点。” “我这不是在锻炼你们‘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观察力吗?我等着你们自己发现呢!” 王虎拍了拍身下冰凉光滑的“救命恩晶”,嘟囔道: “还发现呢!俺这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哪还顾得上观察啥光线、风声的细微差别啊!” 秦朝朝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说: “所以啊,这才更要练!越是性命攸关的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再说了,我这不也没完全不管嘛!” 要是你们真掉下去,我肯定还得出手。不过这半句她没有说出来。 秦朝朝接着说道: “但是你们要知道,你们总有一天要独自执行任务的。” “选了这条路,就不能惧怕死亡。如果多观察,至少也能多几分活下去的机会。生路,需要自己去找。” 旁边的许诺已经缓过劲来,试着在晶体上站起身: “教官,您说得对。” 秦朝朝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行了,这‘水晶桥’坐着舒服吗?赶紧过来!这宝贝等你们过来了,我可就收走了。” 队员们哄笑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两货明明知道是实心的,可走起来小心翼翼,这实在是太透明了,就像在空中行走一样。 在一片轻松的笑闹声中,王虎和许诺终于有惊无险地爬回了对岸。 秦朝朝果然言出必行,小手一挥,那块巨大的白水晶瞬间消失,被她美滋滋地收进了空间。 队伍过了这条有惊无险的水晶桥梁,后面的路并非坦途。 那是一条几乎垂直的冰封悬崖,唯有一条被万年寒冰覆盖的天然水晶阶梯,如同天梯般向上延伸,隐入上方呼啸的雪风之中。 这条阶梯仅仅容一人通过,两边是万丈深渊。 这条阶梯比先前的任何路都难走,冰又硬又滑,冰爪几乎没多大鸟用。 必须保持极快的身形,才能在阶梯上行走而不掉下去。 要是上面的人滑下来,后面也得跟着遭殃。 队员们毫无畏惧,所有人都跃跃欲试,上面就是天山之巅,考验他们的最后时刻到了。 飞虎打头阵,将内力灌注双脚,率先踏上了那条近乎垂直的水晶天梯。 速度虽快,却步步惊心。 身后的队员们都看得分明,学着他的样子,将速度提到极致。 这像是一场与重力和冰雪的赛跑。 不能慢,慢则脚下打滑;不能停,停则失力失衡。 每个人都咬紧了牙关,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同伴的身影,在光滑如镜的冰阶上飞速移动。 秦朝朝看到队员们临危不乱,这次雪山之行,又成长了不少,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突然,前面的飞虎喊道: “教官!到头了!尽头是个雪洞。” 第396章 葫芦肚 秦朝朝清亮果断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进洞!后面的人收不住脚!” 这光滑陡峭、仅容一人的天梯上,一旦前方停滞,后面高速行进的队员们极有可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环撞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地图上显示,这个位置的确有个洞,但奇怪的是,地图到这里,后面的路就没有了,可地图上显示,到山顶还有一段距离。 飞虎没有丝毫犹豫,他在借助雪洞里微弱的天光,看清雪洞的瞬间,脚步不停,一个矮身,就冲入了雪洞之中。 紧随其后的队员,凭借着平日里严苛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彼此间绝对的信任,一个接一个毫不犹豫地依次进入雪洞。 所有人都安全了。 秦朝朝是最后一个进入雪洞的,清点人数,一个不少。 大家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雪洞。 洞内并不深,但很宽敞,足以容纳他们所有人。 洞壁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散发着幽幽蓝光,提供了些许照明。 洞的另一头,有微弱的天光透入。 飞豹有些后怕: “教官,多亏您下令及时,要是我哥在门口停一下,后面的肯定就撞上去了!” 秦朝朝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精彩咯!你们就会像串糖葫芦一样,咕噜咕噜滚下去,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队员: “......” 教官,不带这样幸灾乐祸的。 秦朝朝摆摆手, “临机决断,也是你们需要掌握的。” 她目光投向那被冰凌柱堵住大半个的洞口: “云霄,你先去看看这洞的另一头,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小心些!” 待云霄脑袋伸出被冰凌柱半封的洞口,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贴紧的,了身后的冰壁。 “主子,我们在裂谷半中间,只是、这......” 秦朝朝上前一看,果然,外面并不是山顶,而是一条幽深狭窄的大裂谷。 他们所在的这个雪洞,是身处裂谷一侧的冰壁半腰。 只是这个裂谷呈典型的倒“V”字形,裂谷两侧是刀削斧劈般、向内倾斜的万丈冰崖。 冰壁高耸入云,从洞口往上看,仿佛两侧山崖快要贴合在一起,顶上只剩下一道细长的缝隙。 从那道缝隙中艰难地透射下来些许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这山壁上的洞口。 这个洞口,就像是镶嵌在万丈悬崖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雀巢。 脚下没有任何可下脚的平台,只有光滑如镜、向内凹陷的冰壁,直接通向底下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深渊中的暗涌。 他们这一队人就像是悬空挂在这天地裂隙之间的一群蝼蚁。 越往下方,空间就越发开阔,谷底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与缭绕的冰寒雾气之中,完全看不到底。 只有浓郁的寒气与隐约的水流轰鸣声从下方不断涌上来。 寒风在裂谷中呼啸穿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秦朝朝微微蹙眉,两侧冰壁,到这一段相距不过二十余米。 冰壁上有一些天然形成的、狭窄、不规则的冰棱和小小的凸起,但根本称不上路,完全无处落脚。 更麻烦的是,由于冰壁向内倾斜,想要直接向上攀登,几乎是不可能的,怪不得地图到这里就没路了。 王虎也凑过去往外看了一眼,赶紧贴住洞口的冰壁直磨牙: “这、这洞咋开在半空中了?” 王虎啧啧几声: “好家伙,这水晶宫藏得可真够刁钻的,难怪北昭那帮龟孙找了百年,最后毛都没找到。” 大家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如果说玄冰洞那道大裂谷入口是天然坟场,九死无一生,那这里,可真是小巫见了大巫。” “要我说啊,北昭人找了一百年,就算有人征服了雪山之巅,肯定都在山顶转悠,谁会在意这么个‘卡在半山腰的耗子洞’?” “就是!这裂谷上窄下宽,从山顶往下看,只会觉得是条细缝,根本想不到底下别有洞天。” 就算有人冒险下来,这么个葫芦肚子,谁会注意到半山腰这个被冰凌遮掩的小小洞口?怕是都掉进暗涌里啦。” “北昭人世代在雪山之巅寻找,却不知真正的秘密,就藏在这看似绝路的裂谷之中。” “你们说,要是北昭王知道他们世代朝拜的圣山,最值钱的宝贝不是那就算看见了,也带不走的雪莲王,而是都藏在这么一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会不会气得从王座上滚下来?” “要不是咱们教官火眼金睛,带着我们一路破关,谁能想到这种地方会藏了个水晶宫? “那是!咱教官可是连透明桥都能看穿的人!” 大伙说着说着,对着秦朝朝就是一顿彩虹屁,众人笑作一团,连一向清冷的冷月都没憋住笑。 秦朝朝忍俊不禁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再夸我可要飘起来了。” 笑闹间,飞虎已经把地形勘察了一遍,无奈地摊手: “教官,这冰壁邪门得很,冰锥、飞索也根本抓不牢,比之前那段路还难搞。” 大伙看着这上窄下宽、无处着力的地形,又都犯了难: “教官,这......怎么走?往上爬,似乎......不太可能,往下,就更不可能了。” 秦朝朝看了看冰壁上那看似杂乱的冰棱,冲队员们眨眨眼: “来都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考验咱们极限飞岩的时刻到了。” 王虎瞪大眼睛: “教官,这可不是试菜啊!试错了可是要掉下去喂鱼的!”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 “谁说我们要往下掉了?我不还在吗?” 她冲飞虎道: “飞虎,你先上,飞索、冰锥、轻工结合,动作要快,要协调,拿出你的极限。放心,我在下面看着,掉不下去。” “但是,要是谁不拿出最大的本事来,掉下去,我可不会出手。” 飞虎毫不犹豫地应下: “得令!教官您可看好了!” 只见他顶着呼啸的寒风,和稀薄的氧气,将飞索甩向高处一个冰棱,借力腾空而起,同时双脚在冰壁上连点数下。 可就在飞虎即将够到下一个落脚点时,他脚下的冰面突然碎裂。 第397章 北昭老巢,移动宝库 千钧一发之际,飞虎腰间的飞索猛地绷直,将他悬在半空。 眼看飞索要扯出来,他钉下一个冰锥,借势一荡,稳稳落在另一处发蓝光的冰棱上,长舒一口气: “好险!” 有了这次经验,他像只灵巧的雪猿,在冰壁上来回腾挪,有几次眼看就要失手,都被他险险化解。 秦朝朝在下面鼓掌: “漂亮!这不挺好?你们都得学着点。” 不过一盏茶功夫,飞虎就到达了裂谷顶端。 有了飞虎的经验,特训正式开始。 接下来,队员们三人一组,学着飞虎的样子往上爬。 除了豆子和另外一个轻功稍差的小队员快到顶点的时候掉了下来,被秦朝朝收入空间,别的队员硬是有惊无险,全都登了顶。 秦朝朝是最后一个瞬移到山顶的,笑着踢了踢累得瘫在雪地上的队员: “看吧,没有爬不了的坡,没有走不了的路。” “休息5分钟,雪莲王还在等着咱们呢!” 所有人都瘫倒在雪地里,狂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空气稀薄得让人胸口发闷,但一种征服天险的豪情却在每个人心中激荡。 他们成功了!闯过一道道天险,喝过圣莲湖的灵液,站在了这天山之巅。 秦朝朝放眼望去,这座天山之巅,并不是想象中的尖峰,而是一片开阔、布满了千年寒冰和奇异冰棱的冰雪高原。 视野所及,是一片无垠的纯白,但这白并非单调,而是深邃的幽蓝色,如同凝固的海洋。 无数巨大的冰晶簇耸立在地面上,这些汇聚的冰晶簇,大片大片的如同森林般。 高的足有数十丈,宛如通天的冰塔,低的也如丛林灌木,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阳光照射在这些棱角分明的冰晶上,被无数次折射、散射,化作亿万道迷离梦幻的光晕,七彩流转,仿佛整个空间都充盈着流动的霞光。 队员们嘴巴张得大大的,天山之巅,简直是美得不像话,壮丽得令人窒息。 踏足这片冰雪高原,仿佛步入了上古冰神精心雕琢的国度,每一步都踩在亿万年的时光之上。 秦朝朝及所有人都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好半晌,豆子打破了这份寂静: “教官,这地方这么大,雪莲王会在哪儿?” 秦朝朝收回惊叹的目光,辨别了下方位,手指向圣莲湖大概的位置: “既然雪莲王离不开圣莲湖的灵气,那它一定就在离湖最近的地方。” “那边应该是水晶宫的顶端,是离圣莲湖直线距离最近的地方,应该就是灵气汇聚的焦点。我们先去那边找找。” 目标明确,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一路走来,这片雪原焕发的磅礴生机,孕育的生命奇迹,更是令人心动不已。 就在那些冰晶簇的根部,在背风的冰裂隙里,甚至就在裸露的万年寒冰之上,一株株大大小小的雪莲如同冰雪的精灵,绽放在雪地里。 莹白的花瓣紧贴着冰面,花瓣上凝结着冰霜,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星芒。 大的如莲座,花瓣层层舒展,足有脸盆那么大,花瓣质地肥厚,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光泽,花心处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幽幽地吐纳着天地寒气。 秦朝朝一边带领队伍前进,目光始终流连在沿途那些雪莲上。 心念一动,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占地约莫数亩的冰雪园圃便初具雏形。 凛冽的寒气在空间雪园中弥漫,与空间花园的温暖生机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诡异地和谐共存。 秦朝朝也有些吃惊,还有几分得意,没想到她的空间还有这功能。 秦朝朝嘴角一扬,搓了搓手: “雪园已成,该请‘客人’入住了。” “咔嚓”一声,雪莲带着整片半米厚的冰层直接消失。 旁边看着的队员一个趔趄,差点给跪了: “教官,您这是采药,还是抄家来了?连地皮都不放过!”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 “将包裹着根须和原生冻土的整块寒冰完整地切割、剥离出来,才不会惊动雪莲本身的灵性。” 只见空间雪园里,冰块融入预设的雪地,寒气与之交汇。 那株小雪莲只是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便继续静静地绽放,似乎对新的环境并无不适。 “成功了!”秦朝朝心中一定。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她动作更快了。 身形在冰晶森林间闪动,如法炮制。 一路走过,连冰带莲通通进了她的空间。 秦朝朝的手段,队员们见了不少,次次目瞪口呆,这次也不例外。 眼见秦朝朝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队员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虎揉着眼睛喃喃自语: “我滴亲娘诶,教官这是把扫荡玩出花来了啊!” 只见秦朝朝所过之处,原本长着雪莲的地方变成光秃秃的冰面,别说冰碴子都没剩下,连冰都被削掉一层。 队员们忍不住吐槽: “好家伙,教官所过之处,连雪莲它祖宗十八代都得搬家!” “牛逼......这才是真正的雁过拔毛,兽走留皮啊!” “哈哈,北昭王要是知道老窝给端了,怕不得哭死!” 随着收进去的冰雪越来越多,雪园的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秦朝朝自己也被空间里越来越壮观的雪景惊到了,忍不住叉腰得意,嘿嘿一笑: “哎哟我去!本公主这空间怕不是要多座雪山?!” 她越收越起劲,等她终于收过瘾了,转身就看到队员们集体石化。 她眨眨眼,理直气壮: “都愣着干啥?我这不是实现雪莲自由嘛!” “难道以后用雪莲,姑奶奶我都来一趟北昭?费劲不是?” 队员们看着教官这理不直气也壮的架势,集体竖起大拇指: “教官,论薅羊毛,您是专业的!” 越往深处走,出现的雪莲品相越是惊人。 队伍来到一片犬牙交错的冰塔林,队员们惊呼: “天哪……这么多雪莲!” 这些任意一株拿到外界都足以引起轰动的灵物,在这里却如同野花般随处可见。 有些是花瓣边缘带着一丝丝金线的金莲,在光照下尤为明显; 有些是通体如蓝宝石雕琢的冰莲,散发着极致的寒意与纯净的灵气。 第398章 任性的雪莲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至极的冷香,云霄吸入一口,虽冻得肺叶生疼,却让他灵台为之一清,连消耗的内力似乎都恢复得快了几分。 秦朝朝也乐了: “这些都是依托雪莲王和圣莲湖灵气而生长的子株。估计那雪莲王就在不远处了。” “来来来,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都跟我回家!待会再把你们的老祖宗也请回去。” 冷月看着眼前这片如同繁星落凡尘的珍稀雪莲丛,表情有些古怪: “原来,北昭进贡给咱们大楚的雪莲都是次品,感情好东西全自己捂着啊!” 秦朝朝正美滋滋地把雪莲丛连根带冰收进空间,闻言嗤笑一声: “北昭王那个老抠门!拿些边角料糊弄楚凰烨,还好意思年年要求增加岁赐?” “不过话说回来,说不好这里的雪莲,连北昭王自个都没采到几株。这天山之巅,可不是那么好来的。” “这下好了,从此以后,北昭怕是就真的只剩下边角料咯,嘿嘿。” “哈哈哈!” “咱们教官这叫替天行道!以免好东西被那老龟孙糟蹋了。” 笑闹间,秦朝朝已把整片雪莲丛收进了空间雪园里。 等穿过这片冰塔林,秦朝朝空间雪园里已有上百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雪莲错落有致地分布其中,有的独居一隅,有的丛生相伴。 它们沐浴在秦朝朝模拟出的、经过冰晶折射的迷离光晕下,吞吐着雪园内浓郁的寒气,生机勃勃,一点不比在外界时精神差。 淡淡的冷香在雪园中汇聚,已初具规模。 秦朝朝对她的雪园极满意,这可是一片移动的宝库,是她未来重要的底蕴之一呢。 秦朝朝笑得眉眼弯弯,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好了,私人收藏暂告一段落。现在,该去水晶宫顶层VIP包厢,会会那位真正的‘王者’了!” 队伍再次提速,朝着那灵气最终汇聚的焦点,疾行而去。 队伍沿着冰晶闪烁的小径疾行,漂亮的冰晶石都被她收得干干净净。 没走多远,最前面的飞虎猛地停下,抬手示意。 “教官,路好像到头了。” 众人上前一看,好家伙,眼前赫然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冰渊,寒气不要钱似的从下方涌上来,吹得人衣袂翻飞。 对岸,是一座孤悬的、造型奇崛的刀削似的冰峰。 最绝的是,连接两岸的,桥倒是有座冰桥,可这冰桥它不好好长呀,它长成了一根孤零零的、圆溜溜的天然冰柱。 表面光滑如镜,横跨在深渊之上,简直是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出来的......独木桥? 还有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那裂谷的上空,冰柱的中间,一株巨大的冰莲静静矗立。 比他们在圣莲湖见到的任何一株莲花都要巨大。 主干如水晶般通透,九片巨大的花瓣,通体流淌着梦幻蓝光、形态完美到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被这瑰丽而神圣的景象震撼了,喃喃低语: “难道......那就是雪莲王?” 可这雪莲王也太任性了,哪里不好长,长在那根滑不溜秋的独木桥中间? 王虎啧啧几声: “这位‘王者’的选址品味,真是又刁钻又刺激!你们看它那位置,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秦朝朝也乐了: “说不定这株任性的雪莲王,有什么特殊的安保焦虑症呢?简直是把‘生人勿近’写在了脸上......等等!” 她目光下移,定格在冰柱一端的一处凹槽里。 那里,一头体型矫健优美、毛发如雪的巨大白虎......不,准确的说,是珍稀的雪虎,正慵懒地趴伏着。 那雪虎似乎与冰雪融为一体,眼眸半开半阖,仿佛在打盹。 见有人发现它,那大雪虎微微抬头,额头上那个大大的“王”字抖了几下。 掀开眼皮,冰蓝色的瞳孔淡淡地扫了过来,没有杀气,却有一种源自食物链顶端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雪虎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那条粗长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甩动,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警告意味。 仿佛在说: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嗯,看你们有什么能入本王眼的。 云霄开起了玩笑: “看来,这位‘王者’不仅选址刁钻,还自带了一位‘护卫长’。” 飞虎接话: “那雪莲王选址独特,这大猫看起来也不好惹,可咱们教官是谁?” “大不了躲在空间里,连那冰柱一起悄悄取了就是,是吧教官?” 秦朝朝却眼前一亮: “谁说我要躲进空间?多漂亮的大家伙!一看就很有灵性!跟‘王者’住对门,品位肯定差不了!” “正好将来给我家小白虎当男朋友。” 秦朝朝示意大家稍安勿躁,退后几步。 她独自上前,刚走两步,突然, “吼——!” 一声仿佛能震碎灵魂的虎啸压过了风雪的咆哮! 那头体型巨大的雪虎从凹坑里站了起来,前爪微屈,好像下一刻就要扑杀过来。 瞳孔冰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带着百兽之王的恐怖威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寒意,令人窒息。 它,才是攀登天险之后,最后的关卡。 豆子有些担忧,小声哔哔: “教官,要不咱们还是执行B计划,连桥端走算了?” 可秦朝朝面对这散发着王者气息的大雪虎,却是兴奋极了。 她上下打量着那头威风凛凛的雪虎,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浓厚的兴趣又深了几分。 这家伙当个‘保镖’真是屈才了!要当也是当她秦朝朝的保镖啊。 只见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令人窒息的气势,又上前了一小步。 那雪虎见这个人类娃娃非但没被自己的威压镇住,还敢像看货物一样,把它从头看到脚。 雪虎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它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微微下压,前肢微微屈起,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眼看就要扑过来。 第399章 收服雪虎 队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别急嘛,虎兄!给你看个好东西!” 秦朝朝笑嘻嘻地说着,动作却丝毫不慢。 她手腕一翻,手里多出了一碗圣莲湖的灵液。 刹那间,一股淡淡的不同于雪莲王散发出的清香弥漫开来。 那种味道就是这地底下传上来的生命气息的香味,那两脚兽手里的却更浓郁精纯、更加纯粹、更加诱人。 雪虎那已经蓄势待发的扑击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等等!这、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本王......本王有点把持不住! 它那冰蓝色的瞳孔都瞪圆了,死死盯着秦朝朝手里那碗乳白色的液体。 它守在这里,不就是因为这里的地底和那株它看得见摸不着的雪莲王散发出的灵气吗? 可它们加起来也没那人类娃娃手里的东西香啊。 雪虎鼻翼不受控制地翕动,喉咙里威胁的低吼不自觉地变成了带着渴望的、细微的“呜噜”声。 它强行维持着王者的威严,试图用眼神杀死那个端着碗的人类: 快!给本王呈上来! “有门儿!” 秦朝朝多精啊,一看它那想吃又强装淡定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她故意把碗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眨巴着大眼睛: “想喝啊?过来呀~” 雪虎: “......” 可恶!这个两脚兽竟敢让本王主动?!本王不要面子的吗?! 雪虎想是这样想,但它的大脑袋却不听使唤地往前探了探,舌头还无意识地舔了舔鼻子——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有那碗香香重要吗?好像没有! 秦朝朝脸上挂着坏笑,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小白虎相处久了,她竟然能懂这头雪虎的心理活动。 秦朝朝又把碗往前递了一点点,然后又缩了回来: “诶~够不着!” 雪虎急得爪子都把冰面刨了了坑儿—— 这个两脚兽太可恶了!比偷蜂蜜的熊还讨厌!可是......她手里的东西真的好香好香......本王忍不住了,真忍不住了!怎么办? 雪虎极具灵性,最终,对灵液的渴望彻底压倒所谓的王者尊严。 还有,更重要的是,它从秦朝朝身上没有感受到贪婪和恶意,这个人类娃娃,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雪虎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顿地朝着秦朝朝挪了过来,那庞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点......怂萌? 它凑到碗边,先是警惕地看了秦朝朝一眼,然后飞快地伸出大舌头,舔了一口。 下一秒! 雪虎浑身猛地一颤,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整只虎骨仿佛都酥了。 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极其响亮的“咕噜”声,尾巴尖欢快地翘起来晃了晃—— “嗷呜~~!” 这是什么神仙水!本王活了这么多年白活了! 它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埋头“吨吨吨”几口就把一碗灵液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了还意犹未尽地把碗底舔得锃光瓦亮,又把碗周围的雪添了一层。 然后抬起湿漉漉的大鼻子,眼巴巴地看着秦朝朝,冰蓝色的瞳孔里哪里还有半分威严,全是“还要还要”的渴望。 秦朝朝忍着笑,又掏出一碗,这次直接放在了地上。 雪虎立刻把大脑袋埋进去,喝得那叫一个欢实。 等到它喝完两碗灵液,秦朝朝没再给它,可不能一次喂饱。 秦朝朝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它额间那个霸气的“王”字上,说道: “你以后跟着我,这灵液,有的是。还能去看雪山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雪虎舒服地眯了眯眼,还主动用那颗大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继续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仿佛在说:跟!跟!你赶本王走,本王都不走。 所有队员都松了口气,豆子惊喜道: “它......它这是认主了?” 秦朝朝开心地揉了揉它颈间厚实柔软的毛发, “哈哈,好像是!” 她又揉了两下雪虎的毛发: “以后你就叫‘雪萌’吧!” “雪萌”二字一出,原本还眯着眼享受抚摸、喉咙里发出愉悦咕噜声的雪虎,浑身一僵。 它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人类—— 等等!本王听到了什么?雪......雪萌?!开什么玩笑!本王如此威猛霸气,纵横雪山无敌手,你管我叫......萌?! 抗议!严重抗议!本王拒绝这个毫无威严可言的名字!请尊称我为‘雪山之王’、‘冰原霸主’或者至少是‘冰魄’、‘傲雪’之类的!雪萌是什么鬼?! “吼——!” 雪虎不满地低吼抗议,大脑袋使劲晃了晃,试图把那个可怕的名字从耳朵里甩出去。 秦朝朝看着它这反应,笑得更欢了,故意歪着头,用气死虎不偿命的语气说: “怎么?不喜欢啊?我觉得很贴切呀!你看你,毛发这么蓬松雪白,大眼睛圆溜溜的,刚才喝灵液的样子多萌多可爱呀!” “要不......叫‘雪球’?‘小白’?” “不不不,我的小白鼠叫小白,小白虎叫大白,要不你叫‘毛毛?” 每报出一个更离谱的名字,雪虎的瞳孔就地震一次,喉咙里绝望地呜噜一次—— 杀了我吧!雪球?!小白?!毛毛?!还不如雪萌呢!这个两脚兽是取名废吗?!气死本王了! 雪虎看着秦朝朝那“你敢反对我就继续想更可爱的名字”的眼神,内心天人交战—— 威严?面子?都不如神仙水、和长期饭票!这两脚兽一定是故意的! 算了,看在那神仙水的份上,王者尊严?那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玩意。 想到这里,雪虎长长地呜咽了一声,几分委屈,几分认命。 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趴趴地重新伏低。 那颗威武的大脑袋也耷拉了下来,鼻子轻轻拱了拱秦朝朝的手。 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虎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憋屈和“你说了算的妥协。 秦朝朝满意地拍了拍它的大脑袋: “这就对了嘛!雪萌,多好听!以后你就是我家雪萌了!” 第400章 薅秃天山,北昭王作死 雪虎认命地舔了舔秦朝朝的手指,算是默认了这个与它威武形象严重不符的名字。 身后的队员目瞪口呆。 “教官,您这取名水平......你看把咱雪山之王给委屈的!” 雪虎还有几分委屈巴拉,只见秦朝朝手一挥。 前方那道深不见底的冰渊之上,那根横跨两岸的冰柱,还有它守了不知多少年月的九瓣雪莲王,就在它眼前凭空消失了。只残留下一点淡淡的清香。 雪虎疑惑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再次瞪得溜圆—— 本、本王的邻居呢?!那么大一根柱子!那么大一朵花!哪儿去了?! 秦朝朝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别慌别慌,雪萌!你的‘高冷邻居’我没丢,我请它去一个新家啦!以后你想见你的老邻居,随时都能见到!不用再隔着这道深渊眼巴巴看着了!” “那里有专门的雪园。一会咱们再把水晶宫和圣莲湖请进去。环境比这儿只好不差!” “这样的灵液,圣莲湖里有满满一池子,你再也不用守着地缝吸那点若有若无的灵气啦!” 雪萌听着秦朝朝的描述,虽然对“小世界”这个概念还有点模糊,但“随时能见到邻居”和“有灵液喝”这两个关键点,它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还有这种好事?!那破柱子滑不溜秋的,本王以前想凑近点闻闻花香都费劲!这个两脚兽......不对,是这个新主人,也太厉害了吧! 它兴奋地甩了甩大脑袋,发出一声欢快又带着点谄媚的虎啸,庞大的身躯重新伏低。 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秦朝朝,尾巴尖都快摇成螺旋桨了,用行动表示了臣服与跟随。 仿佛在说: 搬得好!搬得妙!主人威武!以后本王......不,以后我雪萌就跟定你了! 哪还有半点刚才被迫改名的委屈?满心都是对未来“神仙日子”的憧憬。 秦朝朝得意洋洋地翻身骑上雪萌宽厚柔软的背脊,扬起下巴,拍了拍它的大脑袋,霸气十足地说道: “走啦,雪萌!我们现在就去把水晶宫和圣莲湖打包带走!整座水晶宫,我全要了!” .................... 秦朝朝这边,哼着小调,骑着新收的萌宠,正美滋滋地看着因增加了一座小雪山、及入住了一座水晶宫,突然扩大了好几倍的私人小世界。 至于抽掉水晶宫,雪山是只多了一个巨大的洞,还是会矮一节,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她这边是“搬砖”搬得热火朝天,看上的东西,通通收进了空间,恨不得把雪山都薅秃噜皮。 北昭派出去的探子、及雪狼卫,在天山脚下猫了整整五日,冻得鼻涕都快结成冰溜子了,连秦朝朝那队人马的屁都没闻着一个。 北昭王宫,暖阁如春,炭火烧得旺旺的, 噼里啪啦作响。 北昭王搓着手,在铺着厚厚熊皮地毯的暖阁里踱来踱去,炭火烧得旺,却比不上他心头那把名为“野心”的火苗。 他对着刚进门的探子,问得急切: “还没消息?都五天了!那帮南楚人,真一个都没冒头?” 探子冻得鼻涕横流,一开口声音都带着冰碴子: “回、回陛下,真没有!连个脚印子都没找到!估摸着......是全军覆没了!” “哈哈哈!” 北昭王一拍大腿,乐得差点蹦起来: “妙哉!天助我也!朕就说嘛,秦朝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纵有些本事,又岂能抗衡雪山天威?” “敢闯朕的天山?这下好了,怕是连同她那队精锐,早已全数折在那冰天雪地之中,变成冰雕给雪山当装饰品了吧!”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北昭王兴奋地搓着下巴,脑补着南楚皇帝听到未婚妻嗝屁后的崩溃画面,简直比喝了三坛烈酒还上头。 “听说秦朝朝是那南楚小皇帝的心尖宠,等她一死,南楚皇帝肯定哭晕在茅厕!” “楚凰烨啊楚凰烨,你掏空朕国库之恨,杀朕胞妹之仇,正好让朕师出有名。” “趁你遭受重创,心神大乱......正是天赐良机啊!” 北昭王踱步至殿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划过边境线,嘴里念念有词: “这里,拿下!这里,也拿下!都是朕的!” 至于他那个让他损失了4千万两黄金的赔钱货女儿? 北昭王撇撇嘴,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朕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哼!能不能回得来,就看她的造化!” “她若是为北昭霸业献了身,也是她的福气!跟开疆拓土比起来,一个赔钱货公主算什么?就当泼出去的水了!还省下一笔嫁妆! 君王一言,重于泰山。 顷刻间,北昭国内战鼓擂动,兵马集结,粮草辎重源源不断运往前线,一派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冲散了边境天空的云霭。 北昭王还亲自操刀,撰写了一篇声情并茂的讨逆檄文,可真是编得字字泣血。 控诉南楚皇帝楚凰烨如何碰瓷北昭,敲诈北昭4千万两黄金; 如何残忍地杀害了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曾经的南楚太后曹丽)之暴行。 誓要挥师南下,讨还血债!当然,顺便抢点东西。 .................... 南楚皇宫里,楚凰烨看着暗卫送来秦朝朝的密报,和北昭王那篇文采斐然的檄文,差点没笑出声。 他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凭窗而立,细雨绵绵,正好衬托他此刻有点想吐槽的心情。 他唇角勾起,几分玩味,几分冰冷,还有几分邪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棂: “呵,以为朝朝罹难?南楚便可欺了?北昭王,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朕脸上了。” 他转过身,脸上哪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带着点“正好无聊找点事做”的兴奋。 “点兵,朕要亲征!” 他心里打着算盘: 朝朝和他里应外合,直接把北昭拿下!就当提前准备送给朝朝的及笄礼了,北昭王宫,就改成他和朝朝的度假别苑好了。 想想那场面,他还有点小激动呢! 于是,没有过多言辞,南楚的军队也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第401章 偷龙脉 就在北昭王意气风发地忙着集结兵马,做着挥师南下,攻打南楚,一统江山美梦的同时,秦朝朝正悄无声息地直奔北昭皇陵。 这一次,秦朝朝压根没打算让她的“神龙”队员们搞什么潜入侦查、机关破解那套常规操作。 这一次,她要的是效率。 所有队员们都在空间聊天打屁嗑瓜子。 新加入的成员雪萌,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正稳稳当当地趴着小白; 虎腿上挂着那只被秦朝朝养得圆滚滚的大白。 两个小家伙似乎对这个新来的、毛又多又软又暖和的大个子喜欢得不得了。 一个把雪萌的头顶当成了了望台,一个把它腿毛当成了秋千,玩得不亦乐乎。 曾经令雪山百兽胆寒的雪萌,被大白、小白缠得生无可恋,内心正在疯狂刷屏: 苍天啊!大地啊!本王......不,我雪萌好歹曾是称霸一方的雪山之王!现在竟然在给一只小耗子和一只小虎崽当、当奶娘?! 正在这时,小白在它头顶上欢腾地蹦跶了两下,软乎乎的爪子挠得它有点痒。 大白抱着它的腿可劲的磨牙,虽然不疼,但那感觉,真是虎生耻辱! 雪萌委委屈屈地看了秦朝朝一眼,秦朝朝眨眨眼,嘿嘿一笑: “雪萌,恭喜你升级金牌保姆。” 刚混上体制的雪萌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庞大的身躯彻底放松下来。 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头顶的小白趴得更稳当些,也让腿上的大白挂得更舒服些。 喉咙里发出一串连自己都鄙视的、近乎哄孩子的低沉咕噜声。 唉......算了算了。灵液是真香啊......为了长期饭票!为了神仙水!我、我雪萌能屈能伸,我忍! 最主要的是,它挺喜欢这个人类娃娃。跟着这个主人,惊喜总是层出不穷。 秦朝朝自己,像个开了全图隐身挂的顶级玩家,带着她的移动宝库,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北昭皇陵疾驰。 目标是皇陵深处,那口据说能滋养龙气、冰封遗骸的冰灵泉的泉眼中孕育的至宝——冰灵珠。 这是彻底解开楚凰烨体内奇毒的另一味关键药引。 据楚凰烨得到的情报,北昭皇陵最深处,也是北昭的龙脉所在。 精密机关与阵法遍布陵园各处,明哨暗卡与巡逻卫队不计其数。 可这些对秦朝朝来说,如同虚设。 她悄无声息地潜入地宫,只见一条倾斜向下的漫长甬道,越往深处,寒气越重,呵气成冰,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但秦朝朝小脸蛋红扑扑的,至从喝了圣莲湖水,好像就不感觉冷了。 不知走了多远,眼前豁然开朗。 对着地宫评头论足的众人震撼的闭嘴了。 只见眼前竟然卧着一条“龙”的尾巴,再一看,是一块似龙非龙的的......大石头? 继续往前,龙脉的轮廓初步成型,一只“巨龙”匍匐在地,望向天山方向。 龙身蜿蜒,鳞爪隐约可见,虽然细节模糊,但那磅礴的气势,及浑身散发的寒气,确实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一般。 队员们看的眼睛瞪直了: “真的是龙?” 飞虎摇头: “不,这应该就是北昭的龙脉。” 豆子咋舌: “龙脉成精了?竟然化成了龙的形状?难怪北昭能立国几百年。” 再看龙首处,灵气最为氤氲,一口泉水??在龙口的位置汩汩流淌。 那泉水澄澈剔透,仿佛凝聚了月华与冰魄,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泉眼幽蓝,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流如同龙息般吞吐不定。 寒气非但没有让它凝固,而是从龙口出,再顺着一条小渠从龙尾进,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地循环。 一颗婴儿拳头那么大、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冰蓝光华流淌的珠子,正在泉眼中心载沉载浮。 这不是冰灵泉和冰灵珠又是什么? “好家伙!这北昭老王八可真会挑地方,直接把龙脉当床,冰灵珠当夜明珠啊!” 王虎的惊呼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秦朝朝没有说话,她在观察那龙脉与冰灵珠之间流转不息的能量,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难怪传说冰灵珠一旦离开冰灵泉,不一会就会失去灵性,变成顽石。” “原来这冰灵珠根本就是这龙脉一身精华凝结出的‘龙珠’!” 她指着那如同呼吸般吞吐寒流的泉眼: “这冰灵泉眼也并非普通泉眼,而是龙脉灵枢所在,就像龙脉的心脏,这泉水就是龙脉的血液。” “冰灵泉、冰灵珠、龙脉,同源共生,相辅相成,它们是一个完整的循环体系,三者缺一不可。” 豆子一拍大腿: “懂了!就像鱼和水!离了水的鱼活不了,离了龙的珠也得废!” “这么说,要想拿到真正有用的冰灵珠,就不能只抠那颗珠子,得连‘锅’端走才行?” 飞虎重重点头: “恐怕是的,教官!只取珠子,珠子必毁!必须将冰灵珠、冰灵泉、及这条龙脉一同收取,才能保住它的灵性不散!” 秦朝朝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兴奋得摩拳擦掌,看着那条沉睡的“巨龙”和龙口中的宝珠,眼神灼热: “这就对了嘛!来都来了,只拿颗珠子多不够意思!这大家伙看着就跟我有缘,合该跟我回家!” 队员们: “???” 教官您这思路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算了,咱还是默默为北昭的龙脉点一根蜡吧。 秦朝朝绕着那巨大的“龙脉”走了一圈,嘴里还念念有词: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放在这里给北昭老王八蛋镇宅太浪费了!” 云霄神色凝重: “主子,这龙脉已成气候,与地气紧密相连,强行取走,会不会引起惊天动地的动静,惊动整个皇陵守卫?或是龙脉反噬甚至地动山摇?” 但她秦朝朝,从来就不是走寻常路的人。再说,楚凰烨还等着冰灵珠解毒呢。 秦朝朝摸了摸下巴: “水晶宫都请得走,这龙脉不试试怎么知道?大不了把地挖深点。” “这个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来,一时之间不会被发现。” “就算万一闹出动静引来守卫,先放回去就是。总之,这北昭龙脉,本公主势在必得!” 第402章 龙脉端走当喷泉 秦朝朝说干就干,撸起袖子,眼神灼灼地盯着那条寒气森森的“巨龙”。 “伙计们,准备开工!这次可是个大工程,比水晶宫那回刺激多了!” 空间里的队员们个个摩拳擦掌,比秦朝朝还兴奋。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费心力的过程,远比单纯收取死物要复杂得多。 不错,实际操作起来,连秦朝朝自己都咋舌。 这条龙脉与地脉的连接比想象中还要深厚,那冰灵泉眼更是整个龙脉能量循环的核心枢纽,牵一发而全身。 她需要在不惊动、不损伤龙脉根本的前提下,完成这次“搬迁”。 秦朝朝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力高度集中,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割龙脉与大地相连的“根须”。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比当初收取水晶宫难了何止十倍。 那龙脉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似乎在微微颤抖,它在抗拒。 秦朝朝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寒冰网络之中,每切割一块岩土,都如同在拉扯自己的神经,进展缓慢。 不多会,秦朝朝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念电转: “这样下去不行,硬来可能会伤到它的根本,甚至可能引发地脉反噬。” 就在她思考对策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圣莲湖的气息精纯、温和、充满生机,与龙脉本身的极致寒气看似相反,实则同源,都是天地间最本源的能量之一。 对于依靠地脉灵气滋养的龙脉而言,该是有着难以言喻的亲和力与吸引力。 “有了!可以一试!” 她立刻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将空间中圣莲湖那蕴含磅礴生命力的精纯灵气,引动出一丝,缓缓地、温柔地释放出来。 像是在向那条初具灵性的龙脉打招呼: “嘿,大家伙,睡着呢?换个地方睡怎么样?我家地方大,环境好。” 果然! 那原本有些躁动、抗拒的龙脉似乎又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就像是一个在寒冬中蜷缩了太久的人,突然感受到春日暖阳与甘霖的召唤一般。 “有门儿!” 秦朝朝眼睛更亮了,她稳住心神,将空间的亲和、广阔、以及更适合能量体成长的环境信息,伴随着这股诱人的灵气,一遍遍地、耐心地传递给龙脉。 像拿着最美味的糖果,哄着一个懵懂又强大的孩子自己走过来。 秦朝朝引导着空间之力,如同接引贵宾一般,将龙脉、冰灵泉、冰灵珠,缓缓地、完整地“请”入空间之中。 “来吧,大家伙,别守着这老地方了,跟我去新家,那里有更香更甜的‘食物’,有更广阔的天地......” 秦朝朝请龙脉的过程,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雪萌都暂时忘记了身上的“挂件”,好奇地看着这个新主人又玩出来的惊喜。 它能感觉到一股非常庞大、非常纯粹、让它本能感到敬畏又亲近的能量正在被主人“忽悠”。 不知过了多久,当龙脉与大地的最后一丝联系被温柔地切断,秦朝朝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 “就是现在!起——!” “巨龙”一点点、一寸寸地脱离原本的位置,它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拔”了起来。 被完整地挪移进了秦朝朝的空间之中,整个空间都为之轻轻一震。 下一刻,在所有人和虎震撼的目光中,那条巨大的“龙”,连同冰灵泉、冰灵珠,都从原地消失了。 连带着那片被泉眼浸润了不知多少年的岩土都铲走了一大层,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巨大深坑。 地面上,皇陵守卫们依旧恪尽职守地巡逻。 突然,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像是地底深处有巨兽翻了个身。 一个守卫停下脚步,疑惑地侧耳倾听:“咦?刚才是不是地动了一下?” 另一个守卫不以为然地跺跺脚: “皇陵深处,有点地气流动不是很正常?说不定是咱们北昭先帝在打呼噜呢!别大惊小怪,扰了先帝安宁。” “也是......这地宫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能出啥事?”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刻地宫深处,正有人干着比挖北昭王祖坟还狠绝的事情—— 连他们家“房基”都被一起端走了! 空间内,专门为这条龙脉开辟的区域中,龙口处冰灵泉再次汩汩涌动,冰灵珠光华流转。 整个空间的灵气变得无比充盈且带着一丝威严的龙气,与空间原有的圣莲湖灵气交相辉映。 连带着雪园里的雪莲都仿佛受到了滋养,微微摇曳。 雪萌舒服地打了个滚,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雪萌内心刷屏: 天呐!这个新家太棒了!连空气都带着龙气,以后岂不是要变成洞天福地?本王这保姆当得,简直是走上了虎生巅峰! 这还不算完,只见秦朝朝唇角一勾,意念一动,在雪山之巅找到的一个水晶池子出现在了冰灵泉下方。 泉水哗啦啦地欢快涌动,落入水晶池子里,溅起细碎如珠玉般的水花。 泉水在池中盘旋片刻,又通过原先的渠道,循环回龙脉根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活水循环。 冰灵珠安静地悬浮其中,光华内敛却灵性十足。 这北昭用来镇国、滋养皇气的龙脉,此刻赫然变成了秦朝朝私人空间里一个带背景音乐(泉水声)和氛围灯光(冰灵珠光华)的别致又无比奢华的全自动喷泉。 北昭龙脉当喷泉用,所有人包括雪萌都看呆了。 秦朝朝感受着空间里稳定下来的龙脉和冰灵珠,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成功了! 再看看那失了龙脉的深坑儿,得意地拍了拍手,嘿嘿一笑: “北昭王,你不是要攻打我南楚吗?我端了你龙脉,看你能蹦哒多久。” “哦对了,你的镇国龙脉和宝珠,姑奶奶帮你优化了一下!不用谢!它的‘饭盆’,姑奶奶就替你接管了!” 说完,她身形如电,沿着原路迅速撤离,直奔下一个目标,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北昭皇陵最核心的机密与倚仗,就在这神不知鬼不觉中,被彻底掏空了根基。 第403 弃军,被捉 大楚边境北城脚下,北昭十万人马摆开阵势,黑云压城。 北昭太子曹仁代替其父御驾亲征,坐在豪华的车驾里。 志得意满地遥望南楚北城,心里嘚瑟得不行,盘算着打完仗怎么风光回国领赏。 他自觉胜券在握,毕竟北昭筹备多年,兵强马壮,加上天赐良机,没有不胜的道理。 南楚北城,楚凰烨立于城墙之上,一身黑甲闪闪发亮,帅得人神共愤,那气场稳得像座山。 他等的就是北昭主动出兵之时,南楚才能名正言顺地反杀。 “咚、咚,咚” 战鼓一响,没有多余废话,两边就干起来了! 北昭兵士气激昂,嗷嗷叫着往前冲,结果刚跑到一半—— “放!” 楚凰烨一声令下。 轰!轰!轰! 楚军改良过的投石机投出去的不是石头,而是炸药包。 刹那间,北昭军队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北昭军精心布置的盾阵、骑兵冲锋队列,在这恐怖的爆炸和冲击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得粉碎。 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北昭太子曹仁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妈呀!南楚人会引天雷!” 曹仁手里的令旗掉地上了: “天、天雷?!这、不可能!这不科学!楚凰烨怎么会有引天雷的本事?” 可话是这样说,北昭兵哪见过这阵仗,看着天上掉下来的,腿都软了。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料的打击,把北昭军完完全全给打懵了。 士气顷刻间跌入谷底,阵型大乱。 楚凰烨在城墙上淡定挥手: “再来一轮,给他们助助兴!” “是!” 副将憋着笑,转头喊道: “第二波,放!” 轰隆隆——!!! 又是一轮震天动地的爆炸声,这下北昭兵彻底绷不住了,丢盔弃甲往回跑。 小兵边跑边喊: “我的亲娘诶!快跑啊!雷公爷发怒啦!” “这哪是打仗啊,这是遭天谴啊!” “我亲眼看见楚军将军打了个响指,天上就劈雷了!” “我就说今天早上右眼皮直跳!原来是要遭雷劈啊!” “南楚请雷公爷帮忙了,这仗没法打!” 他们不怕流血不怕死,但这是天雷啊! 这仗还怎么打?血肉之躯能跟老天爷叫板吗?! 有个胖将军跑得太急,铠甲卡住了,被两个小兵拖着走,场面那叫一个狼狈。 这一通轰炸下来,北昭军别说是人了,连畜牲都被吓懵了。 有个将军的战马被吓尿了,撂蹶子把他甩进了泥坑里。 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北昭士兵们抱头鼠窜,跑得更快了,刹那间,就把那刚从泥里冒头的北昭将军踩成了泥浆。 有个千夫长还想维持秩序,结果被溃逃的士兵撞得在原地转了三圈,头盔都歪到后脑勺去了。 北昭太子曹仁傻眼了,这仗太特么稀里糊涂了。憋屈得扯着嗓子喊: “撤!快撤!” 楚凰烨在城墙上,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唇角微扬。 这是大楚第一次把炸药用在战场上,果然,这比十万精兵还管用。 这不,仗还没开始打,对方就吓得丢盔弃甲了。 楚凰烨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开城门!追!” 他一声令下,南楚骑兵如潮水般涌了出去,全军趁势发动雷霆反攻。 兵败如山倒!北昭军心已散,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溃败如同瘟疫般蔓延。 南楚这边,冲在最前头的将领一眼就锁定了曹仁那辆花里胡哨的豪华车驾: “兄弟们,逮那条大鱼!” 这辆豪华车驾本是用来彰显皇家威仪的,这会儿却成了逃命的累赘。 眼见南楚骑兵往他的车驾这边冲来,曹仁急得额头都冒了汗,把心一横,也顾不上自己的军队了。 一脚把车夫踹下去,亲自驾着车驾夺路而逃。 主帅这一跑可不得了,北昭军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太子跑啦!太子丢下咱们跑啦!”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这下北昭兵最后一点斗志也烟消云散了。 有个千夫长气得把刀一扔: “这仗,打得可谓是稀里糊涂,主帅都溜了,咱们还打什么打!” 另一个校尉更绝,直接脱下铠甲往地上一坐: “不打了不打了,投降还能混口饭吃。” 北昭兵投降的投降,见阎王的见阎王。 北昭太子顾着逃命,疯狂抽马: “驾!驾!快啊!” 北昭太子一边抽马一边回头张望,眼瞅着南楚骑兵越来越近,偏偏这时,车轱辘卡进了泥坑里。 没办法,他砍断缰绳,丢了象征北昭皇室的车驾,跳上马背继续跑。 可是没跑多远,就被楚凰烨追上了。 北昭太子吓得舌头打结: “楚、楚皇,咱们有话好说......” 楚凰烨挑眉: “曹太子不是要踏平我南楚吗?怎么这就走了?” 曹仁在北昭也算是勇士,可他哪里是被朱雀认主的楚凰烨的对手? 楚凰烨的威压,加上他今日被“天雷”吓得够呛,手忙脚乱地想拔剑,结果剑卡在鞘里拔不出来。 他急得满头大汗,最后竟把剑连鞘一起举起来: “本宫、本宫跟你拼了!” 楚凰烨都被他逗笑了,随手折了根树枝: “殿下要用这个比划比划?” 说时迟那时快,楚凰烨手中树枝轻点,曹仁只觉得手腕一麻,佩剑落地。 再定睛一看,自己已经被楚凰烨用那根树枝抵住了咽喉。 曹仁面如死灰,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 “我、我投降......” 楚凰烨收起树枝,对左右吩咐: “带太子殿下回去,好生照看。” 毫无悬念,这一战,北昭太子被楚凰烨活捉。 接下来,南楚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如同利剑般直插北昭军腹地。铁蹄所向,挡者披靡。 一日之内,楚凰烨竟拿下两座北昭边境重镇城池,缴获军械粮草无数,俘虏北昭兵将逾万。 消息传回北昭国内,举国震动。 原本做着南下美梦的北昭王,接到前线惨败、太子被捉、连失两城的战报时,气得当场砸碎了最心爱的玉镇纸,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第404章 人要犯我,斩草除根 北昭王在御书房暴跳如雷,把龙案拍得震天响: “废物!都是废物!十万大军打不过南楚一个小皇帝?连太子都被活捉?朕养你们这些饭桶有何用!” 底下的几个大臣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 兵部尚书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息怒,实在是那楚凰烨会妖法,能引天雷......” 北昭王哪里肯信,觉得都是这些饭桶推脱责任的借口,气得“砰”的一声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引天雷?什么天雷!你们怎么不说他会七十二变呢?!” 兵部尚书缩着脖子小声嘀咕: ”可是前线将士都这么说......” 北昭王气得在御书房里暴走: “放屁!分明是你们这些蠢货打了败仗找借口!朕看你们就是欠收拾!” 他越说越来气,指着众臣的鼻子骂: “两座城池,那可是朕的两座城池!先帝打了一辈子才攒下的家业,就这么被你们败光了!” “你们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明儿都给朕去修城墙!” 丞相实在看不下去了,颤巍巍地站出来: “陛下!老臣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个屁!” 北昭王正在气头上,抓起面前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这一砸可好,茶杯地一声正中丞相额头上。 可怜老丞相被砸得头破血流,地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鲜血顺着花白的胡子往下淌。 “丞、丞相!” 旁边的大臣七手八脚地扶住他,兵部尚书赶紧掏出帕子按住丞相的伤口。 北昭王也愣住了,他本来只是想发泄一下怒火,没想到真把老臣给砸晕了。 但帝王的威严让他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梗着脖子吼道: “装、装什么装!朕根本没用力!” 在场的几个大臣心里直发寒:这下手也太重了...... 这时丞相悠悠转醒,虚弱地指着北昭王: “陛、陛下......老臣......” 话没说完,又晕了过去。 北昭王脸上挂不住,冷哼一声: “刚刚不是好好的吗?还装!” 兵部尚书壮着胆子开口: “陛下,丞相年事已高,您这样......” 北昭王气得满脸通红,一脚踢翻旁边的香炉: “闭嘴!谁再敢替那个老东西求情,朕让他一起去太医院躺着!” “滚!都给朕滚出去!” 大臣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把丞相抬出了御书房。 一个个摇头叹息: “国之将亡,必有大祸啊......” .................... 就在北昭王在御书房大发雷霆的时候,秦朝朝已经像只灵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北昭皇宫。 她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悠哉悠哉地在北昭皇宫里溜达。 两个巡逻的侍卫从她身边走过,愣是没发现这么大个活人。 其中一个侍卫的头盔歪了,秦朝朝还好心地伸手帮他扶正。 “刚才是不是有阵风?奇怪,总觉得有人......” 一个侍卫挠头。 “是你昨晚没睡醒吧?这大白天还能闹鬼不成?” 另一个不以为然。 路过御膳房时,她闻到一阵奶香味,忍不住溜了进去。 “哇!北昭的奶糕看起来不错啊!” 她顺手摸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都亮了, “还行,奶香十足,大白应该喜欢。” 于是她又多顺了几块,美其名曰: “给家里的馋虎带点特产。” 秦朝朝悠哉游哉地继续她的皇宫半日游,天擦黑的时候,总算把北昭皇宫逛了个遍。 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人静,秦朝朝伸了个懒腰: “该干正事了!” 她径直摸到了北昭的国库。 国库外面的守卫里三层外三层,秦朝朝直接穿墙而过。 这一进去可把她惊呆了。 只见库房里整箱整箱的金银堆得跟小山似的,珠宝首饰夜明珠散落一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二话不说意念一动,所有财物通通进了空间。 就连北昭王新做的几件龙袍都没放过: “这料子不错,拿回去给雪萌做新窝。”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原本堆满宝贝的国库,就只剩空空荡荡的四面墙了,连只老鼠路过都得含着眼泪离开。 收完国库,秦朝朝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北昭王的私库多不好意思~” 她白天已经踩了点,等熟门熟路地摸到私库,果然这里比国库还精彩。 北昭王把最好的宝贝都藏在这儿了: 除了成堆成堆装满真金白银的大箱子,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用筐装,千年人参像萝卜干似的挂了一墙,千年灵芝、极品燕窝......还有整架的孤本古籍...... “啧啧,这老小子挺会享受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朝朝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连一个铜板都没给北昭王留。 做完这一切,她大摇大摆地溜达到北昭王的寝宫,正好听见里面传来鼾声。 她悄悄探头一看,好家伙!北昭王正搂着个嫔妃睡得香甜,嘴角还流着哈喇子。 秦朝朝白天可是偷听到北昭太子被楚凰烨活捉了,她嫌弃地撇嘴: “啧啧,自己儿子都被活捉了,还有心思在这儿睡大觉?这爹当得可真够心大的!” 她朝床榻上撒了一把迷药,意念一动,先是把北昭王的翡翠枕头顺走, “这个给雪萌磨牙。” 又把他挂在床头的宝剑收了。 “就你这德行,不配用这宝剑。” 不一会,寝宫里值钱的物件,包括嫔妃的首饰盒,全都顺进了空间。 她掏出油漆笔,在北昭王脸上画了只大乌龟,在嫔妃脸上画了只小老鼠。 最后,一针强效麻醉刺进北昭王的心脏。 “让你坏!” “让你算计楚凰烨!” “让你攻打我大楚!” “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斩草除根!” “姑奶奶这就送你去见阎王!” 秦朝朝拍拍手,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哈,明天,这场面一定很经彩。” 这还不算,秦朝朝从北昭王的寝宫出来,又去了北昭皇后的寝宫。 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谈话声,只听继后正对二皇子说: “......这可是天赐良机!你想办法借南楚的手杀了曹仁,你父皇就只能立你为太子了!” 二皇子犹豫道: “可这要是被父皇知道......” 继后冷笑: “怕什么?到时候死无对证,你父皇还能为了个死人怪罪我们不成?” “再说了,他是死在南楚人的手里,与我们何干?” 秦朝朝听得直翻白眼: “算计楚凰烨,一会有你们好看!” 第405章 洗劫王宫 秦朝朝如法炮制,一把无色无味的迷药撒出去,放倒这对母子,还有旁边杵着的几个宫人。 “妥了~” 秦朝朝拍了拍手,大摇大摆地从空间晃悠出来。 “啧啧啧,这排场!比那抠搜的北昭王卧室还奢华......” “纯金的烛台、玉雕的屏风,连地上铺的地毯都是雪狐毛。活该姑奶奶今天发横财,嘿嘿嘿!” 秦朝朝嘿嘿几声奸笑,毫不客气地开始扫货。 皇后梳妆台上的金钗银簪、东珠项链......二皇子腰间挂着的和田玉玉佩,通通往空间里扒拉——还能卖几个银子,通通给百姓买粮。 绣着金线的香囊,顺手揣走——给大白当玩具。 凡是找得到的值钱的东西统统收进空间,见啥拿啥,绝不手软。 扫得差不多了,秦朝朝掏出油漆笔,在皇后脸上画了只圆滚滚、戴着瓜皮帽的母乌龟。 在二皇子脸上画了只缩着脖子、瞪着圆眼小王八。 最后满意地拍拍手: “尺寸刚好,画得比你家长公主(曹丽)当初脸上那只可好多了,孰能生巧嘛。” 临走前,她用意念把北昭皇后母子搬到床上,盖好被子。 “好好睡一觉,可别冻坏了。咳咳。” 这一夜的功夫,秦朝朝把北昭皇宫洗劫了个遍,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连御马监那正嚼着草料的汗血宝马都全被她关进了空间。 第二天清晨,北昭王这边,那侍寝的嫔妃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往身边一摸,触手一片冰凉僵硬。 “陛下,您怎么这么凉......” 嫔妃睡眼惺忪地转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北昭王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脸上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大乌龟,早已死得硬邦邦的了。 “啊——!!!” 那嫔妃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来、来人啊!陛下驾崩了!” 嫔妃连哭带喊地往外跑。 北昭王有个破习惯,晚上嫔妃侍寝,宫人都得退出殿外,不传召不得入内。 这会儿听见朱嫔的尖叫,宫女太监们才疯了似的往这边冲,推开门一瞧,全傻眼了—— 北昭王死硬翘翘地躺在床上,脸上顶着个大乌龟; 朱嫔披头散发地在地上打滚,脸上画了只肥老鼠; 整个寝宫连个生人的脚印都没有,可值钱的物件都被搬得精光。 太监总管吓得腿软,“噗通”一声,当场就跪了,说话舌头都捋不直了: “快、快!快去禀、禀报皇后娘娘!陛下他、他没了!” 大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到皇后寝宫去报丧,身后跟着一串吓丢了魂的宫女太监。 “皇后娘娘!不好了!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大太监一边嚎一边往里冲,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猛地推开寝殿大门—— 下一秒,他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眼珠子瞪得差点掉了出来。 身后的小太监们探头一看,也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当场石化。 只见凤榻之上,北昭皇后和二皇子正相拥而眠,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这倒罢了,关键是两人的脸上。 皇后额头上顶着个活灵活现、蹬着小短腿的母乌龟,二皇子脸上是个缩脖子瞪眼的小王八。 这造型,这构图,简直是乌龟全家福! 更要命的是,寝宫里跟皇帝寝宫一个样—— 遭了土匪似的,值钱玩意儿一扫而空,比水洗过的还干净。 窗户大开,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吹得帐幔乱飞,愣是没把这“母子情深”的二位冻醒。 “这、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大太监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老命今天也得交代在这儿。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榻上的人。 皇后被吵得皱皱眉,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对上儿子脸上的小王八。 “啊——!” 一声尖叫,堪比侍寝那位嫔妃。 二皇子被亲妈的魔音穿脑吓醒,一睁眼看见母后脸上的母乌龟,也吓得魂飞魄散: “母、母后!您脸上是什么玩意儿!” 两人这才发现彼此不仅脸花了,还睡在一个被窝里。 这要是传出去,他俩还有脸活吗? 眼看魂都快被吓没了,皇后连滚带爬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怎么回事?!本宫的脸!” 皇后摸到额头上洗不掉的油漆,再看空荡荡的寝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的玉佩!我的香囊!全没了!” 二皇子也发现自己被扒拉得只剩寝衣。 这下好了,那边皇帝驾崩的噩耗还没来得及传遍皇宫。 这边皇后和二皇子同床共枕兼寝宫被盗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 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直接比皇帝驾崩还劲爆的爆炸新闻。 整个皇宫彻底乱成了一锅滚烫的粥。 皇帝寝宫那边,御林军已将现场团团围住,可一群人翻来覆去查了半天。 除了北昭王和朱嫔脸上的乌龟、老鼠涂鸦,还有被洗劫一空的宫殿,找不到任何闯入的痕迹,连半个脚印都没找到。 仿佛那盗贼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似的。 太医署的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一群人提着药箱,在北昭王寝宫和皇后寝宫之间来回奔波,累得跟拉磨的驴似的。 给老皇帝验尸的院判大人,胡子都快捻断了,围着北昭王的尸体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战战兢兢地得出结论: “陛下......陛下他面色安详,并无外伤,也无中毒迹象,乃是、乃是心脏猝然停止跳动,仙......仙去了。” 说白了,就是:死因不详。 可谁也没法忽略,北昭王脸上那只晃眼的大乌龟,还有空荡荡得能跑马的寝宫。 哪有皇帝被人画乌龟、偷光家产,就正好仙去了的?哪有那么巧? 至于皇后和二皇子,太医给他们把了脉,硬是没把出迷药来,面面相觑: “娘娘和殿下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就是脸上那玩意儿,暂时洗不掉。 皇后当场就炸了,一连砸了好几个茶盏,尖叫道: “这摆明了是陷害!这是冲着我们母子来的!那恶贼故意如此,就是要让天下人误解!” “可你们这些废物什么都查不出来!本宫养你们有何用!” 第406章 刮地三尺,蝗虫过境 太医们吓得腿肚子转筋,“噗通噗通”全跪地上,脑袋磕得跟捣蒜似的,嘴里还不停求饶: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臣等真的查不出来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是中了迷药,只是这迷药邪门得很,超出了太医们的认知范围。 再看现场,门窗关得严丝合缝,更别说什么强行闯入的痕迹了,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可偏偏所有值钱物件,都不翼而飞了。 “同样的迷药,同样的洗劫一空,同样的脸上画画。” “这、这根本就是同一伙人,不,说不定就是同一个人干的!” 一个拥有通天手段、还不把北昭皇室放眼里、无法无天的狂徒所为。 “乌龟大王八,母乌龟,小王八......” 这关联还需要查吗?贼人根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他用一模一样的手法,告诉所有人: 皇帝是我弄死的,皇后和二皇子是我弄晕摆在一起的,你们皇宫的宝贝是我拿走的,你们脸上的乌龟也是我画的! 我来了,我做了,你们能拿我怎样?不服来咬我啊! 当两边的消息汇总到一起时,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些事就是故意的、嚣张至极的人为。 贼人都懒得掩饰,干了坏事还特意给苦主留下印记,将北昭皇室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简直是欺人太甚! 可偏偏,找不到任何线索,太医查来查去,连中了什么毒、中了什么迷药都查不出来,报仇都不知道该找谁报。 可这还没完。 就在皇后气得想把太医拉出去砍了泄愤的时候。 国库和皇帝私库的守卫统领,连滚带爬、脸色煞白地冲了过来,那架势,活像后面有鬼在撵。 统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嗓子都喊劈叉了, “不、不、不好啦——!空、空啦!全空啦!国库,陛下的私库,连、连个铜板都没给剩下啊!” 太监总管本来就被前面的事儿吓得魂不守舍,一听这话,眼前一黑,腿一软,赶紧扶住旁边的门框,才没直接栽倒在地。 他颤巍巍地指着统领,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说清楚!什么叫全空了?!国库和私库的门锁着呢!还有那么多守卫,怎么可能全空了?!” 统领一把鼻涕一把泪,比划着: “门锁得好好的,守卫把国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真的没见半个鬼影啊!” “可、可里面......比我的脸还干净!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磕头拜两拜都嫌没贡品啊!”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皇后半天没反应过来,拿在手里的茶盏都忘了砸,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尖叫一声: “什么?!国库和私库全空了?!” 话音刚落,御书房的当值太监也哭得撕心裂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御书房......陛下的奏折、玉玺、还有那些字画、古玩......全、全没啦!连大殿上的金龙椅,都不见了呀!”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国库、私库、御书房、玉玺、龙椅! 如果说之前皇帝暴毙、皇后和二皇子被画乌龟受辱,还只是针对个人的泄愤、羞辱,和小打小闹的盗窃。 那么现在,这是刨根!这是绝户!这是要颠覆整个北昭的根基! 国库空了,朝廷运转即刻瘫痪,官员俸禄、军队粮饷、水利工程...... 一切需要银钱支撑的国家大事都成了空中楼阁,连个念想都没了。 陛下的私库,那是皇室维系体面和赏赐的根本。 御书房被搬空,尤其是玉玺失踪,意味着最高政令无法颁布,皇权最核心的象征没了! “鬼……真的有鬼啊!” 一个小太监尖叫出声,被旁边脸色惨白的同伴死死捂住嘴巴,压低声音骂道: “你不要命了!敢在娘娘面前胡说八道!” 可小太监这话却是喊出来大家都心声,这话虽然没人敢明着说,但在场的人心里都在犯嘀咕: 国库、私库重兵把守,门锁完好。如果不是内鬼,那得是什么人,是怎么做到一夜之间,在所有守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搬空里面所有东西的? 这边还没闹明白,各宫嫔妃那里的宫女们也炸了锅,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差点把皇宫的屋顶给掀了: “郭嫔娘娘值钱的物件全不见啦!” “天杀的!连我们小主鞋子上珍珠都不放过!” 好家伙,偌大一个北昭皇宫,一夜之间,真真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别说值钱物件了,稍微能换俩铜板的玩意儿都没剩下,干净得能让苍蝇打滑。 皇宫内一时间哀鸿遍野,哭穷的,骂贼的,还有小主因为唯一值钱的物件没了而哭晕过去的,乱糟糟混成一团。 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记得昨夜一切如常,后来就睡着了,醒来便是这般光景。 整个北昭皇宫彻底乱成了一锅滚开的粥。 如果说之前皇帝暴毙、皇后和二皇子受辱,是一道惊天霹雳,炸得所有人晕头转向; 国库和私库被搬空,是动摇国本,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那么现在,连各宫嫔妃那点值钱的私人物件都被扫荡一空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彻底茫然了—— 这贼人,他到底图啥啊?! 若说他杀了皇帝,诬陷皇后、皇子,偷了玉玺,搬走龙椅,是针对皇权。 他又搬空了国库和私库,似乎又是为了求财。 可他明明得到的财富足以敌国,几辈子都挥霍不完,他却连妃子头上的金簪、桌上的银壶、甚至鞋面上的珍珠都不放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求财了,这简直是刮地三尺!是蝗虫过境!是一种近乎变态的、不留一丝余地的搜刮! 一个老太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这贼人莫非是个穷疯了的不成?” 随即被自己这荒谬的想法吓得打了个寒颤—— 开玩笑呢,一个能无声无息毒杀皇帝、迷倒整个皇宫、突破重重守卫搬空国库的“穷鬼”?这说出去谁信? 只怕他不是穷疯了,而是闲疯了,或者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第407章 缺德带冒烟 二皇子眉头紧锁,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对方的行为逻辑,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 一边做着窃国弑君、足以载入史册的滔天大案,一边却又行这鸡鸣狗盗、连蝇头小利都不放过的勾当。 一边漫不经心地颠覆着一个王朝,一边又兴致勃勃地将看到的所有闪亮物件都揣进自己的口袋,毫无章法,却又气得人咬牙。 所有人脑子里都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谁?到底是谁干的?! “难道那玉玺在他眼中,就真的只是一块上好的玉石?那金龙椅,也仅仅是因为它是纯金打造的,能卖个好价钱?” 一位文官忍不住说出了这个让所有人感到屈辱的猜测。 如果真是这样,那北昭皇权的象征,在对方眼里,其价值竟然和妃子鞋面上的珍珠等同? 这比任何有针对性的政治阴谋都更让人难以接受,这不是挑衅,这是一种对皇权极致的蔑视和贬低,或者说,他眼里压根就没有皇权二字。 皇后此刻也懵了,她脸上的母乌龟似乎都因为这种难以理解的局面而显得有些呆滞。 她原本以为对方是冲着她和二皇子来的,是为了制造丑闻,争夺皇位。 可现在,对方连宫里低等妃嫔鞋子上的珍珠都没放过! 这让她之前的种种猜测和辩解都显得可笑起来。 跟一个连铜板都偷的贼,你去谈政治阴谋?去谈权力斗争? 这贼人,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权力更迭,不在乎什么朝堂格局,他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还有一个问题,说是一个人干的?那更离谱!除非是鬼!或者神仙下凡! 这特么是来了个盗窃团伙吗?可皇宫守卫森严,连只陌生蚊子飞进来都得登记祖宗三代,这么大动静,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对,是像被点了火的窜天猴,嗖嗖地传遍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查!给本宫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 皇后怒吼,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虚浮。 怎么查?对方来无影去无踪,手段通天,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贼人,这简直是妖孽! 总管大太监语气沉重: “娘娘,贼人此举,不仅谋害陛下,掠夺宫廷,更意在......意在摧毁我北昭颜面,动摇国本啊!其心可诛!” 他没敢直接说那“乌龟全家福”暗示的丑闻,但所有人都懂。 顶着一脸洗不掉母乌龟的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偏偏还得维持皇家体面,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挨千刀的缺德带冒烟的家伙,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命令是下了,气势也挺足,可惜,这贼就像是凭空蒸发,或者压根儿就没存在过一样。 那个搅得北昭天翻地覆、偷了国库画了王八的“缺德带冒烟”的家伙, 正在空间里美滋滋地翘着二郎腿,组织队员们数这一夜的“战利品”。 看着空间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甚至连御膳房顺来的几笼热包子都在旁边冒着香气,她满意地咂咂嘴。 “哎,没办法,我这人吧,就是热心肠,看北昭王他们家东西太多,负担太重,加班加点的帮他们减轻一下库存压力。我真是个大好人呀!” 至于外面已经炸翻了天? 关她屁事! 她烦恼的是,想想下次去哪家‘帮忙’好呢?北昭朝臣?还是北昭皇子府? .................... 再看北昭,内务府和禁军联手查了整整两天,差点把皇宫地砖都撬开来看看底下是不是藏了密道,结果屁都没查出来。 门锁完好,守卫没见异常,连只野猫都没多一只。 那贼仿佛是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扫地天尊”,专业搞卫生,不过是把东西扫进自己兜里的那种。 宫人太监发落了一大堆,仍是毫无结果。 最后调查结论只能含糊其辞地写成“疑似团伙作案,手段高明,踪迹全无”。 说白了就是: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也不敢问,反正这锅我们背不动。 咳咳。 查贼是查不下去了,但另一场大戏却拉开了帷幕。 皇宫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件接一件地飞出来。 前脚刚听说太子被俘、两座城池易主,后脚就传来皇帝莫名其妙嘎了,国库被盗了个精光,皇后和二皇子还闹出惊天丑闻...... 北昭的朝臣们感觉天灵盖都被接二连三的惊雷劈麻了。 “国之将亡,必有大祸啊!” 昨天刚从御书房逃出来的老臣,今天又捶着胸口哀叹: “这何止是大祸,这是祸不单行啊!” “陛下死得不明不白,国库和私库听说被搬得能饿死老鼠!这、这难道是南楚那个会引天雷的小皇帝干的?” “引天雷算什么?我看这是来了位专收宝贝、顺带画乌龟的活祖宗!” “现在怎么办?太子在南楚当俘虏,陛下没了,皇后和二皇子......唉,名声扫地。” “可这龙椅它空了啊!总得有人坐上去吧?这、这立谁为新君啊?” 北昭大臣们苦哈哈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北昭皇后,心里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谁说这皇位它烫屁股? 丢点金银珠宝算什么?脸面暂时受损又算什么? 跟那唾手可得的皇位相比,这些都不值一提。 她看着同样眼冒精光的儿子说道: “皇儿,看到了吗?这是天意!你父皇去得是时候啊!太子那个废物又指望不上,这北昭的江山,合该轮到我们母子了!” 二皇子摸了摸脸上的小王八,原本觉得丢人,现在越看越觉得这王八是个好兆头,神龟献寿,寓意他江山永固。 “母后英明!儿臣定不负这王......这天命所归!” 母子俩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什么丧夫之痛、失窃之悲,全被对权力的渴望冲到了九霄云外。 但想登基,光靠脸上有乌龟可不行。 第408章 王八争储 于是,北昭皇后表面装得像个泪人儿,明里暗里各种手段阻止保皇派营救太子。 北昭朝堂上风起云涌,各路牛鬼蛇神都跳了出来。 以皇后娘家为首的“后党”,嗓门最大,口号喊得震天响: “国不可一日无君!二皇子乃中宫嫡出,身份贵重,理当继承大统!” 另一边,丞相、镇国老将军为首的“保皇派”,觉得二皇子是个草包加王八,还和自己亲娘闹出那档子事。 已经没有资格继承大统了。 太子再不济也比二皇子强上那么一丢丢。 于是,保皇派坚决反对二皇子坐那个位置: “太子只是被俘,生死未卜,岂能轻易另立新君?” “何况,二皇子殿下......名分未定,若强行登基,恐更引内外非议,军心离散!当务之急是营救太子!” 他没直接说二皇子是草包,但意思已经到了。 皇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还有一波墙头草大臣,看看脸上画乌龟的皇后母子,想想右边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啃冷馒头的太子,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从前,一个个在朝堂上装鹌鹑,发言全是“陛下英明”之类的片汤话。 可现在,不站队不行啊,可这站队风险高啊,站错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于是,大多墙头草内心的天平,悄悄偏向了二皇子。 毕竟要想救太子,还得去南楚皇帝手里抢人,貌似更难一些。 于是,北昭王朝出现了史上最诡异的一幕: 朝会之上,争论焦点不是民生疾苦,也不是南楚皇帝又占了几座城池,而是—— “一派胡言!太子殿下分明尚在人间,尔等急于拥立新君,是何居心?” 后党大臣也是火力全开,唾沫横飞: “哼,太子身陷敌手,国本动摇!二皇子临危受命,正是顺应天意!难道要等敌国拿着太子来要挟我们吗?” 墙头草弱弱地说: “好像有些道理......” 保皇派唉声叹气,南楚皇帝不容小觑,要他放入,或者说要从他手里救人,谈何容易? 就在北昭朝堂上为了谁该继承皇位吵得不可开交,口水仗打得比前线真刀真枪还热闹的时候,一封加急军报像支冷箭似的,“嗖”地一下扎进了这锅乱粥里。 “报——!!!八百里加急!南楚大军连破三城!兵锋已至落雁关!距国都......不足五百里了!”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金銮殿,嗓子都喊劈了。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撸袖子亲自上阵表演全武行的大臣们,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剩下那“不足五百里”的回音在梁柱间嗡嗡作响。 刚才嗓门最大的后党大臣,嘴巴还保持着“O”型。 保皇派的老臣们也没好到哪里去,捂着胸口,感觉下一秒就要追随先帝而去了。 那把临时搬来的龙椅旁,正在心里默默排练登基仪式的二皇子,脸上的“小王八”似乎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那南楚皇帝的刀锋好像已经架上来了,心里慌得一批—— 怎么办?眼看兵临城下了,趁乱登基?可南楚真要打过来,他就是亡国之君啊。 以前他觉得龙椅是天下最威风的东西,可现在,那分明就是个烧红的烙铁,谁坐上去谁先死。 这时候登基?那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亡国之君的帽子扣下来,史书上会怎么写他?遗臭万年都是轻的! 皇后也是眼前一黑,差点从凤椅上出溜下去。 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本宫的太后宝座还没捂热乎呢!这南楚蛮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一位老大臣颤巍巍地指着传令兵: “怎、怎么会这么快?!落雁关守将是干什么吃的?那可是天险啊!” 传令兵都快哭了: “大人!南楚皇帝......他、他真的会引天雷啊!” “他也不强攻,就派人押着太子和......和怡乐公主,天天在关外敲锣打鼓。” “喊什么‘北昭太子已俘,国库已空,朝廷王八正在争皇位,顾不上尔等。速降有赏’。” “然后,然后,还时不时的往城墙上扔两颗雷火......军心......军心涣散啊!” “南楚皇帝不讲武德,加上朝廷援军和粮草迟迟不到,守关的兄弟们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没等敌人打上来,自己就先开了城门!” 王八争皇位?! 满朝文武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隐晦地瞟向了皇后和二皇子脸上那被抠得七零八落的王八,还有被抠得一块块血痂、惨不忍睹的脸。 皇后气得浑身直哆嗦,脸上的母乌龟仿佛都扭曲了几分。 耻辱!奇耻大辱! 有老臣终于找到了机会,痛心疾首地跺脚: “看看!看看!老臣早就说过!当务之急是抵御外敌!你们偏要在这里争什么劳什子的皇位!现在好了!人家都快打到家门口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镇国老将军也是气得胡子翘老高: “吵啊!怎么不吵了?!接着吵啊!等那南楚小皇帝坐在这金銮殿上,看你们还跟谁吵去!” 整个北昭朝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后党的人这下也没了底气,有人小声嘟囔: “那......那也得先有个皇帝主持大局啊......不然怎么调兵遣将......” 保皇派一位官员忍不住阴阳怪气, “调兵遣将?调兵去救太子殿下吗?还是调兵保护王......呃......保护二殿下安危?” 此话一出,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方才还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的众人,此刻仿佛被一同浸入了冰窟,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官员无心的一句反问,捅破了所有虚伪的遮羞布,将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每个人面前—— 现在已不是救不救太子,谁登基的问题,眼看南楚兵不足五百里,骑兵疾驰,不过数日便可兵临城下。 眼下活命最重要,谁还管你嫡出庶出,王八不王八?现在是谁能收拾这局面的问题。 那还能立谁?自古以来,皇室子嗣艰难,北昭也不例外。 先帝子嗣单薄,除了太子和二皇子,就只剩下几个公主和几个尚在襁褓的幼子。 在如今这局面,立一个婴儿,与直接投降何异? 于是,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朝堂,此时倒是达成了共识—— 所有人都把头转向了坐立不安、自己先认怂的二皇子。 第409章 亡国之乱 就在这死寂之中,被众人目光聚焦的二皇子猛地一个激灵。 那一道道视线,平日里是他梦寐以求的拥戴,此刻却像是架在火上烤他的柴薪。 亡国之君的恐惧压得他对龙椅的渴望也支棱不起来了。 二皇子猛地抓住皇后的衣袖: “母、母后!这皇帝......朕......儿臣不做!谁爱做谁做去!儿臣不要当亡国之君啊!” 满朝文武看着他那副怂包模样,心里齐刷刷“咯噔”一声,最后那点“烂泥好歹能糊墙”的侥幸心理,算是彻底喂了狗。 后党成员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愤难当,他们拥立的“明主”竟是这般不堪大用的货色? 皇后被他晃得回过神来,见儿子如此失态,又急又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厉声喝道: “慌什么!你给本宫闭嘴!” 她苦心经营,不惜背上污名,就是为了把这儿子推上皇位,机会就在眼前,可这儿子却是烂泥根本扶不上墙了。 但她到底执掌后宫、暗里经营多年。深知此刻必须稳住阵脚。 可二皇子哪里知道老母亲的苦心,“嗷”一嗓子: “此时登基,岂不是......岂不是要让本王去挡南楚的刀锋?你们、你们这是要害死我!你们是让我去当那个最先挨刀的出头鸟!” 话音刚落,一位老臣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 “天欲亡我北昭......天欲亡我北昭啊!” 这抑扬顿挫的哭声像是会传染,金銮殿内呜咽声四起。 “哭什么!都给老夫闭嘴!” 镇国老将军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暂时压下了殿内的这片鬼哭狼嚎。 “敌人还没打进来,你们就想先给自己哭丧吗?!” 他几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无人敢坐的龙椅方向一抱拳: “国难当头,储君被俘,皇子......” 他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快缩成球的二皇子,硬是把“废物”俩字咽了回去,换了个文雅点的说法, “......皇子心性未定,不堪大任!为今之计,唯有行权宜之策。” 老将军目光灼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 “丞相大人,国不可一日无主,尤其此刻!既然太子与二皇子皆有不妥,我北昭眼下也找不出个能顶事的王爷。” “我提议,由丞相牵头,与老夫及六部重臣,共组‘摄政议事阁’,暂代天子职权,统筹一切抗敌事宜。” “待击退南楚,救回太子,或寻得合适宗室,再定国本!” 这办法听起来像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好歹是把国家从“谁当皇帝”的死循环里暂时拽出来。 后党的人一听,这还了得?饭碗要砸!立刻有人跳出来反对: “不可!此乃僭越!” 皇后也强撑着从眩晕中清醒,嘴巴一张,一顶谋逆的大帽子就扣了下去: “老将军!你这是要架空皇室,行篡逆之事吗?!” 老将军猛地回头: “架空皇室?皇后娘娘!南楚大军距此不足五百里!” 他指着殿外,声音悲愤: “还是说,在娘娘心里,您和二皇子的安危,比这北昭的万里河山,亿万黎民更重要?!” “非要等到南楚的铁蹄踏平这皇城,将我们像猪狗一样拖出去,才算全了君臣名分?!” 这话太重了,重到皇后脸色煞白。 可要让她放手?怎么可能!那是她兢兢营营一辈子,甚至不惜染上污秽也要为她儿子、为她自己争来的至高宝座。 “你......!” “休要危言耸听!国都尚有禁军十万,落雁关虽破,沿途仍有险隘可守。” “只需一员良将,足可拒敌于国门之外。立新君正是为了稳定军心、民心!” “老将军此时提议组建什么‘议事阁’,才是真正的人心惶惶,国将不国!” 她目光扫过缩成一团的二皇子,又扫过 那些面露犹豫的墙头草,以及部分眼神闪烁的后党,加重了语气: “皇室正统在此,岂容臣子越俎代庖?尔等食君之禄,此刻不思忠君报国,反而欲行权臣之举吗?!” 镇国老将军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苍凉和讽刺: “良将?军心?娘娘!您看看您身边!您指望的二皇子殿下,就算满朝文武,愿意对着一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新君三呼万岁,可此刻,他连龙椅都不敢碰一下!” 这话刻薄得能刮下一层墙皮,却也是血淋淋的事实。 就在皇后被老将军和丞相逼得哑口无言,瘫软在凤椅上,满心绝望的时候。 被说得面红耳赤的二皇子,他听着老将军字字诛心的斥责,看着母后的颓败,以及满朝文武那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 一阵混乱、恐惧过后,最终,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熄灭的、对权力的贪婪,竟然奇迹般地压过了对亡国的畏惧。 如果他是皇帝,那么此时,谁敢如此?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混合着极度恐惧下的歇斯底里,猛地攫住了他。 他猛地一声嘶吼道: “够了!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尖利变调的声音,盖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你们、你们都在逼我!都在看我的笑话!” “不就是想要个皇帝吗?不就是想找个替死鬼吗?好!好!我来当这个皇帝!” 在所有人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二皇子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把龙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双手死死抓住龙椅的扶手,对着下方鸦雀无声的群臣,声嘶力竭地吼道: “看见没有?!朕坐在这里了!朕是皇帝了!” “现在,朕命令你们!立刻!马上!去给朕挡住南楚的军队!谁敢后退,朕诛他九族!”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荒诞到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惊呆了。 这登基流程,是不是太草率了点?比菜市场买棵大白菜还随意? 镇国老将军气得翘胡子,指着龙椅上的二皇子,半晌说出一句话: “你……你……荒唐!简直是荒唐!” 丞相也闭上了眼睛,面露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第410章 亡国之乱2 就在整个金銮殿的空气都快要凝固成冰块,镇国老将军的“荒唐”二字还在梁上绕了三圈没落地的时候。 只见凤椅上那位刚才还气得快晕过去的皇后娘娘,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光彩。 她的儿子,终究还是坐上了那个位置。 他坐上了,名分就定了。 她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将生米煮成熟饭。 皇后“腾”地一下从凤椅上站了起来,冲着下面呆愣的众人厉声道: “陛下已登基!尔等还不跪拜?莫非真想造反不成?!” 后党成员们愣了一秒,随即恍然大悟!对啊!管他怎么上去的,上去了就是爷! 名分大于天。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党们呼啦啦地跪倒一片,声音比刚才整齐多了,也响亮多了,还有一种“我们赢了的狂热。 墙头草们一看这架势,得,皇后都跪了,咱们还愣着干什么?等着被诛九族吗? 新皇刚才可是亲口强调过,不服从要诛九族的。 于是,他们也跟着稀里糊涂地跪了下去,嘴里喊着万岁。 心里琢磨着南楚打过来了,新皇不靠谱,家里是不是该囤点粮食或者挖个地窖。 保皇派们面面相觑,看着龙椅上那个状若疯癫、脸上还带着耻辱印记的新君,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跪吧,实在对不起列祖列宗和自己的良心;不跪吧,那“诛九族”的话音还没凉透呢。毕竟,谁想诛九族啊? 再看城外南楚铁骑不足五百里,这金銮殿里闹得实在是太过荒唐。 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就是北昭未来的希望? “荒唐!荒唐!” 那位才止了哭声的老臣再次破防,老泪纵横,伏地痛哭: “亡国之兆!此乃亡国之兆啊!” 保皇派都低头不语,这何止是荒唐,这简直是拿“皇帝”名头当板砖,往自家祖坟上拍啊! 心里已经把北昭列祖列宗拜了个遍,求他们晚上千万别托梦,他怕先帝们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清理门户。 二皇子......不,现在是北昭新皇了。 北昭新皇刚刚才膨胀起来的、脆弱的帝王自尊,被保皇派的鄙夷扎得难受,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你这老匹夫!嚎什么丧!朕刚刚登基,你就口出恶言,诅咒国运!你、你其心可诛!” 那老臣抬起头,泪眼婆娑,心里有些害怕,但事到如今,只能豁出去了: “老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陛下以此等方式登基,朝纲紊乱,如何能服众啊!此非亡国之兆,何为亡国之兆啊陛下!” 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有声。 “你、你大胆!” 新皇气得眼前发黑,想再骂点更狠的,却发现肚子里的墨水实在有限。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皇后。 皇后此刻心里也是暗骂儿子废物,连骂人都不会,但面上却是一片冰寒,厉声道: “陛下!此等狂悖之徒,扰乱朝堂,动摇国本,若不严惩,何以立威?!” 得了母后的“指点”,新皇仿佛又有了底气,对!立威!朕要立威! 他猛地站起,指着那老臣, “来人!将这老匹夫给朕......给朕拖出去!夺去官职,杖毙!诛他九族!” “陛下!!!” 这一次,不止是保皇派,连许多中立成员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就直接杖毙了?还要诛九族?就因为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大实话? 眼看南楚皇帝都要打到家门口了,这北昭新皇不说如何御敌,开口就要诛自家臣子九族。 这,这实在是令人寒心啊! 头上还缠着绷带的老丞相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他猛地睁开眼,出列躬身, “陛下!万万不可!王老大人乃是三朝元老,忠心耿耿,方才言语虽有过激,实乃忧心国事!” “在此国难之际,若因言获罪,岂不令天下忠臣义士齿冷,令将士寒心?!” “是啊陛下!请陛下三思!” “王老大人罪不至此啊!”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也纷纷出列求情,心里阵阵发寒—— 这哪有半点皇帝的样子,就算是无法无天的稚子尚且知些道理。这位,昏庸、残暴、连稚子都不如! 新皇见这么多人反对,更加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觉得自己刚当上皇帝,说的话就不管用,那还了得? 他手臂一挥: “三思?朕看你们是串通一气,不把朕放在眼里!” “谁再求情,同罪论处!都给朕拖出去!通通打死!” 几名殿前武士面面相觑,有些犹豫地看向丞相,又看向皇后,最后看向状若疯魔的新皇,不知该不该动手。 皇后此刻也是骑虎难下。 她本想借机立威,杀鸡儆猴,没想到儿子直接把事情做绝,引起了众怒。 但此刻绝不能退缩,否则刚刚勉强维系的名分就会瞬间崩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没听到陛下的旨意吗?还不将人带下去!” 武士们不敢再迟疑,上前架起那位痛哭的老臣。 老臣仰天长叹: “昏君!昏君啊!北昭......亡于你手!老臣在九泉之下,看你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声音凄厉,回荡在大殿之中,令人毛骨悚然。 看着老臣被拖走的身影,听着那绝望的诅咒,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与刚才的震惊不同,这次带着一种透骨的冰凉。 保皇派们面如死灰,彻底绝望了。 他们之前还觉得太子虽被俘,二皇子虽不堪,但朝廷总还有忠直之臣,有老将军这样的柱石,或许还能挣扎一番。 可现在,他们效忠的,就是这么一个玩意儿? 就在那老臣绝望的诅咒还在梁间缭绕,整个金銮殿被新皇那番“通通打死”的暴论冻得结冰; 就在新皇挥手要喊“退朝”的档口,皇后再次站了出来。 “陛下!诸公!且听本宫一言!” “陛下年少,骤登大宝,忧心国事,难免性情急躁了些。” 她先给儿子的暴行找了个“忧心国事”的借口。 “王老大人,确是忠臣,言语虽忤逆,其心或许可悯。” 这话说得,好像刚才冷着脸让武士拖人的不是她一样。 “然!” 然后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老臣: “国法如山!” “陛下此举,正说明陛下临危受命,勇于担当。实乃天佑我北昭!” 第411章 先帝要是知道,能气得坐起来 “陛下此举,正说明陛下临危受命,勇于担当。实乃天佑我北昭!” 王后这话一出,金銮殿里那原本就稀薄的空气,此刻仿佛彻底被抽干了。 跪着的、站着的,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眼珠子都忘了转。 还“勇于担当”?指的是勇于把忠臣往死里整?这黑白颠倒、指鹿为马的本事,真是开了眼了。 勇于在亡国边缘疯狂试探?这“天佑”怕不是“天要亡”吧? 能把“滥杀无辜”说成“勇于担当”,把“亡国前兆”说成“天佑北昭”。 这王后娘娘好一张义正辞严的脸,无耻!简直是无耻之尤! 但他们不敢吱声,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心里疯狂祈祷: 列祖列宗在上,千万别让这“天佑”应验在咱们被诛九族上啊! 老丞相身子晃了晃,头上那圈绷带似乎都气得勒紧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厚颜无耻的言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再看那新王,似乎被母后这番“勇于担当”的高论夸得腰杆又直了些,胸脯也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附和一下: “母......母后所言,甚是有理!孤......孤就是勇于担当!” 王后听着儿子那没底气的附和,看着他那一脸“求表扬”的蠢样,心里恨不得把他从龙椅上踹下去。 心里一遍又一遍强调:亲生的,那是亲生的。 于是,王后无视了底下那些或愤怒、或绝望、或看猴戏的眼神,继续用她那“母仪天下”的腔调,硬着头皮继续唱: “既然陛下已承大统,名分已定,此刻起,陛下之命,即为天命!陛下之言,即为国法!” “若有阳奉阴违,迟疑不决者,便是欺君罔上,视同谋逆!” 她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了几分: “诸公当摒弃前嫌,同心协力,辅佐陛下,共度时艰!” “眼下南楚犯境,才是心腹大患!望诸公将精力放在御敌之策上,而非在此徒作口舌之争!” 她成功地把“滥杀忠良”定性为“口舌之争”,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扭转到“外敌”身上,试图用外部矛盾来掩盖内部已然崩坏的事实。 一场由新王发疯开启,由王后强行洗地收尾的登基闹剧,就在这样一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的诡异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新王心里暗喜,果然母后是向着他的,于是又说道: “尔等可听明白了?母......太后的话就是孤的话。” 新王这话音刚落,他自己还没觉出什么不对,底下那群刚被皇后那番“天佑北昭”的高论雷得外焦里嫩的大臣们,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啥玩意儿?这就太后了?! 这称呼变得也太快了吧?!新皇直接登了基,龙椅的垫子怕是都还没焐热乎。 先王还在棺材里躺着,棺材板还没凉透呢,这边连“太后”的名分都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扣上了? 后党成员们反应最快,脑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娘娘升级了!那咱们是不是也该水涨船高? 于是,几个机灵的立刻顺杆爬,调整了一下跪姿,朝着王后......哦不,是太后的方向喊道: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喊,提醒了其他还在懵逼状态的后党同僚。呼啦啦,又是一片参差不齐的“千岁”声。 墙头草们看得是叹为观止!他们一边有气无力地跟着哼哼“千岁”,一边心里疯狂吐槽: 好家伙,这娘儿俩,一个赛一个的着急啊! 儿子急着当皇国王诛九族,老娘急着当太后掌朝政。 这是生怕晚一步就赶不上趟了吗?先王知道这事儿怕不得气得想坐起来。 保王派已经气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耻?下作?这些词儿在这对奇葩母子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 他们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恶心感涌上心头。 这北昭的朝堂,何时变成了这般毫无廉耻、只争朝夕的戏台子了? 而被新王顺口“册封”为太后的王后本人—— 只见她脸上那“义正辞严”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难以抑制的、混合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总算等到这一天”的狂喜涟漪! 她等了多久?盼了多久?暗中经营了多久?这声“太后”,可比刚才那虚头巴脑的“天佑北昭”实在多了! 她强压下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努力维持着端庄,轻轻咳了一声, 用一种刻意拿捏的、既带着母仪天下的威严,又透着一丝“哀家本不想这么早接受但盛情难却”的矜持语调,对着新皇柔声道: “王上有心了。只是......先王大行未久,本宫......哀家本应潜心礼佛,为先王祈福,为北昭祝祷。” “然、然如今国难当头,国王年少,哀家、哀家也只能暂摄太后之位,从旁协助,待局势稳定,再行归隐。” 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自己“被迫”接受的事实,又暗示了自己“责任重大”、“不可或缺”,直接把“太后”这个名分坐实了,还给自己披上了一层“为国牺牲”的悲情外衣。 新王被太后这番“深明大义”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母后果然处处为他着想,连忙点头: “太后说得是!说得是!有太后相助,孤、孤心甚安!” 母子二人这一唱一和,配合得那叫一个“母慈子孝”。 看得底下众人是胃里翻腾,直摇头。 镇国老将军气得浑身发抖,胡子一翘一翘的,指着太后,又想骂“荒唐”,却被丞相悄悄拉住了衣袖。 丞相微微摇头,满是无奈: “大势已去,形势比人强,此刻再争,除了立刻血溅五步,毫无意义。” 太后凭借厚脸皮硬是把儿子推上了皇位,自己如愿以偿的当了太后。 虽说她是正宫,无论哪个王子继位,她将来都是太后,可哪有自己亲儿子当国王好啊? 太后看着老将军那憋屈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畅快了,仿佛刚才所有的羞辱和绝望都找到了宣泄口。 第412 厚颜无耻的母子空手套白狼 太后趁热打铁,对着龙椅上的儿子,假惺惺地“请示”道: “陛下,国难当头,刻不容缓!请陛下即刻下旨,昭告天下,稳定民心!并依方才所言,命镇国老将军全力御敌,统筹兵马粮草,不得有误!” 她这是要把“名分”和“实际”都抓在手里。名分是儿子的,实际嘛,哼,儿子都听老娘的! 让老将军去打仗,打输了是将军无能,打赢了是皇帝和她用人有方! 新王此刻浑身舒坦,觉得自家老娘真是天下第一明白人。 一听太后“请示”,完全被他母后牵着鼻子走,连连点头: “对!对!母后所言极是!就、就这么办!” 他清了清嗓子, “镇国老将军听旨!” 老将军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出列: “老臣在!” “孤命你,全权负责抵御南楚事宜,统筹全国兵马。务必给朕把那些南蛮子打得屁滚尿流!” 新王说得还挺有气势,仿佛胜利已然在望。 老将军刚领了这“统兵”的命,还没来得及松半口气,就听龙椅上的那位话锋一转: “至于这粮草辎重嘛......此乃后勤重务,关乎大军命脉,不可不慎重!户部!” 一直努力缩小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的户部尚书钱有财,听到这声召唤,胖硕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屁股,连滚带爬地出列跪倒: “臣、臣在!” “孤命你户部,全力统筹此次御敌所需之一应粮草、军械、饷银!” “务必保障大军供应,不得有误!若因粮草不济贻误战机,孤唯你是问!” 新王说得掷地有声,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仿佛完全忘了自家库房刚被盗了个精光,此时比他的脸还干净的事实。 “轰——!” 钱有财只觉得五雷轰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陛下啊!太后娘娘啊!你们是失忆了吗?! 国库和您的私库都被哪个杀千刀的搬空了啊!难不成要臣凭空变出粮草来?! “陛......陛下!国库......国库、它、它......” 钱有财结结巴巴的话说到一半,新王一声不轻不重的鼻音传来: “嗯?” 钱有财把“空空如也”四个字咽了回去,噎得他直翻白眼。 只听皇王说道: “钱爱卿,孤知道,国库近来是有些周转不灵。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你这能臣干吏发挥才智,为国分忧嘛。” “若国库充盈,随便哪个庸才都能当这户部尚书。唯有在此艰难时节,方能看出谁是真正的肱股之臣。” 说到这里,新王声音冷了下来: “钱爱卿,这事你若是办成了,你便是北昭第一能臣,若是办不成嘛......” 新王没有说下去,只是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钱有财肥胖的脖颈上扫了一圈,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众人唏嘘,谁说这新王傻?看这锅他甩的,他一点也不傻! 这是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是把臣子往死里逼,是极致的利己和缺德带冒烟! 太后见气氛诡异,立马出来给儿子撑场子: “诸公,如今国难当头,岂能事事仰赖朝廷拨款?更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 “南楚蛮子欺人太甚,辱我太子,占我城池,如今更要亡我国祚。陛下既已将重任交托于你们,便是信重你们的能力与忠诚。” 一听太后提起太子,大臣们直翻白眼,这个时候把太子抬出来说事,厚颜无耻。一位大臣怯怯地问了一句: “那......那如何救太子呢?” 所有人的目光又复杂起来。太子,这个引发一切混乱的源头,如今却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太后心里不快,眼神闪烁: “太子身陷敌手,受尽屈辱,哀家也是心如刀割。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受南楚要挟!” “一旦我们表现出丝毫在意,南楚皇帝必定更加肆无忌惮!为了北昭江山,为了列祖列宗,太子,只能委屈他了。” 她这话,等于是完全放弃了太子,绝了保王派营救的念想,也为自己儿子扫清了一个巨大障碍。 不等保王派说话,太后又把话题绕到粮草上: “所以,粮草之事,才更加刻不容缓。粮草之事,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尔等总能想出些筹措的办法。” “或者,令将士们暂且克服一二,待击退南楚,朝廷必不吝封赏!” 这话一出,底下知道点内情的大臣白眼都翻上了天,得,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国库肯定出问题了!连画饼都画得这么虚头巴脑,“不吝封赏”?拿什么赏?赏空气吗? 老将军胡子都在发抖,他强压着火气: “太后!三军将士可以饿着肚子保家卫国,但战马不能吃草根树皮,箭矢不能凭空变出来啊!” “没有真金白银,没有粮秣军械,老臣纵有满腔忠勇,又如何退敌啊?” 太后被问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新王见母后镇不住场子,有点着急,他把手一挥: “尔等臣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刻正是为国分忧之时!” “此事,就这么定了,镇国将军与户部尚书商量着办,尔等需精诚合作,共御外侮!退朝!” 不等两个大臣领旨,皇王生怕有变,衣袖一甩就走了,太后也跟着走了。 钱有财看着国王母子跑得飞快的背影,把北昭皇帝的祖宗十八代都牵出来溜了几圈。 怎么“统筹”?去偷?去抢? 朝臣们低着头,用眼神疯狂交流: “钱胖子这次怕是要被逼得上吊了。” 看着旁边面如死灰、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升的钱有财。 老丞相直摇头,老将军重重一跺脚,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是早点回去写遗言吧。 其实真不怪那对母子甩锅,国库私库都被偷了个精光,他们也没办法啊。 无耻就无耻吧,反正锅总算是甩出去了。 至于钱有财能不能变出粮草,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反正,只要他钱有财不想被砍脑袋,总能想到办法。 朝会,就在这样一种极其诡异、荒诞又带着点黑色幽默的氛围中,算是“圆满”结束了。 第413章 活菩萨 就在北昭新王和太后在金銮殿上上演甩锅大戏,满朝文武为了一个铜板都不剩的国库愁得头发都快掉光的时候。 楚凰烨率领的南楚大军,正以一种近乎“散步遛弯”般的悠闲姿态,朝着北昭皇城稳步推进。 说“势如破竹”都显得有些低估了这种从容。 楚凰烨用兵,向来诡谲难测,但这次却出奇地“正”。 他不搞奇袭,不强攻坚城,就是堂堂正正地压过去。 所过之处,军纪严明得让北昭边境的百姓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南楚士兵不但不入民宅,不抢粮草,不伤平民。 还经常有巡逻小队会帮着老弱妇孺挑水劈柴。 刚开始的时候,大部分百姓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接受。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南楚军队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一群胆战心惊又忍不住好奇观望的北昭百姓。 有些胆子大的,还会小声议论: “这南楚的兵,看着也不像吃人的妖怪啊?” “听说他们皇帝会引天雷?咋没见着?” “管他呢!说不定就是老天派来救咱们于水火的。” “唉,要是北昭朝廷有这一半......不,十分之一的心思用在咱们身上,何至于此啊......” 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这支军队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再后来,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也真实地感受到了南楚军的善意,还会端糖水给士兵们喝。 就在北昭百姓越来越喜欢南楚军的同时,还有一道身影在北昭的山河间点燃了星星之火。 这道身影,自然就是骑着威风凛凛大雪虎的秦朝朝。 如果说楚凰烨的军队是以严明的纪律和秋毫无犯的姿态,在北昭百姓心中种下了“或许南楚并非妖魔”的种子。 那么秦朝朝就是那个拎着水壶、举着小铲,拼命给这些种子浇水施肥,令它们长成参天大树的“辛勤园丁”。 秦朝朝骑着她那头才收服不久的大雪虎雪萌,用从北昭皇宫偷来的金银到处去换粮食。 所到之处,起先也会引起一片恐慌性的骚动,但在发现这巨虎似乎通人性,且虎背上的女子眉目灵动,并无恶意后,恐慌便渐渐被好奇取代。 秦朝朝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她目标明确,直奔那些尚有存粮的大户、粮商。 比如现在, “砰!” 一袋沉甸甸的银锭子被她随手丢在柜台上,那分量和声响,让见多识广的掌柜眼皮都跳了三跳。 “老板,你店里所有的粮食,陈米新米,粗粮细粮,我全要了。” 她语气干脆,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意思。 掌柜的看看银锭,心说这么个钱多又软萌的小姑娘自己送上门来了,不狠宰一笔都对不起祖宗。 但那只懒洋洋打着哈欠、露出森白利齿的大雪虎,令掌柜的心头有些发虚。 最终,贪念战胜了恐惧,掌柜喉咙滚动了一下,说道: “姑娘,这、这兵荒马乱的,粮食和药材都金贵,你这点银子......怕是......” 秦朝朝笑眯眯地,手指轻轻抚摸着雪萌颈间柔软的毛发,雪萌配合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呼噜声。 她笑容不变,眼神却清亮锐利: “老板,是东西金贵,还是命金贵?我这人不太会讲道理,但我的‘大猫’可能比较擅长说服人。” “你是想好好做这笔生意呢,还是想体验一下被它‘说服’的感觉?” 雪萌冲掌柜低吼,掌柜的腿肚子一软,冷汗说下来就下来: “做!做!姑娘仁义!小的这就清点!立刻!马上!” 刹那间,秦朝朝又变回人畜无害的模样,拍拍手, “这就对了嘛!动作快点啊,城外还有好多等着吃饭的人呢!” 于是,那些被北昭朝廷盘剥之苦的县城、小镇、乡村,突然多出了许多粥棚和药摊。 云霄、冷月、魅影,还有神龙队员们,给百姓们发粮、施粥、施药。 秦朝朝亲自坐诊,给百姓们诊治疑难杂症,那手到病除的医术,如同甘霖洒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热腾腾、稠乎乎的米粥、馒头、包子,还有棉衣,免费发放,治疗常见伤病和预防时疫的药材也分文不取。 他们没有打着任何旗号,百姓们只知道这个姑娘姓“秦”,称秦朝朝是“活菩萨”、“女医仙”。 随着她救治的人越来越多,北昭百姓对这位气度不凡、神虎守护的“秦姑娘”真正的身份也愈发好奇,猜测这位救他们于水火的女菩萨,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份好奇,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秦朝朝刚在一个小县城外设下临时医棚,为排成长龙的百姓看诊。 雪萌安静地伏在她的身后,像一座温顺的雪山,守护着它的主人。 就在这时,几个风尘仆仆的商人模样的人,抬着一个痛苦呻吟的中年男子挤了过来。 那男子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脸色惨白,冷汗淋漓,显然是断了腿。 为首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带着哭腔喊道: “医仙!求求您,救救我的家父!我们是从南边来的商队,路过前面山道,马车翻了,家父为了救货,腿被压断了。” “县城里的郎中都说我爹以后再也不能走路了,可......我们打听到这里有位医仙坐诊......” 秦朝朝立刻起身查看,示意伤者忍着点疼,她摸了摸伤者的腿骨,眉头微蹙: “胫骨粉碎性骨折,碎片不多,能接好,恢复后能正常走路,但需要手术。” “手术”两个字在旁人听来有些匪夷所思。 那剧痛中的伤者,在恍惚间听见“手术”这两个字,就像一道微弱的电光,骤然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手术......手术...... 他常年行走于南楚与北昭之间,消息最为灵通。 近几月来,南楚最轰动、最神奇的传闻是什么? 不是哪家王侯又添了子嗣,也不是边境打了什么胜仗。 而是关于那位如同流星般崛起、深受南楚皇帝宠爱、倚重的景安侯府的嫡女——南楚皇帝的未婚妻、安澜公主。 第414章 见证神奇的北昭人 传闻中,这位新封的公主容貌绝世、聪明绝顶、深明大义、为国为民、医术无人能及、还有鬼神莫测之能。 就说医术,在南楚,那是无人不知。 她精通一种名为“手术”的神奇医术,能剖开人的身体,治疗内里的顽疾重伤,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这“手术”二字,在南楚是安澜公主的标志,寻常医者连听都未曾听过,更遑论施展。 想到这里,那要被剧痛淹没的伤者突然来了精神。 他睁开眼,恍惚间看清了秦朝朝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美丽、灵动、明明是一张软萌的脸。却又带了几分英气,还有不容侵犯的威仪。 这种反差,在眼前这位公主的身上,却是没有一丝违和。 结合来之前,打听到的这位医仙姓“秦”,再看看她身边的护卫。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压过了他腿上的剧痛,他用尽全身力气,颤声道: “您......您是南楚的安澜公主?!错不了,是您,一定是您!”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周围的北昭百姓全都惊呆了,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身份被如此确切地、由一个走南闯北颇有见识的商人当场指认,其震撼力远超之前的任何猜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朝朝身上,那是一种难以置信、震惊,混杂着感激与敬畏的炽热。 竟然是南楚的安澜公主! “公主?她真的是公主!” “还是南楚的公主!” “我的天爷,敌国的公主,跑来救我们这些北昭草民的命。” “咱们北昭的皇亲国戚在哪儿?在金銮殿上争权夺利!倒是敌国的公主,来给我们这些草民一条活路!” 震惊、茫然、更多的是如同洪水决堤般的感激。 难怪南楚皇帝军纪严明,爱护北昭的百姓。 连人家的公主在他们这些北昭最底层的草民中间,都不是高高在上的敌国贵胄。 而是给他们发粮、发棉衣、亲手为他们熬粥施药、诊治病痛的活菩萨。 民心,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微妙而强大的东西,开始在严明的军纪、热心的士兵、热粥的香气、药材的苦涩、和棉衣的温暖中...... 心里那杆秤,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得没边儿了。 对北昭朝廷的失望与怨恨,逐渐被对南楚皇帝的感激与期待所取代。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可能连县太爷都没见过几次的平民百姓来说,什么皇权更迭、国家大义,都太过遥远。 谁当皇帝,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不再颠沛流离,谁能让他们吃上一口饱饭。 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皇帝,就是好皇帝。 能不让他们被兵痞骚扰的军队就是“好军队”。 言归正题,再看那年轻小伙子一听“安澜公主”的名号,又惊又喜: “安澜公主?!爹,您的腿有救了!” 年轻小伙连忙朝着秦朝朝跪下来磕头: “公主殿下!求求您救救我爹!他不能残废啊!我们全家都指望着他呢!小的给您磕头了!求求您了!” 秦朝朝虚扶了一把那年轻小伙,说道: “好了,别磕了。我既然在此设棚,便是来救人的。你父亲的腿,马上施以手术,只要按医嘱养护,不会留下残疾。” 她没有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但这番话,在这情境下,与承认无异。 话落,她对护卫们吩咐道: “云霄,魅影,招呼大伙去医蓬外面特种队员处领药,重症在外面排队,等我出来医治。” “守住医棚门口,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云霄和魅影领命。 秦朝朝又对冷月使了个眼色: “冷月,帮我把他抬进来。” 冷月会意,与商队那个年轻小伙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伤者抬进了医棚后方用布帘简单隔出的“手术区”。 等人全部出了医篷,布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 秦朝朝意念微动。下一瞬,她和冷月,连同那意识模糊的伤者,便消失在原地,进了她空间医院的手术室。 手术室里,秦朝朝带着冷月,用影像定位骨折碎片的位置、切开、复位、内固定......闭合伤口......行云流水般给伤者做手术。 空间之内,是超越此世认知的精密与忙碌; 医蓬之外,时间仿佛被拉长,却又流淌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静默。 医棚外,黑压压的人群并未散去,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得到消息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都想亲眼一睹南楚安澜公主的风采,更想见证那传说中“手术”的神迹。 所有人,无论是之前已经领过粥药、本可离开的,还是闻讯刚赶到的,都自发地、安静地排成了长队。 队伍从医棚门口蜿蜒而出,尽管迫切的想看一看那闻所未闻的“手术”,究竟是何等模样,但现场秩序井然,没有喧嚣,没有推搡。 所有人都踮着脚尖,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医蓬门口。 想要一睹那位被县城的郎中判了“残疾”的商队东家,能否真的能被南楚的公主殿下治好; 半个多时辰过后,医棚的帘子被拉开,那个中年男人被抬了出来。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那条扭曲变形的断腿,此刻被一种奇特的、洁白光滑的硬物严丝合缝地固定着,笔直地安置在担架上。 那年轻小伙赶忙迎上前,秦朝朝递给他一张写了医嘱的纸,说道: “手术的时候用了麻醉药,再过两个时辰,你父亲的腿脚就能恢复知觉。” “断骨已经接续妥当,用这石膏固定,是为了让骨骼在正确的位置上生长愈合。” “切记,未来两月内,伤腿绝不可着力,不可使这石膏受潮或破损,需绝对静养。” “我会留些药物,给你父亲按时服用,只要遵从医嘱,耐心养护,日后恢复行走,并非难事。有任何问题,就来找我。” 年轻小伙对秦朝朝的话深信不疑,千恩万谢,连连磕头: “多谢公主殿下!小的们一定谨遵医嘱!” 然而,围观的北昭百姓们,反应却复杂得多。 第415章 起死人,肉白骨 看到伤者状态稳定,疼痛消失,以及那从未见过的、能将腿固定得如此笔直的“石膏”,一部分人开始相信这神奇的医术。 “瞧见没,不疼了!脸色也好多了!” “那白色的东西真是个宝贝,能把断腿箍得这么直!” “公主殿下说能好,或许真有可能?” “那能不好吗?王老五家的独苗,烧了三天都快没了,就是安澜公主亲手给救回来的!” 但还有很多的人,心中仍存着深深的怀疑。 “骨头都碎了,真能长好?” “固定得再直,里面断了就是断了,哪能说好就好?” “要看成效,还得两个月过后,谁知道两个月过后是什么情况?” “谁说不是,话说得是满,可终究是......唉,看着吧,但愿这老哥运气好。” 他们感激秦朝朝缓解了伤者的痛苦,也惊叹于那“石膏”的奇特。 但对于“粉碎性骨折后还能正常行走”这个结果,依旧持保留的态度。 这并非恶意,而是基于他们有限认知和过往经验的合理怀疑。 正当众人对着那打了石膏的伤腿议论纷纷,怀疑与期待交织之际。 一阵凄厉的哭喊声由远及近: “让让!快让让!救命啊!” 只见几个农户打扮的人,用门板抬着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半大少年,疯了似的冲开人群挤进来。 那少年面色灰败中透着青紫,嘴唇发绀,嘴角还残留着白沫和些许未消化食物的污渍。 一个妇人扑在少年身上,哭得几乎昏过去: “狗蛋!我的儿啊!你醒醒!菩萨,医仙,救救我儿吧!” 抬人的汉子对着秦朝朝的方向“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医仙!求您看看我侄子!他误食了山里的毒蘑菇!镇上的郎中断了脉,说......回天乏术,让准备后事......” “可他、可他还没长大啊!求您发发慈悲,看他一眼吧!” 北昭,每年因误食毒蘑菇丧命的人不在少数,一旦毒性发作,郎中们往往束手无策。 镇上的郎中既然已经断脉让准备后事,那几乎就是判了死刑。 几个胆大的凑近门板看了一眼,立刻脸色发白地缩了回来,连连摇头。 “好、好像没气了!” “人都死了,神仙也救不活了吧?” “唉,造孽啊,这么半大的孩子......” “郎中都说了没救了,抬到这儿来,不是让公主殿下为难吗?” ...... 秦朝朝没有丝毫迟疑,一个箭步上前,半跪在门板旁给那少年检查。 那孩子还有自主呼吸,只是极其微弱。 她又利落地翻了翻少年的眼睑,瞳孔散大,情况极其危险,但: “还有救!” 别人只当少年已经停止了呼吸,已经死了,但秦朝朝一眼就看出他并未脑死亡,还能抢救。 秦朝朝猛地抬头,吩咐道: “云霄、魅影,把人抬进医蓬里去,然后守住门口,快!冷月跟我进来。” “是!” 云霄、魅影和冷月毫不迟疑,小心翼翼地将门板抬进了医棚里的帘子后面。 秦朝朝紧随其后。 空间医院手术室里,秦朝朝带着冷月,争分夺秒地给少年抢救、吸氧、洗胃...... 医棚里面,安静得很。 医棚外,闻讯赶来的人群越来越多,时间在焦灼中煎熬着缓慢流淌。 眼看半个时辰就快过去了,医蓬里面的布帘还未掀开。 半个时辰,对于里面生死未卜的少年的亲人,无疑是度日如年; 对于外面心思各异的看客,也足够让最初的怀疑发酵成各种猜测。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真的无力回天,公主殿下在斟酌如何告知?” “会不会是那‘手术’,或者别的仙法,需要这般安静?” ...... 时不时有议论声传进那中毒少年母亲的耳朵里,他那些家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要不是门口有两尊门神,只怕早忍不住要求掀医蓬里的帘子了。 那妇人紧捂着嘴,眼巴巴地望着医蓬的门口,眼泪无声地流淌。 就在这种几乎要凝固的紧张气氛中,半个时辰刚过,突然,一直紧闭的布帘,被冷月掀了开来。 所有人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被猛地攥紧。 只见冷月扶着那少年走了出来,所有人都呆住了。 之前被抬进去时面如死灰、唇色青紫、看上去已经没有呼吸、仿佛已是个死人的少年,此刻竟然半睁着眼睛,虽然依旧虚弱,脸颊却有了血色,嘴唇也恢复了淡红。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其余所有人。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死死地盯着那“死而复生”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中。 半个时辰!仅仅半个时辰! 一个被经验丰富的郎中判了死刑、在所有人看来已经踏进鬼门关、被断言“神仙也救不活”的人,此刻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医术”、对“生死”的所有认知! “嗬......”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妇人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回过神来扑上去,喊道: “狗蛋!我的儿啊!我的儿活了!菩萨!公主殿下是活菩萨啊——!” 妇人颤抖的手想碰狗蛋的脸又不敢碰,只是贪婪地看着儿子“活过来”的脸,泪水滂沱。 少年抬头,虚弱地喊一声“娘”。 “活了......真的活了!” 抬他来的亲属们狂喜得语无伦次,也跟着扑了过去。 紧接着,人群如同堤坝彻底崩塌,震耳欲聋的惊呼、赞叹、狂吼猛然爆发! “老天爷!活啦!真活啦!” “起死回生!这是真正的起死回生啊!” “半个时辰!才半个时辰!安澜公主就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神迹!安澜公主殿下施展的是起死人肉白骨的仙法啊!” “我之前还不信安澜公主能治好商队东家的腿,我、我真是有眼无珠啊!公主殿下是真神仙下凡啊!” “可不是?连死人都能救活,接好一条断腿又算得了什么?公主殿下说能好,那就一定能好!” “安澜公主,这是真神下凡!是天爷派给咱们的救星啊!” ...... 声浪几乎要掀翻医棚的顶棚。 第416 兵临王城 人群沸腾了,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自发地朝着布帘的方向跪下磕头,口中高呼着“安澜公主千岁”、“神医再世”。 安澜公主不仅仅有仁心,还能逆转生死,向天争命,这份如同烙铁般滚烫的认知,深深地凿进了每一个目击者的心底。 秦朝朝收起平日里的玩笑,挺直脊梁,目光扫过激动万分、几近狂热的人群,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毒素已清,命抢回来了,已无大碍。需精心调理,按时服药,方能彻底康复。” 那中毒少年的家人感激得无以复加,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这一刻,再无人怀疑她的话。 此刻在众人听来,她的话已如同神谕,被牢牢刻在心里。 “连镇上都没气了的人都能救回来,还有什么是公主殿下做不到的?!” 欢呼声、惊叹声、跪拜声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 民心所向,在这一刻,已然明朗如昼。 北昭朝廷失去的,又何止是钱财粮草?他们早已失了人心。 而“南楚皇帝”和“安澜公主”这两个名号,伴随着热粥的暖香和草药的清苦,伴随着垂危者被救回的奇迹,如同长了脚的风,迅速吹遍了北昭的城镇、和山野乡间。 这两个名字在北昭百姓心中,不再是敌国的皇帝和敌国的一个封号,而是“生路”、“希望”和“慈悲”的代名词。 .................... 再看楚凰烨这边,南楚大军这趟“北昭王城观光之旅”也快走到终点了。 这一路上那叫一个顺畅!所过之处,简直不像是在敌国行军,倒像是明星下乡慰问演出。 南楚士兵们都快习惯了——以前打仗,进城都是刀剑开路, 现在可好,经常是城门自己就开了,门口还站着些胆大的百姓,端着水啊,捧着些自家种的瓜果,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可士兵们军纪严明,哪里会收? 这一切,当然都得归功于那位骑着老虎到处发粮施药、起死人肉白骨的医仙。 秦朝朝骑着雪萌,穿梭在北昭的土地上,看着百姓们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 听着“南楚皇帝”、“安澜公主”的名号被一次次真心实意地念叨,心里成就感爆棚。 她得意地揉了揉雪萌毛茸茸的大脑袋, “嘿嘿,楚凰烨那家伙,肯定想不到我在这边给他刷声望刷得飞起吧?” “用他死对头家的钱,给他收买人心,这操作,简直绝了!我真是个天才!” 雪萌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对自己主人这种“损北昭利楚凰烨”的行为十分赞同。 偶尔,她也会遇到一些小麻烦,比如地痞流氓想打救济粮的主意。 这时,都不用她出手,雪萌只是懒洋洋地站起来,抖擞一下威武的身躯,发出一声震慑山林的虎啸,那些宵小便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秦朝朝就这样,像一道独特而亮丽的风景线,活跃在楚凰烨大军的侧翼。 她用最实际的方式,为楚凰烨的军事行动铺平了道路,瓦解着北昭最后的人心壁垒。 当楚凰烨在军中听到关于一个骑着雪白巨虎的仙女四处赈济灾民、宣扬他仁德的传闻时,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狐狸,倒是用她自己的方式,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与此同时,就在秦朝朝用北昭王室“赞助”的银子,把南楚皇室的声望值刷得蹭蹭往上涨的时候, 南楚的安澜公主四处散财赈灾治病的消息终于传进了北昭太后母子的耳朵里。 按说,秦朝朝的事迹早已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北昭太后早该得到消息,怪就怪在此时的王城愁云惨淡。 新王和他老娘太后,缺钱缺得眼睛发绿, 这对母子对着空空如也的国库,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互相甩锅和对着大臣们无能狂怒,哪还顾得了其他? 当太后得到消息的时候,她一手揉着发痛的额角,一手猛地捏紧茶杯, “秦朝朝?不可能!” 太后想的是,秦朝朝应该早就死在天山,不可能在她北昭给那些贱民治什么病。 北昭新王想的完全不在一个点上,他摇头道: “大量金银,都给了那些刁民......” 北昭新王在一旁嘀咕,心疼得直抽抽。 他没说完,太后凌厉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 新王赶紧把后半句咽来下去,只听太后冲暗卫喊: “去查!给哀家仔细查清楚,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她不能信真是早该死在天山上的秦朝朝。 太后派出的探子回报得倒是挺快,但信息却让太后母子抓狂: “回太后,那女子行踪不定,据说每次出现都骑着那匹神骏异常的白虎,用大量金银换取粮食救济百姓。” “百姓们都说那就是南楚的安澜公主,不会错。” 正当太后捏着茶杯,为那真假难辨的“安澜公主”和流失的金银心烦意乱,新王还在为泼天财富竟用来“资敌养民”而暗自肉痛之时—— “报——!!!” 一声凄厉、急促到变调的喊声,猛地撕裂了御书房的空气。 一名传令兵几乎是撞开殿门,连滚爬扑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无尽的惊惶: “启禀太后!陛下!紧急军情!南......南楚皇帝楚凰烨亲率大军,已......已距皇城不足八十里!” “啥、啥玩意儿?!” “八十里?!” 太后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脱手坠落,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凤袍下摆也浑然不觉。 她“噌”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都褪干净了。 新皇被这晴天霹雳炸得直接从椅子上溜了下来,一屁股坐地上了: “八......八十里?!怎么可能这么快?!沿途的守军呢?关隘呢?都是废物吗?!怎么连个信儿都传得比人家腿还慢?!”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太后到底多吃几年饭,强撑着没瘫,嗓子眼发紧地吼: “快!快敲钟!传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即刻到金銮殿议事!迟误者,斩!” 第417章 群臣摆烂 北昭王宫的金銮殿上,官员们一个个面色惊惶。 新王的声音有些急切: “诸卿,南楚大军已近在咫尺,皇城危在旦夕。有何良策,速速奏来!” 死一般的沉默。 平日里高谈阔论、引经据典的文武大臣们,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如土色。 国库空虚,粮草短缺,军心涣散,民心背离......这仗还怎么打? 见官员们如此反应,新王“啪”地一声拍在龙椅上,吼道: “镇国老将军!你的兵呢?!为什么南楚军队都快到眼皮子底下了,你还不发兵?!” 老将军站在下面,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心里吐槽: 发兵?拿什么发?西北风吗?这特么扯淡。 北昭大军已经喝了两天清粥了,您倒是给钱给粮啊! 老将军无奈地叹气: “陛下,无粮无饷,军心涣散,老臣无能为力。” 新王被这两句话堵得胸口发闷,一股邪火“噌”地直冲脑门,当场就砸了茶杯。 “无能为力?变不出来?” “好啊!一个个都跟孤说没办法!孤养着你们这帮饭桶,是让你们在关键时刻跟孤说‘没办法’的吗?!” “老将军!你麾下数万大军,是纸糊的吗?没有粮饷,就不能打仗了?” “古往今来,有多少名将是饿着肚子打胜仗的?!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老将军垂着眼,心里那点残存的敬畏都快被这皇帝清奇的脑回路给磨没了。 他闷声道: “陛下,兵士也是人,是人之子,人之父。饿着肚子,拉不开弓,提不动刀。” “老臣......老臣不能让儿郎们空着肚皮,去送死。” “你......!” 新王一噎,被这根钉子顶得差点一个倒仰。又把矛头指向快急得秃顶的钱尚书: “钱有财!你这个户部尚书拿朝廷俸禄的时候最积极。如今国家有难,让你出点银子,可银子呢?!粮草呢?!” 钱有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太后!陛下!臣......臣就是把自个儿论斤卖了,也变不出那么多粮食来啊!您就是把臣榨成油,它、它也点不亮烽火台啊!” 新王被老将军和钱尚书接连堵回来,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要炸开。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额头上还缠着绷带、一直低头研究笏板上纹路的老丞相,连说三个好字: “好,好,好!” “武的不行,文的也不行,户部的更是个废物!那您呢?我北昭的柱石,三朝元老,孤的丞相大人!” 老丞相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把火终究是烧到自己身上了。 他颤巍巍地出列,动作慢得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脸上堆砌着饱经风霜的愁苦和欲言又止的为难。 “陛下息怒,老臣......老臣惶恐。” 他先熟练地铺垫了一下情绪,然后才又慢吞吞地开口, “如今局面,实是积重难返。南楚兵锋正盛,而我朝......唉,正如钱尚书与老将军所言,粮饷匮乏,军心浮动,此乃实情。” 新王不耐烦地打断: “孤不要听实情!孤要听对策!你是百官之首,平日里引经据典,治理天下的道理一套一套的,现在难道就没一点法子?!” 老丞相抬起眼皮,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敷衍。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长篇大论地背诵起来: “陛下,为今之计,当务之急,乃是......乃是稳定人心。” “如今京城里的富户不愿捐输钱粮解朝廷的燃眉之急,臣以为,陛下应该拿出诚意。” “可效仿古之贤君,下罪己诏,以示陛下与万民同甘共苦之心。” “再则,应速派能言善辩之使臣,前往南楚大营,陈说利害,或可......或可延缓其兵锋......” 他说得四平八稳,引经据典,乍一听似乎条条是道,可仔细一品,全是正确的废话。 罪己诏?那玩意儿除了显得皇帝更没用,还能变出粮食来? 让富户捐输?京城有点家底的,早在南楚大军逼近时就把细软藏好甚至转移了,谁这时候当冤大头? 派使臣?去南楚大营说什么? “求求你们先别打,等我们吃饱饭再打”? 新王越听脸色越青,他终于明白了,这老丞相不是没办法,他这是用最冠冕堂皇的话,把“没辙”两个字包装得滴水不漏。 顺便还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来—— 主意我出了,执不执行,执行成什么样,那可就是陛下您的事了。 新王气得眼睛通红,咬着牙低吼道: “丞相!这就是你给孤的良策?罪己诏?捐输?派使臣?这些事还用你说?!” “孤问的是具体的,立刻就能让军队吃饱饭、拿起刀枪的办法!不是这些、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老丞相深深一揖: “陛下明鉴,老臣愚钝,所能思虑者,唯有这些根基之法。” “至于钱粮筹措、兵甲补给之具体事务,非老臣所长,恐还需陛下督促有司,群策群力。” 一句话,把我摘干净,具体谁干,您再找别人吧,反正别找我。 得,一个摆烂,一个哭穷,还有一个看似恭敬无比,实则滑不溜手,错处都抓不到。 满朝文武,此刻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武将们盯着老将军的后脑勺,文官们研究着大殿穹顶的彩绘,愣是没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整个北昭朝廷的核心领导班子,随着几位肱骨大臣的发言,或点头附和、或眼观鼻鼻观心的官员,处于一种“躺平任嘲”的状态。 新王和太后都快气疯了,可除了骂几句“废物”、“饭桶”,他们也毫无办法。 这个时候,也不能把这他们都给杀了。 “行,可真行。” 在帘子后面一直没出声的太后怒极反笑,帘子一掀,老人家亲自出场了,目光射向镇国将军: “镇国老将军,你这‘无能为力’四个字,说得可真溜。” 太后眼皮一翻,又转向伏地颤抖的户部尚书: “钱尚书,‘变不出粮食’。” 底下那帮人,脑袋埋得更低了。 第418章 弃暗投明 太后的视线扫过下面那一张张或躲闪、或麻木、或无奈的脸。 兵部那位,低着头研究自己的鞋尖,好像能看出花来; 礼部那位老大爷干脆闭目养神,进入“与我无瓜”状态,仿佛入定。 几个年轻点的,恨不得变成壁画贴在柱子上。 太后被气笑了: “哀家看这金銮殿上,站着的不是北昭的栋梁,是一群等着房子塌了,好各自捡瓦片的朽木!” 她顺手抄起桌上的奏章,也没瞄准,就那么往下一抡。 “哗啦!” “啪”的一声闷响,奏章英勇就义,白花花的纸页飞得到处都是。 太后的嗓门更大: “先王在时,你们个个忠肝义胆,谏言时声震屋瓦!” “如今国难当头,要你们出谋划策,要你们担起责任,你们就哑了?聋了?骨头都软成泥了?!” 新王想开口,却被太后一个凌厉的眼刀子给瞪了回去。手指头都快要点到下面那些乌纱帽了: “粮草短缺,军心涣散,民心背离......这些还用你们来告诉哀家?” “哀家问的是‘策’!是法子!哪怕是一丝光亮,一条缝!可你们倒好,你们给了什么?给了哀家一殿的死气沉沉!” 钱尚书还在那抽抽搭搭: “臣......臣罪该万死......” 太后没好气地截断: “你是该死!可杀了你,杀了你们,就能让南楚的铁蹄退后半步吗?!” 殿里又是一阵死寂,就剩太后气得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镇国老将军终于抬了抬眼,嘴角扯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归于一片沉寂的疲惫。 那神情好像在说: “太后您说得都对,可然后呢?您老倒是给拿点钱啊?” 这无声的“然后呢”,彻底把太后最后那点耐心给整没了,一嗓子嚎了出来: “滚。” 大伙一愣,纷纷抬头。 太后一挥袖子,指着丞相、镇国将军及一众大臣咆哮: “哀家说,都滚出去!” “统统给哀家滚出金銮殿!既然无话可说,无策可献,就别在这里碍眼!” “好好看看你们头顶的天,还是不是北昭的天!看看你们脚下的地,还能站几天!” 新王见太后气得眼珠子都突出来了,弱弱地开口: “母后......” 太后感到一阵心累,缓缓闭上眼睛。 老丞相朝新皇和太后作了个揖,率先退了出去。 镇国将军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也只是转身朝殿外走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文武百官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着头,静悄悄地“滚”了出去。 生怕走慢了,新王又想起谁来单独“聊聊”,诛了谁的九族。 其实镇国老将军心里苦啊。 他一生忠义,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就是“忠君爱国”,哪怕皇帝是个糊涂蛋,他也觉得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该拼命的时候绝不能含糊。 可这次,他是真没辙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这巧将军也难带无饷之兵啊! 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的是,他听见传闻,就偷偷派亲兵出去打听过。 好家伙,南楚军队所到之处,百姓非但不逃,反而箪食壶浆。 那个骑着白虎到处发粮施药救人的女子,是南楚的公主,还是南楚皇帝的未婚妻。 老百姓提起“南楚皇帝”那叫一个感恩戴德! 南楚皇室都能如此亲民爱民,可再看看北昭王室在做什么? 在甩锅、在享乐、在夜夜笙歌......加税、盘剥、内斗、杖毙忠臣、诛九族......最后连军饷都发不出了。 这些日子,老将军每天夜里都睡不着,在院子里望天,心里那个天人交战啊: “忠?我倒是想忠!可这君,他值得我忠吗?带着兄弟们饿着肚子去送死,这叫忠吗?” “再看看那些百姓,他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跟着这样的朝廷一起陪葬?” “北昭,是真的没救了啊。根子都烂透了!” “或许,换个皇帝,对百姓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的时候,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看着天上那弯冷月,再想想沿途听到的,和亲兵打听到的,关于南楚境内百姓安居乐业的传闻,以及楚凰烨严明的军纪。 老将军心里那根名为“愚忠”的弦,啪嗒,松了。 老将军叹了口气: “为了满城百姓,为了手下儿郎不做无谓牺牲......老夫背个骂名又何妨!” 与此同时,钱有财钱尚书也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倒没老将军那么多忠君节操,他主要是怕死,以及憋屈。 “老子当这户部尚书,天天被骂得跟三孙子似的,一文钱好处没捞着,还得自掏腰包、背黑锅!” “国库空了怪我咯?先王修陵墓花钱如流水的时候怎么不说?王后......哦不,太后她娘家贪墨的时候怎么不管?” “现在好了,国库被偷了个精光,锅全甩我头上!” “国库一个铜板没有,要我拿钱拿粮,我就是卖了老婆儿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就是我倾家荡产,南楚打过来,第一个砍的说不定就是我这‘无能’的户部尚书!” “与其等着被昏君母子推出去顶罪,不如老子自己找条活路,为了自个儿能多活两年!” 于是,镇国老将军和钱有财,不约而同地带着自己的投名状,在城门口相遇了。 老将军开门见山: “钱胖子,别装了,你是不是也想......” 钱尚书赶紧捂住他的嘴,小眼睛警惕地四下乱瞄: “老将军慎言!我这是......这是去南楚大营考察,对,考察,深度考察敌营管理模式。” 老将军拍开他的手,一脸不屑: “拉倒吧你,就你那点小心思,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摆着。一起?” 钱尚书搓着手,脸上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一起一起!有个照应,路上还能互相证明咱不是去当间谍,是真心弃暗投明!” 于是,这二人直接打开皇城大门,迎接楚凰烨去了。 第419章 勇气可嘉 第二天一早,北昭王城的百姓们,算是开了眼了。 这一天,没有预想中的血火厮杀,没有震天的战鼓和绝望的哭喊。 王城的城门,是自己人打开的,是镇国老将军亲自开的。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一支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的,军容严整、杀气内敛的南楚军队,如同黑色的洪流,沉默而有序地涌入城中。 队伍最前方,是那位传说中俊美如神只、也冷酷如冰山的南楚皇帝,楚凰烨。 他骑在一匹叫“踏云”的通体乌黑的骏马上,一身玄色铠甲,只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让人腿肚子发软,不敢直视。 紧接着,百姓们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 因为在楚凰烨身侧,跟着一只威风凛凛、毛色雪白、体型堪比小山的巨虎。 虎背上,坐着个眉眼灵动、带着点狡黠笑意的姑娘,不是秦朝朝又是谁? “看!是白虎医仙!” “真的是安澜公主!她和南楚皇帝一起来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公主殿下千岁!陛下万岁!” 紧接着,城门下,长街旁,百姓们跪了一地。 喊“万岁”和“千岁”喊得真情实感,那热情劲儿,比迎接自家皇帝出巡还热烈十倍。 秦朝朝坐在雪萌背上,挺直了小身板,心里的小人早就乐开了花,得意地朝楚凰烨那边飞了个眼色: ‘瞧见没?姐给你打下的江山(民心)!’ 楚凰烨侧头看了一眼秦朝朝那嘚瑟的小模样,勾了勾唇角。 心想这丫头,倒是会借花献佛。用北昭的银子,给南楚赚足了名声。真是时不时都要给他惊喜。 楚凰烨这个笑容可不得了,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在长街两旁炸开了。 如果说之前姑娘们看楚凰烨,是带着对顶级美貌和强大气场的震撼与敬畏,眼神亮晶晶但还努力克制着。 那么此刻,当那冰山一角融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姑娘们所有克制都土崩瓦解了。 姑娘们捂住心口,手指都在颤抖,羞得脸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天啊!南楚陛下他、他笑了?!” “我也看到了!他真的笑了!笑得可太好看了啊!比不笑的时候还要好看一千倍!” “先前只听说是煞神,没说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啊!” “娘,我好像有点晕......快,快扶住我!我要喘不过气了!” ...... 如果说姑娘们投向楚凰烨的眼神是炽热的“星星眼”。 那么她们看向楚凰烨身旁那位骑着白虎、笑得眉眼弯弯的秦朝朝身上时。 那温度,就从仰望星空的“炽热”,变成了烈火烹油的“滚烫”,还是加了十斤柠檬汁、十斤辣椒油的那种。 “星星眼”秒变“激光眼”,恨不得把秦朝朝身上烧出十个八个大洞来。 “她、她凭什么啊!不就是骑了只大猫吗?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南楚陛下那般人物,凭什么要对着她笑啊?定是被她不知用什么法子迷惑了!你们看她那得意劲儿!” “哼,听说她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医女,凭什么她能离南楚陛下那么近?” ...... 就在北昭姑娘们的妒火越烧越旺的时候, 突然,人群里,一个穿着鹅黄襦裙、头戴珠钗、脸上脂粉涂得比城墙腻子还厚三分的女子,正拼命往前挤。 她身边还跟着个丫鬟,正小声焦急地拉扯她: “小姐,小姐使不得啊!那可是南楚皇帝,煞星转世......” 黄裙女子一把甩开丫鬟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楚凰烨,眼神热切得能当场融化三尺寒冰: “你懂什么!传闻都说他俊美无俦,今日一见,果然比传闻还要好看千百倍!” “何况,我爹可是户部尚书,他能顺利进入这皇城,还不是仰仗......” “他的身份可是南楚皇帝,说不好不久的将来还会是北昭的皇帝,这等男子,若是能得他青睐......” 她越说越来劲,眼见楚凰烨的马就要行至跟前,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拨开前面挡着的人,一个趔趄差点扑了出去。 堪堪站稳后,捏着嗓子,冲着马上的楚凰烨,抛出了一个自认为风情万种的媚眼,娇滴滴地说道: “呀~这位便是南楚的皇帝陛下吗?果真是龙章凤姿,气度非凡呢~小女子是户部尚书府的嫡女钱多多,多多这厢有礼了~” 说着,还扭捏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特意侧了侧脸,展示自己“最美”的角度。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齐刷刷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户部尚书府的嫡女。 心说,虽说北昭民风彪悍,但这女子实在是太大胆了,再怎么说,那也是刚占领北昭皇城的南楚皇帝。 她就不怕惊扰圣驾,被咔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凰烨身边的飞羽冲他挤眉弄眼,身后那些训练有素、面无表情的亲卫,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一路都有许多北昭的姑娘对陛下抛媚眼,但这种妆容厚重、演技浮夸款的,还是少见。 勇气可嘉,真的。 端坐在马上的楚凰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那抹晃眼的鹅黄和那声刻意加重的“户部尚书府”只是空气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他连缰绳都没动,胯下黑色的骏马步伐稳健,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眼看就要从那女子身边径直走过,马蹄都没为她偏移半分。 秦朝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睛“噌”地亮了——有瓜,还是新鲜热乎的大瓜。 她立刻调整了一下坐姿,从“威风凛凛的医仙公主”模式无缝切换到了“前排吃瓜群众”状态,就差手里抓把瓜子了。 雪萌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看戏的兴奋,大脑袋好奇地偏了偏,虎目扫过那个突兀的鹅黄色身影,喉咙里发出一个带了几分疑惑的“咕噜”声。 钱多多抛完媚眼,摆好姿势,正满心期待地等着那位俊美无俦的南楚皇帝陛下至少给她一个眼神,哪怕是不悦的也好啊! 结果,对方完全视她为无物?连马都不屑于绕开。 她脸上的娇笑僵住了,侧着展示的“最美角度”也忘了收回来。 就那样半扭着身子,眼睁睁看着那高大的黑马越来越近。 马蹄声“哒、哒、哒”敲在地上,也像敲在她逐渐碎裂的自尊心上。 第420章 真的是你 就在黑马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或许是出于不甘,或许是觉得丢脸到了极点急需挽回,又或者,是觉得楚凰烨没有听清。 钱多多脑子一热,又往前小挪了半步,伸出涂着鲜红丹蔻的手,似乎想去拦马缰。 或者至少引起一点注意,声音比刚才更嗲了三分,带着点委屈的颤音: “陛......陛下~小女子是户部尚书府的嫡女啊,多多诚心仰慕......” 她话还没说完,一直稳如泰山的踏云似乎极其不耐被这聒噪又陌生的气息靠近,猛地打了个响鼻。 喷出的热气混着口水喷了那钱多多一脸。 吓得钱多多“啊呀”一声惊叫,花容失色,猛地后退几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马背上的楚凰烨,自始至终,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 秦朝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原本就又羞又恼的钱多多忍不住了。 只见她涂着厚厚胭脂的脸颊一阵红一阵白,瞪着秦朝朝的眼神像是要喷火。 她咬牙道: “你......安澜公主是吧?我在跟你们陛下说话,你不过是南楚一个外姓公主,你笑什么?” 一直沉默的楚凰烨,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侧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秦朝朝一脸无辜,摊了摊手: “不好意思,没忍住。” 钱多多气得浑身发抖,再怎么说,她钱多多的父亲也是对南楚有恩吧。 钱多多指着秦朝朝道: “你、你什么态度啊!” 秦朝朝倒是无所谓,楚凰烨先开口了: “放肆!” “安澜公主,是朕亲封的南楚公主,是朕未来的皇后,岂容你置喙?” 钱多多吓得连求饶都忘了,楚凰烨不再多说,对飞羽说道: “飞羽,清路。” “是!” 飞羽会意,根本没给钱多多再开口的机会,身形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再看时,那鹅黄色的身影被飞羽像丢包袱一样,“砰”的一声砸在了三丈开外。 飞羽已回到原位,仿佛从未动过,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回荡在安静的街面: “安澜公主是我南楚未来的皇后娘娘,对公主不敬者......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今日,暂且饶过她,以免引起百姓们的恐慌。 下方的人都不敢出声,刚才百姓们感受到的只是南楚皇帝的威严和冰冷。 此刻却是实实在在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凛冽杀意。 这个南楚皇帝,护短护得直接,是在给他的未婚妻撑腰。 这还不够,只见楚凰烨伸手把秦朝朝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抚平,这才继续前行,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楚凰烨这一个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动作,把那些姑娘们心里嫉妒的小火苗,彻底浇了个透心凉。 ..................... 这一插曲很快平息,再看北昭王宫。 王宫门口,往日里威严高耸的宫门,此刻显得有些寂寥。 侍卫们早就跑了大半,剩下的也是人心惶惶。 看到黑压压的南楚军队和那只标志性的白虎,腿一软,兵器“哐当”掉了一地,很识相地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秦朝朝已用一片雪莲王的花瓣和冰灵珠的一圈给楚凰烨解了毒。 楚凰烨的内力又浑厚了三成,他连马都没下,只那么看似随意的一挥手。 “轰”的一声,那两扇沉重的、象征着北昭皇权的朱红宫门,被直接以内力震了开来。 秦朝朝骑着雪萌,紧随楚凰烨之后,踏入了北昭的王宫。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北昭王宫,熟门熟路地带着楚凰烨朝里面走去。 北昭王宫里,太后和新王,还不知道他们的“好臣子”已经主动打开了国门; 更不知道他们的人跑的跑,摆烂的摆烂,连打探消息都不勤快了。 不知道此时恨得牙痒痒的楚凰烨和秦朝朝正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大摇大摆地朝着王宫而来。 新王正对着减了一半的膳食发脾气,太后扶着额角直喊头疼。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陛、陛下!太后!不、不好啦!南楚大军......已经进宫了!到、到殿外了!” “什么?!” 新王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又因为腿软跌坐回去,脸上血色尽褪, “宫门......宫门呢?暗卫呢?侍卫呢?都死了吗?!” 太后“嗷”一嗓子,正想晕过去的时候,殿外传来整齐划一、沉重压迫的脚步声,以及一声慵懒却极具穿透力的虎啸。 “嗷呜——!” 殿内伺候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新王惊骇地望向殿门。 逆着光,首先看到的是一道挺拔冷峻的玄色身影,缓步踏入。 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轮廓,那睥睨天下的气势,让殿内残存的北昭皇族气息为之一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楚凰烨。 当太后看清紧跟着楚凰烨进来的那个身影,她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手指颤抖地指向秦朝朝,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 “你......你是秦朝朝?!真的是你!你竟然没死在天山?!” 秦朝朝拍了拍雪萌的大脑袋,让它乖乖趴在一旁,自己上前两步,冲着太后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语气那叫一个轻松愉快: “嗨,太后娘娘,好久不见啊!托您的福,没死成,还因祸得福捡了只大猫。” 太后问道: “你见过哀家?” 秦朝朝她指了指国库的方向: “嘿嘿,就在前几天,我用了点您老人家的银子,一路游山玩水,还做了点好人好事。” “顺便,还给您老人家的脸上搞了点创作,您不会介意吧?” 她的银子?好人好事? 太后摸了摸终于抠干净的脸,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国库......是你偷的?先王、先王也是你杀的?” “你......你这个妖女!你把我北昭害得好苦!” 秦朝朝无所谓地耸耸肩,她什么都没承认,又似乎什么都承认了。 新王的关注点却和他老娘完全不同,他缩在椅子上,看着楚凰烨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吓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道: “楚、楚皇......两军交战,不、不斩来使......啊不对,是......是......” 第421章 气死人不偿命 楚凰烨连眼神都懒得给北昭新王一个,目光落在气得摇摇欲坠的北昭太后身上,声线平静无波,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北昭太后,别来无恙。朕的未婚妻,承蒙‘关照’了。” “未婚妻”三个字,他咬得微重,提醒着北昭当初对秦朝朝做的一切。 太后看看楚凰烨,又看看活蹦乱跳的秦朝朝,再看看殿下那几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里的北昭“忠臣”,以及殿外黑压压的南楚精锐。 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眼前阵阵发晕,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淹没了她。 她算计一生,争权夺利,好不容易把持了朝政,结果呢? 先王倒是死得及时,可也留下烂摊子。 以为可以拿下南楚的城池、土地,结果,国库被对方搬空,民心尽失,将领叛逃,敌军兵不血刃进了皇宫。 而那个他们以为早已化作雪山枯骨的秦朝朝,却成了压垮北昭的最后一根稻草,骑着老虎来欣赏北昭的败亡。 何其讽刺!何其可笑! “哈哈......哈哈哈......” 太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疯狂, “好,好得很!秦朝朝,楚凰烨,你们很好!是北昭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算死,她也要死个明白。 北昭太后一手扶住快要散架的老腰,一手指着秦朝朝,声音都劈叉了: “你、你给我说清楚!国库,皇家的私库......连御膳房的腊肉和糕点都没了。” “你、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她活了大半辈子,死活想不明白,这丫头难不成是鼹鼠成精? 她一晚上能打那么多洞,无声无息地搬那么多东西? 秦朝朝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 “太后娘娘真想看呀?要不,我给您表演个小戏法?” 话音刚落,也没见她动,太后面前的桌子、椅子,突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太后“嗷”一嗓子跳起来,她旁边那个刚登基没两天的新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椅、椅子呢?桌子呢?!” 新王的声音都变了调,猛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梦! 可那明明放桌椅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连碗碟都一起不见了。 秦朝朝看着两人活像被雷劈了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小手轻轻一挥, “唰!” 刚才消失的桌子椅子,好端端地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稳稳当当,四平八稳。 “哎哟,放歪了。” 秦朝朝皱了下小巧的鼻子,手指轻轻一勾。 那套桌椅“咻”地一下,又从门口移到了最初的位置,桌上的碗筷都还原封不动的摆着。 太后和新王齐齐倒退一步,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这是妖术?是仙法?还是大白天的见了鬼了? 新王腿肚子有点转筋,突然觉得,他老子和老娘当初到底招惹了个什么祖宗回来啊?! 太后吓得魂飞魄散,指着秦朝朝的手指抖啊抖,声音颤巍巍的: “你、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秦朝朝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小白牙: “太后娘娘,我当然是人了。不过嘛,搬点东西的小本事,还是有一点的。” “说实在的,搬空你家国库,比起搬走您家皇陵底下的冰灵泉和龙脉......真的是不值一提,嘿嘿。” 秦朝朝话音刚落,新王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光溜溜的金砖地上。 太后倒抽凉气,脸“唰”地一下,比刚粉刷过的宫墙还白。 龙脉!冰灵泉! 只有历代帝王才有资格进入皇陵地下见到龙脉和冰灵泉。 那是北昭立国的根本。传说中镇压气运、滋养王族的命脉所在。 她的确没有资格见到,但她作为北昭先王的王后,是听说过的。 这、这玩意儿也能搬? 太后哑着嗓子喃喃道: “不......不可能!龙脉深埋地底,已初具龙型。” “你......你怎么可能......” 秦朝朝无辜地摊摊手: “是不太容易挖啦,所以费了我小半天的功夫呢。” “不过它们现在在我的小世界里当喷泉,那里有天山上搬出来的水晶宫和圣莲湖陪它玩,它好像还挺喜欢,灵气都旺了不少。” 秦朝朝话音落下,大殿里死寂一片。 太后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又白了几分。 她踉跄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天、天山?水晶宫?圣莲湖?! 这几个词像几把冰锥,狠狠扎进她和旁边同样面无人色的新王心里。 北昭世代将天山奉为圣山,视作神灵居所、王朝屏障,每年都要举行最隆重的祭祀。 他们知道圣山有奇珍,知道山巅可能有传说中的雪莲王。 但......水晶宫?圣莲湖? 这是他们听都没听过的秘辛。 先帝生前,也只是含糊地提过圣山之下或有“上古遗泽”,关乎国运,但语焉不详。 他们一直以为那是某种虚无缥缈的祥瑞传说,或者顶多是些罕见的药材、玄冰、或是矿脉。 可现在,秦朝朝轻飘飘地说,她把“水晶宫”和“圣莲湖”搬走了。 就在她那个所谓的“小世界”里,北昭的龙脉在那里当喷泉景观。 圣山的核心被挖了?! 太后只觉得胸口剧痛,喉头一股腥甜涌上。 她生生把那口甜腥压下,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秦朝朝,声音尖利得破了音: “你..... 你说什么?!天山、天山......我北昭圣山上有......水晶宫?圣莲湖?” “你、你、你把它们怎么了?你把它们都搬走了?” 太后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嘶声吼道: “妖......妖女!” “你怎敢亵渎圣山!那是神灵之地!你......你会遭天谴的!” 新王瘫在地上,如遭五雷轰顶。 比起他从未见过的龙脉,圣山是实实在在矗立在北昭腹地、被万民朝拜的象征。 是北昭精神图腾的一部分,历代北昭君主登基,都要去圣山祭祀,祈求山神庇佑。 第422章 气死北昭太后 现在,有人告诉他,圣山肚子里最宝贝的东西,被掏空了?还被拿去给他的“亡国龙脉”当陪衬! 这不仅仅是断了根基,这是把北昭的脸面、信仰,按在地上踩碎了啊! 秦朝朝看着母子俩这副惊骇、难以接受的表情,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说出的话气死人不偿命: “原来你们不知道呀?我还以为北昭皇室守了圣山几百年,怎么着也该知道自家山头底下藏着什么宝贝呢。” 她摸了摸下巴,回忆道: “那水晶宫可漂亮了,全是蓝汪汪的水晶,中间还有个乳白色的圣莲湖,湖里的灵液喝一口都能治旧伤......” 她拍了拍雪萌的大脑袋: “我家雪萌可喜欢圣莲湖里的灵液了。” 雪萌配合地吧唧吧唧舔了几下嘴。 秦朝朝继续说道: “哦对了,湖边还长着好些冰莲,虽然还没成雪莲王,但灵气十足。” “我看它们待在那儿也是闲着,就一起请去我的小世界了。” “说来也奇怪,它们自从进了我的小世界,不光灵气更足了,小冰莲似乎都长大了不少。” “照这样下去,估计要不了几年,都有我请回来的那株雪莲王那么大了。” 秦朝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心”地说道: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传闻不是说雪莲王离不开天山之巅嘛。” “告诉你们,其实雪莲王不是离不开天山之巅,它只是离不开圣莲湖的灵气。” “所以呢,我把它请进了我的小世界,就在圣莲湖的旁边,它比之前还长得好呢!” 她每多说一句,太后和新王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灵液?治伤?冰莲?她还找到了雪莲王?” 这些他们北昭皇室苦苦寻觅、奉若神明的圣山馈赠,原来以如此惊人的形态存在着,而他们一无所知。 不仅不知,还被仇家连锅端了啊! “你......你......” 太后指着秦朝朝,眼前一阵阵发黑,气得浑身乱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极度的震惊、被愚弄的愤怒、信仰崩塌的恐慌,还有对北昭未来的彻底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吞噬。 新王面如死灰,瘫在那里,连吼的力气都没了。 这还不够,秦朝朝想了想,又贴心地补充道, “哦对了,那颗冰灵珠,我用了小半,给我家陛下解毒。” “你呀,还得感谢你北昭的长公主曹丽,若不是她给我家陛下下了毒,我也不会去找冰灵珠,和雪莲王替他解毒。” “不找冰灵珠和雪莲王,也就找不到你家龙脉和天山上的宝贝呢!!” 太后脑子里“轰”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天灵盖。 “报应!报应!” 曹丽,先王那个嫁去南楚的胞妹! 太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她这个小姑子,当年祸害南楚,竟报应到了娘家身上。 如果说秦朝朝搬空国库、戏弄他们,还只是“报复”。 那么挖圣山、动龙脉、取冰灵珠,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国库?搬空。 龙脉?挖走。 圣山核心?打包。 这是楚凰烨在清算旧账,而这份血仇的起点,竟然是她北昭皇室嫁出去的女儿! 她现在完全明白了,秦朝朝和楚凰烨这次来,是要把北昭从里到外、从现实到象征,所有有价值、有意义的根基,全部抽干、挖走、踩碎! 太后眼前发黑,仿佛看到列祖列宗都在指着她骂。 她儿子这王位还没坐稳,就先要替他那胆大包天的死鬼姑母背起这口足以亡国的黑锅! “噗——” 太后终于喷出一口血,一口气没上来,两眼翻白,“砰”的一声闷响,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母后!!” 新王吓得惊呼,却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看抽搐了两下,没了气息。 她竟活活的被秦朝朝气死了。 秦朝朝无辜地眨眨眼: “这、这就死啦?我没把她怎么样啊,北昭太后娘娘的身子骨不行啊!。 新王: “......” 她这不是被你气死的吗? 新王瘫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老娘被气得断了气,他竟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里只有恨。 他恨自己的父王,先是暗中推动姑母打压、毒害楚凰烨,后来又想害死秦朝朝。 他恨曹丽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姑母。 他对这位远嫁的姑母印象不深,只隐约记得是个颇有手腕的妇人。 姑母啊姑母,你在南楚搅风搅雨,想让你儿子当皇帝,结果呢? 你母子二人死在人家手里还不够,还要把南楚最恐怖的皇帝和他那能搬山填海的未婚妻引到北昭来了!还把自家圣山和龙脉给坑进去了! 灵液......喂畜牲? 龙脉......当喷泉? 冰灵珠.....用掉小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耻辱!奇耻大辱! 但比耻辱更猛烈的是恐惧和恨。 他们招惹谁不好,招惹这么个能把人家祖坟龙脉都打包带走的小祖宗! 早知道这姑娘有这通天彻地的本事,早知道楚凰烨把她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他们当初就该把她请到太庙,每天三炷香,当祖宗供起来。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龙脉在人家的“小世界”里当喷泉玩呢! 新王心里疯狂呐喊,欲哭无泪。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登基不到十天,龙椅还没坐热乎,宏图伟业还没展开一星半点,甚至连自己龙脉长什么样,都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 净给他老子和亲戚闯下的滔天大祸擦屁股。 如今倒好,屁股擦不干净,人家打到家里来了。 哦豁,北昭,完了。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连信仰带根基,都被人掏空了。 他成了亡国之君,他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冤不冤? 看着秦朝朝一脸“看,都是你家亲戚惹的祸吧”的无辜表情; 再看看楚凰烨那深不见底、寒意森然的眼神,虽然没说话、明显写着“我未婚妻做什么都对”。 新王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过了好半晌,突然,新王猛地以头抢地,哭喊道: “楚皇陛下!安澜公主!祖宗!我们错了!北昭错了!求您饶命啊!” 第423章 班师回朝,公主的恶趣味 过了好半晌,突然,新皇猛地以头抢地,哭喊道: “楚皇陛下!安澜公主!祖宗!我们错了!北昭错了!求您饶命啊!” “孤......不,是我!我愿意投降!我、我再也不当皇帝了!这皇位给您!这国家也给您!” “只求楚皇陛下饶我一命!我登基才没几天,这龙椅也是他们逼我坐的呀!我什么都没干啊!都是母后,都是先王......都是他们干的啊!” 北昭薪王涕泪横流,语无伦次,为了活命,恨不得把列祖列宗都打包卖了。 顺便把锅全扣在棺材板还没凉透的亲爹,和刚刚咽气的亲娘身上。 楚凰烨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抖得不像话的北昭新皇,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仿佛只是看了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楚凰烨凉飕飕地看了他片刻,才开口: “准。” 一个“准”字,为北昭王室数百年的统治,画上了一个滑稽的句号。 新皇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谢楚皇不杀之恩!谢楚皇不杀之恩!” 然后忙不迭地亲自去取相关文书,那急切的样子,仿佛扔掉的不是江山,而是一个烫手山芋。 楚凰烨瞟了一眼北昭薪王连滚带爬的背影,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秦朝朝的头发: “玩够了?” 秦朝朝顺势蹭了蹭他掌心,像只餍足的小猫: “还行吧,就是北昭的人好像都不太经吓。” 楚凰烨: “......” .................... 眼看年关将至,北昭这摊子事儿处理得差不多了,楚凰烨琢磨着该带自家这位未婚妻回南楚过年了。 按理说,将士们回去过年是来不及了,可秦朝朝是谁? 答应楚凰烨,让十万将士集体坐一回“高铁”,回程的时间至少也能缩短一大半。 北昭御书房里,楚凰烨翻着刚呈上来的北昭疆域图,用朱笔在上面虚虚一圈,转头对正在啃烤红薯的秦朝朝说: “回去前,把北昭女王这事儿定了,即日起,你就是北昭女王。” 秦朝朝一口红薯差点噎住,连忙灌了口热茶顺下去: “别别别,楚凰烨,咱不是说好了吗?我辅助,你主事。” “这突然让我当女王,跟过年被迫接手亲戚家哭闹的熊孩子有什么区别?” 她掰着手指开始算: “你看啊,当了女王,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奏折堆得比山高。” “还要天天跟那帮老臣斗智斗勇,发型都得往威严了梳......我这发际线还要不要了?” 楚凰烨挑眉: “龙椅给你改成摇摇椅,奏折让影卫先筛一遍,不好玩的直接烧火。至于老臣......” 他顿了顿, “谁让你不顺心,就派他去扫厕所!” 秦朝朝被逗乐了,蹭过去扯他袖子: “哎呀,不是还有你嘛!再说了,你不是说这是送我的及笄礼嘛,我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呢。” “这样,我先挂个什么头衔,俸禄......俸禄就按北昭国库每年盈利的百分之一算,不过分吧?” “主要工作是躺平......啊不是,是远程指导。” 楚凰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哪能不明白她那点“只领俸禄不干活”的小心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行,依你。北昭暂改设行省,总督我另派人来干活。你嘛,及笄前,整个北昭就是你的封地,你就当个领分红的吉祥物。” 秦朝朝笑开了花: “皇上英明!” 决定下来,两人立刻着手准备班师回朝。 北昭王宫里再一次鸡飞狗跳,不过这次,是欢乐的那种。 .................... 回程那天,原本该大雪纷纷的天,奇迹般地放了晴。 十万南楚将士在城外旷野集结完毕,黑压压一片。 个个脸上都带着点归心似箭的兴奋,又夹杂了几分对漫长回程路的无奈。 这冰天雪地的,走回去,年夜饭怕是只能啃冻成砖的干粮,元宵节都得在冰天雪地里吹雪风了。 秦朝朝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手里拿了个空间里翻出来的喇叭: “将士们!辛苦啦!想不想早点回家吃热乎的年夜饭?” 底下吼声震天: “想——!” 秦朝朝满意地点点头。 她如今使用空间之力,那是相当的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就差在脑门上贴个“我有神通”的标签了。 她狡黠一笑,露出一排亮闪闪的雪白小贝齿: “好!今天,本公主就带大家体验一回坐“高铁”!” 将士们面面相觑: “???啥铁?在哪儿? 这“让十万将士早点回家”的法子,听着怎么这么像江湖骗子卖大力丸的前奏呢? 但,说话的是谁? 是能凭空变出堆积如山粮草的安澜公主! 是能发明“天雷”的安澜公主! 是听说能突然之间原地消失、眨眼间能在十里之外的安澜公主! ...... 怀疑的种子刚冒芽,就被军令如山加上那对“邪乎本事”的敬畏,和“公主总不会害我们”的朴素信任给踩灭了。 秦朝朝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这‘高铁’内部,规矩得讲。没我允许,不许乱跑。” “好了,都听我指令,放松,别抵抗,闭眼三息再睁开!”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心里却各怀小九九: 有老实巴交的新兵蛋子紧紧闭着眼,心里默念: “公主说啥是啥,让我睁眼再睁眼,多一息少一息都不行。” 有见过些世面的老兵心里嘀咕: “‘高铁’?听着像某种车驾?可这旷野茫茫,车轱辘印都没多一道啊?” 还有纯粹是秦朝朝“脑残粉”的,激动得睫毛直颤: “来了来了!公主要施展仙法了!早听说公主会仙法,没想到,俺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一回!” 高台上,秦朝朝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紧闭双眼、表情各异的脸,她得意地朝旁边抱着胳膊看好戏的楚凰烨飞了个眼神: “看,我厉害吧?” 楚凰烨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纵容。 自家这位,恶趣味是越来越重了,不过,他喜欢。 第424 十万将士特别的军旅生活 秦朝朝收敛起玩闹,磅礴的精神力如春日暖雾般温柔铺开,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住每一个将士、每一匹战马、每一件指定辎重。 自从征服了天山水晶宫,和北昭龙脉,她如今对空间的掌控力蹭蹭上涨。 别说十万人,就是再多些,也能稳稳当当地“打包”带走。 她恶趣味地配了个音: “三、二、一......走你!” 下一秒,旷野之上,十万大军连同他们的战马、辎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片雪沫都没多扬起。 只剩下空荡荡的雪地,反射着北昭冬日罕见的晴光。 以及远处城墙上、负责送行的北昭官员们瞬间瞪得滚圆的眼睛,和差点脱臼的下巴。 几个北昭老臣腿一软,直接出溜到了地上。 “消、消失了?!那可是连人带马、带车的十万将士啊!!” “妖......仙法!果然是仙法啊!绝对是仙家搬运术!” “快,快掐我一把......” 一位比较理智的老臣喃喃道,庆幸自己投降得够快: “南楚有如此神人,我北昭输得不冤,不冤啊!” 镇国将军猛地一拍大腿: “幸好降了!这仗怎么打?人家直接把兵变没了!人家一直手下留情了好吗!” “快,快记下来!此乃祥瑞!不,是神迹!要写入史册,不,写入神话传说!” 而空间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 十万将士只觉得脚下一空,仿佛瞬间失重,又仿佛只是错觉。 因为下一刻,脚就踏在了实地上。 想象中的寒风刺骨、积雪没膝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柔软。 一股暖洋洋、带着青草和不知名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吸一口,心肺都像是被洗涤过,爽得想叹气。 “可以睁眼了。” 秦朝朝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清晰又带着点笑意。 将士们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然后,集体石化。 “俺滴亲娘嘞——!” “这、这是哪儿?!” “马!我的马还在!它咋在吃草?!这儿还有草原?!” 那是秦朝朝空间里的草坪。 士兵们看着身旁不仅没受惊、反而惬意甩着尾巴啃草的战马,顿时安了心。 刹那间,惊呼声此起彼伏,打破了这片奇异天地的宁静。 明明刚才还在冰天雪地的北昭,此时脚下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葱郁草地,柔软得像是最柔软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还有弹性,恨不得打几个滚。 因十万将士的进入,自动扩大了数十倍的空间草坪上,点缀着各种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树木。 草坪的一角,整整齐齐地堆放着粮食、蔬菜、肉干......等生活物资。 很明显,这些东西,秦朝朝提前就准备好了。 远处,青山含黛,轮廓优美得像画出来的; 一条清澈见底、哗哗流淌的小溪潺潺流过,不远处还有一条雾气氤氲的温泉。 这是秦朝朝空间扩展后突然增加的新景观。 天空是柔和的乳白色,没有太阳,却处处明亮、温暖、不刺眼。 “这......这是仙境吗?” 一个年轻士兵喃喃道,手忍不住去摸地上的草,触感真实无比。这不是幻觉。 “这地方,修炼内力肯定快!我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快看那边!远处竟然还有一座雪山!” 那是秦朝朝从天山搬进来种植雪莲的雪山,雪山那边飘过来阵阵灵气,呼吸间浑身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也有比较“务实”的,已经开始担心实际问题: “仙......仙子把咱们放这儿,咋出去啊?不会修仙修到老吧?俺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蠢!仙子能把咱们弄进来,自然能送出去!赶紧趁机会多吸几口仙气儿吧!” “对对对,说不定还能延年益寿!安心享受吧,这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 ...... 所有人都沉浸在“跟着仙子打仗,回程都是仙界度假”的震撼与幸福中。 这牛,够他们吹一辈子的了。 突然,一个年纪稍大的伙头兵直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老泪纵横: “仙境!这一定是仙境!” “老汉我活了五十多年,没想到临了还能进一回神仙洞府!公主殿下果然是仙子下凡啊!” 这一跪,一石激起千层浪,十万大军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敬畏、狂喜、茫然、不可思议的情绪在人群中爆炸般蔓延。 各种祈求、感恩、激动的念叨声嗡嗡响起: “神仙!安澜公主是神仙!神仙显灵了!” “多谢仙子公主带我等凡人开眼界,见世面啊!” “多谢仙子公主赐福!” “我就说公主不是凡人!哪有凡人能那般厉害!” “求仙子公主保佑我老娘身体康健。” “保佑我多杀敌,多立功!” “我想求个媳妇......” 画风逐渐从敬畏,开始跑偏成了大型许愿现场。 秦朝朝通过空间感知看着里面鸡飞狗跳、顶礼膜拜的场面,乐得笑个不停: “哎呦,楚凰烨,你看他们,太逗了!还有人抓了把地上的‘仙土’往怀里揣呢!” “那个百夫长,许愿说要生个大胖小子,还指定要双眼皮!这我哪管得了啊!哈哈哈哈哈......” 楚凰烨将她捞进怀里,免得她撞到车壁,无奈道: “你呀,这下‘仙子公主’的名号是彻底坐实了。回头南楚境内,怕是也要给你立生祠了。” “那敢情好,香火钱记得帮我收着。” 秦朝朝擦擦笑出的眼泪,这才收起玩笑,对空间里的几位核心将士说道: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此乃我的随身洞天福地,借给大家赶路用,安全无虞。” “大家可安心休息,该吃吃,该练练,到地方自会送你们出去。” “记住,不准乱跑,雪山地界、医院地界不准去。” “不准破坏环境,不准打架斗殴,不准随地......嗯,那边有新建的茅房区!” 将领们听到这熟悉又带着点跳脱的语调,确定了是自家未来皇后没跑。 连忙稳住心神领命,开始约束兴奋过度的部下,维持秩序。 第425章 北昭的大造化 很快,士兵们便自发组织起来,练拳脚的练拳脚,泡温泉的泡温泉,看风景的看风景,聊天的聊天,造饭的造饭...... 空间里虽然人多,却井然有序,洋溢着一种度假春游般的欢乐气氛。 秦朝朝还贴心地打开了部分空间屏障。 于是,将士们便能看到外界的景象在飞速后退,山川河流如浮光掠影。 当真有种风驰电掣的“高铁”既视感,不用说,将士们又是阵阵惊叹。 安顿好十万将士,秦朝朝撩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真实的雪景,说道: “走吧,楚凰烨,咱们也启程。估计两三天能到大楚边境。顶多七八天就能回京,还能赶上年夜饭。” “让他们在‘仙境’里好好‘疗养’几天。咱们先乘一段马车慢悠悠地逛一段。累死我了,我要躺平。” 楚凰烨喂过去一粒蜜渍果脯在她嘴里: “辛苦了,秦大仙子。” 他调侃道,又递上一杯温好的蜜水。 秦朝朝接过,惬意地抿了一口: “好说好说,记得付‘高铁车费’。” 外表朴实,内力豪华舒适的大马车骨碌碌碾过积雪,回程的路画风彻底清奇。 秦朝朝时不时地利用空间瞬移赶路,累了就和楚凰烨,外加贴身护卫乘坐暖意融融的大马车,悠悠然踏雪赏景。 还时不时停下来尝尝当地特色,买点稀奇玩意儿,一路游山玩水。 她知道,回京后,面对的又将是腥风血雨。但,起码这一刻,是美好的、是平静的。 至于空间里那十万名将士,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军旅”生活。 几天后,当边境的5万大军在预定地点被放出来,回到南楚相对温暖的边境时,将士们一个个都恍如隔世、又意犹未尽。 仿佛他们不是经历了长途跋涉,而是去顶级温泉度假村休整了一圈。 个个都精神饱满,容光焕发得不像话,战马膘肥体壮,直接把来接应的边军看傻了: “你们......真的是去打仗了?” 凯旋的将士们相视一笑,神秘兮兮,一脸“我们见过大世面,但不告诉你”的高深表情,整齐划一地挺起胸膛,步伐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再看我们的“秦大仙子”,这次超大规模载人运输,精神力消耗了不小。 但空间似乎也因此吸收了大量人气和外界能量,竟然又扩大了一倍有余。 边缘出现了新的地貌雏形,还隐约模拟出晨曦暮霭的细微变化。 秦朝朝喜滋滋地在边境行宫温暖的榻上,啃着楚凰烨剥好的蜜桔,晃着脚丫,翻着新搜罗来的话本子,琢磨着娘亲准备了什么年夜饭了。 至于十万将士的口口相传,会将“安澜公主乃九天玄女下凡”的神话演绎到什么离谱的程度?那是后话。 ...................... 第二日一早,楚凰烨和秦朝朝带着南楚京郊大营的5万大军赶往京城,又过了四天,大军到了京城地界。 5万将士并未随楚凰烨进城,将士们都回了京郊大营,只有楚凰烨和秦朝朝,带着几个近侍,踏上进城的路。 一路上,秦朝朝窝在马车里,抱着暖炉,美滋滋地翻着新淘来的话本子。 楚凰烨在一旁任劳任怨地剥着坚果,偶尔被她离谱的剧情吐槽逗得低笑。 谁能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堂堂一帝王,私底下是个“妻奴”呢? 马车入了城门的那一刻,秦朝朝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撩开侧帘向外望去。 不由得心里感叹: 走的时候初冬刚至,回来时,却已是年节了。 话说京城的年节气氛十分浓郁。 街道两旁店铺檐下挂起了红灯笼,虽未点亮,却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艳。 行人裹着厚袄,提着年货,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气。 孩童在街角追逐打闹,呵出的白气与糖葫芦摊飘起的甜雾融在一起。 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爆竹响,一切都透着寻常百姓家过年的热闹与踏实。 秦朝朝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说道: “楚凰烨,你看,百姓所求的,不过就是这样的安稳年节。” 楚凰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将剥好的松子仁放在她手边的瓷碟里,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嘚瑟: “那是,现在北昭有了你这个仙子公主,以后年年都能过踏实年。” “说起来,你留在北昭的那些红皮疙瘩、还有那些黄皮土......土疙瘩,还真是不错。” 秦朝朝一边吃松子仁一边纠正: “红的叫红薯!黄的叫土豆,高产。烤着吃、蒸着吃、煮着吃都香。还能做粉条。” “红薯耐旱,土豆不光耐旱、还耐寒、耐瘠薄,省水,省肥。” “等开春种下去,秋天收成,百姓们能过一个富足年。” 红薯和土豆,大楚和北昭都没有。她空间医院的宿舍厨房里却有。 好在前世她喜欢自己做饭,厨房里不缺这些。正好可以拿出来播种。 楚凰烨看着秦朝朝的小得意,满眼都是柔情。 他家这位“仙子”,在北昭那些时日,没少给百姓们留下红薯种和土豆种,拉着老农亲自教怎么种植。 那些北昭百姓看见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堆堆饱满的红薯、土豆种,眼睛都直了。 有些老学究私下嘀咕,说安澜公主留的种子虽好,但让百姓广种此等‘未录于农经’之物,是否过于冒险?还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轻变’。 秦朝朝二话不说,直接给他们尝了味道后,那些人当场就跪了。 楚凰烨眼里带着笑,顺手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松子屑: “百姓们遇见你,可真是得了一场天大的造化。等开春,我和你一起带着大楚的百姓们播种。” 的确是天大的造化,对于百姓们来说,让他们实实在在吃一口饱饭,尝一口甜头,等秋天收了红薯土豆,家家粮囤满了,锅里油水厚了,就能令他们欢天喜地。 两人说着没营养的闲话,不知不觉已到了京城最繁华的锦绣街。 突然,马车在一间绣品铺子前缓了下来,外头传来女子尖利刻薄的斥骂声。 第426章 江国公回京了 秦朝朝耳朵一动,撩开侧帘一角,漫不经心地往外瞥。 只见一家门面颇大的“云裳绣阁”门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秦朝朝趴在车窗上琢磨这京城何时开了一家绣阁,她离京的时候还没有呢。 只见一个穿着桃红撒花袄、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丫鬟模样的女子,正捧着件蜀锦衣裳,“砰”地一脚踹在云裳绣房的门框上,站在铺子门口大骂: “江云晚,你给我滚出来!别秀坏蜀锦衣裙就当缩头乌龟!” “你看看你绣的什么东西?我们小姐要的是‘喜上眉梢’,你这绣的雀儿呆头呆脑的,像麻雀!” “这可是我家小姐要在宫宴上穿的!我看你是存心触霉头,不想让我家小姐风光是不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秦朝朝喊道: “停车。” 她从这个丫鬟的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决定停车看看。 楚凰烨立刻示意车夫停下,他看向秦朝朝,一副“夫人想怎么玩都行,为夫给你兜底”的姿态。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老绣娘,疾步走出店门,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对那姑娘说道:: “这位姑娘,请先消消气。我是这云裳绣房的掌柜。不知我家绣品何处不合心意,我们定当......” 掌柜的话还未说完,那丫鬟柳眉倒竖,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扬手就将那件蜀锦衣裙劈头盖脸地朝掌柜砸了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跟我说话?叫江云晚那贱人滚出来!做出这等下三滥的货色,躲着不敢见人?” 掌柜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价值不菲的衣裙,好言好语地说道: “姑娘,有话好说。咱们这间绣阁虽说刚开业没几天,但绣娘确实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 “可您一来就点名要我家五小姐亲自绣,我们给您说过,绣活不是五小姐的绝活,可您一定要五小姐亲自绣。” “五小姐好歹是国公府的嫡小姐,您......” 马车内,秦朝朝在听到“国公府”“五小姐”几个字时,心里一颤,坐直了身子,问楚凰烨: “我外祖家回京了?” 楚凰烨迎上她的目光,方才眼中的冷意化为柔色: “是。我离京前便接了他们回京。本想等你回京再给你个惊喜。” 秦朝朝心头一震,一股暖流夹杂着几分酸涩涌上心头。 楚凰烨对她和哥哥,真的做了很多。当时,他自己都身中剧毒,处境艰难,还不忘保护江家。 说起江家被楚凰烨发落出京,这里需要做一个交代—— 楚凰烨和太后夺权,矛盾白热化,江老国公性子刚直,太后觊觎江家世代执掌的江家军已久,在太后与楚凰烨的角力之中,江家注定无法独善其身。 但江源不但是自己倚重之人,还是好友秦朝阳的外祖,不能有事。 于是,在楚凰烨的安排下,江源医死了原本就脑袋里长了瘤,命在旦夕的贵太妃。 江源明面上是治死了贵太妃,被楚凰烨降罪发配出京,实则是他早有筹谋的保全之策。 2万江家军明面上被解散,实则这一年都在开荒种地。从明面转为暗里,时刻都准备着为楚凰烨效力。 保留江家爵位,楚凰烨对太后的解释是: “看在妹妹楚兰琪与好友秦朝阳的情分上,就留个虚名吧。唯一的亲人失踪几年了,好友也离京几年了,就当给好友留个念想吧。” 这理由确实有些牵强,但当时的情形,太后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一离京就是一年。 前些日子,秦朝朝因为自己的处境危险,不便联系外祖,生怕牵连他们。 后来太后倒台,她又匆匆去了北昭。但外祖家一直都是她心底的牵挂。 没想到,太后和睿王刚倒台,楚凰烨就不声不响地将人接了回来。 她深深看了楚凰烨一眼,那眼神里有动容,更多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赖。 惊喜?眼下这情形,可真是“惊”大于“喜”了。 “咱们再看看。” 秦朝朝又往外看去,只见那丫鬟啐了一口,指着掌柜的鼻子骂: “我呸!” “江家不过一个犯了罪的破落户,还真当自己国公府是盘菜了?不过是皇上宅心仁厚。” “我家小姐可是左相府的三小姐,让她绣,是给她面子。废话少说,快叫她滚出来!” 掌柜的话被左相府的丫鬟粗暴打断,脸色更加难看,抱着衣裙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那丫鬟左一句“破落户”,右一句“贱人”,字字句句都在践踏国公府颜面。 一个左相府的丫鬟都如此嚣张。 秦朝朝看向楚凰烨问道: “朝廷有新左相了?” 楚凰烨点头, “原宰相副职顶了王敬之。怎么,我的皇后想教教他们规矩?” 秦朝朝道: “云霄,去查查。” 云霄刚领命离开,只见绣阁那门口悬着的细竹帘被一只略显纤细的手掀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她穿着浅碧色绣缠枝莲纹襦裙,头发简单梳成双螺髻,面容与秦朝朝有三分相似,只是看着比秦朝朝更温婉几分。正是江云晚。 围观人群中发出低低的吸气声,有人面露不忍。 毕竟江云晚看起来不大,身子骨也单薄,站在那儿跟棵刚抽条的小柳树似的。 那丫鬟却是个膀大腰圆的,往前一杵,把江云晚衬得更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围观的老百姓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 一个大婶挎着菜篮子,直咂嘴: “哎哟,这左相府的丫鬟也太凶了,跟要吃人似的!”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摇头晃脑: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左相府三小姐,谁不知道是菩萨心肠。这事拿谁都会发火吧?” “就是,要穿去宫宴的衣裳,用了顶好的蜀锦,若真绣坏了,确实是大事。你看那雀鸟,确实不太像常见的喜鹊那般喜庆。” 旁边一个挎着针线包的大娘不乐意了, “你懂什么绣花!那小姑娘才多大?能绣成这样不错了!” “左相府非要指名道姓让人家国公府的小姐亲自绣,这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人家掌柜都说了,五小姐不专精这个!” 一个卖货郎小声嘀咕: “就是就是,国公府刚回京,这左相府就上门找茬,我看啊,是看人下菜碟!”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可衣服不好看也是事实啊,那么好的料子可惜了......” 楚凰烨问秦朝朝: “正主出来了,你不去帮帮她?” 秦朝朝道: “不急。看看晚儿姐姐怎么应对。我这表姐,看着温吞,骨子里可未必是面团捏的。” 江云晚脚还没在门槛外站稳,那丫鬟便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带着风声几乎要戳到江云晚的鼻尖,开口就破口大骂: “江云晚!你个缩头乌龟,总算敢露脸了?瞧瞧你绣的这破烂玩意儿!” 她劈手从旁边掌柜手里又抢过那件蜀锦衣裙,“哗”的一声抖开, “看看!你自己看看!这绣的是喜鹊?这呆头呆脑、灰扑扑的鬼样子,跟灶台边偷食的麻雀有什么两样?” 我们三小姐金枝玉叶,是要穿着它去宫宴,艳压群芳的!你绣成这样,是存心让我们小姐在贵人面前丢脸是不是?!” 江云晚被这劈头盖脸的辱骂砸得懵了一瞬,一股倔强劲儿涌了上来。 第427章 苏雪容 江云晚退开半步,目光这才落在那“喜上眉梢”的绣样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又抬起眼,态度不卑不亢: “姑娘,这件‘喜上眉梢’,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姑娘若对绣品有任何不满,应按照规矩,与掌柜或管事娘子交涉,提出具体的修改意见或协商解决之法。” “而非在此踹门叫骂,惊扰四邻,有失体统。” 哎哟!围观群众里有人乐了。 这小丫头,看着温温柔柔,怼起人来还挺有水平。 开口就先扣了个“有失体统”的帽子,还抬出了“规矩”。 相府丫鬟哪听得这个,立刻炸了: “你说谁没见识、没规矩?!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衣服已经绣坏了,你说改就能改?” “我们三小姐什么好绣品没见过?就是觉得你的绣品配不上我们小姐!也配不上这蜀锦!” 江云晚不干,她挺直了小身板,眼神清亮地看着左相府丫鬟: “一则,‘没见识没规矩’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二则,你若执意说绣坏了、又不愿意改,云裳绣阁可以退还绣资,料子原物奉还。” “但请姑娘收回那些污言秽语。我们江家,开门做生意,讲的是诚信手艺,不是任人践踏的门楣。” “就算国公府如今不比从前,也轮不到一个下人来指着鼻子骂嫡小姐是‘贱人’。这道理,就算到了皇上面前,我也敢说!” “你……!” 相府丫鬟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没想到这看着好欺负的小丫头这么硬气,还敢抬出皇上来。 周围议论声更大了,隐隐有偏向江云晚的趋势—— “这江家五小姐说得在理啊!” “就是,手艺好坏另说,骂人可不对。” “国公府再怎么样,也还是国公府,一个丫鬟也太狂了。” “没想到相府三小姐这样的活菩萨,身边的丫鬟如此跋扈。” 但也有人意见不同: “哎,说来说去,丫鬟也是为了维护主子,毕竟把人家这么好的衣服绣坏了。” ...... 马车里,秦朝朝轻轻“啧”了一声,笑道: “可以啊,我们家晚儿姐姐,这小嘴叭叭的,道理一套一套的,不是个吃亏的性子。瞧把那丫鬟噎得!” 楚凰烨眼中也掠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 看来江家虽不在京城,对子弟的教养却未落下。 秦朝朝趴在车窗上吃瓜。 只见那相府丫鬟被江云晚这一通连削带打,气得脸都扭曲了,她本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哪遇到过这么讲道理还不好拿捏的? 尤其对方还是个她眼中“破落户”的小丫头片子! 左相府丫鬟眼看舆论有点倒向江云晚,恼羞成怒。 她今天可是奉了主子意思来找茬的,就算江云晚抬出皇帝来又如何? 皇帝亲征北昭还未回京呢,就算皇帝在此,难不成堂堂帝王还管这等芝麻小事? 那丫鬟想到这里,完全不顾什么体统了,指着江云晚跳脚骂道: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贱人!让你绣嫁衣是瞧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绣坏了我们小姐的宫宴装!耽误了大事,你剩下的那点家当担待得起吗?” “你们江家现在算什么玩意儿,一个破了产、空了架子的国公府小姐,在我面前摆什么清高谱儿?” “我告诉你,你绣坏了我家小姐的衣服,今天必须去相府给我家小姐下跪道歉!” 她噼里啪啦骂了一通,就要伸手拉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柔婉的女声传来: “春樱!住手!” 现场静了下来,只见一辆装饰雅致、带着左相府标记的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人群后面。 一个身着月白色绣兰草纹样衣裙、外罩雪狐裘披肩的少女,扶着丫鬟的手,款款下车,走了过来。 她大约十五六岁,容貌清丽,眉眼细致,通身透着精心教养出的温婉。正是左相府三小姐,苏雪容。 她一出现,目光先是不赞同地扫过自家张牙舞爪的丫鬟,轻斥道: “放肆!谁准你在此大呼小叫,惊扰街坊的?” 春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偃旗息鼓,委委屈屈地退到一边: “小姐,奴婢是气不过,她们绣坏了您的衣裳,还强词夺理......” 嚯!这变脸速度!吃瓜群众都愣了一下。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丫鬟,主子一来就成了被欺负的小白花? 苏雪容却不看她,转而看向江云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温和的笑意,还有几个居高临下的怜悯: “这位想必就是江五妹妹了?” “丫鬟无状,冲撞了妹妹,是雪容管教不严。” “妹妹大人大量,就别再生姐姐的气了,好吗?姐姐这就给你赔礼道歉。” 她态度谦和,礼数周全,跟刚才春樱的泼妇样简直是云泥之别。 江云晚有些懵,想说我没生你的气啊,话还未出口,就见苏雪容对着江云晚就行了个半礼。江云晚赶紧伸手去扶: “苏三小姐,你快起来......” 人群里立马有人开始议论: “看看,相府小姐可真是大度。” “衣服被绣坏了,还给对方行此大礼。” 苏雪容仿佛没有听见那些议论声,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件蜀锦衣裙上。 伸出纤指轻轻抚过绣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又轻轻叹了口气。 她语气温和,可话里的意思却有点耐人寻味: “这‘喜上眉梢’......云裳绣阁的绣娘想必是费了心思的。” “只是这雀鸟的神韵......似乎与常见的喜鹊略有不同,少了几分活泼喜庆,多了些......沉静。” “也难怪我这丫鬟着急,她是怕这衣裳不合宫宴的场合,让我在御前失仪。” 她抬眼看向江云晚,眼神真诚得能掐出水: “不过,妹妹年纪尚幼,管理生意有些疏漏也是难免......” 苏雪容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 她这句话说得巧妙极了,故意说“绣娘想必是费了心思的”,仿佛根本不知道这衣服就是眼前这位“江五妹妹”亲手绣的。 可现场谁不知道呢? 那丫鬟春樱嚷嚷了半天“江云晚绣坏了衣裳”,江云晚自己也说了是她一针一线绣的,围观群众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雪容这就是在装糊涂,还装得特别自然,特别“善解人意”。 她这一装,效果可就厉害了。 第428章 白莲本莲 舆论的苗头有点被带偏了,那些原本倒向江云晚的人,有大半都在称赞苏雪容—— “哎呀,苏三小姐就是好心,故意说是绣娘说的,这是在维护江五小姐,给对方台阶下呢。多善解人意的姑娘。” “啧啧,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做派,体贴又周全!” “按我说,江五小姐就该给苏三小姐道歉。” 苏雪容这一装,江云晚憋闷了,她手指在袖中悄悄蜷了一下。 她当然听出了苏雪容话里的陷阱—— 苏雪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博了个好名声。 却把自己推到了更尴尬的境地,她承认是自己绣的,就是她不识好歹、不懂事; 不承认,就是没什么没担当,虚伪怯懦。做错了事,还心安理得的受了人家苦主的维护。 苏雪容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掠过一丝满意的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端着那副温婉、知礼、关切的模样。 她丝毫不给江云晚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 “这雀鸟的形态......唉,也不怪妹妹,可能是我当初没说得更明白些。” “宫宴之上,贵人们往来,更喜热闹吉庆的意象。这般沉静的雀鸟,虽也别致,但恐怕......不够醒目,也难衬‘喜上眉梢’这名字的寓意。” 她抬眼,看向江云晚,眼神里充满了“我理解你”的包容,善解人意里还带了几分淡淡的惋惜: “妹妹初掌绣阁,想走雅致独特的路线,原是好的。只是这京城的贵人们,尤其是宫里的喜好……妹妹久不在京,或许不太了解,也是情有可原。” 这话就更毒了! 轻飘飘几句,就完成了好几重打击—— 1. 再次强调衣服“沉静”、“不够醒目”、“不衬寓意”——坐实了“绣品不合要求”。 2. 把江云晚定位成“初掌绣阁”、“想走独特路线但没走对”——暗示她能力不足、判断失误。 3. “久不在京,不了解宫里喜好”,这是暗戳戳提醒大家,江家是被“发配”刚回来,眼界和消息都落后了,不懂现在的“行情”。 偏偏她说这话时,语气诚恳,表情真挚,一副“我是过来人,好心提醒你”的样子,让你想反驳都好像是在不识好歹。 围观人群里不少人都频频点头,觉得苏三小姐真是心善又明理,而对江云晚的不满和指责也迅速发酵。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多大气!” “再看看那江五小姐,从始至终板着个小脸,连句软和话都没有,苏小姐都给她行礼道歉了,她还爱答不理的,真是......”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可不是嘛!人家苏小姐句句都在为她着想,说她年纪小、刚回京不懂,还替她找理由。她倒好,连个笑脸都没有,好像受委屈的是她一样!” 一个看似有些见识的中年男子摇摇头,低声道: “这就是不识好歹了。苏小姐何等身份?肯如此屈尊降贵,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她若懂事,就该顺着台阶下,诚恳认个错,感谢苏小姐宽宏大量。如今这样......唉,到底年纪小,又刚经历家中变故,怕是心气不顺,失了分寸。” 一个挎着篮子的年轻媳妇撇嘴: “心气不顺就能这样?衣服绣坏了是事实吧?人家苦主都没计较了,她还端着国公府小姐的架子给谁看呢?” “真要论起来,现在江家......咳,不是我说,能跟左相府比吗?苏小姐肯这样客气,已经是菩萨心肠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风向几乎一边倒地倒向苏雪容,指责江云晚“不懂事”、“不识抬举”、“倔强没礼貌”的声音此起彼伏。 还有人说那丫鬟春樱虽然凶了点,但也是护主心切,情有可原,反而江云晚这种“冷脸”态度更让人不喜。 就在这几乎一面倒的指责声中,一个细弱、迟疑的声音,从人群角落里冒了出来: “那个......我好像听见,是那丫鬟硬要江五小姐亲自绣的?不是江五小姐自己揽的活儿吧?” 但立刻就有人反驳了: “嗨!你看苏三小姐刚才那反应,她分明就是不知情被蒙在鼓里!” 那个为江云晚说了一句话的人,被这么一堵,也缩了回去,不敢再吱声了。 马车里,秦朝朝黑了脸: “瞧瞧,瞧瞧!这就叫‘白莲本莲’了吧?” 冷月冷哼道: “瞧着也太矫情了,还‘绣娘费了心思’?她耳朵是摆设吗?听不见五小姐和那丫鬟吵了半天是谁绣的?偏偏有人信!” 魅影道: “可不是,这苏三小姐,话里话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明明是来找茬踩人,偏要装出一副‘我不知情’、‘我好心提醒’、‘我宽容大度’的菩萨样。” 秦朝朝冷哼一声接过话: “有些人,不过是拿钱办事的。” “这个苏三小姐,是个不好对付的。幸亏我撞上了,要不然晚儿姐姐还不得吃哑巴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凰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配合地问道: “仙子公主何以见得她是装的?” 秦朝朝翻了个优雅的大白眼, “这样的手段,我在秦家见多了,一眼就能看清楚她是白莲还是绿茶。” “她三言两语就把堂堂国公府嫡小姐的身份踩到了普通绣娘的位置,还顺便暗示晚儿姐姐‘管理不善’、‘不懂宫中喜好’。” “摆明了在说晚二姐姐没见识,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楚凰烨轻笑: “咱们去“教育教育?” 秦朝朝道: “不急,再看看。” 只见江云晚的脸颊微微泛红,不是羞怯,而是气恼。 她听懂了对方话里每一个弯弯绕绕的钉子。 她想说是你家丫鬟死活要我绣,可苏雪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苏雪容话锋一转,脸上是如沐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一副大姐姐安慰小妹妹的姿态: “不过,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谁还没有个疏忽的时候呢?这件衣裳......” 她略显为难地看了一眼那蜀锦衣裳,随即像是下定决心般: “我且带回去,看看能否让府里的老师傅帮忙添补几针,或许能增色几分。” “总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上好的料子,也辜负了绣娘们的一番辛苦。” “妹妹也莫要太过自责了。工钱我照付,毕竟贵府上......谁还没有个学习的过程呢?往后谨慎些便是。” 这最后一句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的话,看似安慰,实则又是一记软钉。 是在说国公府如今手头紧,指着这工钱过日子呢。 第429章 见了本公主为何不拜? 江云晚听得胸口发堵。 苏雪容的每一句话都像裹了蜜糖的刀子,看似温和无害,处处都是为你好,实则句句都是坑。 人群中那几个人立马又说道: “瞧瞧苏三小姐这心胸!自己好好的衣裳被绣成这样,不仅不怪罪,还想着怎么补救,连工钱都要照付!” “可不是吗?还体谅绣娘辛苦,要拿回去自己想办法改!这气度!” “句句都在理,还教那小妹妹做生意呢!真是好心!” “三小姐真是心善啊,明明是自己吃亏,还想着不让人家绣阁赔钱!”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围观群众简直要被苏雪容的“善良大度”、“通情达理”感动哭了。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倒向了苏雪容。 她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不懂事的下人连累、但依然宽容大度、处处为人着想的完美受害者兼善良教导者。 而江云晚和云裳绣阁,被不动声色地钉在了“手艺不佳、管理疏忽、还不听劝”的耻辱柱上。 江云晚站在那里,感觉周围那些称赞苏雪容的声音,像一根根细针扎在身上。 她明明没有错,却好像说什么都是错。 苏雪容每一句看似体贴的话,都像软刀子,割得她生疼,还让她有口难言。 无论她说什么都显得她不识好歹、胡搅蛮缠了。 掌柜急得额头冒汗,这名声要是坐实了,绣阁刚开门就得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插话。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苏雪容将江云晚的窘迫尽收眼底,心中快意无比,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不忍”和“为难”。 她上前一步拉住江云晚的手,江云晚下意识想抽回,却被苏雪容攥得死紧。 苏雪容说道: “妹妹快别这样,都是姐姐不好,惹得你不高兴了。你看,大家都看着呢,咱们姐妹之间的小误会,说开就好了,何必闹得彼此难堪?” 她这话,听起来是在劝和,实则又是在暗示江云晚“闹脾气”、“让大家看笑话”,进一步坐实她“不懂事”的形象。 果然,人群里又传来嘀咕,声音还不小: “左相府三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人美心善!” “看看,还是苏小姐大气,还在哄她呢。” “是啊,比那个国公府的小丫头明事理多了,绣得不好就是不好嘛,人家三小姐都没怪她。” “这江五小姐也太不懂事了,把人家好心当成驴肝肺。” “就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气度都没有,小家子气。” ...... 眼看着苏雪容一番唱念做打,将场面和舆论拿捏得滴水不漏。江云晚却什么都不能做。 马车里,秦朝朝都快被这杯顶级绿茶气笑了。 “好一朵绝世白莲。” 她瞪了一眼楚凰烨: “你这新任的左相,家风挺别致啊?养出来的闺女,年纪不大,这绵里藏针、弯弯绕绕、杀人不见血、踩人上位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演这一出‘善良大度三小姐宽容无知落魄女’的戏码,里子面子全让她赚了。” “踩着我表姐给她自己扬名立万,晚儿姐姐吃了大亏还得承她的人情。” 楚凰烨伸手轻轻捏了捏秦朝朝气鼓鼓的小脸: “既然仙子公主看出了门道,想必也知该如何教她规矩了? 秦朝朝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吧,看够了。该本公主上场,给这出‘主仆双簧’拆台了。再让她演下去,我怕我忍不住直接给她颁个‘年度最佳白莲奖’。” 场中,苏雪容似乎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准备进行最后一击,彻底奠定自己的“菩萨”人设。 她柔声道: “江五妹妹,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姐姐不是那等刻薄之人,也请妹妹不要再生姐姐的气,往后......” 她的话没能说完。一声不高不低,带着毫不掩饰嘲讽的轻笑、清凌凌如同碎玉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表演。 “呵。” “我离京两月,倒不知这京城都姓苏了,规矩都得按苏三小姐的戏台子来定了呢!” 这脆生生的声音并不算大,却奇异地穿透喧嚣、直抵人心。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齐刷刷扭头。 人群里“嗡”地一声。 有眼尖的认出了秦朝朝,倒吸一口凉气: 是安澜公主!可不是说公主去北昭了吗?北昭那么远,她两个月就回来了?怎么可能! 苏雪容也认出了秦朝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脑子里“轰”一声,只有三个字来回撞: 完犊子! 怎么会是她?!这个最难缠、最不按套路出牌、仗着身份啥都敢说、连亲爹都不认的狗屁公主怎么就没死在北昭?还偏偏是这个时候回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秦朝朝揣着个暖手炉,慢悠悠踱步过来。 她披着雪狐毛镶边的大红斗篷,小脸被绒毛衬得白里透红。 一双滴溜溜转、灵动狡黠的杏眼,先把苏雪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里“啧”了一声。 苏雪容在对上秦朝朝目光的刹那,心脏猛地一缩,攥着江云晚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 那目光,太具有穿透性,仿佛能将她所有的伪装和算计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叫春樱的丫鬟也被秦朝朝的气度所慑,为了在主子面前表忠心,春樱冲秦朝朝道: “你是何人?莫要多管闲事!” 苏雪容恨不得抽这个蠢货几耳光。秦朝朝连眼神都没给那丫鬟一个,只是看着苏雪容开口道: “区区相府小姐,竟敢让本公主的姐姐亲手给你绣宫宴装?你是怎么想的?” 离京两月的公主? 一些机灵的人也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那叫春樱的丫鬟和十几个跟着闹事的刁民,吓得不敢吱声了。 江云晚憋了半天的委屈和怒火,在看到秦朝朝那熟悉的、带了点小嚣张的小脸时,差点化成眼泪涌出来。她激动地喊了一声: “朝朝!” 秦朝朝冲她眨眨眼,意思很明显: “晚儿姐姐,我来了,等着,看我给你出气!” 秦朝朝再将目光投向那愣在原地的苏雪容,问道: “左相府的三小姐,见了本公主,为何不拜?” 第430章 白莲下跪,公主拆台 苏雪容在被秦朝朝那句“见了本公主,为何不拜?”质问的瞬间,心脏确实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彻骨生寒。 拜?她堂堂相府小姐,京城有名有号的活菩萨,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一个外姓公主行跪拜大礼? 屈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几乎要淹没了她。 她如何能甘心?苏家精心培养她十几年,琴棋书画样样通,管家理事,哪样不是拔尖?哪样不比那个只会仗着身份胡闹的秦朝朝强?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眼里就只有那个贱人! 但她苏雪容是谁?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温婉大度、善良慈悲”的名声,绝不能在这时候崩了盘!她不能慌! 苏雪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怨毒,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恍然。 姿态极其标准地敛衽,屈膝。“扑通”一声,冲着秦朝朝行了一个郑重其事的跪拜大礼,额头轻触地面: “臣女苏雪容,叩见安澜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周围刚才还跟着瞎起哄的百姓,还有那些跟着苏雪容闹事的刁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妈呀!真是公主!活的。 也纷纷跟着跪下,齐声高呼: “叩见安澜公主,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秦朝朝也不急着收拾这些跟着闹事的刁民,叫大家都起身。 百姓们窸窸窣窣爬起来,眼神里都带着兴奋——今日有大瓜。 苏雪容却并未跟着起身,反而红着眼眶辩解道: “方才......方才实在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误会搅得心神大乱,竟疏忽了礼数,在公主面前失仪至此,实是臣女之过,请公主殿下责罚。” “公主殿下若因此怪罪,臣女绝无怨言,只求殿下勿要因臣女一时愚钝失言,而伤了与江五妹妹的和气,更莫要误会了臣女父亲治家不严,那臣女真是万死难赎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把自己放得极低,口口声声认错赔罪,却把“公主严苛”、“离间姐妹”、“牵累其父”的潜在帽子,轻轻巧巧地反扣了回来。 若秦朝朝再不依不饶,倒真显得她仗势欺人、小题大做了。 她这一跪,一拜,一番请罪,态度恭顺,可把不少人的同情心给勾起来了。 周围一些人觉得秦朝朝有些咄咄逼人,太严厉了点。有人小声咕噜: “谁不知道苏三小姐是菩萨心肠的大好人,瞧把这姑娘委屈的。” 秦朝朝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哟豁?可以啊苏雪容!这反应速度。 这以退为进、倒打一耙的功夫,炉火纯青啊。 一句话就把自己从“怠慢公主”的坑里拔出来,还顺手挖了个“公主咄咄逼人”的新坑,试图把她秦朝朝框进去。 有点意思。这朵白莲,根扎得挺深哈,风一来就知道伏低做小,但伏下去的每一片花瓣,都藏着刺呢。 要是脸皮薄的,非得吃了这闷亏,可是很不幸,你遇到的是我秦朝朝! 行,喜欢跪是吧?那你就跪着呗。 秦朝朝压根没接她那“请罪”的话茬,也没再叫起,任由苏雪容跪在冬日里寒冷邦硬的地上。 她转头亲亲热热地拉起江云晚微凉的手,用自己的暖手炉给她焐着。 秦朝朝这才仿佛刚想起地上还有个人,拉着江云晚走到苏雪容面前,低着头问她: “刚刚本公主的问话,你可听到?” 苏雪容袖中的手又是一紧,这才想起秦朝朝刚出声时问的那句: “让我姐姐亲自给你绣宫宴装,你是怎么想的”。 这问题简直是个烧红的铁蒺藜,怎么接都烫手。 苏雪容在心底合计了一会,决定继续装傻,她眨了眨眼睛,说道: “衣服......是江五小姐绣的吗?我、我真不知道......” 说完,还怯生生地看了江云晚一眼,仿佛在说: 妹妹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害我闹了这么大误会! 秦朝朝忽然“扑哧”一声乐了,不是冷笑,是真心觉得好笑那种乐。 明明那笑容比刚才还更灿烂了几分,却让苏雪容心底那点不安骤然放大。 “不知道?” 秦朝朝重复着这三个字,暖手炉在掌心轻轻磕了磕,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苏三小姐这‘不知道’,可真有趣。” “本公主的马车已经在街边停了好一阵子了。没办法,我这人,最爱看热闹。” “很不巧,正好瞧见你那丫鬟踹门的时候,你那辆雅致的马车,就停在那棵老槐树后面。离这儿不远呢!” 秦朝朝目光扫向人群后方某个位置,仿佛在确认记忆: “那会儿,我晚儿姐姐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对着你那丫鬟说:‘这喜上眉梢,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声音可不小,连本公主在马车里都听见了。” 她转回视线,重新落在苏雪容那绷紧的脸上,杏眼里全是了然: “怎么,苏三小姐当时是睡着了?还是你那耳朵只听想听的,不想听的就自动滤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哈哈哈哈哈!” 这下,围观群众笑开了。公主这话说得,太损了!但也太在理了! 是啊!刚才江五小姐和那丫鬟对峙,声音可不小。苏三小姐若真在附近,怎么可能听不见? 可她偏偏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无辜”的样子,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啊。 苏雪容跪在冰冷的地上,只觉得那些笑声像一个个无形的耳光,扇在她脸上。 只觉得那股寒意从膝盖直窜到头顶,但比这更冷的是秦朝朝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她的确看见了路边停了一辆马车,可她哪里知道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是远在北昭的秦朝朝的啊? 她更没想到这个煞星躲在一边看了全场!自己那点故作姿态,全落在了她眼里! 看来“不知道”这借口是彻底站不住脚了,要是这个时候强行否认,只会更显心虚。 苏雪容脑子飞快旋转,电光火石间,她已有了决断。 只见苏雪容抬起头,眼中已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不是委屈,更像是被误解的痛心和无措。 她声音微颤,带着浓浓的“好心被辜负”的伤感: “公主殿下明察,臣女、臣女并非没听见。” 她承认了! 但紧接着,她话锋急转: “臣女正是因为听见了,才......才更觉得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她转向江云晚,那眼神复杂得能写一出戏—— 有痛惜,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哀怨。 “江五妹妹亲口承认是她所绣,我若当场说破,直指这‘喜上眉梢’雀鸟神韵不足、不够喜庆亮眼、恐不合宫宴场合。” “这......妹妹脸上如何过得去?她年纪尚小,又是初掌家业,心气正高,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我岂能忍心让她难堪?” 第431章 碰瓷,手撕苏三 苏雪容说着,眼中泪光盈盈,强忍着不让落下的模样,愈发显得楚楚可怜。似乎她真是用心良苦: “所以......所以我才装作不知,想着将过错模糊过去,说是绣娘所为,再将衣裳带走,私下设法弥补。”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妹妹和绣阁的颜面,又不至于让妹妹当众受责。” 好一番声情并茂、情真意切的诉说!直接把“装傻”硬生生扭成了“用心良苦的善意隐瞒”,和“委曲求全的姐妹情深”。 逻辑听起来居然还能自圆其说—— 我听见了,但我不说破,是因为我太善良,我怕你难堪。 不少刚才还在嘲笑苏雪容的人,表情又变了。 尤其是那些心软的大婶大娘,又开始动摇和同情了。 “哎哟,原来苏三小姐是这么想的?” “也是哈,当面说人家姑娘绣得不好,是挺伤人的哈。” “苏小姐想得可真周到,自己忍着不满意,也要先顾全对方的脸面。” “听着......好像也有点道理?” “哎,真是误会苏小姐的一片好心了。” 舆论的风向,又开始像墙头草一样,微微摆动起来。 苏雪容心中松了口气,正要趁热打铁,开口继续说道: “我是想着......” “打住。” 秦朝朝清脆的声音,像把小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苏雪容酝酿到一半的悲情戏码。 她脸上挂着那种“我发现了一个超大的乐子”的表情,笑眯眯地说道: “苏三小姐, 我呢,突然想起来一个小小的问题,特别好奇,想请教请教你。” 苏雪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钻进了后脖子。 “你们左相府,是不是上个月也开了一间绣品铺子?叫什么来着......哦对,‘锦玉阁’。对吧?” 锦!玉!阁!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劈得苏雪容外焦里嫩,头皮发麻。 她家铺子开业还不到两个月,她爹刚升了官,为了看上去低调,连挂牌都忍着低调得很,秦朝朝怎么会知道? 秦朝朝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就在方才,我的暗卫已查得很清楚,‘锦玉阁’,位于东市三巷口,上月初八正式开业。” “东家为左相夫人、你的亲娘易氏,实际是你苏三小姐苏雪容在打理。” “铺中现有江南绣娘七人,北地绣娘五人,皆手艺不俗。开业以来,主打京中贵女、贵妇定制服饰。” “因其‘背靠左相府’及‘绣娘手艺精良’这两块招牌,已接订单二十七份,其中明确要求宫宴装者有十份。目前,铺内最繁忙的两位绣娘,工期已排到明年了。” 秦朝朝语速不快,但信息量极大,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苏雪容的心上,也敲在了吃瓜百姓的耳朵里。 哇——! 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公主的护卫这么厉害?一炷香功夫就查这么清楚?” “上月初八开业......那不就是云裳绣阁开业前没多久?!” “景玉阁实际是苏三小姐在打理?!那不就是她自己开的买卖?” “那她还跑来云裳绣阁定衣服?还指定要江五小姐亲手绣?这这这......这唱哪出啊? 所有的线索这么一串联,好嘛,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秦朝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们苏家自己开着绣阁,养着绣娘,你苏三小姐要置办宫宴装,不去自家铺子,不找自家的绣娘。” “却偏偏跑到我姐姐这还没站稳脚跟的、你口中‘绣娘手艺可能生疏’、‘不了解宫里喜好’的云裳绣阁来。” “还指名道姓非要我国公府的五小姐亲手给你绣,我姐姐都说了,她的绣活也就一般般。” “苏三小姐,你千万别给我说,找我姐姐给你绣衣服,是哪个丫鬟‘自作主张’之类的鬼话!” “我想,任何一个丫鬟,都不可能大胆到放着自家的铺子不去,非要‘自作主张去找对家的铺子做衣服。 “这跟打自家主子的脸有何区别?这是找死!” “你告诉我,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是觉得自家‘锦玉阁’的手艺配不上你左相府三小姐的身份,还是觉得欺负一个刚回京的国公府小姐,特别有意思?!嗯?!” 这连续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苏雪容的心上,也砸在了所有吃瓜群众的心上。 对啊!左相府自己就有绣阁,苏三小姐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为什么非要为难江五小姐? 说丫鬟自作主张?可正如安澜公主所言,哪个丫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放着自家主子打理的、生意红火的绣阁不去。 偏偏“自作主张”跑到对家新开的、还没站住脚的铺子,还点名要人家国公府小姐亲手做最重要的宫宴装? 这根本不是“主张”,这是“作死”! 说她自己不知情?可她“锦玉阁”实际打理人的身份已经被秦朝朝的暗卫查得底儿掉! 一个亲手打理绣阁生意的人,会不知道自己丫鬟跑去哪里定衣服?鬼都不信!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左相府自己有绣阁?他们自己家的不用?” “好家伙!自家开着大酒楼,跑别人家小饭馆点满汉全席?” “锦玉阁我知道!原来是左相府家的!怪不得刚开业生意就那么火!” “这......这说不通啊!自己有更好的铺子不用,跑来云裳绣阁找茬?” “除非......除非她根本就不是真心来做衣裳的!” “还用说嘛,她就是故意的!来找国公府麻烦的!” 人群里议论纷纷,之前收钱办事的那些个刁民,在公主眼皮子底下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舆论几乎是一边倒。 苏雪容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几乎要冒烟了。 明明就在方才,是她把江云晚逼得哑口无言,为何一转眼,就变成她站在这里被公开处刑了? 可秦朝朝根本不给苏雪容任何喘息和编瞎话的机会,明明嘴角勾着笑,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苏雪容,不如我帮你说。” 第432章 碰瓷,手撕苏三2 可秦朝朝根本不给苏雪容任何喘息和编瞎话的机会,明明嘴角勾着笑,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连名带姓的喊她: “苏雪容,不如我帮你说吧。” “你让我姐姐亲自给你绣衣服,然后呢,衣服绣好了,你带着丫鬟来,先是纵容丫鬟当街踢门,污言秽语辱骂我姐姐是‘贱人’,骂江家是‘破落户’、‘空架子’。 “接着,你这位‘受了委屈’、‘宽宏大量’的相府千金亲自出场,明褒暗贬,句句说我姐姐手艺‘不合心意’、‘可能让你御前失仪’,还‘委曲求全’地要拿回去自己‘想办法’。” “然后,你再带着这件‘被绣坏’的、出自‘国公府小姐之手却水平欠佳’的宫宴装,回到你那锦玉阁。” 秦朝朝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 “这叫‘保全颜面’?这是恨不得拿大喇叭告诉全京城,江家绣阁手艺差、江家五小姐脾气犟、还不识好歹吧?” “苏三小姐,您这从头到尾的一出大戏,该不会是为了给您那新开的‘锦玉阁’扬名立万,顺便踩着我姐姐和云裳绣阁当垫脚石吧?”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用本公主明说吗?” “是‘左相府三小姐宽容大度,不计较国公府小姐绣坏宫宴装,反将破损衣物带回自家锦玉阁妙手回春’的佳话传遍京城?” “还是‘瞧瞧,连国公府小姐亲手绣的都不行,最后还是得靠锦玉阁的师傅!’这样的对比,让你那新铺子的名声和身价水涨船高?” “亦或是,两者都有?” “只是,你踩着别人的脸面和生计,给您自己的名声和铺子铺路,你太损了!这就是左相府教出来的‘菩萨心肠’、‘大家风范’?” “轰——!” 秦朝朝这番话,把苏雪容那层光鲜亮丽、慈悲为怀的皮,扒得一丝不剩。 露出了里面精于算计、阴狠毒辣的真实面目。 刚才那些差点又被苏雪容带偏的百姓,仔细回想方才种种,越想越觉得公主说得对! 所有的疑惑、猜测、之前的种种不合理,在此刻全都串联了起来,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这哪里是巧合?这根本是一环扣一环的毒计! “天啊!原来是这样!被公主这么一说,我才回过味来!这心思也太深了!” “对啊!要真是好心,能让丫鬟骂那么难听?” “可不是,苏小姐后来那些话,听着是客气,细想句句都在说江国公府落魄,五小姐不行。” “太恶毒了!这是要把云裳绣阁和江五小姐往死里踩啊!” “江五小姐太可怜了!差点就被她算计得身败名裂,铺子也开不下去了!” “就为了给她自己铺子招揽生意?这心思也太黑了!” “还装得那么像!我刚才差点又信了她的鬼话!” “我的妈呀,细思极恐!刚才还觉得她多善良大度呢!” “太毒了!这是杀人还要诛心,吃干抹净还要人家感恩戴德啊!” “敢情全是演给我们看的?把我们都当傻子呢吧?” “什么活菩萨!分明是黑心烂肺的毒蜘蛛!” “你以为天底下除了咱们安澜公主,谁都能担‘活菩萨’?” “左相府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女儿!” 那她刚才那番“被蒙蔽”、“毫不知情”的表演,岂不是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雪容苦心经营的形象,在秦朝朝这连番直指要害的逼问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秦朝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里面明明白白写着: 别装了,你那点心思,我门儿清。 苏雪容这次是真想哭了, 不,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恐惧和急于辩解的情绪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尖锐,脱口而出: “不!不是的!公主殿下误会了!臣女......臣女是善意的!是见江国公府刚刚回京,想必......想必境况艰难,云裳绣阁新开,恐无甚生意。” “臣女想着......想着照顾一下生意,也是想......想接济一二,点名要江五小姐绣,是、是想着,能给她包个红包......臣女绝无恶意啊!” 她这话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连那些刚才还在怀疑她的人都愣住了。 接、接济?包红包? 用这种找茬、辱骂、踩人名声的方式接济? 秦朝朝简直要被这神奇的脑回路惊得“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听听!都听听!苏三小姐这脑回路可真是别出心裁,千古难逢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觉得人家穷!还接济国公府呢!” 秦朝朝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又扭头看向身边的江云晚,声音又脆又亮: “晚儿姐姐,她居然说要‘接济’你?还打算给你‘包红包’?” “咱们镇国公府是穷到要饭了,还是揭不开锅了,需要左相府三小姐施舍点辛苦费了?” 她特意在“接济”和“包红包”几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里的荒谬感和讽刺意味直接拉满。 周围百姓也被这“接济论”雷得外焦里嫩,就算国公府如今不如左相府,也不至于要人接济吧?” 这还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百姓们一个个表情扭曲,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憋得十分辛苦。 江云晚原本被苏雪容那通表演和之前的污蔑气得够呛,此刻又被苏雪容说要接济国公府的胡言乱语给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她轻轻吸了口气,挺直了腰背,脸上那点因气愤而生的红晕早就退了去,恢复了惯常的温婉端庄。 她看向苏雪容,眼神平静,声音也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苏三小姐的好意,江家心领了。不过,恐怕是误会了。” “江家纵然离京一年半载,祖上余荫、家中爵位、产业尚在。” 虽比不得京城某些新贵府邸那般豪奢,但也绝不至于落魄到需要旁人接济的地步。” 接着,江云晚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这话更是石破天惊: “更何况,皇上体恤,江家此次回京,赏赐颇为丰厚。那些御赐之物,家中尚未来得及整理动用。若真论起‘境况’......” 第433章 苏三作死,江家不缺钱 江云晚没把话说完,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留给了所有人无限的想象空间,然后才转向秦朝朝: “朝朝,你是知道的,家中并非拮据至此。开这绣阁,也是闲着想找事做。” 秦朝朝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挽住江云晚的胳膊,冲着苏雪容和众人大声说道: “听听!都听听!我晚儿姐姐说了!江家好着呢!皇上刚给了厚赏!不是穷得揭不开锅!” “苏三小姐,你这‘善意’可真是沉甸甸的啊!差点没把我姐姐和江家给‘接济’到地缝里去!” “我......我......” 苏雪容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跪在冰寒地上的膝盖钻心的疼,却比不上心中的羞愤。 她好像无论再说什么,在秦朝朝这犀利的言辞面前,都只能是越描越黑。 “哈哈哈!” 这下,围观的百姓彻底憋不住了,一阵哄堂大笑。 这反转也太戏剧性了!人家江家根本不穷,还有皇帝赏赐。 苏三小姐先是口口声声说江家手头紧,靠着工钱过活 ,后又说那番“接济”的鬼话。 简直是一个自以为是、羞辱人的大笑话! “我的妈呀,笑死我了!接济到皇帝赏赐的、公主的外祖头上去了?” “江五小姐这话说得漂亮!不卑不亢,直接打脸!” “苏三小姐这是把别人都当乞丐了吧?结果小丑竟是她自己!” “还包红包,哈哈哈,江五小姐缺她那三瓜两枣吗?人家有皇上赏的!” “苏三小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惹江国公府。这会可是踢到铁板咯。” 苏雪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又泼了一身泔水。 她刚才急不择言扯出的“接济”遮羞布,不仅没遮住丑,反而成了最响亮的耳光,抽得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她苦心经营的名声、形象、算计......在秦朝朝和江云晚这一唱一和的反击下,彻底变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 秦朝朝看着苏雪容那副摇摇欲坠、面如死灰的样子,觉得今天这瓜吃得差不多了,气也出得挺顺。 她拍了拍小手,对着相府那些手足无措的下人扬了扬下巴: “苏三小姐,你这‘善意’太高级,我们国公府和云裳绣阁消受不起。” 她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件被反复折腾的蜀锦衣,对刘掌柜道: “这件衣裳,既然苏三小姐‘看不上’,咱们也不强卖。料子是她带来的,原样还给她。” “至于她说的工钱......我们江家再境况艰难,也不缺她这点接济。” “掌柜,按市价,算清楚咱们用了多少丝线、多少工夫,该收多少收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咱们江家做生意,堂堂正正,不占人便宜,也不让人白白作践!” “苏三小姐若还要纠缠,让她去京兆尹衙门递状子,本公主奉陪。” “是!公主殿下!” 掌柜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腰板挺得笔直。 秦朝朝目光如清泠泠的泉水,落在苏雪容脸上: “望苏三小姐日后行事,多些真诚,少些欠考虑。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戏演多了,看客也会腻的。你说是吗?” 苏雪容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恭顺道: “公主殿下教诲的是,臣女谨记。” 秦朝朝最后看了一眼那群噤若寒蝉的刁民和丫鬟,淡淡道: “至于你们,跟着瞎起哄,辱骂国公府小姐,该当何罪,自有官府定夺。冷月,把这些人都交给京兆府。” 冷月清脆地应了一声: “是!” 完犊子!那几个刚才嚷得最凶的人,腿一软,当场就给这位祖宗跪了: “公主殿下饶命啊!公主殿下饶命啊!”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扯着嗓子嚎道: “公主明鉴!小人们就是街面上的混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缩在后面的春樱: “是、是那个丫鬟给了我们一人二两银子,让我们把事情闹大,让绣阁开不下去!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三两!” 这一嗓子喊出来,那叫春樱的丫鬟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苏雪容同样脸都白了。 只见那瘦高个儿还真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块碎银子来。 几个混混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人说了实话,其他人也就不再隐瞒了,把春樱和苏雪容的“买卖”抖了个底儿掉。 “公主殿下,我们也是想混口饭吃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公主饶了我们吧!” 人群再次哗然,原来这真是自导自演啊,一时间,吃瓜群众都在大骂那苏雪容主仆二人。 苏雪容不愧是苏家精心培养出来的,甩锅的本事简直了。 她猛地扭头,眼神跟刀子似的剜向瘫在地上的春樱,说道: “春樱,你、你竟敢背着我做下这等事!” 好家伙,这一嗓子,直接把主谋的帽子扣在了自家丫鬟脑袋上。 春樱本来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被她这么一吼,浑身一抖,抬头看见自家小姐那警告的眼神,知道这口又大又沉的黑锅,她不扛也得扛了。 她是家生子,只求替自家小姐背了这锅,父兄在府上能被关照一二。 如果不背这锅,苏家小姐要弄死一两个下人那也不是难事。 春樱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啦啦地流,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委屈的。 她咬了咬牙,磕磕巴巴地说道 “小、小姐......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见新开的绣阁,气不过,一时糊涂,都是奴婢的错,连累了您。” 嚯!这主仆二人,一个甩锅甩得行云流水,一个接锅接得熟练无比,配合得还挺默契! 围观的群众又不是傻子,谁看不出来这丫鬟是出来顶雷的?人群里骂得更凶了。 秦朝朝一抬手,压下了这些骂声,转身对冷月说道: “把这丫头给我送到衙门去,什么罪名,让京兆府尹大人定夺。” “是,主子!” 冷月应得干净利落。 第434章 门外风波散,门内盼人归 春樱一听真要送官,吓得两眼一翻,眼看就要晕过去,被冷月毫不客气地提溜起来,两条腿在空中扑腾了两下,这回真晕了。 苏雪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丢了个丫鬟,但好歹把自己暂时摘出来了。 她低下头,做出一副“御下不严,深感愧疚”的样子,眼角余光却在偷瞄秦朝朝的反应。 秦朝朝压根没看她,对着那一群还跪在地上等着发落的百姓说道: “今儿这事儿呢,你们是拿钱办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送官,是让你们长长记性,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烫手。” “但本公主呢,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我多说两句,你们且随便听听。咱们老百姓过日子,靠的是什么?是手脚勤快,是脑子清楚,是‘良心’这两个字得摆在正中间。” “今天你们为几两银子,能昧着良心去骂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去砸人家好不容易开起来的铺子。” “那明天,是不是有人给更多,你们连杀人放火都敢干了?是不是连皇宫都敢去拆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 “银子是好东西,但得挣得堂堂正正,花得心安理得。” “歪门邪道来的钱,它烧手,也损阴德,保不齐哪天就连本带利还回去,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儿。” 这话说得不重,但句句敲在人心坎上。那几个混混把头埋得更低了,脸上臊得慌。 旁边围观的百姓也都安静下来,若有所思。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穷不怕,苦也不怕,怕的是没了底线,丢了良心。” 她顿了顿,看那几个混混似乎听进去一些,才摆了摆手: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云霄,带他们去京兆府,把前因后果跟府尹大人说明白。该怎么判,按律来。” “若他们今日之后能真记着这个教训,洗心革面,往后踏实找份营生,那今日这顿板子也算没白挨。” “是,主子。” 云霄领命。 那几个混混这回没再哭爹喊娘,只是又磕了个头,哑着嗓子说: “谢公主殿下教诲,小人记住了。” 比起刚才纯粹怕挨打的恐惧,这会儿他们脸上多少有了点悔意。 秦朝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左相府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家丁: “行了,戏唱完了。赶紧把你们家这位‘菩萨心肠’、‘乐善好施’的三小姐扶回去吧。” “天冷,地上凉,再跪下去,怕是‘好心’没做成,自己先冻出个好歹。” 说完,她再不看那边一眼,高高兴兴地挽住江云晚: “晚儿姐姐,咱们回家。外祖父、娘亲和舅舅他们该等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两人说说笑笑,在众人复杂各异的目光中,潇洒走向马车。 至于苏雪容是如何被抬上马车,又是如何在百姓们指指点点的目光中仓皇离去,那就不是她们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直到秦朝朝的马车驶远,消失在街角,苏雪容还僵硬地跪在原地,丫鬟想去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别碰我!” 她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眼中是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毒和不甘。 秦朝朝,今日之辱,我苏雪容,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马车里,楚凰烨将远处苏雪容最后那个眼神尽收眼底,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小丫头这拆台的本事,越发娴熟,气死人不偿命了。 左相府纵容女儿折辱小丫头的外家,是该敲打敲打了。 左相府这次,该如何面对这烂摊子,又该如何自处,如何头疼,那都是后话了。 马车穿过熟悉的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座修缮一新的府邸前几丈开外。 门楣上“护国公”两个大字遒劲有力,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已经站了好些人。 秦朝朝拉着江云晚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目光急切地扫过门口那一张张朝思暮想的面孔。 最前面的是她的外祖父,护国公江老爷子江源。 老爷子须发皆白,但身板依旧硬朗,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锦袍,拄着拐杖。 小老公见到自己的外孙女,乐得胡须直颤。 旁边站着她的母亲江氏,双手紧紧交握着,眼巴巴地望着马车方向。 女儿不过离京两月有余,对她来说,就像离开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当看到秦朝朝身影时,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江氏身旁,是哥哥秦朝阳,此刻他看着妹妹,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宠溺和喜悦。 还有大舅舅江承安,小舅舅江承泽,舅母邱氏和卫氏,以及还有三个表哥。 除了已出嫁的几个表姐,全都挤在门口,一个不少,眼含热泪,翘首以盼。 “外祖父!娘亲!哥哥!舅舅!舅母!表哥!” 秦朝朝再也忍不住,提着裙子就像只归巢的乳燕般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了江氏的怀里。 “朝朝!娘的朝朝回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氏紧紧抱住女儿,泣不成声,一遍遍摸着她的头发和脸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瘦了,北边苦吧?” 江老爷子也凑过来,抬起手,似乎想敲敲外孙女的脑袋,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哽咽: “看把我孙女瘦的,也不知道在北昭吃了多少苦!是不是在北昭被人欺负了?告诉外公,外公带兵去讨说法......哦,不对,北昭王投降了。” “不苦不苦!外祖父,我想死您了!” 秦朝朝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又扑过去抱住外祖父的胳膊,撒娇地晃了晃, “您身体可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偷偷喝酒?” “胡闹!你外公我是那样的人吗?嘿嘿,最多一天三小杯。” 老爷子嘴上呵斥,嘴角咧开呵呵直笑。 两个舅母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拉着秦朝朝朝往屋里走: “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厨房炖了你最爱喝的汤,再不喝要凉了!” “你哥哥们特意给你买了城南那家的糕点,再不吃要被你哥哥们偷吃完了!” 几个表哥在后面抗议: “母亲,我哪有!” 楚凰烨并未下马车,今日是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那扇门里的温暖,是属于她此刻该在的地方。 如果他此刻下车,他的身份,护国公府上下,都必须即刻整理仪容,按品级大礼参拜。 除夕夜的轻松与喜悦,会被庄重繁琐的君臣之礼取代。 他不想打断那片暖意,不想打断小丫头此刻享受天伦之乐。 楚凰烨看着一群人围着秦朝朝进了屋,才吩咐道: “回宫。” 车夫得令,马车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 车厢内,楚凰烨闭上眼,唇角却微微扬起。 这样很好。 让她先好好过个年。 别的事,年后再说。 第435章 表哥的白月光 席间,江氏和两个舅母不停地给秦朝朝和江云晚夹菜。 尤其是秦朝朝,碗里堆得像山,舅母们心疼她在北昭饿瘦了,还在不停给她夹菜。 秦朝阳舀了一勺热腾腾的鸡汤,贴心的吹了吹,才递到她面前。 秦朝朝心里暖暖的,这种被家人的温暖和关切包围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 所有的风波、算计、委屈,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 比起秦家那个冰冷的地方,江家才是她的家,是她可以完全放松、做回那个被宠爱着的小女儿的地方。 灯火可亲,笑语盈室。 秦朝朝只觉得心头被填得满满的,无比踏实。 她嘴也没闲着,像只归巢的百灵鸟,叽叽喳喳讲着在北昭的趣事见闻。 说到救济百姓,一家人真心实意地夸; 当说到北昭兵不血刃投降,气死北昭太后那一段,一家人笑得直抽。 江老爷子笑得东倒西歪,拍着大腿直喊“过瘾”。 北昭的事讲完,秦朝朝小嘴一抹,眉飞色舞地切换到今日江家绣阁发生的事。 “后来呀,你们猜怎么着?那位苏三小姐,把请人砸店的锅甩给了她那倒霉丫鬟。” 桌上又响起一阵笑声,大舅舅江承安摇头: “这左相府,如今是越发不像话了,竟纵得女儿这般行事。” 江老爷子正夹着一块红烧肉,闻言筷子都没停,慢悠悠接话: “家教跑了偏,净教些歪门邪道。可惜了那块好肉,我是说这道红烧肉。” 江老爷子美滋滋地把肉送进嘴里,又说道: “晚儿这次受委屈了,朝朝处理得不错。颇有你外婆当年的风范,没堕了咱们家的风骨。” 众人都笑了起来。江氏笑着摇头: “爹,您可别夸她,这丫头今天在街上,怕是又把人怼得下不来台了。” 老爷子中气十足: “该!咱们家的姑娘,岂是任人欺负的?朝朝做得对!那左相府,家风不正,纵女行恶,是该敲打!” 秦朝朝道: “外祖父您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晚儿姐姐,欺负咱们家!” “你呀,” 秦朝阳又给她盛了一碗汤,失笑, “还是先管好自己,别总是冲在前头,让人担心。” 秦朝朝嘿嘿一笑,接过汤喝了一口,眼角余光注意到,坐在斜对面的大表哥江砚书,在听到“苏雪容”名字时,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听到最后,他面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似关切,又似尴尬。 嗯?有情况。 秦朝朝心中一动,眨眨眼,说道: “说到这位苏三小姐呀,外头名声似乎还挺不错的?什么‘才貌双全’、‘性情温良’,宽容大度......” 秦朝朝话说了一半,突然往前凑了凑,一脸八卦: “大表哥,我怎么觉得,你一听到苏三小姐的名字,耳朵尖都红啦?你好像对这位苏三小姐 ,特别关心呀?” “咳咳咳......” 江砚书猝不及防,被一口清酒呛到,这次耳根是真红得滴血了。 桌上的笑声渐渐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点玩味地,聚焦在这位江家长孙身上。 说起这位江家长孙,论学识,他不到十九岁便考中了案首,虽因江家后来出事,错过了今年的乡试。 但他功底扎实,在京中子弟中亦是佼佼者。 论长相,他继承了江家人挺拔的身姿和邱氏清秀的眉眼,面容端正,气质温润,走出去也是一表人才。 只是,他年过二十,至今还未议亲。 在大楚,男子十七,女子十五,可婚嫁。 这年过二十未议亲,在京城权贵圈子里,已是极晚的了。 江家未离京、尚是“护国公府”的时候,门楣显赫,家风清正,加上江砚书本人条件确实不错。 想要与江家结亲的人家几乎踏破门槛。高门嫡女、书香闺秀,媒人递来的庚帖能堆成小山。 可那时候的江砚书,大约也是少年心性,眼光极高,那些姑娘他是一个也没看上。 他私下里曾对母亲邱氏说过: “儿子想寻一位能懂诗词、知心意的淑女,而非仅仅门当户对。” 后来他看上了苏家三小姐,刚要去说亲,江家就出了事,被皇帝一道旨意发落离京。 虽爵位还在,但也没有哪个好人家肯把姑娘说给江家了。亲事自然也就搁了下来。 这次江家回京,虽是皇帝亲自接回来的,但刚回来,皇帝就亲征北昭。 加上之前“被皇帝发落”的名声在外,许多人家还在观望。 回京这两个月,除了几家与江老爷子有生死之交的老部下派人来问候过,竟无一家正经登门为江砚书说亲的。 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言归正传。 江老爷子摸了摸胡子,没说话。那眼睛里的兴致,摆明了吃瓜。 大舅母邱氏看看儿子,又看看古灵精怪的秦朝朝,脸上笑容收了几分。 “朝朝......” 江砚书缓过气来,有些无奈地看向表妹。 全桌安静,连江云晚都停下了筷子,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表妹。 江砚书心里暗道,一年不见这个表妹,越发鬼精了。看来今天是瞒不过了。 他叹了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 “不瞒大家......我......我确实曾动过心思,觉得苏三小姐才名在外,性情也看似柔顺,母亲也打听过,那姑娘确实不错。” “只是后来江家离开京城,这事便搁了下来......这次回京,母亲打听到苏三小姐还未许人家。” 他看了一眼母亲,接着说道: “原想着,过了年,若时机合适,便请母亲寻个妥当的媒人,去探探左相府的口风。” 江承安转向妻子,眉头微蹙: “夫人,此事你之前知晓?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邱氏有些懊恼: “老爷,我原也只听砚书含糊提过一句,说左相府门风清贵,他家三小姐素有贤名。” “我想着砚书难得对哪家姑娘上心,便私下遣了婆子,寻了左相府里两个相熟的老仆打听过。” “她们当时只说三小姐貌美有才,知书达礼,性子柔顺,只是略有些娇气,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倒也寻常。” 第436章 表哥的白月光塌房记 邱氏说着,叹了口气,看向江砚书: “这次咱们回京,我便想着,年后寻个机会,找个有体面的官媒,先去左相府探探口风。” “若那边也有意,再细细相看,届时再与老爷、父亲商议不迟。” “毕竟只是我们这边单方面动了念头,八字没一撇的事,怎好早早拿出来说?” 江承安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夫人思虑周全。确是该如此,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只是今日所见,何止是‘略有些娇气’?简直是心术不正!” “可见那些老仆多半是被蒙在鼓里了,平日传闻有多少水分。” “那苏三小姐平日装得倒好,一遇事便原形毕露。我江家若真与这样的人家结了亲,后患无穷!” 邱氏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谁说不是呢!那苏三小姐纵仆行凶,颠倒黑白,事败便弃卒保帅。” “这样心性凉薄、心思深沉、手段阴狠的女子,如何能进我江家的门?” “我江家要娶的是明事理、秉仁善的当家主母,不是这等心思诡谲、面慈心苦之人!” “今日听朝朝一说,我这心里真是咯噔一下。万幸万幸,这亲事还没开始议,更未漏出风声去。” “否则,今日闹这一出,咱们江家岂不是也跟着成了笑话?还要和那样的人家绑在一处?” 她说着,又看向秦朝朝,眼神里满是庆幸和感激: “朝朝啊,这回可多亏了你这张嘴快,把这事儿给捅破了。不然,等过了年,舅母真找人去提了,那就真是进退两难了!” 江砚书握着筷子的手又紧了紧,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眼神里带着一丝挣扎,辩驳道: “父亲,母亲,儿子听闻的,与今日所见,或许、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邱氏盯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误会?她要砸的,是你亲妹妹江云晚的店!她要毁的,是你亲妹妹的名声!砚书,你读书读傻啦?” 江砚书的脸色白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又说道: “我是说......苏三小姐毕竟是闺阁女子,或许是一时糊涂,或是被下人蒙蔽也未可知......” 他的声音不算大,甚至有些底气不足,但那份不愿相信、试图为心中那个“才女”形象寻找借口的意味,却被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 秦朝朝眨了眨眼,心道: 大表哥这是真上心了,哪怕见了真面目,也下意识想找补呢。 可是这样的女子,岂能让她进江家的门,祸害江家? 邱氏的脸色同样更沉了些,说出的话也厉了三分: “砚书!你这是什么话?今日之事,是朝朝亲眼所见,晚儿亲身经历,还能有假?” “那苏三小姐指使丫鬟污蔑晚儿、砸你妹妹的铺面在先,事败后弃车保帅、毫无担当在后,心肠何其歹毒!” “这桩桩件件,哪里是什么误会、蒙蔽?这分明就是她本性流露!” 江砚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邱氏并不打算就此别过: “砚书,你刚才为那苏雪容开脱时,可曾想过,若今日朝朝不在,若晚儿没有公主表妹撑腰,她会是什么下场?” “她的绣阁被砸,心血付诸东流都是轻的。她还要背上莫须有的污名,甚至整个国公府都要被千人指万人骂!” “你口中心心念念的苏小姐,下手的时候,可有半分顾及那是你江砚书的妹妹?可有半分‘知书达礼’、‘性子柔顺’?可你还在为一个意图伤害你亲妹妹的人寻找借口。” 江云晚也温声开口: “哥,娘亲说得不错。今日之事,绝非偶然。那苏三小姐是真的心术不正,绝非良配。” 秦朝朝接口道: “如果今天遇到的不是我和晚儿姐姐,而是另一个无依无靠的平民姑娘被她这样陷害,会是什么下场?” “铺子被砸,名声被毁,说不定还得赔钱吃官司,一辈子可就毁了。” 江承安也教育道: “砚书,你从小读书明理,当知‘听其言,观其行’。” “一个人平日伪装得再好,临到利害关头,其本心必现。今日这‘行’,便是她最真的‘心’。” 江砚书被说得面红耳赤,他并非不明事理,只是那份初初萌动的好感,在他心底已藏了整整一年。 还有那建立在诗词才名和几次遥望之上的美好想象,一时间难以被如此残酷的现实彻底击碎。 他最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儿子......儿子不是不信朝朝和晚儿,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邱氏看着儿子变幻的神色,有些心疼,语气缓和下来,苦口婆心地劝: “砚书,娘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正常。” “但婚姻大事,关乎你一生,更关乎我们江家满门。” “妻贤夫祸少,老祖宗的话不是白说的。今日看清,是咱们家的福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且想想,若真娶了这样的女子,日后家宅可还能安宁?她今日能对旁人狠,明日利益相关,焉知不会对夫君、对家人使手段?” 一直没说话的江老爷子,这时候觉得瓜吃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全桌注意。 只见他老人家慢条斯理地放下汤匙,先点评了一句: “这汤火候还差一点。” 然后才看向孙子,语气像个发现孙儿藏了坏糖果的老顽童: “砚书啊,爷爷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咸,不是,还多。” “苏家小姐若真是贤名在外,如今还未许人家,只怕另有隐情。” “这看人啊,不能光看她会写几句酸诗,长得俊不俊。那戏台子上扮观音的,卸了妆指不定是夜叉呢!” 他捋了捋胡子,眼睛里洞悉一切的光闪了闪: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爷爷门儿清。年轻嘛,谁还没个眼瞎......哦不,看走眼的时候?” “今日多亏朝朝这小机灵鬼把窗户纸捅破了,省得你将来把‘夜叉’请回家,搅得鸡飞狗跳,爷爷我想安心喝口汤都不得清净!” “噗——” 秦朝朝第一个没忍住笑出来,这小老头可真逗。 江砚书被江老爷子说得哭笑不得。 他知道家人所言句句在理,心里的挣扎渐渐被理智压下,只是心里难免失落。 他抬头说道: “祖父教训的是,是孙儿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大事。” “这......这桩亲事,就此作罢。孙儿的婚事,但凭父母、祖父做主便是。” 语气虽平,但那份强抑下去的遗憾,还是让桌上气氛微微一滞。 第437章 金寡妇,鸿门宴 邱氏见儿子终于转过弯来,松了口气,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你能想明白就好。咱们砚书一表人才,还怕找不到好姑娘?” 秦朝朝脆生生地接话: “舅母说得对,那些庸脂俗粉、墙头草人家,咱们还看不上呢!” “等过了年,开春了,外祖父和舅舅们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大表哥你再考个功名回来,保管那说亲的媒人又把门槛踏破!” “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挑,挑个比那什么才女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嫂嫂!” 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响,带着小姑娘特有的天真笃定和毫无保留的维护。 江老爷子第一个笑起来,胡子一翘一翘的: “朝朝说得对!我江家的长孙,还愁娶不到好媳妇?砚书,莫急,也莫要妄自菲薄。” “咱们江家,靠的是自己立起来,不是靠攀附姻亲。你的亲事,祖父心里有数,定要给你寻个最好的!” 邱氏和江承安也是眉开眼笑,是啊,江家儿郎,何须看他人眼色? 邱氏又给秦朝朝夹了一块八宝鸭: “朝朝,晚儿,快,尝尝这个,舅母专门吩咐厨房给你们做的!” 秦朝朝从善如流,咬了一口舅母夹的菜,嘴里直赞美好吃,心里却叹了口气—— 大表哥一副“虽然我点头了但心里还有个小人在怀念才女”的纠结样,只怕今日表面上是接受了,但心底那份被“才女”光环吸引的好感,未必能立刻死心。 光靠嘴说不行,得找机会,让大表哥亲眼看看那位苏三小姐的真实模样,滤镜碎干净了才算完。 江老爷子满意地看着话题被带偏,重新拿起筷子,瞄准了盘子里最后一块水晶肴肉,一筷子叉了下去,速度快准稳,一边嘀咕: “嗯,这块肉肥瘦相宜,归我了。你们年轻人,眼神不好就多吃饭,补补脑子。” 一家人哄笑起来,桌上气氛重新活络起来,轻松温馨。 只是江砚书偶尔还会神游天外,秦朝朝看向江砚书时,眼里还会闪过一丝灵动的狡黠。 江老爷子品尝佳肴的间隙,目光扫过这个鬼精鬼精的外孙女,嘴角也会露出一丝了然又期待的微笑,仿佛在说: 小丫头,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爷爷我看戏看得正高兴呢! 就在秦朝朝冲他眨眼时,管家领着几个丫鬟端上来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 “来了来了,除夕饺子!” 秦朝朝正要伸筷子,魅影从门外闪进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桌上安静了一瞬,大家都看着秦朝朝。 秦朝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若无其事地对魅影说: “知道了。你下去吧。” 魅影应声退下。 秦朝朝心里冷哼一声:秦云桥消息倒是灵通。 江老爷子放下筷子,关切地问: “朝朝,什么事?” 秦朝朝夹了个饺子放到嘴里,边嚼边说: “没啥大事,就是我那位亲爹派人送信来,叫我和哥哥去他现在住的宅子吃团圆饭。” 满桌都安静了下来。 江氏第一个不乐意了: “他......他想干什么?” 听说秦云桥这个月初娶了一个寡妇,摆明了恶心江家。虽说江家压根没当回事,可她担心两个孩子受气。 秦朝朝慢条斯理地吃完那个饺子,才说: “还能干什么?鸿门宴呗。又或者是哥哥封了镇国公,我又被封了公主,想来讨好处呗。” 秦朝阳皱起眉: “他还有脸叫我们过去?” 秦朝朝冷笑: “怎么没脸?他那个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估计是觉得,再怎么着也是亲生父亲,过年过节的喊一声,咱们也不好不去。” 两个舅母气得不行: “他也好意思!当初他是怎么对你们兄妹的?现在落魄了倒想起儿女来了!” “他不是刚娶了个寡妇吗?现成的爹当着,还找你们去干什么?” 舅舅也沉声道: “不去!大过年的,别去触那个霉头。” 江老爷子倒是没多说话,只看着秦朝朝: “丫头,你怎么想?” 秦朝朝擦擦嘴,笑得人畜无害: “去啊,干嘛不去?” 江氏急了,喊道: “朝朝!那寡妇可不是省油的灯......” 秦朝朝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 “娘,您听我说。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他秦云桥被赶出侯府,爵位丢了,名声臭了。” “他既然又续弦,女儿去见见也无妨。咱们要是不去,外头就该说咱们兄妹富贵了就不认亲爹,不孝的帽子就扣下来了。” “哥哥年后可是要参加春闱的,可不能背上这种恶名。” 她顿了顿,笑容更甜了: “可要是去了呢?他若是老老实实说点软话,咱们给他点银子打发,还能落个‘以德报怨’的好名声。他若是还想作妖......” 秦朝朝笑得眉眼弯弯的: “那正好,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从头到尾,都是他秦云桥的错。到时候,就算哥哥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也没人会怪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些事情,也是时候了断了。 秦朝阳也点头道: “朝朝说得对。咱们去一趟,也好绝了他的念想。” 江老爷子捋着胡子,眼里满是赞许: “行,那你们就去一趟。不过记住,别委屈自己。他要是敢耍横,直接走人,不用给他留面子。” “放心吧外公。” .................... 兄妹俩出了护国公府,坐上马车往秦云桥现在的宅子去。 秦云桥被撸了爵位后,楚凰烨原本给了他一个太学博士的正六品虚职。 楚凰烨离京前,没给任何理由,又调任他太仆寺主薄一职,正七品,管管马政文书。 那宅子还是秦朝朝当初安排的,在城南,是个两进的小院子。 马车在门外的转角处停了下来,打探消息的云霄现身: “主子,打听清楚了。那寡妇姓潘,潘寡妇夫家姓金,是商人,刚搬来京城两个月。就住在秦云桥隔壁。” “不巧的是,刚在京城落脚不久,那姓金的男子出远门遇到劫匪死在了路上。” “秦云桥缺钱,潘金氏缺男人,二人很快便勾搭上了,秦云桥便一纸休书休了大牢里的林氏,娶了这潘金氏。” “据说是办了两桌席请了邻居,二人便算是礼成了。之后两座宅子打通,成了一家。” “那潘氏有一儿一女,儿子金大宝,整日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儿媳吕氏,是个欺善怕恶的货。” “女儿金铃儿,年芳15,尚未婚嫁。邻里都说她心气高得很,一心要嫁高门。” 第438章 见到本公主为何不跪 秦朝朝点头,大楚商人地位地下,就算有钱,宅子也不能随意建。 金铃儿想嫁高门,奈何商贾之女的身份,就算嫁了高门,也只是贱妾。 秦云桥好歹是朝廷官员,一个缺钱,一个缺男人缺权,两人一拍即合,也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秦朝朝噗嗤一笑: “打通两座宅子?倒是会过日子。那这一家子现在住着,可算宽敞了。” 她撩开车帘一角,望向那座挂着“秦宅”匾额的小院。 两座宅子中间的墙被打通了,倒是宽敞了不少,门口还挂着两盏新糊的红灯笼,瞧着竟有几分新气象。 秦朝阳眉头微蹙: “商人家庭,又新近守寡,这么快就与人同居乃至成婚,这潘氏的品性可见一斑。她那儿女,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秦朝朝笑道: “无妨。他们越是极品,唱出来的戏才越响亮,看热闹的百姓才越爱看,道理才越站在咱们这边。” 秦朝阳无奈摇头: “咱们还是当心些,总归不会是什么好戏。” 秦朝朝应下,放下帘子,坐正身子,理了理衣袖: “走吧。哥,等会儿进去,你就端着国公爷的架子,少说话,冷着脸就行。唱红脸的事儿,交给我。” 秦朝阳笑着点头: “听你的。” 兄妹俩说笑间,马车已缓缓驶到秦宅门口。 兄妹俩还未下车,就听见院里传来潘氏尖亮的嗓音: “铃儿!快把那个果盘摆正些!哎呀你这丫头,胭脂抹匀些,等会儿国公爷来了,要留个好印象......” 秦朝朝与秦朝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然的笑意。 刚下马车,就见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红戴绿的妇人扭着腰肢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男两女。 那妇人约莫三十五六,正是潘氏。 她容貌确有几分别致,柳眉细眼,嘴唇涂得鲜红,一身墨绿色马面裙,水红色缎面袄子裹着丰腴的身段; 手腕上还套着两个金镯子,发髻上插着两支明晃晃的金簪子,耳朵上坠着金耳环,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哎哟哟,这就是国公爷和公主殿下吧?” 潘氏满脸堆笑,嗓音又尖又亮,热络地迎了上来: “可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外头冷,屋里烧着炭盆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打量着兄妹俩的穿着打扮。 见秦朝朝一身素雅却质地非凡的淡蓝色袄裙,头上只簪了支白玉簪。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甜笑,一副软萌很好欺负的样子。 秦朝阳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气质温润,贵气逼人。 潘氏眼里闪过惊艳,笑容更盛了。 她旁边站着潘氏的儿子金大宝和儿媳吕氏。 金大宝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眼珠子在秦朝朝的身上乱转;王氏是个精瘦妇人,眼神透着贪婪和算计。 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眼珠子都粘在秦朝阳身上了,脸颊绯红,正是金铃儿。 这姑娘确实有几分颜色,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带着三分羞怯七分算计。 她穿着崭新的桃红袄子,鬓边簪着鎏金簪子,脸颊上的胭脂抹得恰到好处。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 “铃儿见过国公爷,见过公主。” 金玉儿盈盈一拜,声音娇滴滴的,起身时看向秦朝阳,眼波流转。 秦朝朝极不喜欢这一家子。她停下脚步,微微歪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茫然,看向潘氏一家,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见到本公主为何不跪?”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像迎面泼来的一盆冷水,原本堆满笑容迎上来的潘氏僵住了。 秦朝朝依旧微微歪着头,脸上那副纯良无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问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她清澈的目光扫过潘氏一家,最后落在潘氏那涂得鲜红的嘴唇上,耐心等待着答案。 秦朝阳负手站在妹妹身侧,月白锦袍衬得他愈发清冷出尘。 他并未开口,只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淡淡扫过来,便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金铃儿也被秦朝朝那句“为何不跪”问得下不来台,娇羞的表情僵了一瞬,接着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她自诩容貌出挑,心气儿高,刚才还在幻想怎么给这位英俊的国公爷留下好印象,说不定...... 飞上枝头的美梦还没做完,就被现实一巴掌扇醒了。 凭什么跪?她可是要当主子的人! 金大宝和吕氏一激灵,就要下跪,被金灵儿拉了一把,于是,二人也战战兢兢的站着。 金灵儿柳眉微蹙,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话: “我们都是秦家的人,我可是秦家的大小姐,为何要跪?” 金灵儿一句话,秦朝朝微微眯起了那双总是带着无害笑意的眼睛。 潘氏心里“咯噔”一声,暗骂女儿没眼色。 她到底是市井里打滚过来的,赶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又尖又亮地开始自我介绍: “哎哟喂,公主殿下您千万别误会!铃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剜了金铃儿一眼,示意她闭嘴。 “公、公主殿下恕罪!民妇是潘氏,是您父亲的......是您父亲新娶进门的夫人。” “这是民妇不成器的儿子大宝,儿媳妇吕氏,这是小女铃儿。” “咱们都是粗人,没见过大世面,更没见过公主您这样的贵人!” “这规矩上难免、难免疏忽了!请公主见谅!” 她来京城2个月了,多少也听了些安澜公主的传闻。 这个安澜公主一开口就是王炸,只怕是看着软萌。 也是,能有那等手段的人,岂会是善茬? 硬顶肯定吃亏,不如先服软,把“不懂规矩的粗人”帽子自己戴上,总比被扣上“藐视皇室”的罪名强。 金玉儿如梦初醒,极不情愿地说道: “玉、玉儿方才、方才一时欢喜,忘了规矩,请公主殿下恕罪!” 她心里又惊又怕又委屈,不是说这位公主是活菩萨吗?怎么一上来就如此咄咄逼人? 第439章 下马威,交锋 金大宝在旁边,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往秦朝朝身上瞟,被吕氏在背后狠狠掐了一把才回过神来,瓮声瓮气地跟着说: “对对对,俺们是粗人。” 他心里想的是: 这公主细皮嫩肉的,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就是脾气好像不太好。 吕氏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飞快地算计着: 这公主一来就下马威,看来不是个好拿捏的。老爷(秦云桥)指望这对儿女帮忙怕是难了。 得想想别的辙,至少不能得罪死了,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秦朝朝听着潘氏连珠炮似的自我介绍,又扫了一眼心思各异的金家几人, 脸上那点困惑慢慢消散,又恢复了那种纯良无害的甜笑,仿佛刚才那句“为何不跪”只是随口一问。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关于“跪不跪”的问题,也没接“一家人”的话茬。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哦,原来是潘夫人。既然知道规矩有疏忽,日后多注意便是。父亲如今是朝廷命官,家眷的言行,也关乎父亲颜面。” 说完,便自然地对秦朝阳说道: “哥哥,我们进去吧。” 秦朝阳点头,淡淡地问道: “父亲呢?” “在里面呢!老爷听说你们要来,高兴得不得了!” 潘氏话音刚落,秦朝阳和秦朝朝已步履从容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跨进了院子。 刚才一番交锋,她已把潘氏一家子摸了个七七八八。 果然是一窝子极品,那金铃儿,空有几分颜色,脑子却像被门夹过,自以为是得很。 金大宝一看就是个莽夫加色胚,两兄妹都是是蠢货,蠢好啊,蠢才能把水搅得更浑。 倒是潘氏和吕氏颇有些城府。潘氏圆滑倒是圆滑,可惜市井气太重,上不得台面。 潘氏几人面面相觑,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金铃儿气鼓鼓的,她觉得秦朝朝拽得二五八百,根本没把她金玲儿放在眼里。 那轻描淡写的态度,比直接让她跪还让人难受。她可是金铃儿!以后说不定要当她嫂子的! 秦朝朝一个外姓公主,再拽还不是得姓秦,有什么可拽的? 潘氏看着秦朝朝的背影,心里有些打鼓,琢磨她这话是敲打还是揭过,这公主,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很。 话不多,句句戳心窝子;手段不显,却压得人抬不起头。 她刚才分明是没把他们当回事,甚至连多费口舌计较都觉得浪费。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那兄妹二人已进了院子。 容不得她多想,赶紧跟着秦家两兄妹后面。 进了院子,秦朝朝打量了一番。 两座宅子打通后,确实宽敞了不少,院子收拾得倒也干净,正厅里已摆了一桌酒菜。 秦云桥穿了一身新绸袍,坐在主位上。 秦朝朝打量这位生父,几个月不见,秦云桥苍老了许多,少了几分风流倜傥,眉眼间多了几分颓丧和算计。 见他们进来,脸上立即刻意摆出慈祥笑容,起身相迎: “朝朝,朝阳,你们来了。” 秦朝阳微微颔首,语气疏离: “父亲。” 秦朝朝笑得没心没肺: “父亲安好。” 她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潘氏: “父亲又娶夫人了,好福气啊。” 她语气轻快,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客套。 秦云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干咳一声,连忙道: “是,这是你新母......潘姨娘。” 他突然想到娶林氏的时候,秦朝朝的反应,赶紧改了口。 他还没糊涂到在这个时候明面上给潘氏“母亲”的名分。 潘氏心里暗骂秦云桥窝囊,面上却堆起十二分的笑: “老爷天天念叨呢,都是一家人,公主殿下快别多礼,快入席,菜都要凉了。” 众人落座。秦朝阳、秦朝朝却并未动筷,才在护国公府吃了出来的,肚皮还撑着。 潘氏亲自给兄妹俩布菜,金铃儿羞答答地挨着秦朝阳坐下,娇声道: “国公爷尝尝这鱼,是我亲手为您学的。” 秦朝阳不动声色地挪开些距离: “多谢。” 潘氏见他不动筷,气氛有些诡异,她拿起酒壶,殷勤地要给秦朝阳斟酒: “国公爷,尝尝这酒,是您父亲特意买的好酒。” 秦朝阳抬手虚挡了一下,语气平淡: “多谢,不必。我与妹妹稍坐片刻,还要回外祖父家守岁。” 潘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心里失望,今天这壶酒,可是她特意安排的。 秦云桥忙打圆场: “不急不急,既来了,总要吃口饭。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他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抬手抹了抹眼角: “为父这些日子,时常想起你们小时候......是为父糊涂,对不住你们,也对不住你们母亲。” 他这番作态,若是换作心软之人,或许真会动容。 秦云桥偷瞧了一眼兄妹俩的反应,又继续道: “如今为父也想明白了,什么富贵权势,也比不过一家人和和美美。” “朝阳,朝朝,过去的事能否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原谅为父?日后咱们多多走动。” 秦朝朝端起茶杯,轻轻拨了拨浮叶,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父亲言重了。您如今有官职,有家室,安稳度日便是。我与哥哥自有前程,不敢劳烦父亲挂念。” 秦云桥一噎,心里实在不甘心,轻咳两声又道: 为父......也指望你们照拂一二。为父这些日子过得实在艰难。这太仆寺主薄的差事,俸禄微薄不说,还要受上峰的气。” 终于说到正题了。 潘氏原本在秦朝朝面前,心里有些打鼓,见秦云桥开了口,她连忙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帮腔道: “可不是嘛!老爷每日早出晚归,我看着都心疼。” “这宅子也小,一家子挤着,铃儿都过十五了,连个像样的闺房都没有。” 金大宝粗声粗气地说: “要我说,国公爷和公主殿下如今富贵了,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咱们过好日子了!” 王氏眼珠一转,赔笑道: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爷到底是国公爷和公主殿下的亲爹,这血脉亲情是断不了的。” 第440章 专克老子的祖宗 秦朝朝慢条斯理地夹了片笋,笑道: “潘姨娘这手艺不错。父亲能有潘姨娘照顾,我和哥哥也放心了。” 秦云桥见她不接话,心里直骂,又见她态度温和,胆子便大了些: “朝朝啊,你看......你们如今住着国公府的大宅子,为父却窝在这小院子里。传出去,别人该说你们不孝了......” “哦?”秦朝朝放下筷子,笑盈盈地问, “那父亲的意思是?” 秦云桥被女儿这笑盈盈的反问弄得心头一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又见潘氏在一旁不断使眼色,金家几人也眼巴巴望着,便硬着头皮道: “为父的意思是,朝阳如今是镇国公,深得皇上器重,若能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给为父......给为父稍微挪动挪动职位,哪怕升个半品一级的,俸禄也能宽裕些,住处也能......也能改善改善。” “这......这于你们兄妹的名声也有好处,显得你们孝顺,不忘本。” 潘氏赶紧附和: “是啊是啊,老爷毕竟是你们的生父,你们过得好,拉拔亲爹一把,说出去也是佳话。” “若是老爷能升迁,住得好些,你们脸上也有光不是?” 她说着,又假意叹气: “老爷现在这主簿的差事,说好听点,是朝廷官员。可说难听点,就是个养马的。” “这、这......这说出去难听不说,还要处处受气,回家里也总是愁眉不展。” “其实咱们要得也不多!就......就给老爷升个官,再给咱们换个大宅子,再多拨几个丫鬟小厮伺候着。” “铃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有公主帮着相看个好人家......” 金铃儿红着脸偷瞄秦朝阳,打断潘氏: “我、我不急......” 秦朝朝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她看向秦云桥: “父亲觉得,如今的差事委屈了?” 秦云桥以为有戏,连忙点头: “是有些施展不开。为父当年好歹也是科考出生,堂堂景安侯......” 秦朝朝打断他: “父亲似乎忘了,您这‘施展不开’的差事,是如何得来的。” 她端起茶杯,却不喝,只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平缓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当初,您的继室林氏,胆大包天,谋害当朝郡主,证据确凿,入了大狱。” “按律,其夫亦当连坐。父亲以为,为何那时祸事未曾波及到您身上?” “您可知,当初您欠了巨债,丢了爵位,是皇上念及哥哥是新科解元,才格外开恩,给了您这太仆寺主簿的职位?这已是皇恩浩荡。” 秦云桥被女秦朝朝这番话堵得心口发闷,感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脸色青红交错,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把秦朝朝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孽障!真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一把好手! 什么“谋害当朝郡主”?那劳什子郡主不就是你自己吗! 拿着鸡毛当令箭,装模作样把你老子我耍得团团转! 还“欠了巨债,丢了爵位”?呸!那银子不就是欠了你这个不孝女的吗! 爵位、爵位还不是被你个小狐狸精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落到了秦朝阳那小子手里! 合着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尽了,倒成了皇上开恩、你们兄妹情深义重拉拔我这不成器的爹了? 孝心?孝心他奶奶个腿儿! 我他妈......我他妈冤得能六月飞雪啊! 皇恩浩荡?浩荡个屁! 这差事......这“养马的主簿”,在满京城眼里就是个笑话! 以前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现在看见他都绕道走,生怕沾了晦气。 可这话他能说吗?他敢说吗? 苍天啊!我秦云桥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专门克老子的祖宗啊! 他心里疯狂刷着各种不能宣之于口的国粹,差点没忍住把心里话吼出来。 可他还得死死憋住,生怕被这个孽障看出端倪,再给他安上个什么罪名。 秦云桥心里一阵咆哮,秦朝朝的小嘴开开合合的还没停: “这职位虽品级不高,却是正经的朝廷官身,有俸禄可领,有衙门可去。” “父亲扪心自问,以您过往所为,若非哥哥的颜面,您如今可还有资格穿着这身官袍,坐在这宅子里,与家人同桌吃饭?” 这话说得直白,秦云桥脸上青白交加,差点没憋出内伤。 秦朝朝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潘氏和金家人: “至于升迁,朝廷官职,乃国之公器,自有法度章程,岂是私人可以随意请托买卖的?” “父亲是想让哥哥以国公之尊,去行那徇私舞弊之事?这可是触犯律法,要掉脑袋的。” “父亲是觉得哥哥的国公之位坐得太稳了,还是觉得我们秦家的麻烦不够多?” “父亲若觉得委屈艰难,不如辞官,倒也清静。哥哥每月会给你一百两养老银子,足够您安稳度日。” “辞官?” 秦云桥失声道。他好不容易才保住这官身,虽小也是官,辞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潘氏更是急了: “这怎么能辞官呢!” 她一个商贾寡妇,好不容易能找个当官的。 秦朝朝这番话,秦云桥憋得难受,王氏眼珠乱转,金大宝傻愣着。 偏偏有人不长眼,或者说,被嫉妒和不甘冲昏了头脑,竟忘了继续在秦朝阳面前装娇羞。 只见金铃儿“噌”地站了起来,一张精心描画过的俏脸涨得通红,伸出一根涂着蔻丹的手指,指着秦朝朝的鼻子就骂: “秦朝朝!你别给脸不要脸!” “一百两?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娘嫁给你爹,就是镇国公府和公主府的老夫人!” “你们就该孝顺!你要是不管,我们就去衙门告你不孝!” 这一嗓子,喊得是气势十足,石破天惊。 秦云桥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别人不知道这个孽障,他可是知道的,岂是能吃亏的主? 潘氏吓得魂飞魄散,想去捂女儿的嘴已经来不及了。金大宝和王氏也呆若木鸡。 秦朝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她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朝着金铃儿走了过去。 第441章 断指,恶魔 刚才还嚣张的金铃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都忘了收回去,指着秦朝朝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你......你想干什么?秦朝朝,你、你别乱来啊!” 秦朝朝在她面前站定,说道: “金姑娘,你的手指,似乎不太懂得规矩呢。” 金铃儿刚想把手收回去,只听“啪嗒”一声脆响,干脆利落,伴随着金铃儿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手!!!” 没有人看清秦朝朝是怎么动作的,只见金铃儿方才还直指着秦朝朝的那根食指,此刻已折成了两截。 秦朝朝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她漫不经心地从袖中取出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手,擦得很认真,一边擦手一边说道: “光是说,有人是听不懂规矩的。非得见了血,断了骨,才记得住。” “这次,只断一根手指,已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下次若再敢用这根舌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再用哪只手,指了不该指的人......” 她稍稍一顿,接着说道: “本公主不介意帮你把整条舌头拔了,或者把哪只手,永远留在你碰不到的地方。” 金铃儿吓得忘了叫喊,连抽气都忘了,恐惧压过了断指的剧痛,就那样呆呆地瞪着秦朝朝。 她没想到,刚才还人畜无害,好像很好欺负的秦朝朝,现在就是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潘氏见女儿吃了大亏,刚才谄媚讨好的劲头无影无踪,一股邪火猛地冲上了头顶。 她心想:你秦朝朝不过是个外姓公主,方才讨好你,不过想讨点好处。 现在好处没讨到,你倒是仗着皇帝一时宠爱就敢如此无法无天,对官眷下此毒手! 若是让皇帝看清你的真面目,知道你如此狠毒、残暴不仁,龙颜大怒,看皇帝还要不要你? 到时候,别说你这公主的封号到头了,你连屁都不是!看你还能嚣张什么! 想到这里,潘氏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嗷”一嗓子,扑过去就想打秦朝朝。被秦朝阳一脚踹到了墙角边。 秦朝阳踹完人,冷哼一声,谁说男人不打女人,敢动他妹妹的女人,他照打。 金大宝见他娘和妹妹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捧着手,刹那间,那点儿稀薄的家族荣誉感就沸腾了。 这一沸腾,就主要沸腾在了天灵盖,把原本就不多的脑子给蒸没了,开口就把原先心里那点痴心妄想给说了出来。 金大宝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妹妹都残花败柳......啊不是,她手都被你们弄残废了,一个伤残闺秀,以后谁还要?” “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你们得负责!镇国公得娶了她!” 吕氏见自家男人开了腔,赶紧补充: “对!聘礼少说三万两!城南还得赔我们一套三进的宅子!” 吕氏是个欺善怕恶的主,自己这边有四五个人,对方才两个人,别的都是下人,不足为惧。真闹起来,还不一定谁吃亏, 再怎么说,秦朝朝伤人是事实,他们趁机提点要求,秦家兄妹总不敢拒绝才是。 秦朝阳挑了挑眉,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物种: “负责?聘礼?” 金大宝脖子一梗,觉得自己简直机智过人: “对!负责!” “她不断手指头还好说,这都断了,那、那更得负责到底!” 秦朝朝噗嗤笑了,眼神和蔼得像看村口那头执着拱土的老母猪: “金公子,按你这道理,金姑娘的手是本公主给打断的,那是不是我也得娶她?我们兄妹一起负责,你看聘礼能不能打个对折?” 金大宝被秦朝朝那灿烂的笑恍得有点痴,还没理清这有点绕的逻辑,秦朝阳已经诚恳接话: “负责好说。正好我府上后厨缺个掰白菜的,薪资每月三钱,管饭不管住,你看这‘责’,我负得可还到位?” 金大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指指秦朝阳,又指指秦朝朝: “你、你们......” 半天没憋出后半句。 秦朝阳方才那一脚踹得不轻,潘氏好半天喘过气来,一双眼睛赤红,瞪了一眼秦朝阳,事到如今,她豁出去了。 想了想,她决定捡看起来更好拿捏的秦朝朝捏。潘氏瞪着秦朝朝喊,声音又尖又利: “秦朝朝!你好狠的心!铃儿不过是说错几句话,你竟然下此毒手,折断她的手!” “她再怎么样也是你姐姐啊!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孝道?!” 她一边喊,一边朝瘫软在地上、疼得神智都有些不清的金铃儿爬过去,试图激起秦云桥的同情: “老爷!老爷您看看!您的儿女,就是这么对待您的家人!对待我这个继母,铃儿也是您的女儿啊!” “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该怎么看您?怎么看秦家?!” 秦云桥刚才被秦朝朝一通打压,心里本就窝着火,这会被潘氏的哭喊弄得头晕目眩。 他既怕秦朝朝,又被潘氏的话戳中了心窝—— 是啊,秦朝朝这个孽障实在是太跋扈了,完全不把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可是,他如今是真怕她呀! 潘氏见秦云桥犹豫,更是来劲,她知道此刻必须把秦云桥拉下水,否则她们母女就白吃亏了。 她扑到秦云桥身边,扯着他的袖子哭道: “老爷!您可是她的亲爹!她现在就敢当着您的面行凶,日后还得了?” “您今天要是不给我们母女做主,我们......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一头撞死在这,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镇国公和安澜公主是怎么逼死亲爹家眷的!” 秦云桥被潘氏扯得摇晃,听着她口中“亲爹”、“家眷”、“逼死”这些字眼,看到地上金铃儿那惨状; 再想到自己费尽心思也不过只要到一百两银子,还被秦朝朝那孽障毫不留情面地羞辱一顿,以后说不得还得靠这潘氏的银子。 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羞恼和一股“我是她爹”的虚妄勇气混杂着冲了上来。 他脑子一热,指着秦朝朝喊: “秦朝朝!你、你太过分了!还不快向潘姨娘和铃儿道歉!再给她诊治好!这事、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第442章 家丑得扬,现场大瓜 秦朝阳见秦云桥竟真被潘氏撺掇得敢对朝朝指手画脚,上前一步将秦朝朝护在身后,明明温润如玉,此刻竟浑身冒出煞气: “说法?父亲想要什么说法?金铃儿以下犯上,污蔑胁迫公主在先,朝朝小惩大诫,已是顾全父亲颜面。” “父亲此刻不思管教约束家眷,反倒听信谗言,要朝朝给你的小妾和继庶女道歉?” “父亲是觉得,我大楚的安澜公主,未来的皇后娘娘,是可以任由一个不知所谓的外姓女子指着鼻子辱骂,而不能还手的吗?” “我......” 秦云桥被儿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意和那句“外姓女子”刺得一缩。 潘氏像抓住了把柄,尖声道: “国公爷!您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外姓女子?我现在是老爷的夫人,铃儿是我女儿,也算老爷的女儿!” “公主打杀姐姐,天子脚下,还有没有公道?!我们、我们要去告御状!让皇上评评理!” 她恨死了秦云桥方才介绍她是姨娘。这彻底豁出去了,意图将事情闹大,逼秦朝朝就范,至少也要让她惹上一身腥。 秦朝朝对潘氏点了点头: “你想去告御状?去吧。” 潘氏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见势不妙,撒腿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 “没天理啊!亲儿子亲女儿不管亲爹啊!安澜公主要杀人呐,大家快来看啊——” 她这一喊,原本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左邻右舍果然聚了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 秦朝朝不慌不忙地走到院中,对着围观的邻里盈盈一礼,声音清亮: “诸位邻里做个见证。这位秦云桥大人确是我兄妹生父,但当初宠妾灭妻、苛待嫡子女之事,京城人尽皆知。” “如今经他自己介绍,他纳了妾室潘氏,我们兄妹念在生恩,愿每月奉上一百两银子供其生活。足够他们一家子过体面的生活了。” “可潘氏及其子女贪得无厌,欲借我们兄妹身份谋取不义之财,拿秦大人的生恩逼迫我们兄妹就范。” “若是我们兄妹不徇私舞弊给秦大人升官,她就要告我们不孝。” “潘氏之女金铃儿还说她娘是镇国公府和我公主府的‘老夫人’,要本公主和哥哥把她娘几个供起来。” “可秦大人明明说了,潘氏是他纳的妾室。他们倒是先一步做起了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和公子千金的春秋大梦。一个妾室,还妄想做我公主府的主。” 潘氏急得想辩解,说自己就是秦云桥的继室,不是妾室。 可秦朝朝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接着说道: “那潘氏之女金铃儿以下犯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小惩大诫,秦大人反倒逼着我给金铃儿道歉。” “这还不够,他们还想逼迫哥哥娶了那金铃儿,要哥哥给3万两聘礼,再给他们买座大宅子......” 潘氏终于尖叫打断: “你胡说!” 秦朝朝冷笑: “这话是潘氏之子潘大宝亲口所说。方才席间,金姑娘往我哥哥身上靠了三次,递了五次菜,抛了无数个媚眼。” “还有,潘氏给我哥哥倒的酒里,加了合欢散!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么?” 秦朝朝此话一出,围观的邻里一片哗然,他们就知道今天有瓜,果然,还是这么大的瓜。 吃瓜群众甲: “每月一百两?这不少了啊!咱们十年也赚不到啊,七品官俸禄才多少?” 吃瓜群众乙: “啧啧,重点是这下药爬床,还下到国公爷头上了,兰琪公主的男人也敢抢?这潘氏胆子忒肥!” 吃瓜群众丙伸长脖子,掩不住兴奋: “嘿,你们说,那酒里真有东西?安澜公主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她真能掐会算?” 吃瓜群众丁一脸了然: “你一个外来户就不懂了吧?京城谁不知道,公主殿下医术通神,听说太医院院首都佩服!那什么散,在公主面前不是班门弄斧嘛!” ...... 这些议论断断续续传进秦云桥耳朵心里,他暗暗叫苦,暗骂这潘氏这蠢妇不知死活,干出这等腌臜事连累他。 那秦朝朝是什么人?太医都要认她当祖宗,这蠢妇怎么敢在她面前使这种伎俩! 潘氏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怎么知道酒里有东西?知道了还忍到现在才说?好深的心思! 难怪秦朝阳那小子从头到尾一滴酒没沾!这死丫头,是早就挖好了坑在这儿等着呢! 她当然不能承认,拍着大腿哭嚎: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公主殿下,您身份尊贵,可不能红口白牙污蔑人呐!” “那酒里干干净净,哪有什么......什么散!您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是不是冤枉,验过便知。” 秦朝朝气定神闲,直接扬声吩咐: “魅影!控制现场,任何人不得动那酒盏。” “是!” 魅影领命。 潘氏想拦,可她哪里知道这丫鬟是带功夫的?魅影身形一闪,已经守在了那张摆着酒菜的桌子旁。 紧接着,秦朝朝又吩咐: “云霄!去请京兆尹大人,就说有人谋害当朝国公爷,请他亲自过来一趟。把太医也请来。” “是!” 云霄突然现身,又突然消失。 潘氏以为自己眼花。正在这时,冷月把屋里疼得要晕不晕的金铃儿提溜了出来,把傻愣着的金大宝夫妻也赶了出来。 围观的吃瓜群众都兴奋得眼睛发亮,这戏码,从家庭伦理戏直接升级成刑事大案了! 还牵扯上了国公爷和公主,今天的瓜保熟保甜还管够啊! 秦云桥脸都绿了,冷汗都湿透了里衣。请京兆尹?还有太医? 这、这要是真查出来......潘氏这蠢妇!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娶了她! 潘氏这下真慌了,也顾不上拍大腿了,手脚并用地想往屋里爬,边爬边喊: “不、不用了!误会!都是误会!老爷!老爷您快说句话啊!” 秦云桥脸上火烧火燎,潘氏说得对,这事要是闹大了,对他没有好处: “朝、朝朝啊,这、这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何必闹到官府去?让京兆尹和太医来,这、这成何体统。” 秦朝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父亲,这得,方才潘姨娘不是喊着要去告御状,让皇上评理吗?也没见您拦着呀,不‘扬’这理怎么评呀?” 第443章 要倒霉了 秦云桥被噎得说不出话。 心里大骂这个孽障太能说了,他在这个孽障手里从来就没占到过便宜。 难道这个孽障今天是要把事情做绝,一点余地都不留了? 潘氏见秦云桥靠不住,心一横,又生出一计,她试图激起民愤,博取同情。 潘氏猛地爬起来,朝着门口围观的人群哭喊道: “乡亲们啊!你们评评理!公主殿下位高权重,她说有药就有药,她说我们下毒就下毒!” “我们小门小户的,哪里敢反抗?这是要屈打成招,逼死我们啊!” 可惜,吃瓜群众们并不买账。 京城谁不知道安澜公主的名号?救百姓于水火、给百姓发粮发药、免费治病、灭巫教、救百姓、智斗北昭等......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为国为民?这么好的人,岂容一个新搬来的泼妇污蔑? 潘氏嚎了半天,见围观的人也没反应,没办法,眼珠一转,又转头去求秦朝朝: “公主殿下!何必闹得这么大?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什么话不好说?” “铃儿她不懂事,冲撞了您,您要教训也教训过了,这、这酒里真没东西。” “太医、太医和京兆尹大人,就、就不用麻烦人家了吧,您看这大过年的,天也快黑了,人家正吃团年饭呢......” 潘氏知道,秦朝朝说的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罪名,而且对方还是公主,这事要真闹到衙门追究起来,吃亏的十有八九是她们。 冷月递过来一把椅子,秦朝朝慢悠悠地坐了上去,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懂事?潘夫人,令嫒年过十五,已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不是三岁稚童。以下犯上,污蔑、辱骂公主,胁迫朝廷命官及皇亲......” “潘夫人方才不是还要去告御状吗?我哥哥要是不利用职权给秦大人谋取高官,就是不孝,要让皇上评理吗?既然要评理,自然要证据确凿呀。” “邻里们都在,正好一起做个见证,看看是本公主污蔑你,还是你心存歹意,意图不轨。” 秦云桥注意到,秦朝朝说的是“潘夫人”,而不是“潘姨娘”,他可不信是那孽障口误,不知道那孽障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他只觉得心头不安,可秦朝朝不再说话,只是和秦朝阳静静的坐着。 云霄的速度极快,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官差的呼喝声: “京兆府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秦宅门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见官差前来,纷纷往后退开,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只见京兆尹温大人带着一众衙役,一脸严肃地匆匆赶了来。 他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背着药箱的太医院的左院判。 楚凰烨亲征北昭前,便把以前那个京兆尹王二百给换了下来。 现在的京兆尹姓温,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平日里最恨这些阴私龌龊的腌臜事。 京兆尹一眼看到院中的秦朝朝和秦朝阳,赶紧上前行礼: “下官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国公爷。” 左院正也连忙跟着行礼。 秦朝阳微微颔首: “温大人、左院正不必多礼,今日之事,劳烦你们跑一趟了。” 秦朝朝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潘氏可能下药谋害国公,以及金铃儿以下犯上、秦云桥纵容家眷等事。 京兆尹听得眼皮直跳,心里把秦云桥和潘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大过年的,惹谁不好,惹这对煞星兄妹。还下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刘太医眉头紧皱,上前一步: “公主,那酒盏在何处?容下官查验。” 这个左院正当初跟着秦朝朝去丹州救灾,对秦朝朝佩服得五体投地。 后来秦朝朝的药房招坐堂大夫,左院正动作慢了半拍,被陈院正抢了先,当时还懊恼了好些日子。 今日一听是替安澜公主办事,便马不停蹄地赶了来。 秦朝朝指着厅中那张摆着酒盏的桌子,说道: “温大人,左院正,劳烦二位查验那杯酒,潘氏方才在酒中加了合欢散,意图胁迫我兄长就范。” 京兆尹和左院判闻言,立刻上前。 秦朝朝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金铃儿和眼神闪烁的金家其他人,最后落在面色灰败、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秦云桥身上。 她声音清脆地传遍小院: “诸位邻里,今日之事,还请大家做个见证。” “是非曲直,待太医验过便知。若酒中无毒,是我秦朝朝冤枉了他们,我自当向他们赔罪,并加倍奉上养老银两。” 说到这里,秦朝朝声音转冷: “可若验出有毒......那便是潘氏母女心存叵测,意图用下作手段攀附国公,其心可诛!证据确凿!” 秦朝朝话音刚落,只见左太医拿起那只被魅影守得严严实实的酒盏开始查验。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左太医的动作,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金铃儿偶尔压抑的抽气声。 左太医不过闻了一下,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他又捻起一点酒液,凑近鼻子细细地闻,又取出一枚银针探入。 片刻之后,原本光亮的银针尖端竟隐隐泛起一层诡异的淡粉色。 半晌,左太医对着秦朝朝兄妹和京兆尹拱手道: “回公主,回国公爷,府尹大人,公主所言无误。” “经下官初步查验,此酒中确实掺有‘合欢散’,且剂量不小。” “此药药性极烈,服用后神智昏聩,任人摆布,乃市井下九流之徒惯用的腌臜之物!” “哗——!”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围观的邻里百姓顿时炸开了锅,指指点点: “天爷!实锤了,竟是真的下药了!这潘氏也太歹毒了!” “对着镇国公下药,这是不要命了吧!镇国公可是要迎娶兰琪公主的。” “呸!真是下作!竟想用这等手段攀附国公爷!” “安澜公主仁善,她们倒把这等歹毒心思用到公主兄长头上了!” “亏她还哭哭啼啼喊冤枉,我看就是活该!” 左太医话落,潘氏浑身一颤,瘫软在地,嘴里还在不停喊着: “不是我!是她陷害我!是秦朝朝陷害我!” 第444章 掌嘴,教教她规矩 “住口!” 京兆尹一声暴喝,指着左太医手中的酒盏厉声道: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污蔑公主?简直冥顽不灵!” 秦朝朝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说道: “冷月,掌嘴,教教她规矩!” 冷月一个箭步上前,“啪啪”几声,左右开弓给了潘氏几个大嘴巴。 直接把潘氏打成了猪头,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好半天,潘氏才回过神来,秦朝朝当着京兆尹的面就敢如此嚣张,她觉得抓住了把柄。 潘氏连滚带爬到京兆尹面前喊冤: “温大人!温大人您看见了!公主当众殴打长辈,还有没有王法了?!您快给我做主啊!” 京兆尹也被潘氏这波操作惊呆了,他办案多年,泼妇悍妇见过不少,但像潘氏这样干了坏事还敢理直气壮的实属罕见。 京兆尹也是个妙人,咳了一声,一口大白话就飙了出来: “大胆潘氏!你给镇国公下药,意图不轨在先,直呼公主其名,攀诬公主,以下犯上在后。” “你倒有脸攀扯长辈、申冤?本官看你是打得太轻了,还没清醒......来人,再加掌嘴十下......” “不,掌嘴不足以惩其刁顽!改为当众杖责十板!以儆效尤!” 潘氏慌了: “杖、杖责?温大人!你不能......” 京兆尹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再加五板!行刑!” 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扭住潘氏的胳膊。 也不知道潘氏哪里生出的力气,一边挣扎一边朝秦云桥喊: “老爷!老爷快救救我啊!” 秦云桥被潘氏点了名,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 眼见秦云桥靠不住,潘氏彻底慌了神,口不择言: “你们敢碰我?!我女儿是要嫁入高门的!你们给我住手!” 潘氏这一嗓子嚎出来,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 按着她的衙役都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去看京兆尹和秦朝朝兄妹的脸色。 秦朝朝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挑了挑眉,轻轻抬手,示意衙役暂停。 潘氏以为自己的“高官之论”起了作用,想挺直腰板,可惜被按着,只能梗着脖子,嘴角还有一丝得意。 秦朝朝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俯身,看着被按在地上、头发散乱、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却还梗着脖子的潘氏。 好奇地问道: “哦?你说你女儿要嫁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潘氏索性破罐子破摔,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是老爷的继室!我家铃儿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 “她、她心悦国公爷,咱们反正都是一家人,国公爷娶了铃儿,亲上加亲,那也是美事一桩。” “我、我不过是......不过是替孩子们牵个线、搭个桥,一片好心,我有何罪之有?!” “噗哈哈哈——” 围观的百姓里,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如同打开了什么开关,原本还带着点紧张看热闹的百姓们彻底绷不住了,都哄笑起来。 “哎哟我的娘诶!她怕不是还没睡醒吧?” “就算你是秦大人的继室,你把你女儿塞给国公爷,那不是乱套了吗?” “佳话?我看是瞎话!天大的笑话!” 秦云桥站在一旁,耳边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好吧,这年还没过,他又火了一把。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看热闹看得最起劲的大婶,实在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道: “哎!我说那个什么‘潘继室’!你搁这儿做嫁高门的美梦呢吧?!”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压过了不少笑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婶见吸引了目光,更来劲了,叉着腰,继续嚷嚷: “还你女儿嫁国公爷?你搬来京城,没打听打听?国公爷跟兰琪公主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咱们国公爷和兰琪公主是青梅竹马,亲也是皇上亲口许了的!你女儿算哪根葱啊?还跟兰琪公主抢男人?你咋不上天呢?!”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爆笑。 “这脑子,是被刚才的巴掌打坏了吗?” 秦朝朝也被这番“高论”逗得差点破功。连一脸严肃的京兆尹都忍不住用袖子掩了掩嘴,生怕自己笑出声影响官威。 他办案多年,奇葩见过不少,但奇葩到这种程度的,真是开眼了。 潘氏被这连珠炮似的嘲讽砸得头晕眼花,尤其是当听见“兰琪公主”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口。 公主,又是公主,她潘家是跟公主犯冲是吧? 这事她怎么没听秦云桥说过呢?不,不可能。她刚想转头去看秦云桥,就听秦朝朝说道: “哥哥,皇上早说了,待你十七,便要将妹妹风风光光的嫁给你。” “算算日子,也就一年了呢!你这镇国公府,可得早早预备起来了。” “聘礼、仪程,样样都不能马虎,咱们可不能委屈了兰琪姐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朝阳耳根微微泛红,带着点无奈和纵容,低声道: “朝朝,别胡说。”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更像是默认和害羞。 潘氏彻底僵住了,她一直以为秦朝阳虽然位高权重,但自古以来,婚事都由父母做主。 她女儿嫁秦朝阳这事,总还有操作空间,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要尚公主的。 要说她潘家对秦朝朝一个外姓公主,嫉妒与不服气各占一半。 可兰琪公主,那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她女儿拿什么跟兰琪公主比? 秦云桥自然是知道秦朝阳与兰琪公主的婚约。 也知道潘氏母女打的什么主意,他不说明,是他不想趟这浑水。 他娶了潘氏,不过是看上了潘氏夫家留下来的钱财,对潘氏的真心?那是半分也没有。 想着等这对母女碰了壁,自然就消停了。跟公主争?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但他不知道潘氏那蠢货给秦朝阳下药啊!此刻闹成这样,秦云桥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百姓、京兆尹、还有宫里的太医。 特么的,这次丢人又丢到宫里去了。 捂着断指的金铃儿只觉得伤处更痛了。 公主?楚皇唯一的妹妹?跟镇国公是青梅竹马?即将嫁入镇国公府? 她忍着剧痛没晕,不就是还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幻想着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哪怕做个妾室也是好的。 可现在,她对秦朝阳的那点幻想全都戳破了,美梦彻底碎了,手也断了。 第445章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切莫生贪念 金铃儿看向秦朝阳,那个俊美如谪仙、地位尊崇的少年。 此刻他脸上那抹无奈和纵容,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那个大楚最受宠的、高不可攀的兰琪公主。 她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落差、羞耻,还有断指的疼痛,两眼一翻,这次是真晕了过去。 金大宝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听懂了“兰琪公主”几个字的分量。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往秦朝朝那边乱瞟,后知后觉的觉得那笑眯眯的安澜公主殿下,身上好像有刺,看一眼都扎得慌。 吕氏也是心头狂跳,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刚才还在盘算怎么从这对兄妹身上捞好处。 她隐隐希望小姑子能攀上高枝,他们也好鸡犬升天。 可人家自己就是长在云端最高的那棵凤凰木,要娶的是皇帝最宠爱的妹妹。 金铃儿一个市井出身、妄想攀高枝,都不顾人伦纲常的所谓“秦家大小姐”,拿什么跟人家比? 他们妄想跟兰琪公主抢人?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吧? 就在潘氏一家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精彩纷呈的时候,秦朝朝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看了一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潘氏,以及闭着眼装死的秦云桥,开口补刀: “我哥哥的婚事,自有皇上和礼部操心,轮不到潘夫人在这里胡言乱语,编排是非。” “今日你敢当着本公主和这么多乡亲的面,空口白牙捏造什么‘亲上加亲’,明日是不是就敢出去败坏我哥哥和未来嫂嫂的名声?” 不等潘氏说话,秦朝朝转头对京兆尹说道: “温大人,这潘氏不仅心思歹毒,还谎话连篇。当众攀诬本公主与国公爷,又妄议皇家婚事,按律该如何处置呀?” 京兆尹立刻正色道: “回公主,潘氏下药未遂,攀诬贵人,妄议天家,数罪并罚,当杖责三十,收监候审!” 潘氏一听要打三十大板,打完还要收监,吓得魂都飞了,也顾不上晕倒的女儿了,冲着秦云桥哭嚎: “老爷!老爷救我!一日夫妻百日恩啊老爷!我不能进大牢啊!铃儿还要说亲呢!” 秦云桥被她嚎得脑仁疼,恨不得自己也晕过去。 可转念一想,他已经被传得薄情寡义了,不想这个时候再被扣上一笔。 何况,秦朝朝两兄妹太扣了,除了答应一个月只给他一百两银子,别的毛都没有。 可那点银子能做什么?以后还是得靠潘氏拿钱。 秦云桥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京兆尹拱了拱手,道: “温大人,潘氏就是一无知妇人,行事荒唐,还请念在她初犯,又是内眷,从轻发落。” 京兆尹答: “秦大人,你的继室要害的是你的亲儿子,当朝国公爷,秦大人是要本官徇私?国公爷和公主殿下还在呢!” 秦云桥又看向秦朝朝和秦朝阳,秦朝朝摆手: “我不过是个外人,无需问我。” 她特意咬重了“外人”两个字,秦云桥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暗骂这个孽障这会倒是把自己当外人了,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他这才想起,自己这个“父亲”在秦朝朝这里,怕是比“外人”还不如。 一直极少说话的秦朝阳这时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温大人依法办事即可。”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地上晕着的金铃儿和瘫软的潘氏: “至于这位金小姐,图谋不轨,其心不正。” “既然潘氏口口声声要为她寻‘高门’,不如请温大人查查,京城可有哪户‘高门’缺个粗使丫鬟。” “送她过去,也算全了潘氏一片‘慈母之心’。” “噗——” 秦朝朝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他这哥哥看着像谪仙一般,行事也太损了,哈哈哈哈。 也好,也算是给她长长记性,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切莫生贪念。 潘氏一听,女儿不仅嫁不了高门,还要当个粗使丫鬟,急得大喊: “不!铃儿不能当丫鬟!秦朝阳!你......” “还愣着干什么?行刑!再加五大板,三十五板,一板都不能少!打完立刻拖进大牢!” 京兆尹眼皮都没抬,开口就又加了五板。 “是!” 衙役们再不留情,板子高高举起,结结实实地落在潘氏身上。 三十五板打完,潘氏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像一滩烂泥般被衙役拖走,地上只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围观的百姓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安澜公主平日里看着笑眯眯的,真动起手来,竟是这般雷霆手段,半点情面不留。 金铃儿早被抬走,金大宝夫妻就像鹌鹑一样,至始至终缩在角落哼都不敢哼一声。 京兆尹处置完潘氏,目光扫过瘫软在地、抖得像筛糠的金大宝和吕氏。 这两个从犯,方才的丑态他也尽收眼底。 有那胆子大又嫌事不够大的百姓,忍不住在人群里喊: “那俩呢?那个当哥的和他婆娘,刚才不也挺嚣张?”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 金大宝和吕氏吓得魂飞魄散,吕氏狠狠掐了丈夫一把,金大宝“嗷”一嗓子蹦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京兆尹脚边,磕头如捣蒜: “大人!青天大老爷!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都是、都是我妹妹她鬼迷心窍!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不不不,我们是来走亲戚的......哎呀,不是......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大人明鉴啊!” 吕氏也在一旁拼命点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是啊大人!我们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人物,都是那潘氏......哦不,都是金铃儿她母女撺掇的!我们哪敢有什么坏心思啊!” 秦朝朝端着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京兆尹看着脚底下这对活宝,心里门儿清。 这金大宝,蠢是真蠢,贪也是真贪。 还有他那媳妇,眼珠子咕噜直转,也不是省油的灯。 但今日这下药的主谋和攀诬公主的重罪,确实主要落在潘氏头上。 不过,若就这么轻轻放过,也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留着他们在京城,万一哪天又攀扯上国公府,或是出去乱嚼舌根,也是麻烦。 第446章 好戏,断绝关系 京兆尹沉吟片刻,开口道: “金大宝,吕氏,你二人虽非主犯,但助长其母气焰,心思不端,对公主与国公爷多有不敬,亦是事实。” “按律,尔等行为,杖责二十,并限你们三日之内,收拾细软,离开京城。” “从此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若敢违令,则以流犯论处,发配边陲!” 这判决,看似比入狱温和,实则也狠。 打二十板子,疼过也就罢了,或许还能在京城挣扎求存。 可这“驱逐出京,永不得返”,等于彻底断了他们在天子脚下讨生活的念想。 金大宝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永不得返”意味着什么,只是听到要挨打,吓得瘫在地上。 吕氏傻眼了,她只是想在秦家捞点好处,怎么就被赶出京城了? 京城居,大不易,金家好不容易才在京城落了脚,这档口爹又不在了。 金家还能继续在京城,多半也是靠着秦云桥那点关系,还有潘氏经营的生意。 如今潘氏入狱,秦云桥自身难保,他们又被勒令离京,无异于被连根拔起。那她以后怎么办? 想到这里,吕氏立刻磕头求饶: “大人!大人开恩啊!我们不能离开京城啊!我们、我们......” “嗯?” 京兆尹眼神一厉, “看来你是对本官的判决不满?是嫌杖责二十太少?” 金大宝吓得一把捂住吕氏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惹恼官老爷的话: “不不不!满意!满意!我们走!我们马上就走!多谢大人!多谢公主!多谢国公爷!” 他算是看明白了,京城这地方,这些人特么吃人不吐骨头。 他们再多待一刻,多看一眼,都可能招来更大的灾祸。 他夫妇能全须全尾地离开,已经是烧高香了,至于那在牢里的娘,还有那被发落当了粗使丫鬟的妹妹,他们顾不得那么多了。 金大宝夫妻二人乖乖地跟着衙役去行刑。 秦朝朝看着这对夫妇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厌烦。 她放下茶盏,对京兆尹和插不上嘴的左太医微微颔首: “温大人处置公允,辛苦温大人和院正大人了。” “公主言重,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二人拱手。 秦朝阳也淡淡开口: “有两位大人。后续之事,大人依法办理即可。” 二人再次拱手: “镇国公言重,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事情至此,本该算是彻底了结。 京兆尹正准备告退,回去处理那一摊子烂事。 秦朝朝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两位大人留步。” 京兆尹和左太医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小祖宗,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今天这热闹难道还没完? 吃瓜群众又兴奋了,看来今天这瓜还没吃完。 只见秦朝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走到院子中央,对着还没舍得走的百姓,还有京兆尹和左太医,清了清嗓子: “咳咳,各位父老乡亲,还有两位大人,今日大家也瞧见了,这场闹剧,根源何在?”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还不是那潘氏母女想攀高枝想疯了。” 秦朝朝耳朵尖,立刻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这位大叔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这件事,若是没有这位秦大人撑腰,潘家那一家子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秦云桥一听,秦朝朝又把事情绕到了他的头上,心头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问道: “朝朝,你......你什么意思?” 秦朝朝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再无半分温度: “父亲,自我外祖家离京,您就接回你的外室和您一对外室子进门。” “你宠妾灭妻,纵容妾室和庶子庶女屡次三番害我与哥哥的性命,你甚至还想要我母亲的命,逼得母亲和离,还企图霸占母亲的嫁妆。 “你又娶了继室林氏,放任林氏谋害我;再到你欠下巨债,丢了爵位,用我好不容易存的嫁妆银子给你填窟窿。” “......这一桩桩,一件件,是非曲直,您心中当真没数吗?” “皇上念及哥哥功勋,屡次开恩,不仅未严惩于您,还赐您官职,给您活路。” “我与哥哥也从未短过您的奉养。可您呢?我和哥哥今日来,本是想全了这最后一点情分。您今日却带着潘氏这一家子人,设下这鸿门宴。” “你们逼着哥哥徇私舞弊,向哥哥索官要宅;又把你的继女硬塞给哥哥,给哥哥下药,逼哥哥就范,意图害哥哥落下那人伦纲常的污名,无法参加春闱。” “被拒后竟纵容你的继女辱骂胁迫当朝公主......” “父亲,您觉得,这样的父子情分,还有必要维系吗?” “您觉得,皇上若是知道今日种种,是会责怪本公主狠毒,还是会更怜悯我与哥哥,竟有如此不堪的生父?” 说到后面,秦朝朝红了眼眶,两行热泪淌了一脸。 京兆尹眼皮跳了跳,左太医摸着胡子,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只听秦朝朝哽咽道: “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我秦朝朝,与我哥哥秦朝阳,正式与您,秦云桥,断绝父子、父女关系!” “自此以后,生死祸福,各不相干!您不再是镇国公之父,亦不再是安澜公主之父!” “您的所作所为,今后是富贵是落魄,是生是死。与镇国公府、与我的公主府、与我们兄妹再无瓜葛!” “至于每月一百两银子的奉养,您也不必拿了。从今日起,一并断绝!” 最后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噗——!” 这次喷茶的换成了正在喝茶左院正。 院子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连温大人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围观的邻里们看向秦云桥的目光满是唾弃。 吃瓜群众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断绝关系?!还是当众宣布,请官府和百姓见证?! 这、这安澜公主行事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虽然大家心里都觉得秦云桥不配当爹,可这么明晃晃地撕破脸,简直是大楚开国以来头一遭新鲜事。 第447章 证义绝,断亲 秦云桥如遭雷击,浑身冰凉,身子一软,就滑在了地上。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断绝关系?取消奉养?那......那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他以后还有什么倚仗? 这太仆寺主薄的微薄俸禄,够干什么? 大女儿死在了大牢里,如今,这两个孽障也不要他了,潘氏又入了狱,金大宝被赶出京城,他以后怎么办? 秦云桥此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就信了潘氏的鬼话,跟着瞎闹腾? 这下好了,原本每月还有一百两稳稳的进项,现在全完了! 这个时候,秦云桥才终于明白秦朝朝为何一直称潘氏为“夫人”。 她早就存了将他与潘氏彻底绑死、一并扫地出门的心思! 这孽障,从一开始就没给他留半分退路啊! 秦云桥手指颤抖地指着兄妹二人,声音嘶哑: “你们......你们真要做得如此绝情?当真要与我......‘义绝’?” 秦朝朝接过话: “不是‘义绝’,是‘证义绝’。” “我们兄妹也是为了不让秦大人再为难,也为了我们兄妹俩以后能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不再被什么阿猫阿狗、继母继妹、大舅哥大舅嫂的找上门来‘亲上加亲’或者‘下药关怀’。” 秦朝朝声音清冽,如碎玉击冰, “温大人、左院正为证,在场邻里为证。自今日起,秦云桥与我兄妹二人,恩断情绝,再无瓜葛。” “你生老病死,荣辱福祸,皆与我们无关。同理,我们的功过爵禄,也与你无关。” 秦云桥这次是真的害怕了,顾不得骂秦朝朝兄妹绝情,也顾不得颜面,对着秦朝阳和秦朝朝就求饶: “朝朝,朝阳,是父亲糊涂!是父亲识人不清!求你们看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秦朝朝不想再多说,秦朝阳适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朝朝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自今日起,秦云桥与我兄妹二人,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秦朝阳说着,拿出一叠银票来: “这是五千两银子。一千两,买断你生养之恩;四千两,是你下半生的养老之资。自此,生不赡养,死不葬祭,两不相欠。” 话毕,秦朝阳不再看他一眼,吩咐下人笔墨伺候。 他亲自写了断亲文书,兄妹二人在那墨迹未干的文书上干脆利落地按上手印。 秦朝阳对京兆尹温大人颔首: “有劳大人将此文书笔录备案。往后此人若再以我等父亲自居,行挟孝逼利之事,便以此书为凭,依律处置。” 京兆尹此刻心绪翻江倒海。 这兄妹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是一个负责放炮,一个负责盖章,配合得天衣无缝。 京兆尹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办案的,是来给这位公主殿下当工具人的。 这事他若办了,肯定是惊动朝野的大新闻; 可若不办,看看地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再看看秦朝阳那双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睛,京兆尹咽了口唾沫,斟酌着词句说道: “公主,国公爷,此事......关系伦常,非同小可。是否再斟酌斟酌......” 秦朝朝兄妹异口同声道: “不必!” 秦朝朝接话,小嘴叭叭的: “温大人,您是父母官,最懂道理了。您说,今天这事儿,要是我们兄妹俩心软一点,或者运气差一点,会是什么后果?” “我哥哥就要被那加了料的酒放倒了,兰琪公主对我哥哥情深义重,婚期将近,若因这等丑闻蒙羞,皇室颜面何存?” “镇国公府的名声又置于何地?届时,温大人恐怕也要落个办案不力的名声。” 秦朝朝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敲在京兆尹的心坎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如烂泥般的秦云桥,继续道: “再者,您也看见了。从前有刘氏、林氏,今日是潘氏,明日就可能是张氏、李氏。” “只要这层关系还在,有心人便会如附骨之蛆,总想趴在我们兄妹身上吸血。” “秦大人纵容妻妾庶子庶女几次三番害我兄妹性命。我们兄妹为国为民,不敢说有多大功劳,却也愿图个清静,留得命在,为陛下分忧。” “而非终日担心被他们害得命丧黄泉,或是终日纠缠于内宅这些龌龊腌臜之事。” “说得好!” 围观的百姓中,不知谁高声喝了一句,引来一片赞同之声。 大家感念安澜公主的种种善举,欣赏镇国公的惊世才华。 又都被方才下药、攀亲的戏码恶心坏了,此刻只觉公主与国公爷当机立断,真是大快人心。 京兆尹听得额头冒汗,公主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其中牵扯的皇家颜面,又道出了“为国分忧”的大义,把他那点“斟酌”的余地堵得死死的。 他若再推诿,倒显得不识大体了。 再者,秦云桥的所作所为,他也有耳闻,加上今日潘氏所为确实骇人听闻,秦云桥的表现也确实令人齿冷。 也罢。京兆尹暗叹一声,终于不再犹豫,郑重拱手道: “公主、国公爷思虑周全,下官佩服。” “此案证据确凿,潘氏一家子罪有应得。秦......秦云桥纵容家眷,险些酿成大祸,亦有过失。” “公主与国公为求自保,杜绝后患,行此‘证义绝’之举,于情于理,下官......愿为见证,并如实笔录备案,上报有司。” 京兆尹又转向秦云桥: “秦大人,你可还有话说?” 秦云桥绝望地闭上眼睛,颓然道: “下官......无话可说。一切......但凭公主、镇国公和京兆尹大人处置。”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可说? 再多说一句,不过是徒增笑柄,自取其辱罢了。 京兆尹当即命师爷当场誊写文书,将前因后果、人证物证、乃至街坊四邻的见证,等,记录在案。 文书一式三份,用了印,秦朝朝兄妹、秦云桥、京兆尹衙门各持一份。 又将秦朝阳那份断亲文书誊抄盖印,一份交给秦朝阳,一份存档。 按下血红指印的那一刻,秦朝朝心中最后一丝对血脉亲情的微弱羁绊,也消散了。 第448章 左相府鸡飞狗跳的除夕夜 秦朝朝与秦朝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清明。 再回头看秦云桥。 秦云桥瘫在冰冷的地上,听着京兆尹命师爷当场誊写文书,听着百姓们毫不掩饰的指点和议论...... 所有的声响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感觉自己就像戏台上那个涂白了脸的丑角,锣鼓已歇,看客散场,只留他一人瘫在空旷的台中央,承受着无尽的嘲讽与自己的愚蠢带来的反噬。 什么脸面、什么倚仗、什么未来......此刻都成了泡影。 他甚至能想象到,明日这“秦太仆被子女当众证义绝”的新闻,会如何成为整个京城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笑谈。 “按手印吧。” 师爷将一份誊写清楚的文书和印泥放到他面前,声音平淡无波。 秦云桥的手指抖得厉害,他抬眼,最后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秦朝朝和秦朝阳。 他的儿子高大挺拔,气质温润,气度凛然; 他的女儿......不,那安澜公主,未来的皇后娘娘,眉目清冷,神情疏离,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似乎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片彻底的漠然。 正是这片漠然,比任何憎恨都更让秦云桥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绝望。 恨,至少还代表着在意,代表着曾经的牵扯。 而漠然,意味着你这个人,连同你带来的所有麻烦和情感,在她心里已经彻底被抹去,轻如尘埃。 他颤抖着,在那份将他后半生打入无底深渊的文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鲜红的印泥,像一道耻辱的烙印。 手续办妥,京兆尹温大人将其中一份文书交给秦云桥,公事公办地说道: “秦大人,此文书已具法律效力,你好自为之。” 秦云桥木然地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手指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不知是谁低声叹了一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这声叹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秦云桥。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孤苦无依、潦倒贫困的晚景。 秦云桥喉咙里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嗬嗬声,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手中那份文书飘落在地,恰好被一名衙役踩过,留下半个模糊的脚印。 尘埃落定,已是深夜。 秦朝朝与秦朝阳不再停留,也没有再看秦云桥一眼,向京兆尹及左院正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兄妹俩走出秦宅那令人窒息的大门,寒风扑面,却带着自由的凛冽。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中有钦佩,有同情,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围观的百姓见秦家兄妹上了马车,京兆尹和左太医也一前一后走了。再无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去。 安澜公主府的马车早已候在巷口,温暖的车厢内,炭火烧得正旺。 秦朝朝仰起脸,笑容明媚: “从今往后,咱们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以后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跟咱们没关系了。” 秦朝阳将一杯热茶递到妹妹手中,沉声道: “今日之后,确实再无掣肘。只是,潘氏一家子所为,有些蹊跷。” 秦朝朝抿了口茶,热气氤氲中,微微挑眉: “我也觉得此事不简单,她一个市井商人的遗孀,就算攀附上了秦云桥,也不太可能如此大胆。只怕有人撺掇。” “只是......这背后之人......图谋怕是不小。哥哥会不会怕了?” 秦朝阳失笑,揉了揉她的发顶: “怕?你哥哥我尸山血海都闯过。只是担心咱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秦朝朝放下茶杯,眸光清亮: “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正好,我也想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这京城的水,是该搅得更清亮些了。” .................... 本该是张灯结彩、笑语喧阗的除夕夜,此时的左相府,却因苏雪容闯下祸事闹得鸡飞狗跳。 左相府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仿佛比户外的寒风更刺骨几分。 仆从们个个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左相府的大厅里,左相苏明渊脸色铁青,背着手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来回踱步,靴子落地的声音沉闷压抑。 地上跪着的正是哭得双眼红肿、鬓发散乱的苏雪容。 她已经换下了白日那身月白衣裙,穿着家常的袄子,却更显得狼狈不堪。 精心保养的指甲因为用力抠着地面而微微折断,精心营造的温婉形象早已碎裂一地,只剩下恐惧和委屈。 苏明渊在厅里暴走了好多圈,终于停下脚步,指着苏雪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雪!容!” 苏明渊气得胡子都在抖,破口大骂: “你爹我熬走了王敬之,踢开了三五个同僚,好不容易坐上这位子,屁股还没焐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倒好,直接给我椅子底下点了炮仗!还是窜天猴带拐弯那种,你是要把整个苏家都送上天啊?!” “蠢货!愚不可及!我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谋定而后动!徐徐图之!手段要干净,痕迹要抹平!可你呢?!” “你倒好!急吼吼地亲自下场!找茬就找茬,偏偏选了安澜公主回京的第一天!还撞在她眼皮子底下!” “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心思恶毒,生怕你爹我这个左相位子坐得太稳当了是不是?!”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苏雪容瑟缩了一下,抬起泪眼,试图辩解: “父亲,女儿......女儿也是一心为了家里着想。那‘锦玉阁’刚开业,需要名声,女儿想着踩下国公府,既能替母亲分忧,又能......” 苏明远气得原地蹦了一下,厉声打断,抢白道: “闭嘴!为了家里?你这是要把全家都拖进深渊!你以为你那些小把戏能瞒过谁?” “你踩谁不好,你去踩护国公府!不就是因为那是安澜公主的外祖家吗?” “你对皇上的那点心思,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啊?王家是什么下场?” “安澜公主是什么人?那是连太后、睿王都斗垮了的主!她身边的暗卫无孔不入,连你娘开铺子、你实际打理这种隐秘事都能在一炷香内查个底掉!你居然还妄想在她面前耍心机?!” “她把你那点‘菩萨心肠’的底裤都给扒下来挂城门楼子展览了!” “还‘接济’国公府?人家库房里皇上刚赏的宝贝堆得下不去脚!你还想给人‘包红包’?你那三瓜两枣够买人家库房一块砖吗?啊?!” 他模仿着苏雪容白天的语气,捏着嗓子: “‘臣女是善意的~想照顾生意~包个红包~’” 随即恢复原声,怒目圆瞪: “善你个锤子!你给人家去扶贫?扶得你爹我官帽都要扶歪了!” 第449章 痴心妄想 苏明渊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 秦朝朝今日在街市上那番“左相府家风别致”的点评,想必此刻已经传遍了有心人的耳朵。 他简直不敢想象在朝会上会面临怎样的弹劾和审视。 苏雪容被苏明渊吼慌了,可她既不敢承认,又不肯甘心。 她膝行几步上前,抓住苏明渊的衣摆嚎: “父亲,女儿知错了......” “可是,可是那安澜公主欺人太甚,她当众羞辱女儿,她、她仗势欺人!她指鹿为马!” “还把春樱送去了衙门,这......这分明是不把咱们左相府放在眼里啊!您可得为女儿做主啊!” “做主?” 苏明渊气得一巴掌呼死苏雪容的心都有,他一把拂开苏雪容的手: “你是觉得谁都该把我毫无根基的左相府放在眼里?你觉得你摇身一变成为了左相府的嫡女,就很风光?” “你说安澜公主羞辱你?把你的丫鬟送去衙门?那是活该!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让那丫头去人家铺子闹事?” “再说了,难道不是你羞辱人家外祖家和姐姐在先?” “人家堂堂公主,那可是有军功、有医术、对大楚有实打实的大贡献,靠自己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安澜公主!皇帝心尖尖上的人,你拿什么去跟刚立下大功的安澜公主叫板?” “人家只是把你的丫鬟送去衙门,没把你们打死算你的造化了。你还有脸让我给你做主!我现在恨不能一巴掌呼死你这个蠢货!” “你爹我费劲心思为你周全,原本打算开年就把你许给护国公府的大公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跟那安澜公主攀上个亲?” “你可知,如今皇上和安澜公主拿下北昭,双双平安回京,你嫁进护国公府,那是要大富大贵的!岂止是曾经的护国公府能比?” “你倒好,你去砸了人家的店铺,还撞到安澜公主的刀口上,你这是耗子给猫当三陪,纯粹是又送菜又送乐子!” 苏雪容被自家爹这顿劈头盖脸的咆哮砸得七荤八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左相夫人易氏急匆匆赶来,老远就听见苏明渊震天的咆哮。 一进门,看见自家心肝宝贝女儿跪在地上哭成了个泪人儿,妆花得她都快认不出来了,心疼得跟被针扎了似的。 易氏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一个箭步冲过去: “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老爷,有话好好说,容儿还小,不懂事,您慢慢教就是了,何苦发这么大火?” 易氏一边给苏雪容擦眼泪,一边忍不住替苏雪容分辩: “再说了,那安澜公主也未免太过霸道了些。” “我们容儿就算有错,也是小女孩家争强好胜,她一个公主,金尊玉贵的,跟我们容儿计较什么?” “还当街那般......那般不留情面,这让我们容儿以后在京里怎么抬头做人?” 苏明渊本来就气炸的肺,被易氏这番言论直接点成了窜天猴,指着易氏的手指都在颤抖: “她小?!她不懂事?!她今年十六了!不是六岁!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还‘小女孩家争强好胜’?她那是争强好胜吗?她那是扛着左相府的大旗去当街构陷、欺诈,外加作死!” “安澜公主霸道?人家那叫有理有据有实力!你女儿那叫没头没脑没眼力见!还‘不留情面’,人家留的情面够大了!” “没当场赏那丫头一丈红,没当场让她也去衙门跟春樱作伴,已经是看在过年和本相这张老脸的份上了!” 易氏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老爷,您这话说的,我们容儿也是您亲生的,您咋还帮着外人说话呢?您就不能想想办法?难道真要看她名声扫地,咱们相府也跟着蒙羞?” 苏明渊气得在原地转圈: “想办法?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我就是在想办法!想怎么把这个窟窿堵上,想怎么让皇上和安澜公主消气,想怎么保住咱们全家吃饭的家伙!”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瞪着易氏问: “我问你,这馊主意是不是也有你一份?啊?” “背着我开绣阁,让女儿打理,还纵着她去踩刚回京的国公府?你们母女俩是觉得日子太舒坦,非要找点刺激是吧?” 易氏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 “那......那不是想着给家里添点进项,也给容儿攒点体己,谁承想会这样......” 苏明渊痛心疾首: “你这算盘打得好啊!把女儿嫁进护国公府的如意算盘也彻底打崩了!别说攀亲,人家护国公府现在不拿着扫把把我们打出来,都算人家涵养好!” 他越说越气,指着抱在一起哭的母女俩: “慈母多败儿!古人诚不欺我!你就在这儿惯吧!使劲惯!等哪天她把你我,把这左相府都‘惯’到沟里去,大家一起喝西北风,你就知道什么叫‘好’了!” 易氏不服气,说道: “老爷,谁说容儿她一定要嫁进护国公府?” 苏明渊懵了一瞬,只听易氏又道: “容儿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生意,她、她也是对皇上一片痴心啊,您当爹的不为她打算,她自己为自己打算,有什么错?” 苏明渊一听“痴心”两个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狂跳,气得差点笑出来: “痴心?夫人,你的意思是,你不仅知道她对皇上一片痴心,你还觉得这主意不错?你还暗中支持,纵容她去羞辱护国公府,挑衅安澜公主,就为了她的痴心?” 易氏只看见苏明渊笑了,没听出丈夫语气里那种暴风雨前的死寂,点了点头,把胸脯一挺: “咱们容儿品貌出众,温柔贤淑,若是能入宫伺候皇上,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老爷,您想想,到时候您可就是国丈了!这泼天的富贵,不比跟什么护国公府结亲风光百倍?” “容儿今日不过是小女儿家心思,想在那安澜公主面前稍稍显露些本事,恶心恶心她。或许方式欠妥,但这初衷是好的呀!也是想为咱们苏家谋个更好的前程啊!” 第450章 龙鳞,国丈梦 易氏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越说越来劲,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 “那安澜公主再得宠,终究是个外姓公主,就算她跟皇上定了亲,那又如何?” “老爷,您别忘了,安澜公主今年才十三!离及笄、离真正大婚还早着呢!” “可咱们容儿已经十六了,正是花儿一样的好年纪,他可是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现在正是好时机啊!趁着公主年幼,皇上身边空虚,把容儿送进宫去。” “凭咱们容儿的容貌才情,温柔解意,还怕得不到皇上怜爱?等皇上身边有了容儿这样知冷知热的人,谁还记得那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 易氏开始畅想细节,说出来的话充满了“过来人”的笃定: “男人嘛,谁不是三亲四妾?” “尤其是皇上,哪能真守着一个孩子似的外姓公主过日子?等容儿入了宫,生下皇子,那才是真正的根基稳固!” “到时候,安澜公主就算及笄了,进了宫,也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摆设,咱们容儿才是真正的实权宠妃!” “不,说不定日后还能更进一步呢!等皇上有了容儿,说不定,皇后之位就是咱们容儿的了。” 苏雪容本来哭得晕头转向,被她娘这番“宏伟蓝图”一描绘,两眼放光,先前被她爹激出来的那点害怕也压了下去。 苏明渊被易氏的国丈梦炸得外焦里嫩,还冒着傻气。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发妻。 苏明渊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我的夫人啊!你......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笑声戛然而止,苏明渊脸色突然铁青,比翻书还快,凄厉地说道: “呵!夫人,你是想让我们苏家,步王家的后尘吧?你们母女俩是嫌咱们全家死得不够快,非要往阎王爷的油锅里跳是吧?” “王家”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易氏浑身一颤,京城谁不知道王家八小姐对皇帝的心思? 王家八小姐陷害安澜公主,落得个王家被连根拔起。正因为王家倒了台,苏家才坐上了左相之位。 苏明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易氏的鼻子骂: “皇上对安澜公主什么样,全天下有眼睛的都看得见!那是心尖尖上的肉是逆鳞!” “人家王家好歹是实打实的权倾朝野才被清算,咱们家倒好,屁功劳没有,屁根基不稳。” “就凭着你们母女俩这猪油蒙了心的‘痴心妄想’和上不得台面的‘显露本事’,就琢磨着去恶心那块肉,就想去撩拨皇上的逆鳞?! 还‘好时机’?我看是抄家灭族的机会来了!你们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我苏明渊的脖子比王敬之的硬?” “你还想送女儿进宫去跟安澜公主争宠?还‘国丈’?我看你是想当绝户!” 易氏被骂得缩着脖子,可她心里极不服气。 暗道京城谁不知道那王香雪嚣张跋扈?哪里能跟自己那素有贤名的女儿比? 可她不敢再刺激苏明渊,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说出“国丈”的梦话来。 苏雪容也彻底傻了,她娘这番“宏伟蓝图”,非但没救她,反而把她爹刺激得快要当场清理门户了。 这时,管家哆哆嗦嗦进来: “老爷,京兆府那边传来风声,春樱那丫头......好像有点松口,说......说是除了银子,还提过事成之后,三小姐能带她进宫里当个管事姑姑......” “噗——” 苏明远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指着苏雪容的手抖啊抖: “听听!听听!还带丫鬟进宫当管事姑姑!就凭你今天这‘本事’,别说皇宫,稍微有点规矩的大户人家,听到风声都得把大门焊死,生怕你进门!” 苏明远喘着粗气,最后看了一眼似乎还一脸幻想的女儿,和一脸不甘的夫人,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转身对着虚空哀叹: 我苏明远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对蠢得冒泡的母女。 他紧闭双眼,深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吐了出来: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责怪无用,必须尽快止损。” 苏明渊睁开眼,对易氏冷冷道: “听着,第一,锦玉阁立刻关门歇业,所有订单能退则退,不能退的,加倍赔偿,务必把影响降到最低。铺子......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第二,明日一早,我亲自去一趟护国公府赔罪。” 苏雪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 “父亲!您要去给江家赔罪?那我们相府的脸面......” 苏明远只觉得心累无比,冷笑道: “脸面?今日之后,左相府还有什么脸面可谈?!保住官位,保住阖家性命才是正经!江家刚回京就受此大辱,安澜公主又摆明了要撑腰。” “此刻低头,是唯一能稍缓局势的办法!否则,你以为皇上会为了我们,去拂逆刚屡次立下大功、又明显护短的安澜公主吗?”苏明远看得明白,楚凰烨对秦朝朝的纵容和回护,早已超出常理。 今日秦朝朝没有当场动用更激烈的手段,恐怕已是顾忌着年节,也给左相府留了一丝颜面。 若他们不识趣,接下来的雷霆之怒,绝非一个刚上任的左相能承受的。 苏雪容瘫软在地,不敢再说话,苏明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着苏雪容说道: “从今日起,苏雪容禁足祠堂,抄《女诫》,还有本朝《权臣录》里王家的下场,给我抄一百遍!抄不完,这辈子就别出来了!” “好好想想,你这颗脑袋,到底适不适合装这些‘锦绣前程’!” 他又看向易氏: “至于你,夫人,好好在你的佛堂里‘静思己过’!想想怎么才能不把全家往死路上带!想想怎么保住你‘左相夫人’这个头衔吧!” “再敢有什么痴心妄想、‘国丈夫人梦’,我就先一封休书,让你回娘家去做你的‘国丈夫人’梦!” 说完,他拂袖而去。 他得去书房,写请罪折子,准备去护国公府请罪的礼品,思考如何在明日可能到来的风暴中,保住这个被折腾得摇摇欲坠的家。 留下易氏和苏雪容在厅里面面相觑,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别人家的鞭炮声和欢笑声,只觉得格外刺耳。 今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权力的棋盘上,一颗棋子的冒进,往往牵动全局,而执棋者,最不喜的便是脱离掌控的意外。 第451章 大雪纷飞,左相请罪 除夕后半夜,京城悄悄落了一场雪。 细密的雪沫子起初还羞羞答答,随风打着旋儿,到了后半夜便放开了,簌簌地铺了满城。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左相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下了半夜的雪并未停,青瓦戴了白绒帽,街巷铺了银毯子,连枯树枝都裹了层晶莹的边儿,在晨光里亮晶晶的晃眼。 只是这纯净底下,各家的滋味可就大不相同了。 苏明渊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难看得像被霜打过三遍的茄子,一脚踩进没过脚踝的雪里,“噗嗤”一声,冰冷的雪沫子钻进了靴筒,冻得他一个激灵。 “这鬼天气!” 他低声骂了句,回头看了眼身后两个小厮,他们正吭哧吭哧抬着几个礼盒,在雪地里挪一步滑半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主仆三人不是去拜年,是要连夜卷铺盖逃难的。 管家苦着脸,呵出一团白气: “老爷,这才卯时三刻,这么大的雪,这冰天雪地的,护国公府怕是还没起呢......况且这雪路难行......” 管家话未说完,就被胡子上挂着冰碴子的苏明渊一眼瞪了回去: “等他们起了,御史台的折子就该送到皇上案头了!赶早不赶晚,懂不懂?雪路难行?难行也得行!” 主仆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挪,好不容易才爬上马车,一步一滑地向护国公府驶去。 苏明渊一路走一路心里骂: “这雪早不下晚不下,偏赶上这时候下,连老天爷都跟我作对!” .................... 护国公府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与窗外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秦家母子三人昨夜在江家守岁,便歇在了这里。 秦朝阳早上吃了碗馄饨,刚刚出了门,兰琪公主约他去宫里的梅园赏雪。 一大一小两只白虎,外加一只小白鼠在厅里玩耍,准确的说,是雪萌陪大白和小白玩耍。 秦朝朝正捧着碗热腾腾的元宝馄饨吃得欢,馄饨皮薄馅大,汤头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她舀起一个吹了吹,咬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护国公江源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品着茶,偶尔看一眼窗外银装素裹的庭院,心情颇好。 秦朝朝咽下馄饨,又喝了口汤,说道: “外公,您说那苏老头儿真会来?外头雪可大着呢。” 江源呵呵一笑,放下茶盏: “他要是聪明,今儿个一准来。下雪?下刀子他都得来。不过外公倒是好奇,他能憋出什么花儿来。” 秦朝朝翻了个白眼,扁嘴道: “老大初一的,平白的扰人清净......” 正说着,门房踏着雪,“咯吱咯吱”地跑来禀报: “国公爷,公主,左相苏大人求见,还......还带了不少礼,正在大门外候着,靴子都湿透了。” 秦朝朝和江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 江源整了整衣襟,瞬间从慈祥外公切换成威严国公模式: “请进来吧,别让人冻坏了。带苏相去偏厅稍坐,换双干爽的靴子。” 门房领命而去,踏着积雪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护国公府的朱红大门外,苏明渊正踩着脚取暖,狐裘的领子上结了一层细白的霜。 他听见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猛地抬头,见那门房去而复返,脸上堆着客气十足却有几分公式化的笑: “相爷,国公爷有请。天寒地冻的,请您移步偏厅稍坐,暖和暖和,换双干爽的靴子。” 苏明渊心头那块压了半夜的石头,倏地落了地。 他原已做好了在风雪里苦等、甚至吃闭门羹的打算,万没想到护国公府竟如此“体面”,不仅让进,还顾及他湿透的靴子。 这第一步,总算没被挡在门外。 “有劳,有劳了。” 苏明渊连忙拱手,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歉意,连胡子上的冰碴子似乎都因这笑意消融了几分。 他回头对两个要冻僵的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抬好礼盒跟上。 迈进那高阔的门槛时,苏明渊下意识地紧了紧狐裘。 门内门外,果然是两重天地。 寒风与雪花被厚重的门扉隔绝在外,一股融融的暖意混合着若有似无的檀香扑面而来,刹那间包裹住他几乎冻僵的躯体。 廊庑洁净,庭院中的积雪被打扫得极为齐整,几株老梅在雪中怒放,红得刺眼。 他被引着,踏着清扫过的青石路,绕过影壁,朝偏厅走去。 脚下虽然不再冰冷刺骨,但湿透的靴子每走一步,发出轻微的“咕叽”声,苏明渊有几分尴尬。 偏厅的门帘被丫鬟打起,暖融融的热气涌了出来。 里面陈设清雅,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红,一张小几上已备好了热茶,白气袅袅。 旁边还放着一双崭新的、厚实的棉缎便靴。 “相爷请先用茶,暖暖身子。国公爷稍后便到。”引路的仆人躬身道,态度恭敬却疏离。 苏明渊口中道谢,脱下那两只浸满雪水的官靴,换上干爽柔软的便靴时,脚底传来的暖意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靴子暖和是暖和,可穿在脚上,总觉得像是接受了“施舍”,脸上火辣辣的。 待他换好棉靴,喝了几口热茶,又被小厮来引至里面的暖阁。 他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主位上端坐的护国公江源,气定神闲地端着茶盏。 旁边是那位名声在外、此刻正百无聊赖用勺子戳着碗里最后一个馄饨的安澜公主秦朝朝。 这画面与他预想的差不多。 然而,下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唰”地一下冻住了,又猛地冲上头顶,激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就在暖阁里侧,那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赫然伏着一只巨大的雪虎! 那雪虎体型庞大得超乎想象,像一座小小的雪丘,通体毛发洁白如新雪。 唯有额头上一个大大的“王”字,和皮毛上少许的斑纹如同最上等的墨笔勾勒,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野性与威严,这是头雄虎。 它似乎刚刚玩耍过,正慵懒地趴伏着,一颗硕大无比的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双巨眼半阖着。 大雪虎身边一只小白虎,和一只小老鼠玩得正欢。 见有生人进来,那雪虎半阖着的眼皮掀起,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一声低吼从喉咙里发出来。 苏明渊只觉得膝盖骨都酥了半截,后背已冒出了冷汗,靠着为官多年练就的本能,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瘫软在地上。 这哪里是暖阁,这分明是虎穴啊!江源这老匹夫,竟用这般手段给他下马威! 第452章 新罪证,苏相该当如何 秦朝朝从她的馄饨碗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苏明渊,又看了一眼那三只大小白,亲昵地唤了一声: “雪萌,带大白、小白去院子里玩会儿雪吧,这儿有客,你们别吓着人。对了,从后门出去,别吓着客人。” 这话说得寻常,语气里的亲昵理所当然,听在苏明渊耳中却无异于惊雷。让这巨兽带小虎和老鼠去玩雪? 更让他瞠目的是,那原本慵懒趴伏、目光慑人的大雪虎,闻声竟真的动了。 它硕大的头颅完全抬起,巨眼柔顺地看了秦朝朝一眼,喉咙里又发出一声意味不同的、短促的呼噜,像是应答。 然后它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舒展开,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暖阁的空间。 苏明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脚下微不可察地往后挪了半分。 大白虎没再看苏明渊,只是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正和小白鼠滚作一团的小白虎。 小白虎“嗷呜”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离开热闹,但还是跟着雪萌转身。 那只小白鼠极其灵巧地窜上了小白虎的背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好,黑豆似的小眼睛还好奇地朝苏明渊这边瞅了瞅。 雪萌带着大小白出了暖阁,那股令人窒息的猛兽威压算是消散了。 苏明渊这才觉得肺里重新涌入了空气,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以及几分屈辱,他堂堂左相,竟被一只畜牲吓得险些失态。 苏明渊到底是一国丞相,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很快调整好面部还有些不听使唤的肌肉。 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要对折,那姿态,卑微得快要低进尘埃里: “下官苏明渊,给护国公、安澜公主拜年了。” “昨日小女无状,冒犯了国公府与公主,下官特来请罪。这大年初一的,搅扰了府上清净,实在罪过。” 秦朝朝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个馄饨,擦了擦嘴,才抬眼看去: “苏相这是做什么?大年初一的,雪又大,路又滑,何苦跑这一趟?快坐吧。” “雪萌是我从北昭的天山之巅带回来的,它们平日里挺乖的,没惊着您吧?” 话说得客气,可人依旧稳稳坐着,没半点起身相迎的意思。 苏明渊心里苦啊,心说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你逼的啊?不来行吗? 他面上却堆出十二万分的诚恳: “公主殿下说得是,是下官来得唐突。公主的爱宠,甚是威猛,殿下体恤,也是下官的福分。” “只是小女铸成大错,下官夜不能寐,听着外头雪落的声音,只觉得声声都敲在心上。唯有早早登门请罪,方能稍安。” 他一挥手,两个小厮赶紧把礼盒一一打开—— 嚯!一棵百年老参,几匹绫罗绸缎,还有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在暖阁的灯光下闪得人眼晕。 礼是重礼,可在这情境下,怎么看怎么诡异。 江源扫了一眼,淡淡道: “苏相客气了,小孩子家拌嘴,何须如此。” 苏明渊立刻纠正,满脸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不是拌嘴,是小女被下官宠坏了,纵得她无法无天,竟做出那等糊涂事!” “下官已罚她禁足祠堂,抄写《女诫》百遍!定叫她深刻反省!这雪天里,祠堂冷得像冰窖,正好让她清醒清醒!” “只求国公爷与公主,看在年节份上,能给下官一个改过的机会。” 他话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极低,就差当场跪下了。 秦朝朝托着腮,似笑非笑: “苏相教女,果然严苛。” 这话听着像夸,可苏明渊只觉得脊背发凉。 暖阁里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轻响,窗外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扑簌”一声。 苏明渊被秦朝朝那句话说得心里直发毛,正想再表表决心。 就在这时,暖阁侧门帘子一动,云霄悄无声息地进来,肩头还带着未拍净的雪星子。 他附在秦朝朝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朝朝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神色,像极了猫儿看到老鼠钻进死胡同。 他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要糟。 只见秦朝朝放下茶盏,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小刀子似的: “苏相啊,有件事儿,本公主觉得挺有意思,想跟您请教请教。” 苏明渊头皮发麻,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那位祖宗明明看着是软萌软萌的孩子,可那明明清澈的眼睛好似要把他看穿似的,莫名的令他心慌,他赶紧说道: “公主请讲,下官必定知无不言。” 秦朝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慢慢说道: “昨儿个夜里,京兆府大牢里头,那个在秦大人的宅子闹事的潘氏......哦,就是秦云桥那后娶的婆娘,她招了点儿新鲜东西。” “她说啊,前些日子,有个丫鬟去她的胭脂铺子里找她。” “那丫鬟自称是‘贵人府上’的,说潘氏的女儿若能嫁给我哥哥,她家小姐就能顺顺当当地嫁给皇上。” “两人各取所需,那‘贵人许诺’,事成之后,潘氏一家好处多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哦,对了,那丫鬟还给了潘氏一包合欢散。” 苏明渊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比外头的雪地还白。 秦朝朝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潘氏还描述了那丫鬟的长相——圆脸,个头中等,右眼下面有颗小米粒大的痣,说话时喜欢捏着帕子角。巧了不是......”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苏明渊,眼神清亮得让苏明渊无处遁形。 “昨儿个在锦玉阁门口,污蔑、辱骂江家,又被送去京兆府的那个春樱,好像就是这么个模样?听说,她是苏相千金跟前最得脸的丫鬟?” 苏明渊脑子里“嗡”的一声,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胳膊肘撞翻了旁边高几上的空茶盏。 “哐当”一声,瓷盏滚落在地毯上,没碎,却发出一声闷响,像砸在了他心口,砸得他心口闷痛,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如果说这蠢货昨日之举是口舌之争,那这次就是证据确凿、居心叵测,构陷皇亲与朝臣,甚至可能牵扯到宫闱! 她不仅自己作死,还留了这么个要命的把柄,把整个苏家都拖进深渊。 暖阁里骤然静得可怕,连炭火爆裂的轻响都显得突兀。 第453章 两条线一个结,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这这......这他妈是要全家整整齐齐上路的节奏啊!苏明渊脑子里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打死也不敢认!” 苏明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发飘了,急得一口国粹都飙了出来: “公、公主......这、这绝无可能!定是潘寡妇那娘们满嘴跑火车,胡编乱造陷害人!” “春樱那丫头、那丫头是、是有些张狂,但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干出这等掉脑袋的活啊!” “下官、下官教女是有点翻车,致使下人无状,冲撞了江家,已是罪该万死,可这......这勾结外人,谋算皇亲与......与陛下......” “这、这、这等诛心之言,下官万万不敢认!这、这是要灭门的罪过啊!” 他他语无伦次,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因为自从苏明渊见到那雪虎,在他心里已经从“深不可测”升级成“鬼神莫辩”的秦朝朝正歪着头,用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 编,你接着编。 苏明渊求救似的看向主位上一直没说话装深沉的护国公江源。 结果江老爷子稳如泰山,低头专心研究茶杯里的茶叶,压根不接他的信号。 秦朝朝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成精了”,眼睛一眨,表情特纯良,话却像小锤子哐哐砸,砸得苏明渊心尖尖都在颤: “是吗?” “潘氏一个刚搬来京城的新寡妇人,好不容易抱上了秦云桥的大腿,攀诬当朝左相家的千金贴身侍女?” “她图什么?她跟那春樱,或是跟你苏家,有何旧怨,要编排出这么一出,把自己往死路上推,还非得拉你们全家陪葬?” “还是说......苏相觉得,是本公主刻意栽赃?” 苏明渊腿一软,差点当场给跪了,但几十年官场不是白混的,他硬是撑住了,赶紧继续掰扯: “不不不!下官绝无此意!公主明鉴!国公爷明鉴!” “下官只是、只是觉得此事太过骇人听闻,这、这其中怕是......怕是有什么误会?” “说不定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从中作梗,刻意模仿春樱的长相,栽赃陷害,意图离间......对!定是有人想离间朝臣,扰乱朝纲!” 他这番话,已经是他急中生智憋出来的最高水平了,试图将事情往“政治阴谋”上引,撇清自家关系。 秦朝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落在苏明渊耳中却像在敲丧钟。 “苏相不必急着喊冤。潘氏瞎咬,春樱也只是个丫鬟,本公主与外公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仅凭一面之词就定了案。只是......” 她话锋一转,指尖在桌上点了点: “这事儿巧啊。潘氏女儿想嫁我哥哥,你苏家小姐想进宫撬我墙角。一个用下作手段玩阴的,一个纵奴行凶辱骂朝廷功勋之后。” “两件事看似不相干,背后却隐隐约约牵着同一条线,都想把水搅浑,都想踩着别人往上爬。” “这两条线,好像还通过一个眼下面有痣的丫鬟,打了个结?” “更巧的是,本公主还听说,那春樱在大牢里招供说,等苏三小姐嫁给皇上,就带她进宫当管事姑姑。您猜,她接下来还会不会爆点更刺激的?” 苏明渊只觉得眼前发黑,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里衣都湿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那“贵人”也许是别的什么王爷公侯,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秦朝朝身体微微前倾,明明是个半大少女,那目光却锐利得让苏明渊不敢直视。 “苏相,您说,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京城里谁都知道我哥哥跟兰琪公主的婚期将近,要是我哥哥出点幺蛾子......说不定皇上震怒......说不定就连我一起收拾了......” “这样一看,怎么看着矛头都是对冲着本公主和皇上来了?” “还是说,有些人觉得,这京城的风向,该变一变了,所以急着把挡路的石头,不管是我江家,还是别的什么规矩王法,都一脚踢开?” 倒霉的苏明渊又怕又气,他恨死了家里那两个做皇后梦和国夫人梦的母女。 他现在只想立刻冲回家,把那个还在祠堂抄《女诫》的蠢女儿掐死,再把那个做“国夫人梦”的易氏休回娘家! 不,休了都便宜她们,应该一起送去祠堂抄书,抄到死! “下官不敢!下官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国公爷,公主殿下!此事下官确不知情啊!下官......下官回去定当严查!对,往死里查!” “若是那刁奴背主,下官定将她抽筋扒皮!若、若真是小女指使,定......定不轻饶!” 秦朝朝和江源交换了个眼神。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源,这时捋着胡子,重重地“唉”了一声,那叹气声悠长婉转,硬是叹出了九曲十八弯,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江源摇摇头,说道: “苏相啊,不是我说你,咱们同朝为官,有些话,本国公就直说了哈。” “按说~令千金瞄准什么目标,心里头琢磨什么前程,咱们外人原也管不着。年轻人嘛,有点心思不稀奇。” 苏明渊刚想松半口气,就听江源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沉了几分: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算计到我江家和我两个孙儿头上。” “这叫什么?往小了说,是心术不正,德行有亏。往大了说......”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连连摇头, “这叫构陷忠良!这叫居心叵测!” “苏相,你我皆知,皇上最重的是什么?是规矩,是情分,是光明磊落!也最厌烦有人算计到天家头上。” “我两个孙儿,无论是镇国公朝阳,还是安澜公主朝朝,与皇上那都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情谊。安澜公主还是堂堂正正定了亲的未来国母。” “令千金也该知道有些线不能碰,有些事不能做!可她倒好,把我整个江家都算计了去。” “甚至勾结外人,算计到刚立下大功的安澜公主、镇国公、兰琪公主、和皇上身上,这已经不是小女儿家争风吃醋了。” “想要动我两个孙儿,别说我江源不答应,就是皇上,只怕这也是他的逆鳞啊!” “苏相,你想想,你坐上这相位他不容易,要坐安稳,那就更难了。你才刚坐上,就整出这档子事,你......你这是作死啊!” 苏明渊被这一套“语重心长”连招打得眼冒金星。江源句句在理,又字字诛心,巴掌把他脸都扇肿了。 第454章 玩脱了吧 江源之前不说话,这会儿又叭叭叭个没停: “皇上是什么人?那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谁要是敢往他眼里撒灰,他能直接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弹珠玩。” “兰琪公主是什么人?那是皇上唯一的胞妹,皇上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通俗点说,那就是皇上的心肝宝贝肉疙瘩,碰一下试试?试试就逝世。” “我俩孙子是什么人?那是跟皇上并肩打天下、救过皇上命的人。那是过命的交情,属于你的后背交给我,我的刀替你挡箭的那种硬核兄弟情。” 他俩还刚为大楚立下赫赫战功。人家前脚刚带着军功章回来,后脚你就想给人使绊子?这操作堪比在庆功宴上往主菜里吐口水。” 苏明渊听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咳咳,还挺有节奏。 江源叭叭叭不停的说,苏明渊插不上话,暗骂这一老一小真是遗传。 他心里活动可没闲着: 江源那老匹夫虽然嘴巴叭叭叭的讨人厌,但他说得对。 皇上把那安澜公主和兰琪公主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这情分,是旁人能比、能算计的吗? 不能比,不能算。强行比就是自取其辱,强行算就是自寻死路。 那金铃儿要搅和的是镇国公跟兰琪公主的婚事,他那心比天高的蠢货女儿要搅和的是皇上跟安澜公主的婚事。 好家伙,这俩蠢货一个想截胡皇上的妹妹,一个想截胡皇上本人。 可都跟他家那对母女脱不开关系,简直是找死。 苏明渊越想越害怕,再也坐不住了,差点当场哭出来,老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国公爷教训的是!是下官教女无方!下官这就回去,必定查个水落石出,给公主和国公爷一个交代!给皇上一个交代!”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礼盒, “这些薄礼......实在不成敬意,万望公主笑纳,聊表下官忏悔之心......” “哎......慢着!” 江源忽然抬手,打断了苏明渊的话,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苏明渊心里一紧。 只见江源摇摇头,一脸为难: “苏相啊,你这礼咱们可不能收啊。” “啊???” 苏明渊傻眼了,不收礼?那、那岂不是连破财消灾的路都给堵死了? 江源清了清嗓子,一口大白话一本正经地冒出来: “苏相,如果只是昨天你闺女在我们家铺子门口演的那出戏,这礼收了也就收了,就当小孩子打架家长赔个不是。” “可现在这事儿吧,它升级了!它不只关乎绣阁,还扯上了潘寡妇,扯上了可能你们家丫鬟打着‘未来贵人’的旗号在外面搞风搞雨,算计朝臣、公主,甚至算计到皇上头上。” “这事儿哈,说小不小,说大......那能直接捅到南天门去。” “这节骨眼上,我们要是收了你的礼......这不合适。” 他意味深长地指了指窗外,仿佛意指那看不见的皇宫方向, “苏相你想啊,皇上最恨朝臣私下勾结,这礼,我们要是收了,要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苏相,您这不是送礼,您这是给我们出送命题呀!” 苏明渊见江源又把皇帝扯出来,都快急哭了: “国公爷,公主,下官绝无此意啊!下官只是、只是一点心意!就当是给府上添点年节喜气,绝无他意!” 秦朝朝笑眯眯地接过话头,语气却斩钉截铁: “苏相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礼物,真的不能收。” “云霄,送送苏相。那些礼,原样带回去吧。” “下官......明白了。” 苏明渊对着秦朝朝和江源再次深深一揖,失魂落魄地跟着云霄出去了。 一到门外,寒风裹着雪沫子“呼”地扑在他脸上,吹得他一个趔趄。 两个小厮赶紧扶住: “老爷,小心路滑!” 苏明渊回头看了眼护国公府威严的大门,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飘着大雪的天,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回府!立刻!马上!快!” 他要回去好好问问那对作天作地的母女,到底还瞒着他做下了多少好事。 此刻,左相府祠堂里,冷得跟冰窖似的,似乎烧得噼啪响的炭盆的热气都驱不散那股寒冷。 苏雪容一边呵着冻僵的手,一边抄《女诫》抄到手抽筋。 心里正骂骂咧咧,忽然“阿嚏!阿嚏!阿嚏!”连打三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震得纸上未干的墨迹都晕开了一团。 她揉了揉又红又痒的鼻子,心想肯定是秦朝朝那个贱人在咒她。 不行,她得赶紧抄完,不能耽误明天的宫宴,不能耽误见皇上的大好机会! 易氏心疼得赶紧又给她披了一件袍子。 正在这时,苏明渊一路风风火火冲回左相府,官袍下摆甩得呼呼生风,差点甩出火星子。 刚到祠堂门口,就听见里头他夫人易氏正压着嗓子说话: “容儿再忍忍,你爹那老倔驴气消了就好了。明日宫宴衣裳娘都给你备好了,是最时兴的款式,蜀锦料子,保准让你艳压群芳。那还没长开的黄毛丫头秦朝朝也不能跟你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雪容带着哭腔撒娇抱怨: “娘!我手都要抄断了!那秦朝朝凭什么......” “凭她有军功!凭她有医术!凭她有本事!人家连百兽之王都甘愿给她当宠物,你爹我差点......” ——差点吓得当场尿裤子,那点强撑的体面差点碎得连渣都不剩。 苏明渊硬生生把差点出口的后半句咽回肚子,“砰”的一声巨响,一脚踹开门,寒气裹着怒喝冲进去,吓得母女俩齐齐一哆嗦。 “老爷?你怎么回来了?” 易氏愣了一秒,满脸堆起讨好的笑,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老爷,事儿说开了吧?我就说嘛,护国公府肯定给面......” “给你个死人头!” 苏明渊本就在江家憋了一肚子闷气,这一下正好找到了出气口,打断易氏,指着她鼻子,抖着手开骂: “你教的好女儿!你养的好奴才!春樱那个杀千刀的,都敢打着‘未来贵人’的旗号去勾结潘氏,算计到皇上头上了!要把我苏家满门都拖进地狱里!” 易氏被他吼得懵了,下意识反驳: “老爷这话从何说起?春樱?她、她、她不过是......” 苏雪容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刚抄好的《女诫》又染糊了一大片。 她也顾不得,赶紧接话: “她不过是替我出去打听些消息......” “打听消息?你逗我呢?” 苏明渊气得蹦了起来,一步跳到苏雪容面前。 第455章 这闺女没救了 苏明渊扬手就想一巴掌甩在苏雪容脸上,手到半空,又硬生生攥紧了拳头,只恨得咬牙切齿: “打听消息把那等见不得人的脏药给了那潘寡妇?” “还跟那天杀的潘寡妇串通要陷害镇国公、算计安澜公主和皇上?” “人家连她脸上几颗痣、痣长在哪里都说得清清楚楚!” 易氏也慌了: “老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春樱那丫头是有几分机灵,但借她十个胆......” 苏明渊气得直捶胸口: “现在不是借胆的问题!是护国公和安澜公主手里已经捏着春樱的供词了!供词!说等容儿进了宫,就带她当管事姑姑。” “你们猜猜,那春樱还会不会再供出点什么?” 苏雪容脸色唰白,还强撑着嘴硬: “那、那也可能是春樱自己瞎想的,我又没答应她......” 苏明渊气得原地转圈, “你没答应?你没拦着就是默许!再说了,她一个丫鬟,她的药是哪来的?她买药的银子又是哪来的?” “现在人家把话都递到明面上了,你纵奴行凶辱骂功勋之后,你丫鬟勾结犯妇算计皇亲,两件事一串,你苏三小姐就是那搅浑京城水的祸源头子!” 易氏腿一软坐到蒲团上: “那、那护国公府怎么说?礼收了吗?” “收个屁!” 苏明渊想起江源那声拖长的“唉”就头皮发麻, “人家说了,这事儿可能捅破天,不敢收礼,怕皇上以为咱们私下勾结!” 祠堂里瞬间死寂。此刻三人都觉得背上冒汗。 苏雪容愣了半天,忽然“哇”一声哭出来。 苏明渊嫌弃得要死: “哭!哭!现在知道哭!我告诉你,从今天起,祠堂加锁,你给我在这儿加抄《楚律》一百遍!抄不完别想出门!” “明天的宫宴,你就别去了!” 易氏心疼女儿,弱弱道: “老爷,容儿说不定也是被人蒙蔽......” 话没说完,被苏明渊一眼瞪了回去: “你闭嘴!” “还有你!整日做国夫人的春秋大梦,把女儿教得心比天高!从......明日宫宴后,你禁足佛堂,给我好好念念清心咒!” 明天是大年初二 ,是大楚一年里最隆重的宫宴,在京4品以上的官员都要携带家眷参加。 他家夫人还是得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苏明渊喘着粗气,看着哭哭啼啼的女儿和脸色惨白的夫人,忽然觉得心累无比,他疲惫地挥挥手: “春樱那丫头......我找机会让她闭嘴,只是......她如今在京兆府,府尹大人刚直,此事不好办。”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至于你们,最近给我夹紧尾巴做人!再出幺蛾子,不用等皇上发落,我先一根白绫清净门户!” 门“哐当”关上。祠堂里,苏雪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她也顾不得擦,带着鼻音哭道: “娘......反正我不管,明日宫宴我也要去......不然、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易氏: “......” 这闺女没救了。 易氏捏着眉心,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看着女儿脸上那晶莹剔透的鼻涕泡,在祠堂长明灯的映照下,居然还折射出了一点七彩的光晕。 易氏有气无力地递过去一张帕子, “你先把你那泡擦了。你爹刚说一根白绫清净门户,你现在又说死给我看,你们父女俩是跟我的命过不去是吧?” 苏雪容接过帕子,狠狠擤了下鼻子,声音洪亮,余韵悠长,把供桌上最边上一个牌位都震得晃了晃。她带着浓重的鼻音,不依不饶: “我不管!我就要去!潘寡妇那事......那事我又没亲手做!都是春樱那个死丫头自作主张!爹不是说要让她闭嘴吗?只要她闭嘴了,死无对证!” 易氏叹了口气,试图讲道理: “容儿,就算春樱闭嘴了,护国公府那边已经知道了。明日宫宴,安澜公主必定在场,你去了,不是往人家眼前凑吗?” “再说,你爹不让你去。” 苏雪容眼珠子一转: “母亲,您就带女儿去吧,不能让那些人以为我心虚了。咱们的席位跟父亲是分开的,他也看不见,就算他看见了,也不会当场赶我。” “只要皇上中意女儿,女儿为家族争光,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呢,您说是吧?” 易氏抚着胸口, “我的小祖宗,你消停点吧!你爹让你抄《楚律》一百遍,你以为是玩笑?那是让你避风头,长长记性!你还想往宫宴上撞?你是生怕皇上想不起这茬是吧?” 苏雪容嘴一瘪,眼看又要开闸泄洪。 易氏赶紧抢先一步,使出杀手锏: “你再哭,再哭明天我就真不带你去了!” “而且我告诉你,就你现在这眼睛肿得像桃儿,鼻子红得像萝卜的尊容,去了宫宴,别说皇上,就是小太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哭声戛然而止。 易氏叹了口气,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明天宫宴,说什么也得把这小祖宗盯紧了。最好让她离安澜公主、离镇国公,和护国公府的人都远远的。 ....................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并未有停下来的意思。初一刚过,初二宫宴的钟声便响彻了京城。 卯时三刻,天还未亮透,各府的车马已如流水般涌向皇宫。 朱轮华盖,香车宝马,在积雪的官道上碾出一道道交错的车辙。 女眷们争奇斗艳,环佩叮当声与男子们压低的寒暄声混杂在一起,衬得这年节清晨格外热闹。 左相府里,苏明渊早早就先行去了宫里。 易氏一身诰命服,头戴七翟冠,本该是端庄威严的命妇模样,此刻却眉头紧锁,时不时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瞧。 她身旁,苏雪容端得一副端庄贤淑。 一身鹅黄云锦宫装,领口袖边滚着银狐毛,衬得她肌肤胜雪。 发间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动间流光溢彩。 脸上敷了厚厚一层珍珠粉,远远望去,光彩照人。只是近看时,粉质有些浮,像戴了张精致的面具。 第456章 好虎不跟媳妇斗 再看镇国公府,与左相府祠堂的哭闹慌乱、鼻涕泡截然不同。 镇国公府里年前就翻新过,与隔壁的公主府原先堵着的那道月亮门又重新打了开来。 府里气氛从容里透着年节的喜庆,以及某种不动声色的底气,一片岁月静好。 院中积雪已被细心扫至两旁,露出青石小径。 廊下挂着崭新的红绸宫灯,在清晨微曦与雪光映衬下,柔和生辉。 正屋内,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秦朝阳早早就被楚凰烨招进宫议事了。 江氏正端坐镜前,由贴身嬷嬷梳理着发髻。 她今日着的是正经的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深青翟衣,绣纹繁复庄重,通身气度沉凝。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眷顾,年近四十的人,眉眼间反而添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沉静雍容。 周嬷嬷捧来一支赤金点翠的钗子: “老夫人,您看这支衔珠凤钗可好?” 江氏端详片刻,摇了摇头,从妆匣中另取出一支样式更古朴些的碧玉簪: “就这支吧。今日朝朝在,我打扮得太隆重,倒显得跟自家闺女抢风头似的。素净点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脆生生、带着笑的声音: “母亲就算簪根树枝,那也是最好看的国公府老夫人。” 帘子一挑,秦朝朝走了进来。 哎呦喂,这一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她今日显然也是盛装出席,但这“盛装”跟一般贵女小姐们那种满头珠翠、层层叠叠的隆重法儿又不一样。 身上穿着的并非自家准备的衣裳,而是一袭绯红织金云锦宫装,外罩同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斗篷。 那红色极正,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愈发清亮逼人。 衣裙剪裁合度,既显身段又不失端庄,行动间,衣料上暗藏的银线流光若隐若现,华贵却不张扬。 最惹眼的是斗篷边缘缀着一圈极其罕见的雪狐毛,毛尖莹白发亮,蓬松柔软,与她脚边跟着的两只活宝——雪萌和大白相映成趣。 大白和雪萌今日也“盛装”,脖子上各系了个大大的、镶了东珠的红绸蝴蝶结。 大白如今已有三个多月了,体型大了不少。脖子上除了蝴蝶结,还挂了颗极品夜明珠,走起路来一晃一晃,闪瞎人眼,正是当初北昭怡乐公主身上那颗。 两只大猫昂首踱步,颇有几分“虎仗人势”的骄傲,尤其是大白,骄傲得尾巴尖儿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江氏眼睛一亮,起身拉着女儿的手,左看右看,眼中满是赞叹: “这身衣裳是昨日宫里送来的那套?” “嗯,” 秦朝朝转了个圈,裙摆绽开一朵绯色的花, “楚凰烨昨日遣德恩公公亲自送来的,我原本嫌太红,德恩公公说,‘这是皇上亲自挑的颜色,安澜公主着红,才镇得住年节场子’,我只好穿上了。” 她说着,摸了摸领口的雪狐毛: “这毛也是楚凰烨在北昭亲自猎的。” 江氏心中熨帖,又有些感慨。 皇帝对秦家的厚待,对一双儿女的顾念,总是体现在这些细枝末节处,却又重若千钧。 她替女儿理了理鬓角: “皇上有心了。这衣裳,衬得我们朝朝跟画儿里的仙女儿似的,真好看。” 江氏自己也收拾妥当了。周嬷嬷捧来斗篷为她披上。 这时,雪萌和大白低低“嗷呜”一声,四只亮晶晶的虎眼巴巴地望着秦朝朝,写满了“带我去!带我去见世面!” 秦朝朝低头看看左边毛茸茸的大脑袋,又瞅瞅右边圆滚滚的小脑袋,哭笑不得: “我说二位祖宗,宫宴上人多眼杂,你们俩一起去了,是不是太招摇了点?怕吓着那些胆小的夫人小姐。” 雪萌不干了,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秦朝朝的手心,粗壮的爪子在地板上拍了拍。 秦朝朝与它心意相通,大致明白这大家伙的意思。 雪萌在说: “主人!带我!必须带我!我能当坐骑!稳当!霸气!还能当保镖!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威风凛凛地进场,比坐那劳什子宫车更有气势!” “至于大白,它还没长大呢,那身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抱着累赘,牵着掉价,去了净添乱!” 秦朝朝乐了: “雪萌,大白可是你未来的媳妇,你就不怕到时候追妻火葬场?” “嗷呜!!!” 大白也炸了毛,虽然体型比雪萌小不少,但气势不能输。 它龇着还没长全的小乳牙,冲着雪萌不服气地低吼。 然后画风一转,委委屈屈地蹭到秦朝朝脚边,抱住秦朝朝的腿撒娇,大意是: “娘亲,别听它的,我虽然还不能当坐骑,但我很乖,很听话,娘亲带上我吧,我想爹爹(楚凰烨)了,我想去看看他嘛~” 好家伙,这还带亲情攻势的! 雪萌低头认怂,好虎不跟媳妇斗。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秦朝朝被这一大一小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喊停。两只老虎瞬间闭嘴,齐刷刷扭头看她,眼神那叫一个殷切又期盼,分明在说: “选我!选我!快选我!” 秦朝朝无奈地蹲下身,先摸摸大白的小脑袋,有摸摸雪萌的大脑袋, “这样吧,你俩都别争了。先都跟我的车走,乖乖待在车里。等到了宫里,人多的地方,我先让你们去小世界里自己玩会儿。” “等人少的时候,再叫你们出来,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不许吓唬人,听到没?” 大白和雪萌眼睛又亮了起来,虽然不能全程跟着,但好歹有出场机会,都亲昵地拱秦朝朝的手掌。 江氏在一旁看着女儿和两只通人性的老虎讨价还价,早已忍俊不禁。 笑着摇头: “你这丫头,把它们都惯得不成样子,这俩活宝都快成精了!” 秦朝朝站起身: “它们本来就很聪明嘛。母亲,咱们走吧。” 说笑间,二人带着侍女嬷嬷出了陶然居。 一大一小两只白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昂首挺胸,端的是“虎假主威”,气势十足。 府门外,秦朝朝的宫车已候着了。 这辆御赐的安澜公主宫车,也是昨日同衣服一起送来的。 朱轮华盖,四角悬着精致的金铃,车前垂着明黄色绣云凤的帷幔,气派非常。 拉车的四匹宝马通体雪白,神骏非凡,安静地立在雪地里,与这银装素裹的天地几乎融为一体。 车旁,早就候着几个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宫里有头脸的太监和护卫。 第457章 嚣张!太嚣张了! 内侍和护卫们见秦朝朝出来,见到雪萌和大白,见怪不惊。齐刷刷躬身,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奴才(属下)等恭迎安澜公主和老夫人!” “公主金安!老夫人万福!这雪天路滑的,您可小心脚下。” 领头的内侍快步上前,亲自将铺设着厚厚红毯的踏凳摆得稳稳当当。 魅影和冷月扶着江氏,秦朝朝抱着大白,带着雪萌,一同登上了宫车。 那领头的内侍弓着腰,笑得见牙不见眼: “公主,皇上早就在宫里候着了,特意吩咐奴才们在这儿迎着您和老夫人,说天冷,让您千万别在外头多耽搁,赶紧进去暖和着。” 秦朝朝微微颔首: “有劳公公。” 心里却有点好笑,楚凰烨这家伙,搞这么大阵仗,就会给她拉仇恨,是生怕别人没骂她魅惑君主么?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风雪。 内里铺着厚厚的银狐皮垫,暖炉烧得正旺,案几上还备着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宫车极宽敞舒适,就像是移动的豪华暖房。 “起驾——安澜公主车驾入宫——” 随着宫中内侍一声唱喏,车队缓缓驶动。 金铃叮叮当当的响,白马迈开步子踏着雪,稳稳当当地拉着宫车,向皇宫方向行去。 一路畅通无阻,为啥? 前面有宫中侍卫骑着高头大马开道,闲杂人等自动退散呗。 不多久就到了宫门外,嚯,那叫一个车水马龙,各府的车驾排得老长,都在等着按规矩查验、依次入内。 冷月轻声提醒: “主子,前面快到宫门了,各府车马都排着队呢。” 秦朝朝“嗯”了一声,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袖。 她今日这一身绯红,在这素白天地里,注定是要扎眼的。 宫车径直往宫门驶去,排队的人群炸了。 车队里,其中就有左相府那辆挺气派,但此刻挤在道上排队,显得格外憋屈的马车。 易氏和苏雪容早就到了,正缩在马车里,冻得直搓手。 苏雪容不耐烦地扯着暖手捂子,一边拉开车帘缝往外瞧。 她看着有些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小姐,也不怕寒冷,急着争艳,抱着手炉站在车外聊天。 苏雪容扁扁嘴,冷哼一声。 她今儿个可是铆足了劲打扮,头发都梳了足有一个时辰,自觉比画上的仙女儿也不差啥,就等着进宫惊艳全场呢。 结果她在这雪地里堵了半个时辰,刘海都快冻成冰帘子了。 又想着秦朝朝那贱人今日不知会穿成什么样来压她一头。 正胡思乱想呢,就听外头忽然一阵骚动,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这是哪位啊?这么大排场?” “还能有哪位!能乘坐宫车的除了宫里那位兰琪公主,和宫外那位安澜公主,谁还有资格?此时从外面进宫的,还能有谁?” “好家伙,瞧瞧那车,四匹雪驹!窗帘子竟然是明黄色,嚣张!太嚣张了!她怎么敢?” “这大雪天的,咱们在这儿冻得鼻涕横流,人家直接畅通无阻啊!” “嗤,不就是个外姓公主么......” 有人酸溜溜嘀咕,立刻被旁边人捂住嘴: “快闭嘴吧你!这位主儿可是立下大功,能抱着老虎上金銮殿的主!” “是安澜公主的宫车!” “公主车驾到了,速速避让!” 只见原本井然有序排着的车队,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一样,迅速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些刚才还在矜持寒暄的命妇贵女们,此刻也顾不上仪态了,纷纷引颈张望。 苏家的马车也被赶车的仆人慌忙往边上靠了靠。 易氏和苏雪容没好气地掀开车帘,扒着车窗缝往外瞧。 这一眼看出去,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四匹油光水滑,神骏的雪白宝马,拉着一辆朱轮华盖、华丽得闪瞎人眼的明黄色宫车,正不紧不慢地驶了过来。 金铃铛叮铃哐啷响得欢快,车辕上雕刻的凤凰栩栩如生,连拉车的缰绳都编着金丝。 更气人的是,那车帘居然用的是明黄,车窗帘子用的是罕见的霞影纱,从外头看不清里头,里头看外头却清清楚楚。 那气派,那排场,直接把周围所有马车都比成了渣渣。 苏雪容在自家马车里,看得眼睛都直了,然后又红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秦朝朝就能坐御赐的宫车?凭什么她就不用排队? 苏雪容嫉妒得眼睛发红,秦朝朝的宫车却悠悠然从左相府的马车旁边经过。 秦朝朝把那霞影纱窗帘轻轻掀开了一角,结果这一掀帘,好巧不巧,正正对上了苏雪容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秦朝朝眨巴眨巴眼,忽然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苏雪容看见秦朝朝的衣服,恨不得跳下马车去咬秦朝朝一口。 凭什么她穿得那么、那么好看!那衣裳,那料子,那毛领子! 那身衣裳,怕是江南织造府今年最好的云锦了吧? 云锦她有幸见过一次,那是宫中贵人才能穿的东西,别人想穿,只能御赐。 这么精贵的东西凭什么穿在秦朝朝那贱人身上? 再看看自己这身精心挑选的蜀锦,原本觉得在京中贵人中已是极品,此刻在秦朝朝那身绯红面前,却显得那么小家子气。 她心里那点底气就跟漏气的皮球似的,慢慢瘪了下去。 正当苏雪容嫉妒得抓心挠肺、咬牙切齿的时候,雪萌好奇地把毛茸茸的大脑袋凑到车窗边,一双冰蓝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往外瞧。 好家伙,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外头那些原本正伸长脖子看安澜公主车驾的夫人小姐们,猝不及防就对上了一张巨大的、毛茸茸的、带着黑色斑纹的虎脸! 那老虎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让我看看热闹”的表情。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离宫车怼得最近的苏雪容,对上雪萌那近在咫尺的、好奇打量她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雪容白眼一翻,直接软软地往后倒去,“咚”的一声撞在车厢上,被身边的丫鬟手忙脚乱地扶住。 “老、老老老虎!有老虎!大大大老虎!” 第458章 雪萌大人!这年头,老虎都能当官? 苏雪容这一嚎,人群瞬间炸锅。 “妈呀!安澜公主车上真藏着老虎?” “这有什么稀奇的?秋猎那次宫宴,安澜公主就抱着老虎参加的呢!” “可不是嘛,还把那北昭公主的脸打得啪啪响,可过瘾呢。” “可那次是小虎崽,这次是大老虎呀!” ...... 人群议论纷纷,坐在靠里面的易氏,昨天苏明渊说秦朝朝养老虎,她当时还不信,此时听说真有大老虎,也吓得不轻,死死抓着扶手,哆嗦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 “老、老虎......真的是老虎......” 秦朝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弄得哭笑不得。 她赶紧伸手把雪萌的大脑袋往回扒拉: “雪萌!快回来!你看你把人家吓的!” 雪萌被主人扒拉回来,还有点委屈,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大脑袋蹭秦朝朝的手,意思大概是: “我就看看嘛,又没吼他们,那些两脚兽的胆子怎么这么小......” 它这一动,被挤在秦朝朝怀里的大白也不甘寂寞了。 它挣扎着从秦朝朝臂弯里冒出个小脑袋,也好奇地往外瞅,嘴里还“嗷呜”了一声,声音奶里奶气。 外面惊魂未定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宫车里瞧的人群,又是一阵抽气声。 “还、还有一只小的!” “我的天,安澜公主这是带了一窝老虎进宫吗?!” “这位主儿不仅养虎,还带了一窝老虎进宫!这是何等嚣张!” “皇上......皇上也能准?” 秦朝朝赶紧把窗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车里,江氏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指着雪萌笑骂: “你这惹祸精!” 雪萌耷拉着耳朵,规规矩矩地趴回垫子上,用爪子捂住了脸——没脸见人了,人家没见过这种宫宴,只是好奇嘛。 外面的骚动还在继续。 开道的宫中侍卫早已见怪不怪,头领板着脸,扬声喝道: “肃静!此乃安澜公主的座驾,御前行走的雪虎,在北昭立下战功的‘雪萌大人’,与安澜公主的宠物‘大白’。 两虎性情温驯,通晓人性,不会伤人!尔等不必惊慌!”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那豪华宫车,再想想刚刚惊鸿一瞥的巨虎,谁信啊! 性情温驯?通晓人性? 那也是一口能咬掉人脑袋的老虎啊! 还“雪萌大人”?! 这年头,老虎都能当官了不成?! 但侍卫头领那严肃的脸和“御前行走”、“北昭战功”几个字眼,到底让人们不敢乱说,混乱的场面稍稍镇定了些。 众人不敢再乱跑尖叫,看向那辆宫车的眼神,却更加复杂了。 敬畏有之,恐惧有之,好奇有之,安澜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啊! 当然,也少不了暗搓搓的羡慕嫉妒恨—— 别人进宫赴宴,带丫鬟带嬷嬷;瞧瞧人家这位的排场,进个宫,带老虎都能被说成“御前行走”“北昭战功”,还是俩,还“雪萌大人”,跟带了俩侍卫似的! 左相府的马车里,苏雪容捂着后脑勺的大包,眼泪汪汪,又怕又恨。 易氏一边给她揉着,一边低声咒骂: “真是个煞星!带什么不好带老虎!吓死个人了!” 宫车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畅通无阻地驶向宫门,车内,秦朝朝戳了戳雪萌的大脑门: “看你干的好事!这下全京城都知道你是个吓人精了。” 雪萌: “呜......” 主人,我委屈,但我不说。 大白: “嗷呜!” 娘亲,我兴奋,还想看热闹。 秦朝朝哭笑不得,得,你们俩已经露过相了,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既然今天注定要刺眼,那就刺得再彻底一些。 宫车继续向前,在宫门前稳稳停下。 宫门口那些登记排队的内侍、守在两旁的侍卫,全都屏息凝神,腰杆挺得笔直。 立刻就有两个穿着体面、一看就是有头脸的太监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那俩太监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那腰弯得都快到地上了,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奴才给安澜公主请安!给老夫人请安!公主万福金安!老夫人万福!” “天儿冷,公主快请,皇上早就吩咐了,公主的车驾到了,直接迎进去,不必在外头受冻!” “江老夫人,奴才们也会伺候好的,公主殿下您请放心。” 咳咳!这下刚才还泪眼汪汪的苏雪容酸得冒泡了,凭什么那些太监对秦朝朝那么恭敬? 凭什么她能带着畜生进宫还这么理所当然?一带还带俩! 易氏也是看得心头怦怦跳,不过她跟自家女儿关注点不太一样。 她更多是看着那些太监对秦朝朝毕恭毕敬的态度,看着江氏稳坐在宫车里、从容受礼的模样。 心里头那股“国丈夫人”的梦,又不死心地冒了出来,还烧得更旺了。 瞧瞧,这就是圣宠!这就是地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朝朝一个靠着罪臣外家的异姓公主、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未来皇后尚且如此。 若是她的容儿真能入了皇上的眼,抢了秦朝朝的茅坑......不是,皇后之位,那她这个做母亲的,不也能像江氏一样,受人尊敬,风光无限? 到时候,什么秦朝朝,什么安澜公主,见了她和容儿,不也得规规矩矩行礼?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越想越觉得今日宫宴就是她家容儿出人头地的大好时机。 皇上见惯了秦朝朝那种带刺的,说不定就喜欢容儿这样柔美温婉的呢? 何况自家女儿还是丞相府的嫡女,凭身份、凭地位,哪一样不比那秦朝朝强? 易氏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女儿说,语气带着一种迷之鼓励: “容儿,你看见没?这就是圣眷。待会儿进去了,好好表现,若是得了皇上青眼,咱们日后就是横着走,也没人敢说。” 苏雪容正心烦意乱,又嫉又恨,听到这话,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堵心了。 她没好气地打断母亲: “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了!” 易氏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这时,那些刚才还惊慌失措的命妇贵女们,缓过神来,开始低声议论,语气里隐隐带着兴奋,有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进苏家马车里: “拦?谁敢拦?没看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啧啧,左相府那位,刚才扒车窗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能不掉吗?老虎都敢养,养的老虎还当了官儿,换我我也嫉妒。” “不过啊,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换你你敢把老虎当坐骑?就算你敢养,你的老虎能当官?有些心思,还是早点歇了的好。” “战虎啊!怪不得气势非凡!刚才没细看,一会有机会一定再细细看看。” 第459章 偏心眼儿都快偏到胳肢窝去了 画风渐渐不对了。 从最初的惊恐,到好奇,再到此刻的羡慕和赞叹。 毕竟,能驯服这样的猛兽,还让皇帝亲口封为“御前行走”,本身就代表了无与伦比的圣宠和底气。 在这京城权贵圈里,谁敢与安澜公主争锋?又有谁敢说她嚣张?人家有嚣张、有令人折服的资本。 这些话顺着风,飘进易氏和苏雪容耳朵里,这对母女心里那叫一个憋闷。 同样是进宫,人家风风光光,老虎开道。再看自己,在冰天雪地里冻成了狗。 二人越听越气,嫉妒的火苗又噌噌往上冒,“皇后”和“国丈夫人”的美梦更加膨胀了。 苏雪容死死攥着帕子,盯着宫门,恨得咬牙切齿: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养了两头畜生!哗众取宠! 秦朝朝,你给我等着!宫宴还没开始呢!咱们走着瞧! 她从未见过秦朝朝那贱人在人前表演才艺,想来,那贱人除了一张叭叭叭的嘴,不过是个草包。 她就不信,凭她的容貌才情,会找不到机会扳回一城! 宫车在宫中内侍的拥簇中驶入宫门,将身后那一片或复杂或羡慕或惧怕的目光,以及左相府马车里压抑的咒骂,统统甩在了漫天风雪之外。 车驾一路向内,穿过重重宫阙,行至这次宫宴的麟德殿门口时缓缓停了下来。 江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温声道: “朝朝,娘先去麟德殿那边与你楚王妃姨姨说说话。你自去长宁宫看兰琪长公主殿下吧,你们小姑娘许久未见,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 秦朝朝点头道: “好,母亲去吧。” 命妇贵女们大多都在西偏殿休憩,互相寒暄,暗地里比较着衣饰妆容,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暖香和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期待。 官员们多聚在麟德殿的东偏殿或庭院中,低声交谈,话题无外乎朝政、年景、各国进贡、新鲜事等。 魅影扶着江氏下了宫车,早有等候的宫女上前引路,往麟德殿的西偏殿去了。 宫车调转方向,朝着后宫长宁宫驶去。 不多时,车驾便在长宁宫门外稳稳停住。 秦朝朝怕老虎吓着长宁宫的人,把两头老虎收进空间,就见早有长宁宫的掌事嬷嬷带着宫女候在门口,一见她,脸上笑开了花,快步迎上来行礼: “奴婢给安澜公主请安!公主可算来了,我们长公主殿下盼星星盼月亮似的,从早起就念叨着呢,这都往宫门口张望七八回了!” 秦朝朝闻言也笑了: “嬷嬷快请起。是我来迟了,劳殿下挂心。” 秦朝朝笑着扶了冷月的手下车,刚站稳,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亮又带着点娇嗔的呼唤: “朝朝!是不是朝朝来了?” 话音未落,楚兰琪的身影便出现在宫门口。 她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宫装,外罩雪狐镶边斗篷,发髻上簪着精巧的步摇,显得既喜庆又娇俏。 与几个月前相比,她面色红润,眼眸明亮如星,顾盼间神采飞扬,整个人像是被春雨洗过的花朵,鲜活又娇艳。 再无半分刚从巫教地下祭坛救出来时的病弱郁色。 楚兰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雪地里,披着绯红斗篷、宛如雪中红梅的秦朝朝,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提着裙摆就快步走下台阶。 秦朝朝也笑着迎上去,喊道: “兰琪姐姐!” 从前,秦朝朝极少出门,与楚兰琪并不熟络。 自从三个月前把楚兰琪从巫教手中救下,又给她解毒调理。楚兰琪虽说比秦朝朝年长几岁,却是秦朝朝的忠实粉丝,秦朝朝又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加上秦朝阳和楚凰烨这一层关系,二人迅速熟络起来。 这还是秦朝朝回京后第一次见面,两人在宫门前相遇,楚兰琪直接伸出手,一把将秦朝朝的手握住,入手微凉,她心疼地拢在手心捂着: “手这么凉!快随我进去!这北昭的风雪到底厉害,去了三个月,瞧着像是清减了些?” 她一边拉着秦朝朝往里走,一边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嘴里的话又快又密。 握着秦朝朝的手也不松开,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亲近。 哪还有半点长公主的端庄架子,活脱脱就是个见到好朋友兴奋不已的小姑娘。 秦朝朝任由她拉着,心里暖洋洋的,嘻嘻一笑: “兰琪姐姐,我好着呢,北昭那边是冷些,但我裹得厚实。倒是姐姐,气色真好,比我离京前更显精神了。” “那还不是多亏了你!” 楚兰琪引着她进了温暖如春的正殿,挥手让宫人都退下,只留了心腹在远处伺候。 她拉着秦朝朝并肩坐在暖榻上,亲手给她倒了杯热腾腾的玫瑰露: “要不是你和朝阳哥哥把我从那鬼地方救出来,又给我调理身子,我哪儿有今天?” 她说着,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但很快又笑起来,带着几分促狭: “如今可好,救命恩人转眼要成我嫂子了。我这声‘朝朝’还能叫多久?是不是很快要改口叫‘嫂子’了?”秦朝朝半分不好意思都没有,开口揶揄楚兰琪: “兰琪姐姐,那也是你先嫁给我哥哥呀。真要改口,那也是我先叫你嫂子才对。” 楚兰琪脸颊“腾”地飞上两抹红霞,又羞又急,伸手就去挠秦朝朝腰侧的痒痒肉: “好你个朝朝!出去了三个月,学坏了!敢打趣我了!” “哎呀!哪里是打趣,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兰琪姐姐饶命!” 秦朝朝笑着往旁边躲,两人在暖榻上笑闹成一团。 闹了一会儿,两人重新坐好,楚兰琪理了理微乱的发髻,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心情极好。 她哼了一声,假装生气: “算了,看在你是未来小姑子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不过......这声‘嫂子’,我还真有点想听。” 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秦朝朝也笑得眉眼弯弯,心里为哥哥感到高兴。 兰琪公主这般心性,爽朗明快,知恩图报,又不失皇家公主的敏锐与气度,并且,她不是温室的娇花,与哥哥确是良配。 楚兰琪笑了一阵,又道: “我皇兄对你,那也是没得挑。瞧瞧你这身衣裳,这雪狐毛,还有外头那宫车阵仗......啧啧。” 她说着,又凑近些,挤眉弄眼: “我听说,昨儿德恩公公亲自去你府上送东西,送了好几大车?连年节赏赐都一起送去了?皇兄这偏心眼儿,都快偏到胳肢窝去了!” 第460章 画风清奇 秦朝朝被她逗得噗嗤一笑,也不否认: “皇上那是体恤我刚回京,诸事未备。”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楚兰琪撇撇嘴: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皇兄?他对旁人可没这么体恤。” “不过说真的,皇兄这衣裳送得妙,这颜色,满京城怕是没几个人压得住,偏你穿着,又娇又飒。” 秦朝朝嘻嘻一笑,眨眨眼,问道: “这几个月在京中,一切可好?我哥哥他没惹你生气吧?” 楚兰琪脸一红,嗔道: “他敢!......朝阳哥哥他,很好。”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带着少女的羞涩,但眼底的幸福却藏不住。 两人相视一笑,数月未见的些许生疏感瞬间烟消云散,仿佛昨日才刚一起说过悄悄话。 楚兰琪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对了,我刚听说,你在宫门外,你新收的雪萌把左相府那位‘才女’给吓傻了?” 秦朝朝扶额: “是雪萌好奇探头,碰巧了。” 楚兰琪抚掌轻笑: “碰巧得好!苏雪容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整日端着架子,以为自己是九天仙女下凡呢。” “这下好了,被老虎吓傻了,看她还怎么装不食人间烟火的才女。” 她笑完,又好奇地四处张望, “雪萌和大白呢?听你哥哥说雪萌特别威猛?快让我瞧瞧,还有大白是不是又长大了?” 秦朝朝笑道: “在呢,怕再吓着人,刚才收起来了。” 她心念一动,两只毛茸茸的老虎出现在殿内铺着厚毯的空地上。 雪萌一出来,先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昂首挺胸,环顾四周,颇有几分“本王驾到”的气势。 接着它姿态优雅地蹲坐,冰蓝色的眼眸沉稳地看了看楚兰琪,算是打招呼。 大白活泼得多,直接“嗷呜”一声,迈着小短腿就朝楚兰琪这边扑过来。 它记得这个漂亮姐姐,以前常给它好吃的。 楚兰琪惊喜地“呀”了一声,也不怕,伸手就把扑到榻边的大白抱了个满怀,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大白!想不想我呀?好像重了不少。” 楚兰琪揉着它的下巴,又看向威猛的雪萌,赞叹道: “真是神骏!快过来让我摸摸!” 雪萌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秦朝朝,得到主人颔首示意后,它才迈着自认为优雅的步伐走过去,低下大脑袋,任由楚兰琪揉它耳朵。 楚兰琪左摸摸右摸摸,开心得不得了: “朝朝,你也太厉害了!把它们养得这么好!” “这皮毛,这精神头,比御兽园里那些蔫头巴脑的玩意强多了,这才是真正的祥瑞神兽该有的样子。” 两人逗弄了一会儿老虎,楚兰琪忽然想起正事,转头对秦朝朝说道: “朝朝,我跟你说,今晚宫宴,你留心些,苏雪容肯定憋着坏呢。” “我听说苏雪容请了宫里退下来的老舞姬指点她舞蹈,铁了心要在御前,在所有人面前拔个头筹,好......嗯,你知道的。” 秦朝朝端起玫瑰露,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唇角微扬,语气轻快: “舞蹈啊......讲究身姿翩跹,轻盈若飞,跳得好,自然是好看。她有心准备,咱们就好好欣赏呗。” 秦朝朝话音还没落地呢,殿外就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皇上驾到——!” 紧接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便到了门口。 楚兰琪和秦朝朝相视一笑,刚站起身,殿门就被推开了。 楚凰烨披着一件玄色镶金边的斗篷,肩头落着几点未化的雪花,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在殿内一扫,掠过楚兰琪,落在秦朝朝身上,眼底便漾开一层细碎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眉宇间惯有的凛冽,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他一边解着斗篷递给身后的德恩,一边踱步过来,调侃道: “朕就说呢,我下了朝去御书房扑了个空,原来是被兰琪先劫到这儿来了。还是兰琪面子大,朝朝一进宫就先奔你这儿了。” 楚兰琪不干了,佯装委屈地跺了跺脚: “哎呀,皇兄!你这话说的,原来不是来看我的?是来我这儿抢人的?我这心拔凉拔凉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做作地捂住心口,把秦朝朝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一副“这是我的,你别想抢”的护食模样。 秦朝朝看着这对兄妹斗嘴,抿着嘴笑,也不插话。 楚凰烨已经走到近前,眉头轻轻一挑,一本正经地点头: “嗯,被你看出来了。朕就是来抢人的。” 他目光落在秦朝朝脸上,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了点埋怨,又亲昵得很: “进宫了也不先让人给我递个信儿,还得我自己到处找。” 楚兰琪在一旁看得牙酸,故意打了个哆嗦: “噫——皇兄,你这语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快把你的人领走领走,省得在我这儿碍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凰烨眼底笑意更浓,也不理会妹妹的搞怪,目光转向殿内两只老虎。 雪萌见到他,站起身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算是行礼,依旧保持着高冷虎设。 大白见自己爹爹终于想起它来了,奶声奶气的“嗷呜”叫了一声,迈开小短腿就扑了上去。 楚凰烨弯下腰,长臂一伸,就这么轻巧地把地上那团毛茸茸的小虎崽给捞了起来,稳稳抱在怀里,还顺手挠了挠大白软乎乎的下巴。 大白被挠得舒服了,在他臂弯里蹭了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小爪子扒拉着他绣着龙纹的衣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不动了。 于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出现了—— 年轻俊美、不怒自威的皇帝陛下,穿着一身象征至高权力的明黄龙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凛然。 可偏偏他怀里抱着一只软萌得不像话、正舒服打呼噜的雪白小虎崽。 这反差简直了。 秦朝朝见怪不怪,楚兰琪看愣了,自家皇兄一脸坦然地抱着大白,还时不时用手指给它顺毛,那画面太美,她有点不敢看。 楚兰琪忍俊不禁,指着楚凰烨怀里的大白: “皇兄,你、你这画风......噗!” 楚凰烨却浑不在意,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小家伙,对秦朝朝和楚兰琪道: “走吧,时辰差不多了,该去麟德殿了。” 说着,他就这么抱着大白,率先朝殿外走去,秦朝朝和楚兰琪赶紧跟上,身后跟着护卫和亦步亦趋的雪萌。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又画风清奇地朝着麟德殿进发。 第461章 独一份的组合 一行人行至通往麟德殿的长廊时,遇到的宫人渐渐多了起来。 宫人太监们,远远看见皇上抱着小白虎过来,倒也习以为常,毕竟以前也经常抱。只是觉得自家皇帝怀里的虎崽比几个月前长大了不少。 倒是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见到雪萌的时候给吓了一大跳,腿一软,噗通噗通跪了一地,伏在地上直抽气,但在皇帝面前,没人敢尖叫出声。 楚凰烨心情颇好,也不计较,只淡淡说了声“免礼”,便抱着虎崽,领着妹妹和未来媳妇儿,外加护卫及一头威风凛凛的巨虎,继续招摇过市。 只见那巨虎步伐稳健,身姿矫健,冰蓝色的眼眸沉静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仿佛对周遭的窥探和议论毫不在意,只专注地跟在主人身侧。 待圣驾稍远,其中一个消息灵通的老太监直起身,对着旁边几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宫女低声道: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那是安澜公主的坐骑,在北昭立过功的战虎‘雪萌大人’,皇上亲封的御前行走,通人性的神虎,不会胡乱伤人的。” 一个小宫女捂着心口,惊魂未定地问: “真的?还立过战功?” “那还有假?这可是飞羽大人亲口说的,那是安澜公主在北昭天山之巅带回来的,了不得!这雪萌大人在御前有多乖觉,比有些人都懂规矩!” 小宫女喃喃道: “乖乖,怪不得这么大架势,看着就跟寻常猛兽不一样,有股子杀气?不,是煞气!但又好像挺听安澜公主的话?” 老太监挺了挺胸脯,仿佛知道这等秘辛是件极有面子的事。 他下巴不着痕迹地朝雪萌方向努了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敬畏和与有荣焉: “那是自然!听说这雪萌大人极通人性,只听安澜公主和皇上的话,旁人不能随意靠近。” “这雪萌大人在北昭,和安澜公主一同救治了无数百姓,也惩治了无数恶人。把那北昭皇帝吓得当场就投了降,哈哈——” 另一个太监也兴奋地接口: “瞧见没?皇上怀里那个,是安澜公主的小白虎‘大白’,皇上常抱的,惯会撒娇讨食吃。” 这些话像一阵风,吹散了聚集在沿途宫人心头的恐惧阴云。 “皇上都抱着小的呢,看来是真没事。” “原来都是安澜公主的老虎。” “战虎啊!怪不得气势不凡!” “何止是战虎,那是咱们仙子公主的神虎!” “没错,咱们安澜公主可是下凡的仙女,她的骑宠能是普通的吗?” “对对对,这分明是开了灵智的神兽、立下军功的将军啊!” “御前行走......啧啧,安澜公主的老虎都能当官,这品级,这待遇......” ...... 那些太监宫女们兴奋了,再看那威猛的雪虎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敬畏而非纯粹的害怕,想仔细瞧瞧这传说中的、有编制的虎大人究竟是何模样。 消息传得很快,等楚凰烨一行人到麟德殿门口时,殿外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大多已通过各种渠道听说了雪萌的事。 因此,当那极具冲击力的组合真正出现在视野里时,他们虽然也忍不住倒吸凉气,但至少能稳住身形,规规矩矩地行礼。 只是那目光总忍不住往皇帝身后那尊守护神身上瞟,心里嘀咕着: “乖乖,可算见着真家伙了,比听说的还要威猛。” “这组合,这气势,满京城独一份儿!” “这、这真的不咬人?” “跟在皇上和两位公主身边,竟如此温驯,果然通灵!” 德恩公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忖: 得,这下不用等明天,安澜公主这两头虎,尤其是“雪萌大人”的名头,算是彻底在宫里......不,在整个京城都立住了。”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深吸一口气,用那特有的穿透力十足的嗓音高唱: “皇上驾到——!” 那些正在交谈的官员、命妇、贵女,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麟德殿内,原本丝竹隐隐、觥筹交错、低声交谈的喧闹场面,骤然一静。 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凝固在殿门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年轻的天子身着龙袍,身姿挺拔如松柏,眉目俊朗又自带威仪。这本该是庄重无比的帝王临朝景象。 然而,皇帝陛下的怀里,为何抱着一团毛茸茸、雪白雪白的团子? 等等!那白团子是小白虎!正舒服地打了个小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尖。 这、这强烈的反差萌,这画风......这画风歪得没边儿了啊! 威严的帝王抱着萌萌哒哒的小虎崽的画面,只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再往下看,跟在皇上后面那是大白虎! “哐当!” 不知是谁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嘶——!” 抽气声此起彼伏。“老、老虎......” 有人梦呓般喃喃。 抽气声、短促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又意识到失礼,赶紧坐下,却控制不住身体的僵硬和目光的直勾勾。 小的那只许多人都见过。 主要是另一只体型庞大、威风凛凛的巨大雪虎,额间“王”字清清晰晰,仅仅是安静地跟随,便带来一股无声的压迫感。 一头属于山林之王,有着凛然气势的巨大雪虎,它就这么乖乖地跟在皇上......不,是跟在安澜公主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最忠诚的护卫。 雪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殿内,明明没有凶狠之色,却让被注视的人由自主地心底发寒。 楚凰烨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造成的震撼效果,也不计较殿内的人忘了叩拜行礼。 他迈步入殿,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众人,唇角似乎还勾着一丝极淡的、愉悦的弧度。 直到他抱着大白,领着秦朝朝和楚兰琪,身后跟着护卫和雪萌,一行人几乎要走到御阶前了,殿内众人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反应过来。 参差不齐、还带着颤音的叩拜声这才响起: “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少人跪下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眼睛还忍不住往上瞟,生怕那大白虎一个不高兴凑过来闻闻自己的脑袋。 第462 这辈子没见过的场面 苏雪容正精心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和姿态,唇角勾起一抹娇笑,眼波流转间准备以自认为最完美的形象迎接那道明黄身影的注目。 这一抬眼,脸上的娇笑彻底僵住了—— 老虎!秦朝朝那贱人真的把老虎带进来了! 尽管她在宫门外已经受过一次惊吓,听了一耳朵“战虎”“御前行走”的传闻。 但此刻,那头活生生的畜牲,就这么明晃晃、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麟德殿,距离她不过十几丈远! 苏雪容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停止了跳动。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都冰凉了。 很快,嫉妒就压过了她心中对老虎的害怕,连带着嘴角的肌肉都微微抽搐起来。 因为,下一秒,她看到了更让她无法接受的一幕—— 皇帝的身旁,两个身姿挺拔的盛装少女正携手走来。 右边那抹绯红如火的身影,穿着鹿皮小靴,清丽绝伦。 明明只是寻常走路的姿态,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洒脱与夺人的气势。 还有那贱人身上御赐的云锦宫装,简直把她身上这套精心挑选、价值不菲的蜀锦衣裳给衬得像块俗气的抹布! 更不可饶恕的是,秦朝朝那贱人不光真的把那两头畜生带进了宫,皇上竟然也由着她,他甚至亲手抱着那只小的! 她凭什么能跟在皇上的身边,以这样一种并肩的姿态走进来?凭什么她能获得皇上如此非同寻常的信任和亲近? 还有兰琪长公主,堂堂皇室正统,皇帝唯一的亲妹妹,竟然还亲密地挽着那个外姓公主的手! 两人还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凭什么那两人能如此亲密? 凭什么她秦朝朝已经得到了这么多,还可以和这样危险的野兽为伍还安然无恙? 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猛虎,而是只摇尾巴的大狗,那畜牲怎么不咬死她? 苏雪容心里不停咒骂,死死压着的那腔妒火差一点就要冲口而出。 易氏虽然也吓得心口怦怦跳,但她到底年长些,还记得跟着大家行叩拜之礼。 见女儿还僵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边,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易氏吓得赶紧扯了扯苏雪容的衣袖,小声道: “容儿!快跪下!” 苏雪容被易氏一扯,猛地回过神来,仓促地跟着众人一起矮身行礼。 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在冷硬的地面上磕得生疼,却远不及她心头的刺痛和屈辱。 就在苏雪容恨得挠心挠肺的时候,楚凰烨一声“众卿平身”,抱着大白登上御阶坐了下来。 顺手把扭来扭去想下去玩的大白放在腿边的软垫上,还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以示安抚。 秦朝朝拉着楚兰琪在皇帝右下首最尊贵的第一排位置安然落座,姿态闲适。 雪萌无声地走到秦朝朝座位旁,姿态优雅地趴伏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冰蓝的眼眸半阖,一副“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们随意”的姿态。 苏雪容看着皇上极其自然地将小白虎放在软垫上,看着秦朝朝安然落座于最尊贵的席位,看着那头巨虎如同护卫般守在跟她前......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彰显着秦朝朝的地位和圣眷,那是一种她苏雪容目前根本无法企及,甚至难以想象的高度。 周围传来的低语更是句句扎心: “皇上竟如此纵容......” “人家那可是共过患难的,一起灭过巫教的,北昭一起打过仗的,情分自然不同。” “不止呢,没看兰琪长公主也跟她亲如姐妹?这位主儿,如今可是宫里宫外头一份的体面。” “安澜公主这气势,连老虎都俯首帖耳......” “有些人啊,再怎么打扮,再怎么准备,怕是连安澜公主身边那只虎都比不过哟......” 最后那句不知是谁的低声嗤笑,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苏雪容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些是看热闹的兴奋,还有些,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嘲笑,落在她和秦朝朝之间,比较着,掂量着。 苏雪容嫉妒得眼睛都快滴血了,凭什么秦朝朝她能坐在离御座那么近、那么耀眼的位置,而自己却要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 凭什么?她秦朝朝一个草包,凭什么就能获得这样的殊荣,这样的目光? 就因为她养了两头畜生?就因为她会些旁门左道?说白了,那贱人就是一个妖女!难道是因为皇上真的被那妖女迷了心窍? 嫉妒的毒火在苏雪容心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将那点理智焚成灰烬。 她死死地低着头,不断告诉自己: 冷静,苏雪容,你是京城有名有号的才女,你有最好的教养,最出众的才艺,不是她秦朝朝这些哗众取宠的手段能比的!等会儿就让她知道厉害! 只是电光火石间,苏雪容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已是千回百转。 德恩公公见皇帝落座,连忙上前,对着尚在心神震荡中的众人,把“战虎雪萌大人”和“萌宠大白”的身份又说了一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重点强调了“安澜公主的坐骑”、“雪萌大人”、“通人性”、“有战功”、“御前行走”以及“绝不会无故伤人”。 最后总结一句:雪萌大人乃是我大楚当之无愧的战虎、祥瑞,请大家安心饮宴。 这一番话,落在苏雪容耳中,更是刺耳无比。 凭什么?凭什么她秦朝朝养的畜生,不仅能登堂入室,还能得到如此尊荣? 再看官员和家眷们,嘴上说着“皇上圣明”“公主福泽”,颤巍巍地坐在座位上,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瞟向那只在软垫上打了个滚、露出肚皮,然后颠颠的跑到秦朝朝旁边的小白虎,和那头闭目养神却依旧存在感十足的雪白战虎。 秦朝朝弯腰把小白捞进怀里,还顺手从面前的果盘里,捻了一颗晶莹的葡萄,非常自然地递给了趴在旁边的小白虎。 “大白”立刻伸出粉嫩的舌头,灵巧地卷走了葡萄,嚼得咯吱作响,尾巴尖还愉快地轻轻摇晃。 那头巨大的雪虎,只是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合上了。 仿佛对未来媳妇这种贪嘴行为早已习惯,好像还有点嫌弃,早忘了自己贪吃圣莲湖里的灵液那股馋劲。 秦朝朝对趴着的雪萌眨了眨眼,雪萌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皇帝陛下呢?他正接过宫女奉上的热巾帕擦手,对身边的场景视若无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众官员命妇: “......” 这场面,我们这辈子真没见过。 第463章 花孔雀,色中饿鬼 在这满殿或惊骇、或呆滞、或强作镇定的面孔中,有那么几位的表情,却是截然不同的骄傲与欣慰。 其中一个就是护国公江源,虽已年过花甲,鬓发染霜,但身板依旧挺直如松,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坐在勋贵前列,看着自家外孙女时,老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脸上红光满面,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 旁边有相熟的官员低声打趣: “江老,您这外孙女,可真是不同凡响啊。” 语气里说不清是赞叹还是调侃。 江源一瞪眼,胡子微翘,声音洪亮,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意有所指: “那是!老夫的孙女,自然是好的!岂是那等凡夫俗女能比的?” 他话风一转: “我告诉你,这雪虎,通灵性,识忠奸,是祥瑞!跟在我家朝朝身边,那是天意!” 他看向雪萌的眼神,就跟看自家有出息的后辈似的,满眼都是“这大猫真不错,真给我外孙女儿长脸”。 另一边,把秦朝朝当成女儿的楚王妃,虽然也被那巨虎初现身时惊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和油然而生的高兴,心中满是感慨。 还有江氏和秦朝阳,心里满是欣慰,朝朝有了足以自保甚至庇护他人的能力,有了真心相待的朋友,有了那样一份厚重独特的圣眷。 作为母亲和哥哥,没有什么比看到她活得耀眼夺目、自在从容更欣慰的了。 易氏瞥见了江源那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江氏那温柔骄傲的神情,心中更是堵得厉害。 为什么享受这份瞩目和殊荣的不是她的女儿? 苏雪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拿起面前的酒杯,借饮酒的动作掩饰自己脸上的僵硬和眼底的阴霾。 她不断地深呼吸,告诉自己: 不要被搅乱了心神,秦朝朝不过是仗着旧情和几分运气,还有那两头畜生带来的新奇罢了。 她越是如此张扬跋扈,越显得粗鄙无状,待我精心准备的才艺一亮相,高下立判! 等我的舞跳起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风雅,什么才是足以匹配天家的才华与风华! 皇上他一定会看到的。一定会! 只是,她能感觉到,今晚这场宫宴,所有人的注意力,恐怕从一开始,就已经被那两人两虎牢牢吸引走了大半。 易氏在一旁也是看得心头狂跳,手脚冰凉。 她原以为秦朝朝不过是仗着旧日情分和皇帝的一时新鲜。 可眼前这阵仗,哪里是一时新鲜?这分明是宠到了骨子里,连她养的虎,都成了御前有品级的“大人”。 易氏原先那点“国丈夫人”的迷梦,在亲眼目睹皇帝对秦朝朝毫不掩饰的回护与亲近,以及那两头老虎所代表的殊荣后,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只剩下冰凉的现实和隐隐的不安。 她悄悄拉了拉女儿的衣袖,低声道: “容儿,冷静些,别忘了今日的正事。” 正事?苏雪容在心底冷笑。 她的正事,就是要把秦朝朝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来! 就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皇上的目光,都夺回到自己身上!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温婉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在场还有一个人也是心头狂跳,那就是苏明渊。 所有人都齐刷刷跪下去,苏雪容一个人站着的时候,苏明渊才看见自己这个女儿竟然也来了。 他心里大骂孽障,但事到如今,只能如此,只能心里祈祷那孽障别惹出什么祸端。 丝竹声重新悠扬响起,舞姬们甩着长袖翩跹入场。 但麟德殿内的气氛,却始终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和亢奋。 不一会,就听见太监扯着嗓子喊了句: “传——南陵使臣觐见——” 丝竹声暂歇,所有人的目光又下意识地先瞟了一眼御阶旁那醒目的雪白巨影,才转向殿门。 北昭、东夷、西狄、南陵......等几个国家每年都会派使臣向大楚进贡,今年选在大年初二进贡的就有极南的南陵。 随着太监的这一嗓子悠长的吆喝,尾音还没在雕梁画栋间飘散干净,殿门口的光线就被几道身影给挡住了。 打头进来的那位男子,南陵使臣、也就是南陵的三皇子巴鲁。 穿着五彩斑斓、绣满鸟兽虫鱼的锦袍,脑袋上还缠着赤金嵌宝石的头冠,走起路来身上挂的饰品叮叮当当的响。 一张脸皮肤黝黑,倒也还能看,就是身材矮得很,大概也就一米七的样子,偏生长了一双桃花眼,还滴溜溜转得活泛。 一进殿,就把殿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正有点犯懒打哈欠的秦朝朝身上。 兰琪公主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秦朝朝,用气声吐槽: “看见没,就那个穿得跟开了染坊似的,南陵四皇子巴鲁。啧,那眼神黏得能拉丝了。传闻果然不虚,是个色中饿鬼。” 秦朝朝本来正神游天外,被这灼热的视线一烫,一个激灵回了神。 抬眼一看,正好跟那南陵四皇子对上。对方见她看过来,非但不收敛,反而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来,还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秦朝朝: “......” 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泥马!哪儿来的花孔雀?眼神抽筋了?” 雪萌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爽,掀开眼皮站了起来,懒洋洋地瞥了那花孔雀一眼。 那眼神,平静中带着点百兽之王俯瞰弱鸡的漠然,还夹杂着一丝“再看就把你当点心”的警告。 巴鲁那点旖旎心思和自以为是的风度,在雪萌站起身的瞬间,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个干净。 刚才雪萌卧着,收了浑身气势。 巴鲁从外面进来,又被美色所惑,完全没想到这里还有猛兽。 冷不丁见突然冒出来一头巨虎,冲他微微咧了咧嘴,那森白尖锐的犬齿一闪而过。 巴鲁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草原上的狼嗅到了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一双桃花眼直接被秦朝朝身旁那头雪虎牢牢攫住。 好强的煞气! 巴鲁心中震撼。 第464章 这朵带刺的花,碰不得 巴鲁生于南陵王室,长于山林,不是没见过猛兽,可以说对猛兽的气息极敏感。 南陵丛林里多的是毒虫巨蟒,王室也有豢养猛兽炫耀武力的传统。 但那些兽类,要么狂躁易怒,要么阴毒隐蔽。 何曾见过如此兼具了绝对力量、惊人灵性,以及一种仿佛与生俱来、与御座之上那位共享某种威严气度的生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圈养的漂亮的宠物,或者稀奇的祥瑞。 那股沉淀在慵懒姿态下的、属于百战之王的血腥与威严,他只在山林最深处那些统领狼群、搏杀棕熊的老狼王身上感受过。 这特么是一头活生生的、连皇帝都纵容其卧在御阶之旁的煞神。 不,不是煞神。 这白虎体型竟如此巨大完美,毛色如雪,额间王纹如墨,眼眸即便阖着,也仿佛能洞察人心。 这简直是方神麾下的神兽! 这雪虎已被驯服?不,不是驯服,是认可?追随? 大楚的这位美人,竟有如此造化? 巴鲁那点色胆,在绝对的生命威胁和皇权威仪的双重压迫下,迅速萎缩。 原本黏在秦朝朝身上的目光,此刻躲闪不迭,视线飘忽,再也不敢直视,更别说那带着挑逗意味的微笑了。 可他毕竟是代表国家,强行稳住了心神,在引礼太监的指引下,上前向楚凰烨行叩拜大礼,献上礼单与贡品。 巴鲁操着略带口音的官话,除了照例歌颂大楚皇帝威德、表达南陵永世臣服之意外,竟忍不住额外加上了一句: “尊贵的大楚皇帝陛下恕罪,小王久闻大楚天威, 今日得见陛下天威,亦见公主座下神骏灵虎的雄姿,实乃天神庇佑大楚之明证,心中震撼,一时失态......” “此等神兽,即便在我南陵最古老的传说中,亦属罕见。” “令我南陵山林子民亦感钦佩。此乃天地祥和、万物有灵之吉兆。” 他绝口不提刚才对秦朝朝的注目和意图,把一切失礼都推给了“初见雪虎的震撼”。 心里却是在疯狂呐喊: 美人是好,可也得有命享受啊!这美人身边卧着这么一尊神兽,谁敢沾? 罢了罢了,这朵带刺的花,碰不得,碰不得! 楚凰烨一一受了,他对这个南陵三皇子先前看秦朝朝那一眼不满,心里盘算,面上温言嘉勉,彰显天朝上国的气度。 这下,连原本还有些战战兢兢的大楚官员命妇们,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流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看看!连这些化外之地的使臣都被咱们安澜公主的老虎镇住了,啧啧,这面子。 巴鲁刚在席位上坐稳,屁股还没把椅子焐热乎,正暗自庆幸自己刚才反应快,把失态圆了过去,还顺便拍了皇帝和神兽的马屁。 他端起酒杯,准备压压惊,顺便再偷瞄两眼那头威风凛凛的雪虎——嗯,纯欣赏,绝对不敢再有别的念头。 就在这时,只见飞羽弯腰在楚凰烨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楚凰烨原本还算平静的眉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眼神沉了下去,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很快又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弧度: “太月国打着进贡的旗号?朕还没腾出手去找他们清算,他们倒是自己登堂入室,喧宾夺主来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怒气,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玩味,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平静底下,怕是已经惊涛骇浪。 楚凰烨修长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淡淡道: “既然来了,那就请进来吧。朕倒要看看,他们唱的这是哪一出。” “宣——太月国使臣觐见——” 太监那特有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太月国?倭人?那个位于海外、岛屿林立、近年来与大楚偶有海贸却也算不上亲近的岛国?他们居然也来了? 有些知道巫教内情的大臣心里震惊,没想到这太月国胆子这么大,他们居然会主动来进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真特么嚣张,特么还敢来? 南陵三皇子巴鲁刚灌下去的半口酒差点呛着,赶紧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好奇。 他对这远在海那边的国度了解不多,只听说其人个子不高,但心思细巧,精于工技。 殿内刚刚因为南陵使臣入座而稍缓的气氛,又紧绷起来,还夹杂着浓浓的好奇与揣测。 随着传旨太监高亢而略带紧绷的嗓音穿透殿堂,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开始在大殿中弥漫。 不同于南陵使团带来的山林粗犷与戒备,也不同于此前其他国家使臣的恭谨、或好奇、或嚣张。 这一次,一股刻意收敛、却又无法完全掩盖的阴郁与计算感,仿佛随着殿外渐近的脚步声,悄然渗透进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嚣张气焰,而是一行衣着严谨、步履整齐得刻板的队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量在太月国人中已算挺拔,但比起大楚男儿仍显精瘦。 他身着墨蓝色带有暗银水纹的直垂礼服,头戴乌帽,面容白净,眉眼细长,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姿态异常恭顺,每一步都遵循着严格的礼仪规范,甚至比许多中原儒生更讲究章法,然而,那双低垂的眼帘后偶尔掠过的幽光,却让人联想起潜行于深海的某种冰冷生物。 他便是太月国四皇子,源真四郎。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服饰严谨的随从,抬着几口看起来颇为沉重、覆盖着锦缎的箱笼。 整个队伍安静得诡异,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靴底落在金砖上的轻响。 就在这过分规整的队伍中间,却跟着一个戴面具的身影。 这个身影极不协调,虽穿着太月国的服饰,但身高明显高出队伍一节。 那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向秦朝朝的时候,终于有了一瞬间的波澜,那是压抑的恨意。 秦朝朝直觉一股恶意向她射来,她本能地回怼过去,四目相对,面具遮掩下,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 秦朝朝微微挑眉,正在这时,只见源真四郎目不斜视,已走到御阶之下,一丝不苟地行了跪拜大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他的官话竟也说得相当流利,只是语调平直,缺乏起伏: “下国小臣,太月国皇子源真四郎,奉我皇之命,觐见大楚上国皇帝陛下。敬祝陛下万寿无疆,大楚国祚永昌。特备薄礼,聊表臣服恭顺之心,望陛下不弃。” 礼单由随从高举过头顶,由太监转呈。 第465章 这个人是谁 楚凰烨目光从那戴面具的使臣身上收回来,面无表情地接过礼单,指尖划过清单上那些名目—— 南海明珠、珊瑚树、精巧金器、漆器、瓷器、据说有安神之效的龙涎香...... 皆是海国常见的贡品,价值不菲,却并无特别出奇之处,至少表面上,完全符合一个偏远岛国向上国进贡的规格。 只是,显得有些过于规矩了。 “平身。” 楚凰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太月国远在海外,舟车劳顿前来朝贡,心意朕领了。赐座。” “谢陛下隆恩。” 源真四郎再次叩首,这才起身。 就在他起身、目光得以平视前方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极其自然、却又极其迅速地扫过御阶周围。 然后,他的目光,刚好与在御座旁、正饶有兴致把玩着一颗葡萄的秦朝朝对上了。 那一刹那,源真四郎原本如同戴着一副完美面具的脸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针尖刺中。 忌惮、怨恨、惊悸...... 一股极其复杂、剧烈翻涌的情绪,以及一种深切的、仿佛源自血脉的寒意,在他眼底深处轰然炸开,又被他以惊人的自制力死死摁住、压回漆黑的眸底。 就是她! 这个看起来娇美明艳、仿佛不谙世事的软萌少女,大楚的安澜公主! 画像早已看过无数遍,但亲眼所见,那种鲜活灵动的气息让他心脏猛地一沉。 三哥,在南楚国经营多年、野心勃勃的三哥源真三郎,便是折在此女手中! 这次,不仅仅是在楚国都城挫败了计划那么简单。 根据拼死传回的零星情报和巫教残余者惊魂未定的描述—— 三哥精心策划、经营多年的地下祭坛,那汇聚了无数心血、力量与野心的核心之地,正是被这个看似年岁不大的女娃以摧枯拉朽、引动了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摧毁。 三哥尸骨无存,多年经营毁于一旦,太月国内因此引发的动荡至今未能完全平息。 这哪里是什么天真公主?这是披着美人皮的煞星。 是太月国宏大计划上最突兀、最锋利的一根毒刺! 只是一瞬,源真四郎便垂下眼帘,遮掩住所有情绪。 他今日前来,名为进贡示好,实则有更重要的任务: 一为神药。 二为他们在南楚国探听到的一种叫炸药的东西,地下祭坛的摧毁,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东西造成的。 三,或许先清除秦朝朝这个障碍,可以成为太月国计划的新的突破口。 他稳住呼吸,依礼入座,位置恰好与南陵三皇子巴鲁相对。 他能感觉到巴鲁投来的好奇目光,也察觉到殿内许多大楚官员隐隐的审视与排斥。 但他恍若未觉,只是姿态恭谨地坐着,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心怀敬畏的远邦使臣。 然而,他的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着秦朝朝的方向。 他看到那雪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硕大的头颅微微转向他这边,冰蓝色的眼眸睁开一线。 那目光并非狂暴,而是一种神明俯视蝼蚁般的淡漠与穿透,让他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也看到,秦朝朝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漫不经心地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清澈依旧,却仿佛洞悉一切般,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般的微光,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开,继续去逗弄老虎耳尖的绒毛。 这一眼,让源真四郎心中警铃大作,这女人感知竟如此敏锐?那南楚商人说得没错! 楚凰烨将下方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包括源真四郎那瞬间的失态和秦朝朝细微的回应。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雍容,还有一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温和: “源真皇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太月国僻处海外,能恪守臣礼,不忘远来朝贡,朕心甚慰。” 他的目光落在源真四郎身上,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很快,又状似随意地再次扫过那静立不动的面具人,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源真皇子,你身后这位壮士,身形魁伟,气度不凡,却一直以面具覆面,不以真面目示人。” “我大楚有云‘君子坦荡荡’,不知贵国此中,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或忌讳?” 这问题问得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压。 殿内众人的目光,瞬间又齐刷刷聚焦在那张冰冷的金属面具上。 戴着面具来大楚进贡,实属怪异。 源真四郎似乎早有准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惭愧”与“无奈”,他微微侧身,以示对身后人的尊重,然后恭敬回道: “启禀陛下,并非有何忌讳。此事......说来惭愧,也实属无奈。”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这位壮士,并非我太月国人。乃是我数月前在海上航行时,偶遇一艘遭遇风暴倾覆的商船,于惊涛骇浪中救起的幸存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他被救起时已身受重伤,尤其是面部,被碎裂的船木与礁石所伤,创口颇深,容貌已毁。” “加之可能受了极大惊吓,他醒来后便沉默寡言,记忆也似乎有所缺损,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是个商人,来自远方,却说不清具体来历。” “我见他虽伤痕累累,但体格健壮,意志坚韧,且似乎懂些武艺,便将他留在船上悉心医治。” “此人倒也知恩,伤愈后便自愿留在我身边,充作小王的护卫,以报救命之恩。” 源真四郎看向面具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惜”: “至于这面具......实是因他面上伤痕过于骇人,恐惊扰他人,加之他自己似乎也不愿以残破面貌示人,故寻能工巧匠打造了这副面具遮掩。” “让陛下与诸位见笑了,实非有意故作神秘,还望陛下体谅。”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将一个海上救难、收留残障义士的故事娓娓道来,既解释了面具的由来,又隐隐抬高了太月国和他自己仁义的形象,还给这面具人的沉默和异常找到了“创伤后遗”的借口。 殿内不少官员听后,面色稍缓,甚至有些贵府小姐们微微点头,觉得这太月皇子倒还算有点仁心。 可楚凰烨和秦朝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466章 这人有问题 秦朝朝也支着耳朵听完了,海上救起?重伤失忆?自愿报恩? 巧合太多,就显得刻意了。 她再次看向那面具人。对方依旧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对源真四郎的描述和自己的“悲惨遭遇”毫无反应,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 这种绝对的平静,在这种情境下,本身就透着诡异。 若是真因重伤毁容而自卑戴上面具,此刻被当众提及旧事,哪怕再沉默,肢体语言也该有些微变化。 可这人,连呼吸频率都似乎恒定不变。 可刚才她的直觉不会错,有那么一瞬,这个人看向她的眼里带着恶意。 她敢肯定,这人有问题,说不定还是熟人呢! 她向楚凰烨看去,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冲飞羽使了个眼色。 楚凰烨不再追问,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淡淡道: “原来如此。倒是一段义举。源真皇子请坐,不必多礼。” 殿内歌舞又起,楚凰烨刚喝了手中的酒,源真四郎忽然再次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袍,深深躬身,姿态愈发谦卑: “陛下,实不相瞒,外臣此次奉父皇之命前来,除仰慕天朝、进献贡品外,还有一事相求。” 殿内安静下来,许多官员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只听源真四郎的诚恳地说道: “我太月国僻处海外,久慕大楚天朝上国之文教礼乐、农桑匠艺。” “父皇常感慨,太月欲求长治久安、百姓安乐,需效仿上国之法度。” “故命外臣恳请陛下,允准太月国派遣学子十人,入国子监旁听;匠人五名,至将作监学习。” “若蒙陛下恩准,太月上下,感激涕零。” 楚凰烨面上依旧是那副雍容平静的模样,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点着,并未立刻回应。 殿内落针可闻,许多大楚官员交换着眼神,神色间多有不赞同。 国子监乃培养国家栋梁的最高学府,将作监更是掌管宫室、器物制作的核心机构,岂能轻易让外邦之人。 尤其是这个前科不良的太月国派人进入学习?这无异于将国之底蕴拱手示人。 还有许多大楚官员的脸上浮现出怒色与鄙夷。 “荒唐!” “痴心妄想!” “国子监与将作监乃国之重地,岂是化外蛮夷可窥探之所?” “前番其兄在南楚行那等鬼蜮伎俩,今次竟敢堂而皇之求习我核心技艺?当真不知廉耻!” 低低的斥责与冷笑在臣僚席间传递,虽然音量不大,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反感与排斥,已然弥漫开来。 就连原本对太月国有几分好奇的南陵皇子巴鲁,也挑了挑眉,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似乎在等着看好戏。 就在这议论纷纷中,对太月国有滔天恨意,从源真四郎进门就极力克制的楚兰琪怒了,这不要脸的太月国,竟还敢提这等不要脸的要求。 正要发作,身旁的秦朝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悄声道: “放心,他走不出大楚。” 楚兰琪压下心中的狂怒,她信秦朝朝,是秦朝朝摧毁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将她从无尽的黑暗中解救出来。 秦朝朝于她,是恩人,更是某种精神上的依靠谱。 楚兰琪下意识地向大殿的另一侧,与武将勋贵们坐在一起的秦朝阳看去。 此刻,秦朝阳脸色就阴沉得可怕,二人目光交融,秦朝阳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再看源真四郎,还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他知道这个请求冒昧且敏感,这是一步险棋。 但他必须试探,也必须为国内争取接触大楚核心技艺的机会。 炸药,他太月势在必得。 片刻,楚凰烨才开口: “源真皇子之心,朕明白。仰慕华风,愿习教化,本是美事。”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朕很理解但朕不答应”的官方微笑,一口夹杂的大白话就说了出来: “源真皇子啊,不是朕小气。国子监承教天子门生,关乎国本。别说外邦之人进入国子监学习,没有先例。” “就是国子监那帮老头子,迂腐得很,自家学子都天天嚷着课业太重要撞柱子。” “你们那儿的学子大老远来,语言不通,风俗不同,万一被之乎者也逼得跳了太液池,朕如何跟你们国主交代啊?” “至于将作监嘛,别说掌宫室器械,涉国之机密。就是最近,也实在抽不出人手带徒弟啊。” 这绕来绕去绕了一大圈,最后是明确的拒绝了。 源真四郎心中一沉,可他哪里死心,正要再说话,却听楚凰烨继续道,语气稍稍放缓了一点,仿佛带着一种宽宏大度的考量: “不过,太月国既有向学慕化之心,朕亦不忍全然拂却。” “这样吧,朕让翰林院整理几本《大楚农作物栽培大全》《基础水利图解》给你们带回去,图文并茂。够意思吧?” 源真四郎: “......” 这大楚皇帝,说话怎么跟打发要饭的似的?源真四郎何等精明,知道自己被南楚皇帝耍了。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笑容僵了半秒,差点没维持住谦卑表情。 但太月国皇帝派他来,也是因为他脸皮够厚。他也明白这等事岂是那么容易的? 他反应极快,立刻又深深一躬,面上挤出感动的笑容,语气更加恳切: “陛下体恤,外臣感激不尽。” “只是......外臣临行前,父皇再三叮嘱,大楚不仅文治武功昌盛,更有安澜公主殿下研制的神药,如那‘青霉素’、‘感冒灵’等,能活死人、肉白骨,实乃天赐福祉。”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努力无视那只正盯着他看的雪虎,看向秦朝朝: “我太月国地处海岛,湿气瘴疠横行,百姓常受病痛折磨......” “外臣斗胆,恳请公主殿下慈悲,传授一二制备之法,以解我国百姓疫病之苦,救我百姓于水火。” “此恩此德,太月举国上下,必永志不忘!太月国愿以重宝相换!” 说完,他还特意朝秦朝朝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大殿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众大臣眼神飘忽: 哦吼,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想要咱们公主的独门秘方?想得挺美啊! 第467章 太月痴心妄想,南陵落井下石 秦朝朝正捏着大白的肉垫玩,心里冷笑,太月国想白嫖她的配方救治太月百姓? 只怕救百姓是假,包藏祸心才是真。 再说了,就凭她对倭人的祖传的嫌弃和厌恶也不会答应,不过嘛...... 她抬起头,眨了眨她那清澈无辜的大眼睛,声音又软又甜: “哎呀,这位......源真皇子是吧?你说我的那些药啊?也不是不可以......” 源真四郎眼睛一亮,只见秦朝朝歪了歪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不过你说的重宝?有多重?能压塌地板那种吗?” 源真四郎: “……” 这秦朝朝的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奇怪?不过无所谓,能拿到配方就行。他笑道: “我太月国虽僻处海外,却也盛产珍珠、珊瑚......等深海奇珍,只要公主开口,外臣定当竭力寻来。” “哦~” 秦朝朝拖长了音,手指点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真在考虑。 殿内众人都屏息看着,连楚凰烨都挑了挑眉,好奇这丫头能整出什么活儿。 只见秦朝朝忽然一拍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我这里还真有一个‘祖传秘方’,特别适合海岛湿气重的地方!驱寒祛湿,效果嘛,还不错。” 源真四郎心中一动,难道真有戏?他连忙追问: “不知是何秘方?外臣愿闻其详!” 秦朝朝示意旁边伺候的宫女,附耳说了几句。 宫女一脸古怪地退下,不一会儿,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盖着块红布。 源真四郎期待地望去。 秦朝朝亲手揭开红布,露出下面一块黄澄澄、疙疙瘩瘩的生姜。 旁边还附了一张纸,上面用小楷写着几行字: 《驱寒祛湿无敌姜汤配方》 用料:老姜一块,切片。水,一碗。红糖,爱放不放。 制法:姜片加水,煮沸,趁热喝。 备注:多喝热水,效果更佳。 源真四郎盯着那块生姜,足足愣了五秒钟。 然后,他脸上的谦卑笑容,终于一寸一寸地裂开了,脸色发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声音都高了几分,还带了几分戾气: “公、公主殿下,你这是在戏弄外臣吗?你......” 他话未说完,只见那原本懒洋洋趴着的大雪虎,倏然抬起头,冰蓝色的兽瞳锁定了他。 源真四郎被那目光一刺,心头一寒,打了个激灵。 秦朝朝向雪萌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雪萌又乖乖地趴了回去。 源真四郎心里有些得意: 算你识相!这里是南楚皇宫,万国来朝的御前。自己是太月国堂堂正使,代表一国颜面。 对面不过是仗着帝王宠爱、无法无天的外姓公主,和她豢养的畜生。 她再嚣张,那畜生再神异,南楚皇帝难道真敢在这等场合,纵容猛兽扑杀他国使臣? 一旦发生,便是震惊诸国的外交惨案,是撕破脸皮的宣战信号! 他听说南楚刚灭了北昭,楚凰烨雄才大略,他不光不会在人累马乏的档口挑起战争,还要顾忌大楚国体,顾忌天下悠悠众口。 他在想什么秦朝朝不关心,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拿起那块生姜,递过去: “怎么会呢?你看这姜哈,颜色多正,块头多大,一看就是驱寒圣品。我们大楚百姓风寒湿气都靠它。” “秘方都给你了,熬汤方法也写得清清楚楚。哦,记得拿深海奇珍来换,童叟无欺啊!” “噗——” 从秦朝朝进门来,就眼馋雪萌的毛怀瑾一个没忍住,笑喷了,赶紧用酒杯挡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楚兰琪也乐不可支。 一块老姜,一碗水,煮沸就喝!简单!实在!太实在了。 殿内其他官员也纷纷低头,有的咳嗽,有的摸胡子,有的衣袖掩面。 楚凰烨轻咳一声,他就知道...... 源真四郎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羞辱!这绝对是赤裸裸的羞辱! 把他当三岁孩童戏耍吗?用一块破姜和几句废话,就想换走他们太月国进献的奇珍异宝? 方才被南楚皇帝耍了,现在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女人当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所有算计、所有隐忍,在这块可笑的生姜面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怒火,混杂着被轻视的屈辱和对秦朝朝的恨意,眼看就要在他胸腔里炸开。 最后,他想起天皇下达的“完不成任务就切腹自尽”的命令,拉回了他一丝理智。 不行!不能发作! 这里是南楚皇宫,御前失仪是大罪。更重要的是,他今日的目标还未达成,绝不能再节外生枝。 这安澜公主显然是在故意刁难,或者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也是,这等要求,岂是容易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怒火。脸上的肌肉扭曲了几下,最终,竟然又慢慢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正想开口,再诚恳地争取一下,哪怕对方是故意戏弄,只要有一丝可能得到真正药方的机会,他都不能放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他吸气的当口—— “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看了半天戏的南疆三皇子巴鲁,终于憋不住了,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呀呀!公主殿下!您这方子绝了,实在,比那些故弄玄虚的强多了!” 他这话明着是夸秦朝朝,但任谁都能听出这话是在损源真四郎。 巴鲁笑够了,这才咧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诚恳地冲源真四郎说道: “源真皇子,要我说啊,公主这方子虽然看着简单,但说不定真管用呢!” “你们太月国不是湿气重吗?回去多煮点姜汤喝喝,没准儿真能强身健体!至于那些深海奇珍嘛......” 他拖长了调子,摇了摇头,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 “咱们求人办事,得有点诚意,拿点实在东西出来才行。光说珍珠珊瑚,谁知道是真是假,成色如何?” “再说,这些锦上添花的玩意儿,难道咱们大楚陛下和安澜公主还缺了不成?” “实不相瞒,我们南陵这次来,也是真心想求购一些安澜公主殿下研制的神药。” “我们这次特意多带了五十匹最上等的南陵战马,都是千挑万选、能日行千里的好马!” “你一口还没影的深海奇珍就想买断公主殿下的配方?你想什么呢?想空手套白狼?” 源真四郎气得浑身直哆嗦,几乎要控制不住。这南陵蛮子,看着傻呆傻呆的,竟敢如此落井下石! 第468章 赤裸裸的羞辱 巴鲁乐归乐,脑子可清醒着。 他瞅准时机插话,可不是单纯为了看笑话。 他们南陵国啊,说起来都是泪。 地方是不小,可尽是山沟沟、老林子,瘴气重,毒虫多,医疗贫乏。 一场风寒、疫病下来,壮得像头牛的汉子都能躺倒一片。 祭司跳大神跳得再卖力,该去见山神的还是留不住。 他这次奉父王之命来大楚朝贺,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想方设法,必须搞到那位安澜公主鼓捣出来的神药。 什么珍珠珊瑚,在他们南陵人眼里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能救命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宝贝。 要是这趟真能把药带回去,父王肯定得夸他机灵,到时候分药,也能多分点。 巴鲁不理源真四郎,又转向秦朝朝,这次笑容收敛了些,带上几分南陵人特有的爽直: “公主殿下,小王带来的马,鞍鞯齐备,驯养得当。” “愿全部献上,只求换得公主的‘青霉素’、‘感冒灵’各两百瓶。不,各一百瓶也行!您看如何?” 五十匹南陵宝马! 此言一出,连楚凰烨都微微动容。 他们南陵的马,是在山地里跑惯了的。耐力足,性子韧,速度快、适应山林地形着称,是优良的战马来源。 拉出去打仗或许比北边的纯种骏马稍有逊色,但跋山涉水、负重致远那是一等一的好! 对大楚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补充优质马匹永远是笔划算买卖。 五十匹上等战马,价值绝对不菲,关键是有钱也未必能轻易买到这么多的战略物资。 这南陵皇子,为了求药,手笔确实不小,也显得比太月国那空泛的“深海奇珍”有诚意得多。 殿内众臣也纷纷低声议论,看向巴鲁的目光多了几分重视。 至少,这位是真舍得下本钱。 秦朝朝眨了眨眼,她的药可是无本万利,五十匹上等战马,确实是笔好买卖,有人送礼来,不要白不要。 她看了看巴鲁,又瞥了一眼旁边气得快要冒烟的源真四郎,嘴角弯起,声音依旧软糯: “南陵的战马啊,果真五十匹好马换一百瓶药?” 巴鲁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那是自然!公主若不信,明日可到驿馆亲眼瞧瞧!保证您满意!” 秦朝朝嘴角的梨涡又深了几分,说道: “五十匹战马换一百瓶药,听起来倒也公平。不过呢......” 她拖长了调子,看着巴鲁明显紧张起来的脸,才笑眯眯地接着说: “我听说南陵十万大山里,除了出产好马,像那些长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山参、藏在悬崖峭壁上的灵芝、还有雪线附近才有的虫草,也不少。” 巴鲁心头一跳,这些确实是南陵特产,在他们那儿,虽然珍贵,但比起能救命的神药,也不是不能商量。 秦朝朝又说道: “若是巴鲁殿下除了战马,再额外添上些上好的野山参、灵芝、虫草......” “每样也不用太多,但品相要好,各来......五十斤吧!我就在一百瓶的基础上,再额外送你一百瓶。” 殿内再次响起低低的抽气声。这些可都是珍贵药材,安澜公主开口就是各五星斤! 这两人一个精明,另一个也不笨,巴鲁已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大喜过望—— 人参灵芝虫草,这些东西南陵的山里确实有,虽然采集不易,但比起有价无市的救命药,还是能弄到的。 五十斤听起来不少,但分散到各部落去收集,也能凑齐。 品相好的当然要留着些,但次一等的拿来交易完全没问题! 用这些东西再换一百瓶救命药,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安澜公主真是厚道人呐。 巴鲁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真诚又热切: “好!公主殿下爽快!就这么说定了!” “五十匹南陵战马,外加五十斤上等野山参、五十斤灵芝、五十斤虫草,换取公主的青霉素、伤寒药各两百瓶。” “我们南陵人,说话算话!” 他生怕秦朝朝反悔似的,赶紧补充: “药材小王会尽快令人备齐,公主的药......” 秦朝朝笑眯眯地点头: “放心,货到付药,童叟无欺。” 源真四郎看着这一幕皆大欢喜的交易,眼前阵阵发黑。 先是眼前这南陵蛮子竟然趁火打劫,拿出了如此实在的筹码,而自己却被一块该死的姜堵得哑口无言。 再是秦朝朝这贱人,一块姜打发他,转头就跟南陵蛮子加大筹码,做起了实实在在的大买卖。 这区别对待,这赤裸裸的羞辱,气得他肝疼。 不行,他绝不能就此罢休!否则今日一事无成,回国如何交代?当真要切腹自尽?不,他不想死! “公主殿下!” 源真四郎猛地提高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试图把众人的注意力从那些该死的战马和珍贵药材中拉回来。 他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已经撑不住了,索性换上一副破釜沉舟的惨烈表情,语气带了几分悲壮: “外臣深知公主殿下研制药方艰难,但请公主相信,我太月国之诚意,绝不......” “哎哎哎!源真皇子,你先等等!” 巴鲁的大嗓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还挥了挥手,一副“你先别插话,听我说完”的架势。 源真四郎喉咙一哽,差点被自己的话噎死,脸都憋紫了。 只见巴鲁转向楚凰烨,咧开大嘴,笑得格外“憨厚”: “尊敬的大楚皇帝陛下!小王这次来,除了进贡、求药,还特意从南陵带来了我们那儿最会跳舞的姑娘们。” “个个身段软得像藤蔓,眼睛亮得像星星,跳起舞来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绝对跟大楚的舞蹈不一样,特别有风味!我们南楚愿献上一舞,以助酒兴!” 楚凰烨嘴角微扬,顺坡就下,对巴鲁道: “三皇子既有此意,朕便准了。” 巴鲁拍了拍手,对着殿外吆喝了一声: “来来来!都进来,给陛下和公主殿下,还有各位大楚的贵人开开眼!” 他话音未落,一阵带着山林野性与神秘韵律的鼓点声便从殿外响起。 第469章 合起伙来耍矮子 咚咚锵!哐啷哐啷! 鼓点一响,好戏开场,七八个穿着南陵特有服饰、身材健美、肤色微黑的南疆舞姬涌进殿里。 嚯!这打扮,真叫一个清凉又火辣!这大雪天里,也不怕冷! 舞姬们穿着色彩鲜艳的短裙和抹胸,露出紧实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和修长手臂的舞姬,如同灵巧的雀鸟般翩然而入。 赤足踩着鼓点,旋转、跳跃、抖肩、摆胯......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和奔放的快乐。 她们手腕脚踝戴着银铃,随着充满力量又不失柔美的舞姿叮当作响,配合着那原始的鼓点,瞬间点燃了殿内的气氛。 舞姬们热情奔放,眼神火热大胆,腰肢扭动跟水蛇似的,浑身都散发着“姐就是野,姐就是美”的生命力。 跟中原那些含蓄得恨不得用袖子把脸都挡起来的舞蹈,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南疆的舞姬一上场,风格迥异、热情奔放的舞蹈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最乐的当然要数巴鲁,这家伙看得眉飞色舞,跟着节奏摇头晃脑,愉快极了: “嘿嘿嘿,这些漂亮姑娘,本来是为了那神药,给大楚皇帝准备的美人计,现在用不上了。” “没事!拿来给源真那个矮冬瓜添堵,效果也是顶呱呱!嘎嘎嘎!” 巴鲁得意地想。 不少年轻官员也是看得眼睛发直,心里嗷嗷叫,连一些老成持重的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大楚的姑娘们脖子以下那是严防死守,这等好事平日里可是不常见的。 楚兰琪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秦朝朝看得津津有味,二人还小声嘀咕: “跳得真带劲!比宫里那些软绵绵的舞好看多了!” 楚凰烨原本面无表情,抬眼看了一眼源真四郎那比黄连还苦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夸道: “南陵舞姿,果然别具一格,热情奔放,令人耳目一新。三皇子有心了。” “陛下喜欢就好!” 巴鲁得意地哈哈一笑,示威般地瞥了一眼旁边脸已经黑得像锅底的源真四郎,丢过去一个充满挑衅和嘚瑟的小眼神。 那意思明明白白: 小样儿,让你装!让你端着那副酸溜溜的文人架子跟我抢着表现?看我不坑死你! 源真四郎站在那里,像个多余的道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刚酝酿好的悲情台词被生生打断了,求药的事被岔开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群南陵蛮子的舞蹈吸引了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拼命想登台唱戏,却屡次被人抢了锣鼓、还泼了一身冷水的丑角。那口气堵得他心肝脾肺肾都要炸了。 就在源真四郎眼看就要绷不住的时候,楚凰烨仿佛才注意到他还僵在那里似的,特别“和蔼可亲”地看了他一眼: “源真皇子一路劳顿,也坐吧,今日宫宴,当尽情享用我大楚美食佳酿,一起欣赏欣赏南陵舞姿。” 楚凰烨的语气随意,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姜汤换珍宝”和“战马换神药”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源真四郎看着楚凰烨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只觉得那是恶魔的微笑。 他挣扎着还想再抢救一下自己的任务: “陛下,外臣方才所求......” 楚凰烨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直接给他打断了。 语气还是那么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就硬邦邦的了: “源真皇子所求之事,无论是国子监、还是将作监,还是神药方,皆非小事,关乎邦交国策,涉及民生军务,不可仓促决断。” 他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回源真四郎身上,帝王威仪尽显: “今日宴饮,本是欢聚。当然,若源真皇子只是求一些成药......待以后朝会,朕自会与诸位爱卿详加商议。届时,再议不迟。” 楚凰烨举杯示意: “众卿,今日佳宴,莫谈这些琐事。来共饮此杯,为远客洗尘。愿天下太平,诸邦安泰!” 他心里想的是,就凭你太月国在我大楚的所作所为,就算你拿半个国来换,也休想从我大楚,从我丫头手里换走一张药方。 如果是成药,如果你拿得出足够的“诚意”,倒也可以考虑一二。 他料定,那丫头也一定是这个想法。 “陛下圣明!” 群臣应和,纷纷举杯。 源真四郎脸都绿了。暗暗瞪了一眼还在那摇头晃脑嘚瑟的巴鲁。 他咽下后面的话,机械地随着众人举杯。 楚凰烨的一句话,轻飘飘地把源真四郎所有未出口的恳求、辩解、加码,全都堵了回去。 还顺手给事情定了性,这是国家大事,得按规矩在朝堂上讨论,不是你在这里哭惨卖乖、或者跟人竞价就能当场拍板的。 顺便,还暗示了派人来学习与药方,是同等重量级的问题,你想绕过皇帝私下跟公主交易?没门儿! 源真四郎气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羞辱!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还把他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南楚皇帝,方才秦朝朝与那南陵蛮子一唱一和,又是战马又是珍稀药材,当场就把数百瓶神药的买卖拍板定下,那时怎么不见你说“事关国策、不可仓促”?怎么不见你提“朝会议论”? 轮到我太月国,先是拿本种地入门知识的破书来糊弄我,堵住我要派人来大楚常驻、学技术的话头。 后又被一块烂姜羞辱,如今想加码争取,你便搬出朝廷法度,轻描淡写地将我打发了! 这分明是合起伙来耍我! 可他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皇帝金口玉言,还把两本破书当赏赐给了他。 难道他能当场拒绝,说“我不要这个,我就要学做炸药?我现在就要带走药方?” 不行,不能炸!这儿是南楚地盘,御前撒野是作死。 炸药和药方还没到手,还得忍,忍字头上两把刀他也得忍! 至于任务,后面再找机会完成。 源真四郎拼命深呼吸,憋得青紫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 对面,巴鲁还在跟着鼓点摇头晃脑,还时不时地冲他挤挤眼,那眼神好像在说: “矮子兄,省省吧,没戏了!不如跟我一起看跳舞?” 殿里不少官员看到源真四郎居然把这口气咽下去了,私下嘀咕的声音也小了点。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多少露出点“佩服”—— 这太月皇子,这都能忍?真是能屈能伸,是个狠角色啊! 第470章 惊天鸿,地动虎 秦朝朝已经不再看舞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大白毛茸茸的脑袋,余光扫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源真四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冷笑。 不但想用她的药方去治倭人的病,还想从她这儿空手套白狼盗走药方?没睡醒呢! 没让雪萌当场咬断你的脖子,已经是她看在那面具男的神秘身份上,暂且“仁慈”一回了。 就在南陵的舞蹈即将结束的当口,易氏悄悄推了推苏雪容,低声道: “容儿,时候差不多了。” 苏雪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对,时候到了,秦朝朝靠着老虎博眼球算什么本事? 真正的风华,是靠自身才华绽放的光芒。 她要用一场惊世之舞,把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皇上的目光,从那只知道吃点心的畜牲和它的主人身上,夺回来! 苏雪容优雅起身,莲步轻移,来到殿中,对着御座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婉转,刻意调整到自认为最动人的频率: “陛下,今日宫宴,四海宾朋齐聚,臣女不才,愿献上一舞《惊鸿》,为大楚贺,为陛下贺,恭祝我大楚国运昌隆,陛下万岁金安。” 从苏雪容走出来那一刻起,她爹苏明渊就想冲上去把她拽回来。 结果刚站起来,就被这开场白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那口御酒给呛了出来。 他憋得脸红脖子粗,眼皮狂跳,心里头那叫一个万马奔腾: “孽障!这孽障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命妇堆里也就罢了,还真敢在这档口往皇帝和安澜公主眼前凑!老子熬夜写的请罪折子白写了?” “没看见皇上眼里压根没旁人吗?没看见安澜公主那边还卧着两只祖宗吗?跳什么舞!显着你了?!” “还《惊鸿》?别一不小心成了‘惊虎’!那位雪萌大人要是一个不高兴,打个喷嚏......嘶!” 苏明渊只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自家闺女舞到兴头上,那头大白虎好奇伸爪,蹦过去互动的可怕画面。 他赶紧又灌了一杯酒压惊,心里把易氏连带苏雪容骂了个遍: “慈母多败儿!我说了把她关在祠堂,你倒好,带她出来也就算了,竟敢纵容她在这个时候添乱!” “这回要是敢再捅娄子,你们娘俩一起跪祠堂跪到地老天荒!” 楚凰烨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秦朝朝试图把一颗圆溜溜的樱桃滚给大白当球玩。 闻言抬了抬眼,看见苏雪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又意味不明地向苏明渊的方向瞟了一眼,懒洋洋吐出一个字: “准。” 苏明渊接触到皇帝凉凉的眼神,心头狂跳,恨不得把脖子缩回肚子里。 苏雪容心头一喜,成了!她起身,退至殿侧准备。 乐师们接到示意,曲风一变,一曲《惊鸿》的引子便幽幽奏了出来。 只见苏雪容再次步入殿中时,已然换了一身行头。 好家伙!那舞衣......说是舞衣,其实就跟两层会发光的薄纱差不多。 还是那种特别飘逸、特别透光的料子,层层叠叠,用金线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花,灯光一照,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 关键是它该遮的地方吧,朦朦胧胧,若隐若现;不该遮的地方......咳咳,反正行动间,那身段曲线是遮不住了。 她脸上妆容也更浓艳了些,眉心贴了花钿,眼波欲流,嘴唇嫣红,确实下了血本。 这一出场,效果那是相当震撼。 至少对某些人来说是。 百官们目光在苏雪容和她爹苏明渊之间来回扫射,那眼神里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哟呵~” “可以啊苏相!” “教女有方啊!” 苏明渊是一品丞相,离御座自然是极近的,自家闺女的穿着他能看得清清楚楚,老脸都羞红了。 坐得离苏明渊最近的毛丞相端着酒杯,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 “苏相好福气啊,令嫒这般风姿,当真是倾国倾城,这一曲《惊鸿》,怕是要艳压群芳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礼部尚书也投来一瞥,那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捻着胡须慢悠悠开口: “听闻苏相平日里管教子女素来讲究端庄持重,今日令嫒这般大胆出挑,倒是让我等开了眼界。”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实则字字带刺。 苏明渊心里堵得慌,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干笑两声,硬邦邦地回了句: “小女顽劣,不懂规矩,让诸位见笑了。” 心里头,只能再次祈祷那孽障跳舞就跳舞,别再生出什么祸端。 还沉浸在南陵舞姬狂热舞蹈的巴鲁,此刻眼珠子“噌”一下更亮了,直勾勾地黏在苏雪容身上,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嘴巴微微张着。 那表情,活像饿了三天的哈士奇突然看见一盘红烧肉。 “妙、妙啊!” 他压低声音,用南陵语对旁边的副使激动道: “中原女子,竟有如此......如此热情奔放之姿!这舞衣,这风情,比我南陵舞姬还迷人!” 副使尴尬地咳了一声,小声提醒: “殿下,注意场合......” 巴鲁哪里还听得进去,一双桃花眼跟着苏雪容的移动而转动,那目光,简直要扒开那层薄纱钻研内里。 苏雪容全然不知自己成了她一向鄙夷的南蛮子眼中的“红烧肉”。 她沉浸在自己如何展示才艺,如何勾得皇帝注意的世界里,想着皇帝要是能马上带她离开大殿...... 想到这里,苏雪容脸色微红。 她随着乐曲舒展身姿,旋转、跳跃,甩袖、折腰,力求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优美。 眼风还时不时欲语还休地飘向御座方向,秋波送得那叫一个勤快。 她跳得投入,薄纱飞扬,香风阵阵。 她心里在呐喊: “看我看我看我!皇上快看我!我比那只只会吃东西的老虎好看多了!我比那个逗老虎的秦朝朝有才华多了!” 秦朝朝抱着小白,看了一眼巴鲁那流在嘴角的哈喇子,和楚兰琪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兰琪嘴角抽了抽,用气声道: “这挺下本啊。这大冷天的,也不怕感冒?” 秦朝朝又看了一眼巴鲁,眨了眨眼: “接下来有好戏,咱们吃瓜就成。” 第471章 魅君变和亲 一些不明就里的官员命妇也低声议论: “苏小姐这舞,确实下了功夫。姿容绝世,舞技超群啊。只是......” ......只是这穿着有些伤风败俗了。 后半句没人说出口,毕竟那是左相府的小姐,要给左相留点面子。 易氏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板挺直了些,脸上露出矜持的得意。 一舞既毕,苏雪容气息微喘,激动得面染红霞,盈盈拜倒,期待着来自御座的赞赏、还有那满堂喝彩。 掌声是有的,毕竟跳得确实不错,不少官员命妇也给面子地鼓掌。 楚凰烨只是非常官方、淡淡说了句: “苏卿之女,舞姿尚可。赏。” “赏”字刚落地,苏雪容当场就懵了,就......就这?尚可就完了?没有更多的赞美?没有特别的关注? 突然,就在大殿之上掌声还没完全停歇,就在苏雪容还在因皇帝的那句勉强的“尚可”委屈失落加怨恨,就在德恩公公转身去取一对普通玉镯的时候。 就听一声响亮激动、带着浓重南陵口音的喝彩猛地炸开: “好!好!好!这一舞妙极了!” 被苏雪容迷得呆愣的巴鲁终于回过神来,一连叫了三个“好”,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哐哐哐”地拍起掌来。 这嗓门之大,行动之亢奋,吓得旁边几个正准备优雅品酒的大臣手一抖,酒水差点洒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陵三皇子巴鲁已经站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正用力地拍着巴掌,那架势恨不得把手拍肿。 他眼睛放光,像狼一样盯着殿中跪着的苏雪容,嘴里还在不停地用他那夹生的官话大声赞美: “美!太美了!这身姿,这眼神,这风情!比我们南陵的头牌舞娘还要迷人!本王从未见过如此勾魂的舞蹈!” 这话一出,苏明渊黑了脸,将相府千金与舞娘相提并论,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他却只能堵着那口气,对方的南陵皇子,大楚的客人,刚刚还跟安澜公主做成了一桩买卖。 那孽障作天作地的,看来发祠堂抄书罚轻了。 苏雪容起初也是气得要死,她自幼被娇养,学习琴棋书画、歌舞礼仪,哪一样不是为了彰显高贵身份,她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如今竟被蛮夷皇子比作取悦人的玩物。 可被巴鲁那火辣辣的目光盯着,不知怎么的,心里又冒出点小得意,心底那点屈辱感,竟奇异地被得意覆盖了。 苏雪容娇滴滴地垂下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侧脸在宫灯下显得既柔弱又艳丽。 起身谢恩时,有意无意的瞟向巴鲁的眼波轻轻一漾,带着些许受惊小鹿般的无措,又有一丝被盛赞后的羞怯。 这副情态落在巴鲁眼中,更是心痒难耐,只觉得这中原美人不仅舞技超群,神态更是千娇百媚,远非南陵女子直来直去的热情可比。 巴鲁激动得走到殿中,对楚凰烨行了一礼,目光灼灼地看向苏雪容,用他那带着口音的官话,朗声道: “尊敬的大楚皇帝陛下!小王今日真是三生有幸,没想到不仅能见到天神般的神兽,还能欣赏到如此曼妙绝伦的舞蹈。” “这位小姐的舞姿,简直让我南陵所有的鲜花都失去了颜色,让小王心驰神往!” 他话锋一转,直接道: “陛下,小王有个不情之请!小王对这位小姐一见倾心,不知陛下可否割爱,允本王求娶这位小姐,将她带回南陵?” “我南陵虽比不得大楚富庶,但也山清水秀,物产丰饶,小王必以最隆重的礼节相迎,从此南陵与大楚亲上加亲!”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响亮,全场死寂。 苏雪容本人彻底懵了,脸上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去、去南陵?去那蛮荒之地喂蚊子?给这个又矮又黑还色眯眯的皇子当妃子? 不!她苦心经营,是为了凤位,是为了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身边的位置。 她要留在京城,要进宫,要做皇上的女人的,绝不是为了嫁给一个言语粗俗、把她比作舞姬的蛮子! 苏明渊眼前一黑,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 易氏也吓傻了,差点晕过去。 众官员命妇表情各异,有惊讶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比如楚兰琪、毛怀瑾、邓君悦、江云晚等几个秦朝朝的铁杆,更是乐不可支—— 让你出风头,让你挖朝朝的墙角,这下好了,被蛮子看上了吧? 楚凰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只是原本慵懒靠着椅背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直起,修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点了点,目光扫过下方,然后把锅甩给了苏丞相: “苏爱卿,此乃你之家事,你意下如何?” 楚凰烨把这皮球踢给了苏明渊。 苏明渊这会儿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万马奔腾。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转瞬间就算清了一笔账: 这孽障这几日频频闯祸。今天穿成这样跳舞,皇上明显也没看上。留她在京城,以她的心性,指不定哪天就惹出大祸,连带整个苏家都被拖进地狱。 这南陵皇子虽看起来不靠谱,好歹是个王妃之位。 南陵再偏,也是个邦国,若成了姻亲,对苏家,也是条出路,总比留在京城丢人现眼强。 再说,皇上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我要是不接,岂不是不给皇上台阶下? 之前得罪江家和安澜公主的账还没算呢...... 电光火石之间,苏明渊这官场老油子已经有了决断。 罢了,死道友不死贫道,怪只怪她自己作天作地,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 苏明渊想到这里,起身出列,一脸“忍痛割爱”“深明大义”的表情,对着楚凰烨躬身道: “陛下,小女蒲柳之姿,能得南陵殿下青睐,是她的福分。” “臣......唯陛下圣裁,亦尊重南陵殿下美意。若能结两国之好,亦是佳话。” 他这话,相当于同意了! 易氏“嗷”一嗓子,真晕了过去,被旁边人手忙脚乱扶住。 她爹竟然答应了?!苏雪容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叽”一下,断了。 什么端庄,什么仪态,什么未来皇后的梦想,全被一股冰凉刺骨的绝望和恐惧给冲没了。 她猛地抬起头,不假思索地,一声尖利凄楚的喊叫脱口而出: “不——!!!” 第472章 魅君变和亲2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带着十足的破音,把大殿顶上的灰尘都差点震下来几缕。 那些看戏的官员命妇被吓一跳,楚凰烨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雪萌被惊得撑了起来,又被秦朝朝一个眼神给压了回去。 苏明渊脸都绿了,这孽障不光是把他这张老脸扔地上踩,她还要把整个苏家拖下水啊! 苏明渊气得脸上肌肉都在抽搐,自家女儿竟然当着皇上的面,对着南陵皇子的求娶喊“不”? 这简直是把“不识抬举”和“教养无方”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他也顾不得殿前礼仪了,“噌噌噌”上前几步,指着苏雪容怒吼: “混账东西!圣前失仪,胡言乱语!还不给我住口!” 他那个“口”字喊得都劈了叉,唾沫星子都喷了苏雪容一脸。 苏雪容被吼得瑟缩了一下,但恐惧和多年对后位的执念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那矮黑粗壮的巴鲁,如何能与那个俊美无俦的男人比? 苏雪容绝望地嘶喊道: “女儿不嫁!女儿......女儿心有所属!女儿只愿侍奉......” “你给我闭嘴——!!!” 苏明渊简直要疯了,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这孽障的嘴。 他太清楚这蠢货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要是让她把“侍奉皇上”、“心仪陛下”这种话在这种场合、当着南陵皇子的面喊出来,那他苏家就不是丢人现眼那么简单了! 那是觊觎后位,是妄揣圣意,是把皇上的颜面、安澜公主的脸面、南陵皇子和他左相府的脸皮一起扔进油锅里炸,那苏家明天就可以集体收拾包袱去岭南种荔枝了。 苏明渊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扬起手就抡了苏雪容一巴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苏雪容脸上。 苏明渊实在是气狠了,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 苏雪容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只瞪着一双满是血丝和泪水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从未对她动过粗的父亲。 大殿里,这下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寂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震住了。 左相当众掌掴嫡女,还是在宫宴之上,皇帝面前,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易氏刚刚被掐人中掐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女儿挨打,白眼一翻,又要晕,身边嬷嬷死死掐着她的虎口,痛得她一个激灵,总算没再晕过去。 易氏缓了一口气,开口就要求情,可刚要开口,就被苏明渊那双喷火的眼睛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平日的夫妻情分,只有赤裸裸的警告、暴怒,以及狠绝。 易氏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敢为女儿多说半个字,眼前这个她嫁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会立刻休了她。 那她将来怎么办?她的儿子怎么办?她的娘家怎么办? 苏家若是因此彻底厌弃了他们母子,她女儿若是最终都没能当上后妃......易氏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所有的勇气和心疼,在此刻土崩瓦解。 闺女重要,但自己的正室之位、儿子的前程、娘家的脸面更重要。 易氏最终将目光转向了泪流满面的苏雪容,结结巴巴地说道: “容......容儿......你......你听话。” “南陵殿下是真心喜爱你,那是你的福分......嫁过去就是王妃,身份尊贵。你、你要体谅你父亲的难处,要......要以大局为重。”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毫无底气,还带了几分哀求。 易氏自己都觉得字字诛心,可她没得选择。 她不能失去苏家主母的位置,不能连累儿子。 苏雪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的绝望瞬间变成了被背叛的惊痛和彻骨的冰凉。 母亲不是一向都支持她的吗?可如今,连母亲也要放弃她了吗? 苏雪容像被戳破的气球,蔫巴了。 看得目瞪口呆的巴鲁扁了扁嘴,暗道中原人就是矫情,弯弯绕绕搞一大堆,最终还不是得嫁。 不过这美人儿烈性,等带回南陵再好好调教,到那时,容不得你不从。 楚凰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不显,心里冷哼一声:苏明渊,还算你懂事。 这苏雪容嫁得远远的,不在自己和那丫头眼前晃就行。 至于苏雪容本人愿不愿意嫁,苏家内部如何鸡飞狗跳,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这恶人,自然不能由他来做。 于是,楚凰烨抬手,止住了大殿内窃窃私语的最后一点余波,目光扫过下方几人,用那种“朕很为难但朕很公正”的语气说: “苏爱卿家教森严,朕心甚慰。不过婚姻大事嘛,总要你情我愿。苏小姐好像不太愿意,朕也不好勉强。” 他顿了顿,看了眼眼巴巴的巴鲁,话锋一转:“不过,三皇子一片赤诚,求娶之心拳拳,亦是两国友好之见证。苏小姐舞姿出众,能得皇子倾心,亦是缘分。” “这桩婚事,既然南陵皇子诚意求娶,苏卿作为父亲已然首肯,朕若强行阻拦,反倒不美。” “罢了。朕便成人之美。苏氏雪容,温婉淑仪,才貌双全,今赐婚于南陵三皇子巴鲁。” “朕会命礼部协助操办,择吉日送苏小姐前往南陵完婚,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一锤定音。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锅甩了一圈,最终又轻飘飘接住,却已尘埃落定。 楚凰烨给苏雪容按上了一个“温婉淑仪”的名头,算是全了左相府最后一丝颜面,也给了这桩婚事一个光鲜的由头。 苏明渊心下大石落地,总算把这祸害送出去了。连忙深深拜倒: “陛下圣明!臣叩谢陛下隆恩!小女得配良缘,全赖陛下恩典!” 巴鲁大喜过望,连连向楚凰烨和苏明渊道谢: “多谢皇帝陛下!多谢苏大人!” 苏雪容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将她吞噬。 她精心准备的“惊鸿”一舞,非但没有惊到她想惊的人,反而把自己“舞”到了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大山里。 她完了,她的皇后梦,她的荣华富贵,她多年处心积虑的经营,全完了。 而那个她心心念念、想要侍奉的男人,自始至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她机械地转动眼珠,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那些命妇们,此刻眼神躲闪,或同情,或讥诮,或纯粹是看了一场荒诞大戏后的满足。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御阶之旁的秦朝朝身上。 第473章 驿馆阴谋 秦朝朝正坐在那里,姿态闲适,嘴角含笑,怀里抱着那只该死的小畜牲,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 就是这副闲适的笑意,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雪容摇摇欲坠的神经。 凭什么?凭什么她沦落到要嫁给南蛮子,秦朝朝那贱人却能坐在那里安然看戏? 都是因为那贱人,皇上才会看不到她。 苏雪容的眼神狠狠射向秦朝朝,嘴唇翕动,无声地诅咒。 秦朝朝抬起头,正好对上苏雪容那双通红、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秦朝朝眨了眨眼,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举起手边的小酒盅,朝着苏雪容隔空敬酒,无声地说道: “苏小姐惊鸿一舞,艳惊四座,连南陵皇子都倾心不已,真是恭喜恭喜呀!祝苏小姐与巴鲁皇子,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秦朝朝那笑容,简直是在苏雪容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又撒了一把辣椒面。 “噗——” 看戏看得乐不可支的江云晚没忍住,笑出了声,还不忘冲秦朝朝竖起大拇指。 而殿上众人,尤其是那些之前暗地里羡慕嫉妒过秦朝朝,或者被苏雪容暗暗比较过的贵女们,此刻心情复杂之余,竟莫名觉得有点爽。 再看看那边安然撸虎、笑着祝福苏雪容的安澜公主,这差距,啧,果然不是一般的大啊。 苏雪容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头腥甜,差点真的一口血喷出来。 她狠狠瞪了江云晚一眼,又死死瞪着秦朝朝,恨不得扑上去撕烂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苏明渊黑着脸,眼神警告地瞪着苏雪容,把她的理智拉了回来。 她不能爆,这里是麟德殿,御前。 她刚刚已经“舞”掉了自己的前程,再闹,恐怕命都要闹没了。 源真四郎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心中鄙夷: 南楚国内部,看来也并非铁板一块。这种争风吃醋、徒有其表的贵族女子,或许也能利用一下,搅一搅这南楚的水。 巴鲁还沉浸在抱得美人归的狂喜中,看着苏雪容微微发抖的样子,更是心花怒放,没办法,他的爱好不多,其中之一就喜欢看美人发抖,咳咳。 就在苏雪容气得浑身发颤、源真四郎心中暗自盘算、巴鲁兀自傻乐的时候。 一直高踞御座、仿佛对台下这番暗流涌动的眉眼官司毫无所觉的楚凰烨,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酒盏: “今日宫宴,诸国使臣远道而来,朕心甚慰。南陵皇子与苏卿之女,佳偶天成,亦是美事一桩。” 他这话,算是为苏雪容和巴鲁的婚事盖棺定论,也无形中压下了殿内最后一丝可能冒头的议论或同情—— 皇帝都说是“美事”了,谁还敢说不美? 苏明渊连忙拉着木偶般的苏雪容起身谢恩,巴鲁也乐呵呵地跟着行礼,嘴咧得老大。 楚凰烨微微颔首,继续道: “时辰不早,雪夜难行。今日便到此吧。” 他没有说太多冠冕堂皇的结束语,但简单的“雪夜难行”四个字,已透着帝王对臣属的体恤,也让那些心中各有思量、早已坐立不安的人们松了口气。 皇帝金口一开,这场表面觥筹交错、内里风起云涌的宫宴,终于画上了句号。 侍立在侧的德恩公公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唱道: “陛下起驾——” 楚凰烨率先站起身,动作从容。 他没有看任何人,却极其自然地朝秦朝朝的方向伸出手。 秦朝朝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借力站起身,嘴角那抹气死苏雪容的闲适笑意仍未完全散去,只是此刻在楚凰烨身边,多了几分轻松。 帝后二人,并肩而立,一个威严天成,一个明媚灵动,身边还跟着两只老虎,这画面着实冲击力十足。 殿内众人,无论心思如何,此刻都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 “恭送陛下,恭送安澜公主——” 楚凰烨牵着秦朝朝,带着一大一小两只老虎,穿过跪伏的人群,朝着殿外走去。 秦朝朝并未在宫里耽搁多久,源真四郎一出宫,她便跟着出宫了。 已下了两天的雪还在下,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无声无息地飘落,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势头。 南楚地处偏南,气候温和,冬季落雪本就少,像这样一连数日、势头不减的大雪,更是稀罕。 记忆里倒是见过几次南楚下雪,但也远不及此刻这般铺天盖地。 秦朝朝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宁,刚才在宫里,楚凰烨提过一句,北境的几个州府今冬格外寒冷。 京城里,抗灾的粮食、药品、御寒的衣服等,楚凰烨昨日就已经派人给百姓们发放。 可这雪若再这么下下去,只怕城外的贫苦百姓、那些不够结实的屋舍,还有道路运输......若真酿成灾祸,必然民生凋敝,流民四起。 她作为大楚未来的皇后,民生便是她和楚凰烨共同承担的责任。 若是有水泥......嗯,这玩意儿防洪抗旱修路筑墙都是好东西。 她前世阅览百书,倒是知道水泥的配方,这事得加紧。 正胡思乱想,冷月提醒: “主子,源真四郎朝着驿馆方向去了。” 秦朝朝收回思绪,身形一闪,便进了空间,宫车驶向公主府,她自己带着云霄、冷月悄悄跟着源真四郎和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去了驿馆。 秦朝朝悄咪咪跟了一路,又跟着源真四郎和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进了房间。 只听那男人咬牙切齿道: “源真殿下,您放心。我妹妹,和我那两个可怜的外甥,都死在秦朝朝那毒妇手里!秦家与我,不共戴天!” 源真四郎慢悠悠喝着茶: “刘桑,秦朝朝如今是安澜公主,南楚皇帝心尖上的人,咱们在南楚的地盘上动她,只怕不易。” 刘桑沉默片刻,脸上那股子怨恨和阴沉反而沉淀了下来,透出一种蛇类的冷腻感。 片刻后,他才开口: “殿下放心,她在明,咱们在暗。” “她一个不受宠的侯府嫡女,骤然登上如此高位,行事又张扬不羁、嚣张跋扈,得罪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咱们总会有机会。” 第474章 雪夜杀机,母爱护暖 空间里,秦朝朝的耳朵竖了起来。 刘桑?妹妹?外甥? 这信息量让她眯起了眼睛,刘氏的哥哥? 上一世,她倒是听说过刘氏有个哥哥,秦景月有个舅舅,但她从未见过。 只知道秦云桥似乎与他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但具体是些什么勾连、到了什么程度,她并不清楚。 秦朝朝的心猛地一跳,她重生以来,改变了太多事,就连轨迹也发生了变化。 秦家提前倒台,刘氏、秦景岚和秦景月虽不是直接死在她的手里,却都是因她的设计而死。 这个原本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叫刘桑的男人,竟然这么早就跳了出来,还直接跟太月国的皇子搭上了线? 他如今把太月国人引来大楚,这绝非简单的私人恩怨了。 引外敌入内,往严重了说,这是通敌叛国。 那么,秦云桥呢?他又知道多少? 秦云桥如今在朝中还领着个官职,虽然如今的他手还伸不了那么长,那之前呢? 之前他会不会提供了一些便利?与这个刘桑又做过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桑还在低声与源真四郎谋划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但那股子阴狠和算计却是清清楚楚。 秦朝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锐利。 不仅是因为这个刘桑和源真四郎可能对她不利,更是因为他们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潜藏在大楚内部的毒蛇。 这次她和楚凰烨双双在北昭,源真四郎能打着进贡的旗号大摇大摆地进入京城,谁能保证背后没有人跟他们接触? 曹丽母子、王家、廖家都倒了台,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或许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虫子。 秦朝朝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驿馆,她没有废话,直接对云霄下达指令: “立刻去查刚才驿馆里,与太月国源真四郎密谈的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着重查以下几点——” “第一,确认他是否是刘氏的兄长,刘桑可能是化名,查清他的出身、过往经历、何时离京、这些年都在何处活动......一切资料我都要。” “第二,查他与秦云桥之间所有的往来记录。信件、私下会面、银钱交易、人情输送......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第三,查他是如何与太月国人搭上线的。” “第四,查查朝中是否还有其他人与这个刘桑,或者通过他与太月国有不正当往来。” 云霄静静听完,没有一句疑问,只干脆应道: “是,属下明白。” 秦朝朝补充道: “动作要快,但要隐蔽。这个刘桑和源真四郎都不是省油的灯,打草惊蛇反而麻烦。” “兹事体大,给皇上送个信。另外......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幽冥阁的资源。” “去吧,小心行事。” 秦朝朝摆摆手。 “是。” 云霄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风雪之中。 秦朝朝冷笑: “秦云桥,如果你真的与那刘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这次,谁也保不住你了。” ..................... 就在秦朝朝带着冷月准备往回赶的时候,天空仿佛被人捅了个窟窿,雪越下越大,凛冽的北风卷着雪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雪粒打在脸上,竟隐隐有些刺痛。 “主子,这雪太大了!” 冷月在一旁低呼,下意识上前一步,想为秦朝朝遮挡风雪。 秦朝朝眉头紧锁,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风嚎叫着穿过街巷,卷起地上原本松软的积雪,形成一道道迷眼的雪雾。 秦朝朝当机立断: “快,进空间,咱们回府!” 刚回府,远远就看见江氏正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不顾寒风,站在屋门口廊下,正焦急地朝府门方向张望。 当她看到秦朝朝身影出现时,眼睛一亮: “朝朝!你可算回来了!这雪下得太吓人了,你要再不回来,娘可就担心死了。” 江氏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快步迎了上来,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就给女儿披上。 披风很暖,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温度,瞬间驱散了秦朝朝身上的寒意,也稍稍熨帖了她因接连发现阴谋和担忧雪灾而紧绷的心弦。 秦朝朝也没拒绝,握住江氏的手,笑着把江氏往屋里带。: “您怎么站在风口?快进屋,仔细着了凉。” 进了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的屋子,立即有人围上来把披风摘了去,暖茶也同时递到了手边。 江氏却仍不放心,一边帮秦朝朝拍打身上的落雪,一边絮絮叨叨: “你哥哥也派人递了信回来,说是五城兵马司和京营都动起来了,雪太大,灾情怕是不小。” “皇上和你们兄妹......怕是又要操劳了,你这刚回来,脸色瞧着也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还是有什么不顺心的?” 江氏并不知道驿馆偷听和那个叫刘桑的男人带来的隐患,她只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眉宇间那一丝掩藏不住的凝重和疲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朝朝心中一暖,但有些事,比如刘桑和太月国的阴谋,暂时还不能让娘亲知道,平白让她担惊受怕。 她拉着江氏在暖榻上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捧在手里,缓了缓才半真半假地说道: “娘,没什么大事,只是回来的路上看到雪实在太大了,担心雪灾,心里难受。” 江氏听了,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 “天灾无情,谁也没法子。只是苦了那些穷苦百姓......” “咱们府里,我也已经吩咐下去了,多备些炭火棉衣,看看能不能就近帮衬一些。” “你如今身份不同,凡事更要谨慎,但也别太忧心,皇上总会想法子的。” 秦朝朝乖巧地应着,心中暖意更甚,但警惕却丝毫未减。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是天灾,但刘桑和源真四郎的存在,却意味着人祸也可能随时降临。 她放下茶盏,握住江氏的手, “娘,您说的对,咱们府里能帮一点是一点。不过,这几天外面不太平,您这些天尽量别出门,就算在府里走动,也务必把魅影带在身边。” 江氏并非无知妇人,女儿如今身份显赫又树大招风,只怕是又有什么幺蛾子,她早有心理准备。 江氏回握住秦朝朝的手: “娘知道了。你放心,娘就在府里待着,不乱走,一定把魅影带着。” “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去冒险,凡事......多想想皇上,也多想想娘。” 第475章 雪灾 秦朝朝把江氏送回院子,便一头扎进屋子里,疯狂地从空间药房往外掏药品、纱布从宿舍衣柜往外掏御寒的衣物、棉被、帐篷......等救灾物资。 这些东西,她昨天忙活了一天,准备的都已经发出去了。 受灾的州府一定不在少数,军营的将士,还有百姓们都需要,还远远不够,她得抓紧时间,至少得多准备一些物品。 秦朝朝忙活了大半夜,各种物资堆满了临时腾出来的好几间空屋子,摞得跟小山似的。 这还得感谢她前世囤积癖,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过几分钟又能自动补齐。加上她体力耐力远超常人,要不早就趴下了。 她感觉自己刚合上眼没一会儿,就被冷月轻轻摇醒了。 “主子,雪停了。” 冷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透着熬夜后的沙哑。 秦朝朝一个激灵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僵硬的脖子,感觉比跟人打了一架还累。 “什么时辰了?” 她一边问,一边迅速起身穿衣。 冷月手脚麻利地帮她整理,伺候她洗漱: “卯时刚过,外面天色还暗着,但雪确实停了,风也小了很多。府外已经有人开始清扫道路了。” 秦朝朝点点头,动作更快了些。 “给皇上去信,派人来搬运物资,再送些人手过来。再给济安堂送些物资和人手过去,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告诉他们,不够就来城门口的临时仓库里拉,我会在那里抽空准备一些。” “咱们也准备一下,去城门口施粥施药。” 雪停是好事,但受灾百姓也会源源不断地往京城涌,必须抓紧救援。 她草草用了点早膳,便带着一队人马,拉上几辆满载药品和御寒物资的马车,出了公主府。 街道上积雪皑皑,深的地方几乎能没过大腿根。 清理出来的主道也只容马车勉强通行。 空气冷得刺骨,呼吸间带出长长的白气。 城里还好,越靠近城门,受灾情况更重了些,不少百姓家简易的房屋被大雪压坍塌了。 城外原本空旷的野地,此刻已被临时划出了一大片区域,搭建起密密麻麻的帐篷,供各州府涌来京城的受灾百姓们临时栖身。 雪虽然停了,但寒风依旧刺骨,许多人脸上冻得通红,手脚都麻木了,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秦朝朝的马车队在城门口停下。 她一下车,便有负责此处的小吏认出她,连忙上前行礼,脸上又是感激又是为难: “公主殿下!您来了!这、这真是雪中送炭啊!只是城外现在乱糟糟的,怕冲撞了您......” 秦朝朝摆摆手: “无妨,救灾要紧。” 她不再多说,吩咐人手在城内城外都搭起了粥棚和医棚。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秦朝朝亲自坐镇医棚这边,旁边就是搭建的临时仓库,方便她时不时地在里面倒腾空间里的物资。 安澜公主在城门口和济安堂施粥施药,发放米盐、棉衣、棉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 很快,医棚外就排起了长队。有被倒塌房屋砸伤的,有严重冻伤的、有感染风寒高烧不退的...... 更多的是排在领粥领粮领衣服棉被的队伍里,在寒冷和惊恐中瑟瑟发抖、面露菜色的普通百姓们。 热气腾腾的浓稠米粥一碗碗递出去,温暖着那些冻僵的手和绝望的心。 医蓬这边,秦朝朝和楚凰烨派来的太医、还有临时招募来的郎中们神情专注地给病人治病。 这些太医都是经过秦朝朝培训的,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分发药剂......动作麻利、手法干净利落;郎中们也忙着把脉、开方,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秦朝朝埋头给一个房屋砸伤的脚踝清创的时候,忽听旁边传来妇人惊慌的哭喊和焦灼的恳求: “公主!公主殿下,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他烧了整整一天了,灌下去的汤药都吐了出来,浑身烫得吓人,刚刚......刚刚都开始说胡话了!咱们家可就这一根独苗啊!” 秦朝朝抬起头。只见一个衣衫单薄、面色蜡黄的年轻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童。 那孩子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紧闭,呼吸急促,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着,偶尔发出几声含混的呓语。 旁边一位老郎中刚刚给孩子把完脉,眉头紧锁,对秦朝朝摇了摇头,低声道: “公主殿下,这孩子外感风寒,邪热内蕴,来势汹汹。寻常的桂枝汤、麻黄汤怕是压不住,且他目前的状态,汤药难进。恐有惊厥之险......只怕......” 老郎中这话虽说得委婉,但众人都听得明白。 老郎中是说这孩子是没救了,即便救回来也会留下病根。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原本还强撑着一丝希望,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瘫软下去,全靠旁边一个好心妇人搀扶才勉强站稳。 她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绝望的情绪,微弱地抽搐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呜咽。 排队的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叹息和啜泣声。 天灾已经够苦了,如今连孩子都......这世道,真不给人留活路吗? 秦朝朝示意大家不要慌,自己迅速净手给孩子量体温,高热近40度。 她又轻轻扒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反射还算灵敏,但意识模糊了。 “把孩子抱到里面避风的隔间去。” 秦朝朝果断下令,又对冷月道: “准备些温水,给孩子擦身物理降温。” 她从一个药瓶里倒出适量布洛芬混悬液,用滴管给孩子服下。 又在孩子的指间扎了一下,细管子吸了一点血,自己进入空间医院化验,孩子在隔间里休息。 她又吩咐冷月端来米粥包子让妇人吃,那妇人千恩万谢,心下稍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在妇人焦急的等待中,孩子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476章 公主的胸怀 又过了一小会儿,孩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妇人惊喜交加: “宝儿?宝儿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娘......渴......” 孩子的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沙哑,却清晰可辨。 妇人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回是喜极而泣。 她脸上又是泪又是笑,颤抖着手拿起温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 孩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由于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此时没什么力气。 但眼神明显清明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烦躁不安地扭动,只是喊饿了。 正在这时,秦朝朝手里捧着一碗粥,掀开隔间的帘子进了来。 “公主殿下,” 妇人看见她,起身行了一礼。 秦朝朝点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温度已经明显降下来了,虽然还有些低烧,但已不再烫手。 那孩子眼巴巴地盯着秦朝朝手里的粥,秦朝朝轻笑,把粥碗递过去: “慢点吃,还有。” 那孩子已经能自己捧着碗了,虽然小手还有点抖,但吃得那叫一个香。 他娘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嘴里不住念叨: “慢点,慢点吃,别噎着。” 秦朝朝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很替那孩子高兴。 她刚才躲进空间医院给孩子验了血,确认只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烧,没合并细菌感染,也没发现其他幺蛾子。 “孩子已无大碍,只要好好休息,按时服药,几天也就痊愈了。” 秦朝朝道。 那妇人起身一个头就磕了下去: “谢谢公主,谢谢公主!” 妇人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实打实的高兴, “小宝,快,谢谢公主殿下的救命之恩!” 秦朝朝赶紧拦住: “别动别动,让孩子好好吃。烧退了就好,让孩子多休息,让他吃点易消化的,粥就挺好,多喝温水。” “一会儿我再给你拿点药,要是晚上再发烧,就再按量服用一次退烧药。” 那妇人又是连连道谢。 秦朝朝笑着说不必如此,转头对冷月说: “去跟外面的人说一声,给带孩子的、身体虚弱的,粥可以再稠一点,再加点糖。另外,再给他们多发件棉衣、棉被。” “再多烧几大锅姜汤,多放点红糖,让大家喝了驱驱寒气。” 冷月应声去了。 那叫小宝的孩子抬起沾着米粒的小脸,眨巴着刚刚恢复神采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 “公主姐姐是好人,谢谢公主姐姐,粥好喝。” 一声“公主姐姐”,把秦朝朝喊得心里软乎乎的,忙碌的疲惫都仿佛轻了些。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宝还有些汗湿的头发: “乖,吃饱了回家好好睡一觉,很快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妇人连连点头,等孩子吃了粥,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出了医蓬。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过来,那孩子刚才还烧得人事不省,这会已可以小口小口喝粥吃包子了。 “退了、真的退烧了!” 那位刚才给小宝贝过脉的老郎中,眼睛瞪得溜圆,胡子一颤一颤的。 老郎中赶紧再次给孩子把脉,又仔细看了看孩子的面色和舌苔,忍不住喃喃道: “这......公主的退烧药,竟如此迅捷平稳?而且未见大汗伤阴之象......神了......真神了......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公主,您方才用的是何神药?” 老郎中的话,周围不少等待救治的伤员和家属,以及帮忙的郎中、仆役都听到了。 早就听说安澜公主是医仙,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没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秦朝朝,眼神里充满了敬仰、信赖,还有惊异、好奇、对那“神药”的渴望。 安澜公主不仅亲自施救,还有如此立竿见影的“神药”,这让他们在绝望的灾情中,看到了更多活下去的希望。 布洛芬这类非甾体抗炎药在现代很普通,但在这个时代,其退热消炎的迅速和相对安全无异于神迹。 秦朝朝差点被周围那一片灼热的视线给“烫”着。她并没有藏着掖着,她看了眼周围投来的殷切目光,说道: “方才给孩子用的药名为‘布洛芬混悬液’,专用于退热镇痛。” “它与我之前给太医们培训时提到的‘对乙酰氨基酚’类似,都是降低体温、缓解疼痛的。其好处是起效快,对胃肠道刺激相对较小,也同样适合儿童。” 老郎中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公主殿下,此药配伍......呃,制作原理可否赐教?老朽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退热如此神速平稳之药。” 秦朝朝略一沉吟,知道完全解释化学合成不现实,便选取了易于理解的角度: “此药非草木熬制,而是通过特殊方法,从某些物质里提取出来的有效成分精炼而成。”“但凡事皆有利弊,此药能更快被身体吸收利用,见效快。” “却不可滥用,需严格按年龄、体重计算剂量,且不宜长期服用,对某些特定体质的人也可能不适用。” 她顿了顿,看向在场其他医者: “诸位,时代在进步,医道亦无止境。我们既要传承古法精华,也当勇于接纳新知。” “此类‘精炼药物’,我称之为‘西药’,它们在某些急症、重症上确有独到之处。” “但中医辨证施治、调理根本的智慧同样不可或缺。二者结合,取长补短,方能更好地济世救人。” 秦朝朝的话让在场许多医者陷入沉思。 有人面露恍然,有人将信将疑,但更多的人对秦朝朝的话深信不疑,眼中燃起了求知的光芒。 秦朝朝转向老郎中,微笑道: “济安堂对面的屋子,已经被我买了下来。之后,每月逢十,我会在那里免费讲学。若是我有事耽搁,也会派人来。” “老先生若有兴趣,可以来。我也希望有更多像您这样经验丰富的医者,能参与到新式医护的培训中来。” 老郎中激动得胡须微颤。 这年头,谁有技术不是藏着掖着?手艺都是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可这个安澜公主,不但公开讲学,还分文不取!这是多大的胸怀! 他连连拱手: “公主殿下心胸开阔,惠泽苍生,实乃百姓之福!老朽......老朽定当登门求教!” 第477章 马车里的暗窥 秦朝朝目光扫过医棚内外一张张或疲惫、或忧虑、或好奇的面孔,提高了声音: “诸位,若有对医术感兴趣,愿意多学一点救人之术的,愿意多学一些实用的知识,” “不拘是医者、药徒,或是略通药理的妇人、识字明理之人,皆可去济安堂报名,逢十之日,皆可来听。” 她一直都有讲学这个打算,只是事情实在太多,拖到了现在。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许多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于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普通百姓和见识有限的底层医者来说,有这样好的机会,这样实实在在的指望,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一个抱着幼儿的妇人怯生生地问: “公主殿下,俺......俺不识字,也能学吗?” “能!” 秦朝朝肯定地回答, “我会讲一些生活中常用的,急救处理等,会画些简单的图,配合着讲。” “比如怎么给孩子擦身降温,看图就能明白大概。关键是要动手去做。” 又一个年轻药徒激动地问: “公主,小子在药堂做学徒三年了,也能去听吗?不收钱吗?” 秦朝朝点头: “对,不收钱。只要......” 她瞟了一眼那边一辆停留了好一阵的马车,又道: “只要是咱们大楚子民真心想学本事救人的,都欢迎。” “那新买下的屋子,地方还算宽敞。若来的人多,咱们挤着点,或者在院子里讲,生上炭火,总不至于冻着。”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本只是围观或等待救治的人们,心思活络了起来。 能免费学到安澜公主亲自教授的救命本事,这是天大的机缘啊! 那老郎中激动不已,他朝着周围几个相识的同行拱了拱手: “诸位,公主殿下如此慷慨授业,实乃杏林之幸,苍生之福!老朽觉得,咱们也该出份力。” “但凡那日得空的,不妨也去听听,若能帮公主打个下手,或者日后将所学散播开去,也是功德一件!” 有几个郎中模样的纷纷点头应和。 秦朝朝心中欣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就从这小医棚开始,从这些最实用的知识开始,改变的种子已经播下。 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大家先顾眼前。排队的乡亲们继续,伤病情重的优先。” “想学本事的,记住日期和地点,也帮我给邻里乡亲传个话。” 百姓们激动得嗷嗷直叫,这个安澜公主有身份、有本事,不光没有一点架子,还处处为百姓们着想。 百姓们心中感激,跪成一片: “多谢公主殿下!公主真是活菩萨啊!” 秦朝朝受了这一礼,抬手虚扶: “诸位请起,医者父母心,这些本就是该让更多人知晓的。” “只盼各位学了,能帮身边人,能传邻里间,便是对我最好的谢意了。” 人群陆续起身,秩序却比先前更井然了些。 那抱孩子的妇人脸上怯意淡去,眼里多了几分光; 年轻药徒兴奋地搓着手,与同伴低声商量着逢十那日如何告假; 几位郎中捻须点头,彼此交换着赞许的眼神。 医棚内外,悄然涌动着一股新的生机。 秦朝朝转身回到棚内,继续处理伤患。 动作间,她不动声色地又瞥了一眼那辆停留已久的马车,那马车帘子微动,随即归于平静。 源真四郎的马车刚停下,就被冷月发现了。 秦朝朝心里冷笑,源真四郎追到这里来,一定没安好心。 秦朝朝收回目光,动作依旧干脆利落。 她带来的成药,尤其是治疗冻伤、风寒、以及消炎止痛的,在这场雪灾里派上了大用场。 她这边热火朝天地救人,在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一道深沉算计,混杂着惊讶、贪婪和一丝忌惮的目光正复杂地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 源真四郎正躲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缝隙,暗中观察秦朝朝这边的一举一动。 源真四郎目光紧紧盯着秦朝朝那边分发出去的一小包一小包的药剂,还有那被雪萌守着的、不停拿出好东西的临时仓库,眼冒精光,有贪婪,有渴望。 行军打仗,什么最要命?除了粮食、物资,就是受伤和病痛。 如果能有这种见效快、便于携带储存的药品,那军队的战斗力、士气,以及长途征战的可持续性,将得到何等提升! 可他并不满足于成药,他要的是用之不尽的制药技术。 火药配方、医药配方,他至少也要弄到一样。 源真四郎阴阴一笑,转头对刘桑道: “或许,我们可以“请”出这位公主,‘好好’谈一谈。” 源真四郎话音落下,车内一片沉寂。 刘桑垂下眼,他这次来,要的是秦朝朝的命。 可这个源真四郎口中的“请”和“好好谈一谈,无疑给他的行动增加了难度。源真四郎也并未等他回答,目光依旧胶着在远处那抹忙碌的淡蓝色身影上,舌尖缓缓舔过有些干涩的嘴唇,像是在品尝一道势在必得的珍馐。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靠回柔软的车垫上。 “走吧。” 他淡淡吩咐。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积雪,驶离了这片喧嚣又充满生机的场地。 车厢内,源真四郎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捻动着腰间一枚冰冷的玉佩。 秦朝朝...... 这个安澜公主,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也更有价值。 她的医术,她的药剂,她笼络人心的手段,那份在泥泞灾厄中依旧从容坚定的气度,还有那临时搭建的、不大却可以不断搬出物品的古怪仓库...... 每一样,都让他心头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那不是欣赏,而是猛兽见到猎物,商人见到奇货的兴奋与占有欲。 强掳?风险太大。 她毕竟是公主,身边有侍卫,何况此处是大楚京城。 但......办法总是有的。是人,便有弱点、有可以被撬动的缝隙。 他得好好想想,耐心等待。 车轮滚滚,驶向他在京城落脚的驿馆。 车厢内,贪婪与算计,在寒冬中无声发酵。 医棚那边,秦朝朝似有所觉,再次抬眼望向马车消失地方,只看到被马车压过的积雪。 她收回目光,继续忙碌。 第478章 一封信,慈母乱了方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排队的人终于渐渐少了下来。 秦朝朝在医棚里正忙着给一个冻伤了脚的老汉涂药膏,突然觉得右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她小声嘀咕: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该不会是哪个混蛋在算计我吧?” 冷月安慰道: “主子,您说什么呢?哪有什么灾祸?一定是您这几日连轴转,夜里又没睡觉,今日又在医棚里吹冷风,太累了。” “要不您先歇会儿,喝口热茶?” 她说着,利落地倒了杯刚煮好的姜枣茶递过去,茶水温热,带着红枣和姜片的甜辣香气。 秦朝朝接过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她深吸一口气,那香气似乎驱散了些许心头莫名的不安。 “可能真是累了。” 她抿了一口茶,热流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不过,源真四郎那辆马车,我总觉得没有好事,盯得人不舒服。” 她看着还等着治病的百姓们,甩甩头,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手里的活儿。 .................... 镇国公府里,江氏正坐在暖阁里做针线,儿子和女儿的里衣都该换新的了。 心里盘算着儿子和女儿双双救灾,眼看天都黑了下来,晚饭还留在锅里。 突然,门房急匆匆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脏兮兮的信,声音都抖了: “夫人!不好了!外头......外头有个小乞丐送来的信,说......说公主在城外,被雪压垮的房子埋住了!” “什么?!” 江氏手里正在缝制的衣服掉在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 她抢过那封信,纸上歪歪扭扭几个字: “城外房塌,速救安澜公主”。 墨迹潦草,还沾着泥土雪迹。 江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理智、思考全飞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朝朝!我的朝朝!” 她声音都变了调,推开丫鬟就往外面冲, “快!快叫魅影!备马!出城!” 魅影正在后院练功,听到动静闪身过来,接过信一看,眉头就皱紧了。 这字迹潦草得可疑,送信的是个小乞丐? 公主身边有冷月,还有暗卫,她自己本事也不小,怎么会轻易被埋住? 魅影冷静分析,觉得此事有蹊跷,出声道: “夫人,您先别急。主子的本事大着呢,身边还有人保护,未必......” 江氏急得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打断魅影: “未必什么未必!那可是塌了房子啊!那么大的雪!万一......万一那信是真的呢?万一她就在那里等着人去救,晚一刻就......” 她说不下去了,也不敢想下去,抓住魅影的胳膊直晃: “魅影,我知道你谨慎,可朝朝是我的命根子啊!我求你了,你去看看,你轻功好,你亲自去看了就知道!” “如果没事,你再回来!我就在府里,我哪里也不去,我保证!” 魅影知道再说什么冷静分析都没用了,夫人这是担心则乱,真慌了神,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暗暗叹气,主子的安危同样牵动着她的心,但夫人就是主子的软肋,主子临走前千叮万嘱要保护好夫人。 保护夫人就是她的职责所在,她不得不再劝: “夫人,主子临行前,千叮万嘱,命属下务必护好夫人的安全。此刻情况不明,贸然离府,恐......” 魅影话说了一半,江氏猛地打断: “你要是不去,我......我自己去!我骑马去!我不能......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 说着,她竟真的不管不顾的往外冲。 江氏平日里温婉和善,此刻却像个护崽的母兽,完全乱了方寸。 她不是不信女儿的本事,只是关心则乱,那封信和“被埋”两个字,直接戳中了为人母最深的恐惧。 魅影最终妥协,眼下这情形,若她不去,夫人心神大乱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府中其他人恐怕也拦不住。 “属下这就去。夫人,天色已晚,您留在府里,哪里也别去,等我消息。” “好好好,你快去!一定要找到朝朝!你放心,我哪里也不去!” 江氏连连点头,推着魅影往外走。 魅影深深看了江氏一眼,这才身形一闪,如一道轻烟般掠出府门,朝城外方向疾驰而去。 江氏心神不宁地在屋里转了几圈,觉得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未化的积雪,越想越怕。 “不行,我得去门口看看,兴许魅影很快就带着朝朝回来了呢?” 外面危险,自己家门口总不会有事。 江氏裹了件披风就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急匆匆走到府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外面的街角张望。 就在这时,旁边巷子口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闪出一个穿得破破烂烂老乞丐。 那老乞丐低着头,脚步有些蹒跚,冻得抖抖嗖嗖,慢慢地挪到镇国公府大门外,倚着石狮子蹲了下来。 门口的护卫见是个乞丐,警惕心稍稍放松了一些,只当是躲在石狮子旁避风的。 江氏在府门口等了一会,寒风吹得她脸颊生疼,她也浑然不觉。 就在她几乎要被焦虑和恐惧吞噬的时候,忽然瞥见街角拐弯处,一抹淡蓝色的衣袂一闪而过! 江氏的心猛地一跳,早上秦朝朝出门时,穿的正是她新给做的那件淡蓝色的窄袖棉袄。 因为颜色清雅又暖和,秦朝朝还笑着说: “娘做的,穿着心里都暖”。 是朝朝!一定是朝朝! 江氏又惊又喜,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就迎了出去。 “夫人!夫人您慢点!” 身后的两个丫鬟吓了一跳,生怕她摔着了,慌忙追了上去。 就在江氏提着裙摆,满怀希望地冲下最后两级台阶的一瞬间,异变骤生! 那个原本蜷缩在石狮子旁,披着破旧麻片,冷得瑟瑟发抖的老乞丐,毫无征兆地暴起。 第479章 筹码 镇国公府门口,江氏追下台阶,那个原本蜷缩在石狮子旁,披着破旧麻片,冷得瑟瑟发抖的老乞丐,猛地掀开破麻片,毫无征兆地暴起。 麻片下竟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动作迅捷如豹,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样子, 此人正是乔装成乞丐的刘桑。 一只粗糙有力、带着异味的大手闪电般捂向江氏的口鼻。 江氏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一股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 她心中骇然,这才惊觉中了圈套。那封信,那街角的衣袂,全是引她出来的饵。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体发软,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晕了过去。 “夫人!” 两个追出来的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门口的护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怒吼着拔刀冲过来: “放下夫人!” “退后!” 刘桑手上的匕首对着江氏的脖子,声音嘶哑冰冷,如同铁石摩擦, “否则,我立刻割断她的脖子!” 护卫们投鼠忌器,僵在原地,刀尖对着刘桑,却不敢上前。 刘桑毫不恋战,拖着江氏,迅速隐入昏暗的巷子深处。 那里,一辆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正静静等候。 车门打开,刘桑挟持着江氏闪身而入,马夫扬鞭,飞快地驶离了这条街巷,消失在风雪之中。 “快!快追!” 护卫头领嘶声吼道,一边派人去追马车,一边让人立刻去城外找魅影和秦朝朝报信,同时派人火速前往京兆尹和皇宫报官。 从刘桑暴起到马车消失,不过短短几十息的时间。 .................... 再看魅影这边,魅影从府里出来,一路往城外赶,这风冷得邪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她一边施展轻功在屋顶和树梢间疾掠,一边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越飞心里越不对劲,那封信实在太蹊跷。 字迹歪得像鬼画符,送信的是个说不清来路的小乞丐。 主子一身神鬼莫测的本事,身边跟着冷月,暗处还有陛下派的暗卫,自己就算被绊住了,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让人给埋了。 “糟了!” 魅影猛地一个急刹,脚尖在覆雪的屋瓦上划出两道浅痕,心头警铃大作。 调虎离山! 对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主子,而是留在府里的夫人! 夫人是主子最在乎的软肋,拿住了夫人,就等于拿住了主子的命脉! “该死!” 魅影低骂一声,调头就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折返。 耳边风声呼啸,她却觉得时间慢得可怕。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夫人千万不能有事! 魅影将轻功催动到了极致。风在耳边尖锐地嘶吼,街巷屋宇在她身下急速倒退,化为一团团模糊的灰影。 她心里像是揣了一团烧红的炭,焦灼、懊悔、恐惧,几乎要把她吞噬。 “快......再快!” 镇国公府的轮廓刚刚出现在视野尽头,她就看见府门大开,护卫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出来,面色惊惶,一边跑一边喊。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身形如箭般俯冲而下,落在府门口,正好与往外冲的护卫头领撞了个正着。 “魅影姑娘!您回来了!” 护卫头领见到她,如同见到救星,可脸上的绝望却更深了, “夫人......夫人她被人掳走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 魅影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护卫头领又急又愧,语速飞快,声音都在抖: “您刚走不久,门口来了个老乞丐蹲着。” “夫人......夫人在门口张望,忽然追出了门,那乞丐突然暴起,亮出匕首挟持了夫人。” “我们......我们怕他伤了夫人,不敢硬上......他、他拖着昏迷的夫人进了巷子,里面有辆马车接应,转眼就不见了!” “废物!” 魅影胸腔里的怒火猛地炸开,一把揪住护卫头领的衣襟, “让你们保护夫人,你们就这么保护的?!连个乞丐都防不住?!” 护卫头领被勒得脸发红,却不敢挣扎,满脸悔恨: “属下失职!罪该万死!已经派人去追马车,也派人去城外和宫里报信了......” “追?往哪个方向追的?!马车什么特征?!” 魅影甩开他,厉声喝问。 “巷、巷子通向西边两条街,马车是青篷最常见的式样,没标记,跑得太快,没看清车夫模样......” 护卫头领越说声音越低。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冤,夫人心善,府门口常有乞丐,谁能料到来这出啊!再说对方挟持了夫人,他们也不敢动啊! 西边?青篷无标?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发火没用,找人要紧。 夫人被掳,对方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有接应,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的绑架。 为了什么?威胁主子?还是报复? 魅影管不了那么多了,身形一闪,沿着车辙印就追了出去。 ................... 秦朝朝这边,刚给那冻伤脚的老汉缠好最后一块布,右眼皮又狠狠蹦了两下。 “不对。” 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像有只小手在里头使劲挠,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都跳成鼓点了!冷月,收拾东西,咱们立刻回府!” “还有几个轻伤的,让太医和郎中们处理,都是些清创包扎的小活。” 我这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家里要出事。快!” 她说走就走、雷厉风行的劲儿把旁边人都看愣了。 刚才还温言细语、耐心无比的安澜公主,此刻脸上像是罩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得吓人。 冷月不敢再问,急忙去跟太医、郎中等人简单几句。 秦朝朝已经走到门口,对那几位还在维持秩序的郎中拱了拱手: “诸位,府中或有急事,此处便托付给各位了。逢十讲学之事,定不延误。” 说完,也不等回应,众目睽睽之下,把冷月和雪萌招进空间,一闪就不见了。 第480章 娘亲出事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秦朝朝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被寒风卷起的枯叶打了个旋儿落下。 郎中手里的药杵“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排队的老汉张大了嘴,露出稀疏的牙;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睛瞪得溜圆;年轻药徒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僵成了木雕。 几个太医,好歹经常听说、或见识过秦朝朝的本事,没其他人那么大反应,但也是愣在了当场。 足足过了好几息,才有人猛地吸了口凉气,颤巍巍地发出声来: “天爷!我......我这是见到了什么?!公主殿下就这么‘咻’一下,带着一头大老虎和一个大姑娘不见了!” “妖怪......妖怪啊......” “咱们公主怎么可能是妖怪?哪有这么心善、给咱们穷人治病送药、还长得那么好看的妖怪!” “仙......仙女......安澜公主是仙女下凡啊!” “对,肯定是仙女!菩萨派来救苦救难的仙女!” 这些声音像是打开了闸门,人群“轰”地炸开了锅。 “我......我亲眼见到了仙女啊!” “怪不得!怪不得公主懂那么多,药那么好使!原来真是天上的神仙!” “我就说公主那气度不凡,原来如此!仙女娘娘这是家里有急事,直接驾云回府了!” 有个妇人兴奋得很: “你们不知道,一年前,我隔壁的王大叔被该死的巫教徒抓走,是安澜公主两兄妹和皇上把他给救出来的。” “我可是听说过安澜公主的神仙事迹的,当时还有些不信,没想到,都是真的!” 老郎中激动得胡须乱抖,朝着秦朝朝消失的方向深深作揖: “公主......不,仙姑显灵!苍生有福啊!” 原本因为公主突然消失可能引发的惊恐,在百姓们朴素而笃信的认知里,迅速转化为了震惊、敬畏,甚至是狂喜。 这中间有些人多多少少听说过秦朝朝的本事,如今亲眼目睹,都觉得三生有幸。 仙女下凡来救他们,这得是多大的福分和谈资!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从医棚传开,迅速在灾民和附近百姓中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安澜公主是仙女!”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二舅姥爷家的表侄当时就在场,亲眼看见公主‘唰’就没影儿了!” “带着人还说得过去,也许人家有了不得的轻功,可连那头大雪虎都不见了!” “怪不得医术通神,心肠又好......” “那可是咱们未来的皇后娘娘啊!咱们生在大楚,何其有幸啊!” 谣言越传越神,甚至有人开始回忆秦朝朝往日种种“不凡”之处,越发佐证了“仙女”之说。顺带给楚凰烨的江山稳固了一把。 而此刻,被传为“仙女”的秦朝朝,已经落在了镇国公府的院子里。 此时夜色沉沉,府门外看着仍然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尊石狮子披着薄雪,在檐下灯笼昏黄的光晕里沉默蹲踞,威仪不减。 朱红大门紧闭,门前青石阶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也无,只映着灯笼摇曳的光。 四名带刀护卫分列两侧,身姿笔挺,只是瞧着比平日戒备更显严整肃静几分。 院内却是一片死寂般的紧绷,与门外的井然有序形成诡异反差。 院子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人心底的惶然。 仆役们垂手侍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管家正焦灼地搓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 满院子的混乱、焦虑、恐惧......秦朝朝心里一沉, “出事了!” 她刚落脚,就撞上了慌慌张张跑来的管家。 管家看到秦朝朝突然出现,如同见了救命稻草,差点惊叫出声,又猛地捂住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噗通”跪下: “公主!公主您可回来了!” “夫人......夫人被歹人掳走了!魅影姑娘追出去了,护卫们也去追了,报了官......” 秦朝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微微发黑, “夫人不是有魅影保护吗?魅影去了哪里?仔细说!何时?何地?何人?往何处去了?” 管家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公主......” 管家快速把江氏收到小乞丐的信,逼魅影去找人的事说了,又接着说道: “夫人是在府门口......被一个乔装成乞丐的贼子掳走的,乞丐挟持夫人,护卫们投鼠忌器,不敢动。” “那乞丐有马车接应,往西城方向去了......魅影姑娘赶了回来,已经带护卫们去追了,也报了京兆尹和宫里......” 秦朝朝脸色铁青,自己的娘竟然在自家门口被人掳走。 她想起城外马车里的窥视,难道此事跟源真四郎和刘桑有关? 冰冷的怒火,在秦朝朝的胸腔里无声地焚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血液冲撞着耳膜,发出嗡嗡的闷响。 但那不是失控的慌乱。 恰恰相反,极致的愤怒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冻结、沉淀,显露出下方冰冷清晰的杀意。 若真是他们,那太月国,得加速灭亡了! “多久了?” “约、约莫一刻钟...... 一刻钟。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让踪迹消失在京城的脉络里。 青篷马车!西城! 冷月心里发紧,她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模样—— 不是愤怒的嘶吼,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一种死寂的冰冷,仿佛所有的温度和情感都被抽空,只剩下一个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空壳。 冷月低声问: “主子,要分头追查吗?” 秦朝朝否决得干脆: “不。对方有备而来,分散力量容易被逐个击破。” “他们既要拿夫人威胁我,短期内必不敢伤她性命......倒是魅影,独自一人追出去,只怕有危险。” 虽说魅影带了护卫,但护卫怎么可能跟上她的脚程,以魅影的心性,一定会自己先追过去。 “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一击必中,保证夫人和魅影的安全。” “冷月,跟我来。” 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听的人心底发寒, 她并未骑马,把冷月招进空间,身形一动,便原地消失了。 第481章 魅影遇险 与此同时,魅影在漆黑的寒夜里,在西城那片七拐八绕,穿过一条又一条错综复杂的街巷。 渐渐远离了繁华的主街,进入了西城边缘一处狭窄、破旧的小巷子里。 那辆青篷马车最后消失的踪迹就指向这里。 巷子里漆黑一片,她仔细分辨着车辙印、马蹄印留下的细微痕迹。 她在一处堆满杂物的废弃院子里停了下来。 这里的痕迹有些纷乱,马车似乎停在了这里,或者至少停留过。 魅影警惕地扫视四周,最后落在墙角几块看似随意丢弃的破木板上。 他们在这里换过车?或者清理过痕迹? 这里地处偏僻,夜里人迹稀少,却又鱼龙混杂,是京城三教九流汇聚之所,也是藏污纳垢之地。 护卫们被她远远甩在后面,她知道独自深入风险极大,但时间不等人。 多耽搁一刻,夫人就多一分危险。 她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高处,屏息凝神,目光扫视着下方错综复杂的巷道和破败的院落。 寒风刮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怪响,掩盖了许多声音,但也让某些动静变得突兀。 就在她凝神细查一处看似寻常、却残留着新鲜车辙印的院落时,脑后陡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那不是风声! 魅影心头警兆狂鸣,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面一拧! “嗤——” 一道乌光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钉入对面斑驳的土墙,深入寸许,尾羽微颤,赫然是一支淬了毒的短弩箭! “出来!” 魅影低喝,身形如鬼魅般飘落院中,短剑已滑入掌心。 “反应不慢。” 阴恻恻的声音从四周阴影中传来。 三道、五道、七道......足足九道黑影从残垣断壁后、从屋顶、从地沟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呈合围之势,将她困在中央。 这些人黑衣蒙面,眼神冷漠,动作协调,显然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劫匪。 为首一人身材高壮,露出的眼睛狭长如毒蛇,正是刘桑,他嘶哑地笑了: “怎么是你来了?秦朝朝呢?” 刘桑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更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不过也好,秦朝朝身边的女护卫,果然忠心,也果然......够傻。收拾了你,再引她出来,也是一样。” 调虎离山,请君入瓮。 魅影并不接话,问道: “夫人何在?” 刘桑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放心,江氏暂时无恙。不过,那位公主殿下若是不肯就范,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话音落下,也不给魅影任何喘息或应答的机会,手腕一翻,又是三道乌光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封死了魅影上中下三路! 几乎在暗器射来的同时,又有数道凌厉的攻势已从不同角度袭来—— 淬毒的弩箭、飞蝗石、链子镖,还有两人持刀贴身猛攻! 魅影将武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短剑舞成一团光幕,格挡攻击。 与此同时,周围那八名黑衣人仿佛得到了无声的指令,同时动了! 他们并非一拥而上乱砍乱杀,而是极有章法。 四人持刀从正面和两侧佯攻,吸引魅影格挡闪避的注意; 另外四人手持特制的、带着倒钩和锁链的渔网,悄无声息地从后方和屋顶撒下,意图将她困缚其中。 配合之默契,显然演练过多次,目标明确——生擒! 魅影心中冰冷。对方不仅早有埋伏,而且战术明确,擒拿优先。 这印证了她的猜测,掳走夫人只是第一步,最终目标仍是主子。 她身形如风中柳絮,在刀光与渔网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梭。 短剑化作点点寒星,挑开近身的刀刃,同时足尖连点,腾挪跳跃,避开兜头罩下的渔网。 “锵!锵锵!”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魅影的轻功和剑术确实高超,以一敌九,在方寸之地周旋,竟未落下风。 但她也清楚,对方人多势众,配合严密,招招狠毒,意在要她的命。 自己一拳难敌四手,稍有不慎,或是气力不济,便是万劫不复。 自己必须速战速决,找到夫人,将功赎罪。 她眼中寒光一闪,剑势陡然一变,贴着一名持刀佯攻的黑衣人刀锋滑入,直刺其肋下空门。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魅影在如此围攻下还敢主动出击,且角度如此刁钻,仓促间回刀已是不及。 “噗!” 短剑毫无阻滞地刺入,避开了肋骨,直透脏器。 黑衣人身体一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一击得手,魅影毫不停留,身形借着刺入的力道微微一旋,顺势拔剑,带出一蓬血雨。 同时左手屈指一弹,一枚早已扣在指间的三角棱镖激射而出,直取另一名从侧面挥刀砍来的黑衣人咽喉。 那黑衣人正全力挥刀,根本没想到同伴瞬间毙命,更没想到致命暗器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 “呃......” 棱镖钉入他的咽喉,他捂住脖子,嗬嗬作响,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一名正准备撒网的同伙。 电光石火间,魅影连毙两人,打乱了一人的阵脚! “找死!” 刘桑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怒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 魅影身手远超预计,寻常手下难以拿下,他不再旁观,壮实的身形猛然前冲,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 手中那柄淬毒的匕首挟着一股凶悍无匹的力量,直刺魅影心口!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保留,竟是打算以力破巧,逼她硬接。 魅影刚刚格开侧面一刀,身形微侧,刘桑这搏命一击已到胸前。 她避无可避,只得横剑硬挡。 “铛——!” 一声刺耳巨响,火花四溅! 就在刘桑出手的同时,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再次袭来。 “嗤啦——” 魅影手臂被割开一道口子,伤口火辣辣地疼,显然刀上淬了毒。 “呃……” 闷哼一声,魅影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片刻的迟滞和受创,一张带着倒钩的渔网已从天而降,朝她头顶罩了下来。 第482章 她不是人,是煞星 另一张贴地扫来,缠向她的双足。 左右两侧,四把钢刀也趁机劈落,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生死一线! 魅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欲拼着性命强行突围,哪怕能再除掉对方几人也好。 就在魅影即将被渔网和刀锋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砰!” 七声短促、清脆、迥异于冷兵器的爆鸣声,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响在院落中。 那声音突兀而震撼,仿佛凭空响起的惊雷,瞬间盖过了所有刀风声、呼喝声。 伴随着爆鸣,四团火光在院门口一闪而逝。 紧接着—— “噗!”“噗!”“噗!”“噗!” 几名正挥刀劈向魅影的黑衣人,眉心爆开一团血花。 他们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转为无边的惊愕和茫然,身体晃了晃,随即如同被抽去骨头的布袋般,“噗通”、“噗通”相继栽倒在地,鲜血迅速在他们身下蔓延开来。 从天而降和贴地扫来的两张渔网,失去了主人的操控,魅影像鱼一样滑了出来,那网软软地垂落,罩在了尸体之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刘桑前冲的姿态僵住,脸上狠厉的表情凝固,眼中却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风雪卷入院落,带来刺骨的寒意。 唯有魅影,还能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体内翻腾的气血。她惊愕地看向院门方向。 院门口,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的秦朝朝。 她右手平举,手中握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刘桑,缕缕青烟正从枪口中飘散。 她身侧,冷月手持长剑,同样眼神冰冷,护卫在旁。 秦朝朝的眼神,冷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主子......” 魅影艰涩地开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秦朝朝的目光扫过浑身是伤、脸色苍白的魅影,眼中的冰寒更添三分。 敢动的人,都得死! 确认魅影暂无性命之忧后,秦朝朝稍稍放下心来,微微颔首: “魅影,辛苦了。” 魅影惭愧低头: “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夫人,还劳烦主子涉险相救......” 秦朝朝打断她: “不怪你,对方处心积虑。你先进去疗伤,别的回去再说。” 她把魅影招进空间让她治伤休息。 目光这才定格在刘桑那张凝固着惊骇的脸上。 她迈步,步履从容,却带着千钧的压迫感。 刘桑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两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出现,瞬息间杀了7个人,还有一个受了伤的大活人在他面前说消失就凭空消失了。 他亲眼目睹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最后一点反抗或耍花招的心思都彻底湮灭。 这个安澜公主......根本不是人!她是妖!是魔!是煞星! 还有那暗器,那是什么暗器?!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瞬间夺去7条人命!这绝非他所知的任何武功或江湖手段。 “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刘桑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秦朝朝没有回答,只是枪口微移,指向了刘桑悄悄移动的手, “砰!” 又是一声爆鸣! 刘桑惨叫一声,手掌炸开一个血洞。 “再动,下一枪,打头。” 秦朝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告。 刘桑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哪里还敢有丝毫异动。 他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这次踢到了铁板,不,是撞见了煞星! 这安澜公主的手段,简直如同鬼神!不,她不是人!怪不得妹妹和外甥都死在她手里。 刘桑后悔了,后悔招惹了这么一个煞星。 “我娘,在哪里?” 秦朝朝再次开口,枪口重新指向刘桑, “说。或者,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你那几个手下。” 刘桑喉结滚动,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看了一眼地上死状凄惨的同伙,又看了看秦朝朝手中那散发着致命气息的“妖器”,最后一丝侥幸和顽抗之心彻底熄灭。 “在......在后面......废弃地窖......” 刘桑颤抖着指向院落深处一个堆满杂物、极其隐蔽的角落。 秦朝朝对冷月使了个眼色。冷月会意,身形一闪,掠到刘桑身边,把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秦朝朝持枪缓步上前,枪口始终不离刘桑要害。 “带路。” 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上半身被捆成粽子的刘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拖着发软的双腿,朝着那堆杂物走去。 冷月挪开几个破旧的木箱,露出一个被厚重木板盖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秦朝朝皱了皱眉,枪口顶了顶刘桑的后背,喝道: “下去。” 刘桑不敢违逆,率先沿着狭窄陡峭的木梯向下走去。 秦朝朝紧随其后,冷月也跟了下去,警惕地注意着身后。 地窖不大,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映照出有限的景象。 地窖内江氏被缚在木椅上,头微微垂着,几缕发丝散落,但衣衫尚算整齐,未见明显伤痕。秦朝朝的心稍稍落下些许。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整个地窖时,瞳孔骤然一缩。 除了江氏,这里空无一人。 但却有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人呢?” 秦朝朝声音更冷了几分,枪口用力抵在刘桑后心。 刘桑也愣住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不......不可能!他刚才还在这里!还有两个看守......” 冷月身形一闪,已掠至地窖角落,仔细查看。 地面有杂乱的脚印,角落里堆着些陈年杂物,靠墙处有一排腐朽的木架似乎有被挪动过的痕迹。 她挥剑轻轻挑了挑那木架,木架后方,赫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小洞口。 第483章 废刘桑 地窖里除了江氏,空无一人,但却有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人呢?” 秦朝朝声音冷了几分。 刘桑也愣住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不......不可能!他刚才还在这里!还有两个看守......” 他边说边指着矮几上那个确实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粗瓷茶杯,试图增加说服力。 心里却慌得一批:源真四郎那孙子真跑了?把自己撂这儿当炮灰了? 秦朝朝懒得听他废话,给了冷月一个眼神。 冷月会意,身形一闪,已掠至地窖角落,仔细查看。 地面有杂乱的脚印,角落里堆着些陈年杂物,冷月的目光落在靠墙那一排腐朽得快散架的木架上。 木架歪歪扭扭,上面空荡荡,落满了灰,但架子根部附近的灰尘有被蹭过的痕迹。 她手腕一翻,挥剑轻轻挑了挑那木架。 木架后方,墙壁上,赫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不大,也就将将够一个成年人猫着腰钻进去。 “主子,这里有地道!” 冷月低喝。 秦朝朝眼神一厉。果然! 源真四郎这厮够狡猾,也够谨慎,竟不惜抛下刘桑这个盟友和掳来的江氏,一见外面情势不对,立刻遁走。 “娘,您先进女儿的小世界。” 秦朝朝当机立断,把江氏送入了自己空间。 一秒切换回“冷酷杀手”模式,她转头看向瘫在地上、面如土色的刘桑,眼中杀机一闪: “是源真四郎跑了?” 刘桑亲眼见到毫无缚鸡之力的江氏在自己面前消失,他世界观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此刻正处在“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哲学三问中。 听见秦朝朝的问话,他一个激灵,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绝望地嘶喊: “不......不要杀我!确......确实是源真四郎,我知道他可能去哪!就在这附近还有一处秘密落脚点!” 秦朝朝动作微微一顿。 “说。要是敢耍花样......” 刘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城西......城西青柳巷第三户,挂着‘王记杂货’幌子的后院。” “那院子、那院子是......是我几年前私下偷偷买的产业,别人不知道。” “源真四郎也知道这地方!这会儿他仓皇逃命,没别的地方去,十有八九会先躲到那儿缓缓!” 他竹筒倒豆子般说完,眼巴巴看着秦朝朝,希望能换来一线生机。 秦朝朝听完,没说话,只是意念一动。 刘桑只见她手里凭空又多出了那个黑乎乎的、能喷火响雷的“铁疙瘩”,而且暗器口正对着自己抬了起来。 刘桑疯狂摇头: “不!不不不!公主!小的什么都招了!真的!字字属实!小的对天发誓!” 刘桑吓得魂飞魄散,想摆手,可他偏偏被绑着,恨不能长出八只手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秦朝朝看着他那怂样,忽然勾起嘴角,叫出了他的名字: “刘桑,是吧?” 刘桑整个人僵住,如同被雷劈中: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这个名字是化名,这秦朝朝难道真不是人? “砰!砰!” 秦朝朝并不回答,两声枪响,干脆利落。 “啊——!!!” 刘桑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但刚嚎出一半,就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半截子惨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两条腿的膝盖上炸开的血洞,“扑通”一声瘫在地上。 剧痛这才像潮水般涌来,眼珠子一翻,身体抽搐了两下,直接晕了过去。 冷月汇报: “主子,晕了。” 秦朝朝瞥了一眼地上那一滩,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现在没空料理他。再废了他的双手,筋挑断,骨头敲碎,暂且留他一条狗命,云霄那边还没消息,这废物可能还有点用。” 冷月领命。 秦朝朝意念一动 ,地上昏死过去、四肢俱废的刘桑瞬间消失,被她收进了空间的某个角落。 秦朝朝对冷月一招手: “走,追!” 秦朝朝带着冷月,弯腰钻入那个狭小的地道。 地道狭窄、低矮、潮湿。秦朝朝打开强光手电,光束照亮前路。 地道不长,尽头是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 推开木板,外面竟是一个堆满柴火的荒废小院,位于他们之前所在院落的后方隔了两条巷子。 源真四郎果然谨慎,逃生路线都规划好了。 地上有一行新鲜的、略显仓促的脚印,延伸向柴堆后方一个坍塌的院墙缺口。 冷月指向缺口: “主子,脚印往那边去了。” 秦朝朝点点头: “走,跟上去。这孙子跑不远。” 两人跳出荒院,循着脚印追了上去。 脚印在复杂的巷弄间穿行,时隐时现,最终果然指向了青柳巷,一片平民聚居区,此时夜深人静,只有寒风呼啸。 第三户,“王记杂货”的破旧幌子在风中飘摇。 后院黑灯瞎火,静悄悄的,静得能听见老鼠啃木头的声音。 秦朝朝和冷月隐进空间,无声无息地摸了进去。 柴房里,三个人,一个正跟个斗败的公鸡似的,坐在一个破草垫子上喘粗气,脸上又是泥又是汗,狼狈得不行,正是源真四郎。 另两个站着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倭刀,应该是他的心腹护卫,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冷月在空间里压低声音问: “主子,动手吗?直接绑了还是......?” 秦朝朝摆摆手,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急啥?先听听这孙子在嘀咕啥,说不定还能榨出点什么呢!” 只见源真四郎一边用块脏兮兮的破布擦着脸上沾的泥,一边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儿,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刘桑那个蠢货!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拖累得本王如此狼狈!” 他现在是又惊又怒又怕,惊的是秦朝朝手段诡异,怒的是计划泡汤,怕的是自己身份暴露。 虽说外面那些手下都是刘桑的人,可他万一被抓住...... 他的身份是太月国来南楚进贡的使者,不能暴露在明处。 最气人的是,好不容易绑到手的王牌,为了逃命,说扔就扔了,心疼啊! 第484章 嚣张的小恶魔 最气人的是,好不容易绑到手的王牌,为了逃命,说扔就扔了,心疼啊! “秦朝朝......这妖女到底使的什么妖法?” 源真四郎恨恨地啐了一口,选择性忽略了是自己先出的损招: “外面那些刘桑找来的废物,估计这会儿都死得硬翘翘了。本王何时栽在过一个女人手里!” 旁边的心腹护卫低声劝: “殿下息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地不宜久留,等风声稍缓,我们再...... 源真四郎烦躁地打断: “再什么再!本王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最主要的是他这次漂洋过海来南楚的目的可能要黄。 他没想到,刘桑这个地头蛇也太不靠谱了,明明拿住了那妖女的娘,怎么转眼就成铁板一块,把自己给拍扁了呢? 他越想越气,一掌拍在旁边一个木墩上,“咔嚓”一声,木墩裂了条缝。 秦朝朝在空间里看得直乐: “哟呵,这孙子脾气还不小,拿木头撒气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练练啊!” 冷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主子这看戏的兴致还真是随时随地。 “主子,戏看够了,怎么处置?” 冷月再次提醒,手已经稳稳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出去打扫卫生。 秦朝朝饶有兴致地看过去: “行吧,看他也怪可怜的,憋得脸都绿了。走,咱们去给这位太月国的四皇子一个‘惊喜’。” 心念一动,两人出现在柴房门口,正好把出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柴房里,源真四郎和他两个倒霉催的忠心护卫,被门口突然出现的秦朝朝和冷月吓得魂儿差点飞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你......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源真四郎惊骇莫名,刘桑告诉他,这条退路极其隐蔽。 他没想到秦朝朝来得这么快,手段如此诡异。 他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刘桑给卖了,气得大骂: “该死的刘桑,果然南楚人不可靠!” 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源真四郎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一国皇子,震惊过后,挺了挺其实并不怎么宽阔的胸膛: “秦朝朝!你待如何?!本王乃太月国皇子,出使南楚的正使,你胆敢对我不利,便是挑起两国争端!你担待得起吗?” 秦朝朝掏了掏耳朵,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 “哟,这会儿知道自己是使者了?绑我娘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两国邦交?派人伏击我手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源真四郎把腰一挺: “你有什么证据,那些杀手可都是你们南楚人。” 秦朝朝听到源真四郎这“义正辞严”的质问,差点没笑出声来。她挑了挑眉: “证据?源真四郎,你是不是脑子被刚才那木墩子震坏了?还是觉得我秦朝朝是那种需要跟你摆证据、讲道理、上公堂的‘守法好市民’?” 她往前走了一步,明明个子比源真四郎矮,气势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需要证据吗?你当这是你们太月国衙门审案呢?还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全?” 源真四郎被她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态度噎得一愣,但想到自己高贵的身份和“外交豁免权”,脖子一梗: “无凭无据,你便是污蔑!是蓄意挑起两国争端!我太月国的刀......” “刀你个头!” 秦朝朝不耐烦地打断他的恐吓,伸出食指对着他晃了晃, “第一,这里是南楚京城,我的地盘。第二,你鬼鬼祟祟躲在这么个破柴房里,跟我谈什么外交礼仪?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核善”的微笑,说出的话却是嚣张得很: “我秦朝朝做事,向来只问结果,不看过程。” “我觉得是你干的,那就是你干的。我觉得你需要为今晚的事情付出代价,那你就得付出代价。证据?那是什么?能吃吗?” 旁边两个护卫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这不讲理啊! 源真四郎也被秦朝朝这番“强盗逻辑”震得三观稀碎。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太月国皇宫里学的都是阴谋阳谋、利益交换、权衡利弊,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简单粗暴、蛮不讲理的“解决问题”方式? “你......你这是蛮横!是恃强凌弱!毫无大国公主风范!” 源真四郎气得指着秦朝朝的手指都在抖。 秦朝朝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哎哟,谢谢夸奖!” “风范能当饭吃吗?能让我娘不受惊吓吗?能让我手下不受伤吗?” “不能吧?那我要那玩意儿干嘛?不如实实在在出口气来得爽快。” 她说着,又往前逼近一步,吓得那两个护卫立刻挡在源真四郎身前,握刀的手都在抖。 秦朝朝对着那两个护卫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让开让开,没你们的事。我跟你们家主子‘友好交流’一下,你们边上看着就行,敢动一下......” 她手腕一翻,那把让刘桑痛不欲生的黑色手枪又出现在手里,枪口随意地指了指, “我让你们体验一下脑袋开花。” 两个护卫看着那黑乎乎的“铁疙瘩”,想起刘桑那些手下的惨状,腿肚子就开始转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秦朝朝一眼扫过怂包护卫,嫌弃地扁了扁嘴,又说道: “再说了,恃强凌弱?你现在才知道啊?我秦朝朝,就是强。而你......” 她上下打量了源真四郎一番,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心里的小恶魔疯狂蹦迪。 嘿,小样儿,不是挺能忍吗?不是觉得自己身份高贵,玩的是阴谋阳谋? 行,姑奶奶我今天就看看你这“高贵”的太月国皇子,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脸上那“核善”的笑容越发灿烂,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气人,专往源真四郎的肺管子上戳。 “在我眼里,就是弱。弱就要挨打,这不是天经地义吗?你们太月国不也信奉拳头大就是道理?” 秦朝朝故意咂了咂嘴: “哦,对了,我听说你们太月国不是穷得经常吃不饱饭嘛,所以连屎都吃过?” 第485章 断手断脚,邪门妖女 源真四郎的脸“唰”一下从惨绿涨成了猪肝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太月国地处海岛,物产确实不如南楚丰饶,但被秦朝朝这么嘲讽,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再也绷不住那点皇子仪态了,理智之弦,“啪”一声,断了 ,他气沉丹田,吼道: “八嘎!养你们何用!给本王上!拿下这妖女!”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送死你去,功劳我来”的绝望。 但主子下令,不上不行。 两人一咬牙,一左一右,挥着倭刀就扑了上来。 秦朝朝不想跟这两个碍眼的护卫玩,抬手就是两枪,干脆利落。 只听“砰砰”两声,那两个护卫还没扑到跟前,眉心就被开了个血洞,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就没了气息。 源真四郎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秦朝朝邪门,可他没想到自己两个精锐护卫一个照面,脑袋就开了花。 “你......你使妖法,你果然是妖女!” 源真四郎指着秦朝朝,声音都变了调。 秦朝朝吹了吹枪口,好心地解释: “这说这个呀......这不是妖法,这个叫枪,使这枪呢,就要依赖你们太月国眼红的火药。” “只是你们太月国也忒不要脸了,堂堂皇子,千里迢迢跑到我们大楚,想要火药明说呀,干嘛要干起绑架勒索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是你们皇宫揭不开锅了,指望绑了我娘换点粮食?还是你看上我家什么宝贝,想抢啊?” “可你不光长得磕碜、脑子还不好使、人品卑劣、手段下作......你说你这做派跟那吃那啥的狗东西有何区别啊?我能答应吗?” 秦朝朝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源真四郎再也忍不住了。 这妖女说他穷,说他饿,说他抢劫,杀他的护卫,还三番两次说他是吃屎的狗东西,如此侮辱他!他如何能忍? 他所有的隐忍、算计、权衡利弊,在这一刻都被滔天的怒火和屈辱烧成了灰烬。 “秦朝朝,你给本王闭嘴!你、你欺人太甚!本王跟你拼了!!” 源真四郎一声暴喝,话音未落,“嗷”一嗓子,还真就双手举刀冲上来了。 秦朝朝挑眉:哟呵,勇气可嘉啊! 就在源真四郎扑过来的同时—— “砰!”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源真四郎只觉得左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又像是被铁锤瞬间砸碎了。 他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左手腕上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他的衣袖。 “啊——!我的手!!” 源真四郎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疼得眼前发黑,气还没喘匀,耳边又响起秦朝朝讨厌的魔音: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本来想打你刀来着,怎么打到手腕了?看来你这刀法太飘忽,连累手腕遭殃了。” 神特么手滑!源真四郎疼得咬牙切齿,心里把秦朝朝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妖女绝对是故意的! 只听秦朝朝啧啧两声: “啧啧,刚才不还吓得腿软吗?这被骂急了,倒是激发了点血性?可惜,血性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盾牌使。” 你们太月国皇室,平时都不教皇子点正经功夫吗?专教偷鸡摸狗了?” “你看,我说你弱吧,你还不信。你这手也废了,刀也握不住了,还怎么跟我拼?用你这张嘴咬我吗?” “哦对了,你还有右手,嗯......右手可得先留着,一会还有用呢!” 源真四郎气得哇哇大叫,这讨厌的臭女人,真特么太能说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烂这张可恶的嘴!让这个嚣张的女人闭嘴。 源真四郎虽然被怒火冲昏了头,但毕竟出身皇室,从小也是经过严格武艺训练的,弓马骑射、刀剑功夫都有涉猎,底子还算有那么一点。 剧痛之下,他反而被激发出了一丝凶性。 他知道自己废了一只手,今日恐怕难以善了,求饶无用,逃跑无门,索性豁出去了! 他双目赤红,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秦!朝!朝!” “本王杀了你!我要你偿命!”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竟然忍着左手腕撕裂般的剧痛,右手猛地从靴筒里拔出一把贴身藏的匕首。 脚下一蹬,再次朝秦朝朝扑去,这次的速度还更快。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直来直去,而是微微侧身,匕首反握,直刺秦朝朝肋下空档。 这一下,倒是有几分搏命的狠劲和出其不意的刁钻。 若是寻常江湖好手,猝不及防之下,说不定还真会被他得手。 可惜,他面对的是秦朝朝。 一个本事了得、还开了挂的、手上有枪的对手。 就在源真四郎右手刚动、脚下一蹬的瞬间,秦朝朝就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动作轨迹和意图。 “哟?真还来啊?可惜,还是太慢。” 秦朝朝连枪都懒得再用,只是脚下轻轻一旋, 如同跳舞般优雅地转了个身,不仅轻松避开了那狠辣的一刺,还恰好转到了源真四郎的侧后方。 源真四郎全力一刺落空,正要转身再刺。 秦朝朝可不会跟他客气。 就在源真四郎转身的瞬间,秦朝朝抬脚就朝源真四郎的腿膝弯处踩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源真四郎只觉得左腿膝弯处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那感觉比手腕中枪还要尖锐、还要彻底。 仿佛有一根粗大的木棍,被巨力狠狠砸在了关节最脆弱的地方,骨骼错位、碎裂、筋腱撕裂的声音好像都隐约传入了他的耳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腿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彻底瘫软下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第486章 物理教学,四皇子认命 源真四郎蜷缩在地上,右手徒劳地捂住碎裂的膝盖,左手腕还在汩汩冒血,浑身疼得直抽抽,连惨叫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灰尘和泪水,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皇子的模样,简直比最凄惨的乞丐还要狼狈几分。 秦朝朝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这个不久前还趾高气扬、现在却如同一滩烂泥般在地上抽搐的源真四郎,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嘲讽和满意。 她踢了踢源真四郎那条断腿,对方又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嚎。 “啧啧,你看看你,手废了,腿也断了,现在还要杀了我吗?还要我偿命吗?” 源真四郎疼得死去活来,秦朝朝连珠炮似的羞辱,让他几乎要崩溃,哪里还说得出话?只能怨毒的瞪着秦朝朝。 秦朝朝耸耸肩: “瞪我也没用。早跟你说过,弱就要挨打,这是天理。你自己非要上来找打,我能怎么办?只好成全你咯。” “我......我......” 源真四郎想放狠话,但手脚的疼痛让他声音发颤;他想求饶,但残存的尊严让他开不了口。 秦朝朝才不管他心里怎么天人交战,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孩子: “行了,热身结束。现在,正式‘交流’开始。” 冷月差点笑喷出来,主子可真会玩,那矮子都被弄成这样了,还是热身? 秦朝朝一步上前,源真四郎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朝朝的拳头在眼前放大。 接下来的场面,就比较少儿不宜了。 现场除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只是哀嚎声,还有秦朝朝起死人的嘲讽声。 秦朝朝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单方面碾压式教学”。 她没有用任何武器,也没有用枪,就是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切磋”。 “这一拳,是替我家魅影还的!她胳膊上的伤,看着就疼!” 砰!一拳打在源真四郎肚子上,源真四郎疼得弯下腰。 “这一脚,是替我娘踹的!她老人家受惊了,都是你害的!” 啪!一脚踢在源真四郎的断腿上,源真四郎杀猪般地嚎叫。 秦朝朝玩得挺开心。 她像猫戏老鼠一样,把源真四郎当成了解压沙包,这里捶一下,那里踢一脚。 源真四郎疼得龇牙咧嘴、惨叫连连。 “让你绑架我娘!让你伤我的护卫!让你嚣张!让你骂我妖女!让你惦记我的配方!” 秦朝朝一边“教学”,一边还自带解说,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怂包一样的胆子,赶你那机械手哥哥差得远了,也敢来大楚搞事情?谁给你的勇气?” 一顿猛揍,秦朝朝打累了,甩了甩手腕,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哼哼唧唧的源真四郎,满意地点点头: “嗯,舒坦了。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这狗东西至少像个‘人’了,麟德殿上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看着就欠揍。” 她蹲下身,捡了一根柴火棍戳了戳源真四郎鼻青脸肿的脸颊: “喂,别装死,还能喘气不?咱们聊聊,你漂洋过海来我大楚,除了绑我娘、抢我配方,还有啥宏伟计划?” 她也不等源真四郎回答,又说道: “行了,咱们尊贵的源真四皇子殿下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意念一动,一张小桌子、纸、笔凭空出现在源真四郎面前。 源真四郎脸色更惨白了,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朝朝那张笑得可恶的脸,他心里又怨恨又恐惧。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不仅武力诡异,嘴巴也毒得能杀人。 不,她根本就不是人!人怎么能凭空变出东西? 还没等源真四郎回过神来,秦朝朝又吩咐冷月: “冷月,把咱们这位身残志坚......哦不,是身残志碎的四皇子殿下‘请’过来。动作点,毕竟他现在是‘伤员’。” “是。” 冷月面无表情地应道,走上前,像拎一袋破布一样,毫不温柔地把满身是伤、疼得直抽气都抽不利索的源真四郎从地上拖起来,按在桌子前的凳子上。 不用说,源真四郎又是杀猪般的嚎叫。 秦朝朝脸上那气死人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源真四郎,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乖乖的把你知道的,关于太月国这次的计划、你在南楚的联络人、刘桑跟你之间的勾当、你们在京城的所有暗桩,还有你绑架大楚安澜公主母亲的事情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写下来。” “哦,对了,还有赔偿,都写清楚。签字画押,不得有误。” “第二,我让你慢慢的死,比如,帮你把另一条腿也‘矫正’一下,或者在你另一只手也开个洞。” “又或者......把你身上戳满窟窿,再把你扔进茅坑......那些蛆虫钻进你的身体里......嘿嘿,你说,你会不会很爽?” 源真四郎猛地一哆嗦,他丝毫不怀疑秦朝朝真能干出把他扔进粪坑这种事。 比起那种身心俱毁的极致羞辱,写口供似乎......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继续顽抗,除了承受更多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羞辱,不会有任何改变。 求生的本能和对更多痛苦的恐惧,最终压倒了残存的尊严和忠诚。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极致的肉体疼痛和令人发指的精神羞辱三重打击下,源真四郎那点可怜的抵抗意志终于土崩瓦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和认命: “我......我写。” 秦朝朝满意地笑了,补充道: “好好写,字迹工整点,内容详细点。要是让我发现你敢隐瞒或者乱写......后果你懂的。我耐心有限,你最好识相点。” 源真四郎对上秦朝朝那双冰冷、毫无波动的眼睛,他打了个寒颤,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疼痛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干干净净,体无完肤。 所有的骄傲、算计、野心,在绝对的力量和毫不留情的打击面前,都变成了笑话。 他颤抖着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在白纸上写下他此生最屈辱的一行行字迹,内容却触目惊心。 第487章 被雪萌赤裸裸的鄙视 源真四郎颤抖着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在白纸上写下他此生最屈辱的一行行字迹,内容却触目惊心—— 太月国觊觎南楚丰饶与火药技术的野心、他奉命潜入结交权贵、收买内应、探查机密的使命、与刘桑等叛逆勾结的细节、计划绑架江氏以要挟秦朝朝及楚凰烨,获取配方、利益的阴毒算计。” “还有,他奉命送人到南楚学习文化技术,实则也是探查机密......一桩桩,一件件,在剧痛和恐惧的驱使下,都被他写在纸了上。 秦朝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幽深。 这份口供,分量十足。 它不仅坐实了源真四郎和刘桑的罪行,也再次揭开了太月国对南楚的狼子野心。 有了这个,加上地下祭坛。 接下来无论是朝堂博弈,还是边境施压,亦或是更进一步的行动,南楚都将占据绝对的主动和道义制高点。 好不容易写完了,厚厚一沓纸。 秦朝朝问道: “写完了?” 感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凳子上直喘粗气的源真四郎道: “真写完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写了......” 秦朝朝拿起口供,快速浏览一遍,嘴角嘿嘿一笑: “行,态度还算端正。为了奖励你这么配合,我给你找了个伴儿。” 源真四郎看见那笑心里发毛,直觉不是好事。 果然。 “吼——!” 一声低沉雄浑的虎啸蓦然响起,柴房中,凭空出现一头巨大的雪虎。 雪萌冰蓝色的眸子带着好奇和睥睨,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最后定格在瘫在凳子上的源真四郎身上。 源真四郎: “!!!” 刚才凭空变出桌子他都没这么大反应,这可是老虎! 泥马!妖女!果然是妖女!她居然把这头大雪虎随身带着? 她要干嘛?谁要那头畜牲当玩伴了? 源真四郎心中充满了恐惧、怨毒和深深的不解。 最后,求知压过了恐惧,哆哆嗦嗦地说道: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那......那老虎你是怎么带着的? 秦朝朝亲昵地拍了拍雪萌毛茸茸的大脑袋: “这个嘛,你不必知道。” 她又指着面无人色的源真四郎对雪萌说道: “雪萌,这家伙给你当点心。” 源真四郎看见那雪白巨虎,魂儿都快吓飞了, 点心?加餐吗?泥马! 他也顾不得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声音都喊劈了叉: “秦朝朝!你说话不算话!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了!口供也写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出尔反尔,拿我喂......!” “吼——!” 话没说完,只见雪萌快如闪电,源真四郎“啊”地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被雪萌扑倒在地上。 雪容一只前爪按在他胸口,硕大的头颅凑近,温热带着腥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闪着寒光的獠牙近在咫尺。 源真四郎吓得魂飞魄散,他浑身僵硬,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忘了。 哪知,雪萌并没下嘴,只是巨大的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突然,雪萌鼻子抽了抽,嫌弃地扭开了头,还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响鼻。 它朝源真四郎一爪子拍了下去,却不下嘴。 “啊!” 源真四郎疼得惨叫,内心既庆幸又崩溃: 他堂堂太月国四皇子,竟然被一头畜牲嫌弃了,连当点心的资格都没有吗? 秦朝朝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雪萌,你还挺挑食!是嫌他丑,还是咋滴?” 雪萌发出委屈的呜噜声,好像在说: “主人,你怎么把这么个玩意儿给我吃啊?也不怕我吃坏肚子!” 秦朝朝更乐了: “你是说,你嫌太月国人焉坏还臭不可闻,怕吃坏肚子?” 雪萌点了点它那颗硕大的虎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赞同,还伸出舌头嫌弃地舔了舔自己的鼻子,仿佛刚才闻到的气味玷污了它高贵的嗅觉。 源真四郎此刻的心情,复杂得不能再复杂了。 肉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羞辱,现在再加上被一头畜生赤裸裸的鄙视,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现在只想回家,回到太月国,离这个恐怖的女人越远越好。 秦朝朝乐不可支,柴火棍戳了戳瘫在地上、惊魂未定又羞愤欲死的源真四郎: “哎呀呀,看把我家雪萌给委屈的。这可怎么办好呢?点心不肯吃,玩具又嫌臭......” “看来是没用处咯。冷月,把它手脚全断,扔进茅坑!” 源真四郎被戳得生疼,刚才被老虎扑倒的恐惧还没散,一听“茅坑”二字,头皮都炸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朝朝那张恶魔般笑容的脸,扯着嗓子嘶喊: “秦朝朝!你出尔反尔,岂是君子所为?你说我写了口供就......” 秦朝朝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打断: “就怎么样?我说过你写了就不扔你进茅坑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冷月,我说过吗?” 冷月面无表情,十分配合地摇头: “回主子,没有。您只说了不写就扔茅坑,可没说写了不扔。” 秦朝朝摊摊手,理直气壮: “你看!我可从来没说过写了不扔茅坑。我秦朝朝向来有一说一,没答应过的事,那能算出尔反尔吗?” “再说,跟你们这种又是绑架我娘、又是算计我家配方、还勾结叛逆的缺德玩意儿讲信用?那不是对牛弹琴,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何况,我又不是什么君子,我就是个记仇又小心眼的小女子啊!我们小女子行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快意恩仇,随心所欲!” 源真四郎被她这番“强盗逻辑”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秦朝朝的手指抖啊抖: “你......你强词夺理!诡辩!无耻!” 秦朝朝笑嘻嘻地接受: “哎呀,多谢夸奖!比起你们太月国表面上恭顺朝贡,背地里捅刀子的‘高尚’行径,我这顶多算是真性情!” “再说了,就你写的那点东西,还不足以让我答应你什么。如果再多一些......倒是可以考虑。” 源真四郎都快哭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别......别......我、我还知道个秘密......” 第488章 大楚另一件国宝 源真四郎都快哭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别......别......我、我还知道个秘密......” 秦朝朝眼睛微微眯起,厉声道: “说!” 源真四郎被秦朝朝那凌厉的眼神一盯,还有雪萌时宜地低吼,他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 他忙不迭地开口,生怕说慢了就被拖去茅坑: “是......是关于你们南楚皇室一直在寻找的一件国宝,我知道它的下落!” 秦朝朝眉梢一挑,来了点兴趣。 南楚皇室国宝?这倒是意外收获。 她面上不动声色,手里的柴火棍又轻轻戳了戳源真四郎受伤的手腕,引得他一阵抽气: “哦?说说看。要是敢胡诌,或者用些陈年旧闻糊弄我......雪萌虽然嫌你臭,但让它用爪子帮你‘松松筋骨’,我想它还是愿意的。” 雪萌非常配合地龇了龇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源真四郎今天被折腾得够呛,他吓得一哆嗦,赶紧道: “不敢不敢!千真万确!那件至宝,如今就在我太月国皇宫宝库之中!” 秦朝朝眼神微凝: “是什么东西?仔细说。” 源真四郎喘了口气,忍着痛继续道: “是......是一块玉佩。一块看起来......看起来似乎并不十分起眼的玉佩。” “据我所知,南楚皇室有两件世代相传的至宝,南楚的太皇太后分别交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媳。” “说有一件至宝,在南楚先皇后薨逝后,就流落在外,寻找多年,却始终没有明确线索。” 源真四郎这番话,秦朝朝皱起了眉头。 “等等,你说清楚点。那块玉佩既然是南楚世代相传的至宝,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源真四郎被秦朝朝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解释道: “是......是真的!此事在我太月国皇室内部,也并非绝密。” “实际上,是你们南楚的太后弄到了手,却被她身边的朱嬷嬷用一块赝品换了出来,把真的交给了我们太月国的三皇子。” 秦朝朝瞳孔猛地一缩! 她脑子里串联起许多信息碎片,当初扳倒曹丽时,确实从慈安宫里搜出了一块形制古朴的玉佩。 太皇太后被请来辨认时,拿着那玉佩端详许久,最终有些不确定地摇头说: “形制有九分相似,玉质也极其相似,但......感觉不对,似乎少了些什么,不像是哀家当年见过的那一块。” 当时他们只当是太后藏匿了真品,用赝品充数,可翻遍了慈安宫也没有。 朱嬷嬷是太月国藏匿在曹丽身边的奸细,也怀疑过真品被朱嬷嬷所 严加拷问过朱嬷嬷,那老虔婆却只是咬死了说: “老奴不知!那东西如此贵重,太后娘娘岂能交给老奴保管?” 玉佩的真假一直是个谜,也一度怀疑过是不是太皇太后看错了,毕竟当时太皇太后辨认的时候,也是真假难辨。 没想到,真品竟然早就被朱嬷嬷那老货给偷梁换柱,送到了太月国三皇子手里! 秦朝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既然那块玉佩关乎国运,你们太月国既然得到了,就没什么动作?比如,研究研究它到底‘宝’在何处?或者拿来要挟南楚?” 源真四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懊悔: “自然是研究过的。那块玉佩,外表看起来确实平平无奇,玉质不算顶级,雕工也只能说古朴,甚至有些地方还带有沁色,像是流传了很久的旧物。” “玉佩到手后,父皇极为重视,召集了国内最顶尖的鉴宝师、学者,甚至一些懂得奇门异术的人研究过。” “但......但无论用什么方法查验,那玉佩除了年代确实非常久远,并无其他特异表现。” “既没有镶嵌珍宝,也没有机关暗格,没有隐藏的文字或地图,注入内力也无反应,就像一块普普通通的古玉。” “至于要挟......” 他苦笑, “我们连它到底‘宝’在哪里,有什么具体作用都弄不清楚,如何能拿来作为有效的筹码?” “贸然拿出,反而可能暴露我们得到此物的事实,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后来,父皇便把它锁进了太月国的宝库,一直秘而不宣。” 秦朝朝似笑非笑: “你们太月国好手段,一个奸细都能把我大楚的国宝弄进你们的宝库。也不知道曹丽会不会气得从棺里跳出来。” 源真四郎偷眼看了看秦朝朝的脸色,不敢吭声,心里却想: 曹丽跳不跳出来他不知道,但他要是不说点有用的,眼前这位“女阎王”是真能把他扔进茅坑里。 秦朝朝又说道: “行,这个秘密有点意思。” 她不再废话,对冷月道: “冷月,断手断脚,扔茅坑!” 源真四郎一听“断手断脚,扔茅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尖叫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秦朝朝!你不能!我把国宝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我都说了!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这是滥杀!是虐俘!是......是丧心病狂!” “啊啊啊——放了我!我不去!我不去茅坑——!” 秦朝朝冷冷地道: “你不该动我娘,也不该伤魅影。” 话音落下,只见冷月抬脚,狠厉地踩在源真四郎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源真四郎发出凄厉的惨叫,这是他用暗器、挥刀的手。 秦朝朝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枪口下移,对准了他的膝盖。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源真四郎的惨叫戛然而止,剧痛如同海啸般摧毁了源真四郎所有的意识,他眼白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秦朝朝瞥了一眼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源真四郎,想晕?没那么容易。 秦朝朝射出一根银针,一股尖锐的刺痛强行刺激着源真四郎的神经,让他保持着清醒,无比清晰地感受着四肢尽断、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痛苦和绝望。 源真四郎断断续续地惨叫、气若游丝的哀鸣,哀求道: “不......不......求求你.....饶了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进茅坑......” 秦朝朝面无表情地看着。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想起魅影胳膊上的伤,想起娘亲受到的惊吓,想起地下祭坛的阴谋,那些被当场祭品的百姓,想起差点死在他们手里的兰琪和哥哥,还有那对国人的惨无人道的屠杀...... 秦朝朝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她对对冷月道: “把他拖走,扔进茅坑!顺便去去他身上那股子阴损味儿!” “哦,对了,他太吵了,把他嘴也打烂!” 第489章 王香雪再现,牵出烂根 秦朝朝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她对冷月道: “赶紧的,把这货拖走,扔进茅坑!顺便去去他身上那股子阴损味儿!” “哦,对了,他太吵了,把他嘴也打烂!” “好嘞!” 下一秒,冷月两拳下去,只听“砰砰”两声闷响,源真四郎满嘴牙当场就飞了大半。 秦朝朝挥手: “拖走拖走。” 冷月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拖着手脚俱断、满嘴鲜血,只能发出咿咿呜呜的源真四郎,走向后院的茅厕。 很快,后方传来“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液体搅动的声音,以及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冷月一脸淡定地回来了,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田园芳香。 她对着秦朝朝微微颔首: “主子,办妥了,他手脚全断,跑不出来。” 秦朝朝点点头,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一点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凉飕飕的: “嗯,让他泡着吧,不被淹死,也会被冷死。把这里清理一下,咱们走。” “是。” 冷月应道。 这源真四郎,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跟太月国这梁子早就结大了,不差这一桩。 接下来,该是她和楚凰烨,清理干净内部,然后去太月国那边,掀个底朝天。 .................... 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江氏受了惊吓,服了安神的药物已经睡下,但睡梦中仍眉头微蹙。 秦朝朝心疼地抚了抚母亲的额头,又给她压了压被角,留下周嬷嬷细致的照顾。 秦朝朝安顿好江氏,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天已泛亮了,她刚打算在软榻上眯一会,云霄回来了。 能在一天一夜间查清全部,显然也利用了幽冥阁的渠道。 云霄单膝跪地: “主子,查清了。” 秦朝朝坐直了身体: “起来说话。” 云霄直起身,开始汇报: “回主子,第一,身份确认。驿馆中与源真四郎密谈那个叫刘桑的面具男子,真名刘祥,化名刘桑,确系已故刘氏的嫡亲兄长,秦景岚、秦景月的舅舅。” “其出身普通商贩之家,家道中落,一家老小安顿在秦家老宅的隔壁村。” “刘祥曾辗转多地行商,后在村镇上经营一个小小的杂货铺维持生计。秦云桥及第,把刘氏接进京城后,刘家借势有所起色。” “刘祥也经营起了几家绸缎庄、商铺和货行。但刘祥本人行事愈发隐秘,表面经营的生意不温不火,实则与秦云桥搭着线。” 秦朝朝眼神冰冷: “继续。” 云霄继续汇报: “第二,与秦云桥的勾连。经查,秦云桥与刘祥往来密切。尤其是近几年,刘祥倒卖管制物资、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走私。” “秦云桥利用职权,为刘祥的生意铺路、提供庇护、打击竞争对手。” “两人利益输送巨大,据初步估算,经刘祥之手流向秦云桥的银钱,累计不下百万两之巨。那些钱都放在外宅,由刘氏保管。” 秦朝朝冷笑, “百万两,好一个蛀虫!” 不过秦云桥和刘氏放在外宅的银钱,全都被她几个月前收进了空间,秦云桥和刘氏算是白忙活了一场。 云霄又道: “第三,刘祥与太月国的联系。约三个多月前,刘祥名下一条走私船在东海遭遇罕见风浪,船只损毁,人员大多罹难。” “刘祥当时恰在船上,侥幸未死,抱着一块船板漂流两日,被一艘太月国的船捞了起来。” “而那艘船,太月国四皇子源真四郎恰恰在,刘祥为了活命,用大楚消息跟源真四郎做交易。” “源真四郎知晓他与您有血仇,遂刻意庇护,并将其带回了太月国,将他奉为上宾。” “此次源真四郎以进贡为名前来大楚,刘祥便化名‘刘桑’,伪装成其随从一同潜入。一方面替源真四郎做事,一方面策划复仇。” 秦朝朝恍然: “原来如此。海上遇险,被敌国皇子所救,仇恨加上生存之恩,难怪他会死心塌地跟源真四郎合作,连引狼入室都不带犹豫的。” 云霄略作停顿,又说道: “第四,朝中其他联系。目前暂无直接证据表明朝中还有其他人知晓刘祥此次具体行动或与太月国更深层的勾结。” “但......秦云桥在刘祥失踪后,曾暗中派人打听过其下落,似乎颇为关切。” “此外,刘祥之前经营的关系网中,涉及部分中低层官吏,这些人是否被源真四郎或刘祥利用,尚在排查。” “不过有件事挺有意思,源真四郎此次入境手续异常顺利。属下这次,调查市舶司的时候,在市舶使周显的后宅见到一个熟人,此人是王敬之八女,王香雪。” “王香雪?!” 秦朝朝的眉头骤然锁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睡意全消: “她怎么会出现在市舶使后宅?你确定没看错?” 云霄语气肯定: “属下确定。虽只远远瞥见侧影,但容貌身形未变,她正从后园一处偏门进入内宅,熟门熟路的。” “属下查探,她现在的身份是现任市舶使周显的第八房小妾。” 秦朝朝靠回软榻,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扶手: “王敬之倒台,其他女眷没入教坊司,王香雪流放三千里至北疆苦寒之地。” “按律,流放者非特赦不得返,更别说还悄无声息地进了掌管海陆通商、口岸出入的市舶使后宅......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可能。 王家虽然倒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说不定还有隐藏很深的余党、老关系暗中捞人藏人。 而市舶使这个位置,在此事之上太敏感了。 源真四郎能顺顺当当入境,驿馆安置、文书查验一路绿灯,若说其中没有市舶司的人做手脚,鬼都不信。 王香雪出现在那里,绝非巧合。 她早就料到之前清理得还不够彻底。 曹丽母子、王家、廖家......倒下的只是明面上的枝干。 她和楚凰烨双双离京,那些腐烂的根须,借着空档又悄悄冒了出来,还可能勾连上了外敌。 秦朝朝看向云霄: “这个市舶使周显,背景如何?与王家可有旧?” 第490章 盘根错节 云霄早有准备: “现任市舶使周显,出身寒门,科举入仕,履历上看与王家并无明显交集。” “但此人擅钻营,风评是‘圆滑周到,颇通庶务’。他能坐上这个油水丰厚又至关重要的位置,据说走了前任吏部侍郎的门路。” 秦朝朝眼神一凝—— 前任吏部侍郎,曾与王敬之有过一段师生之谊,只是后来疏远了。曹丽母子倒台后,此人被撸了官,回家种地去了。 云霄接着爆料: “还有个重点,属下查到,周显的续弦夫人,姓廖。” “廖?” “是,虽非廖家嫡支,但确是廖家族人,算起来是王敬之的夫人廖氏的远房侄女。而廖氏又是廖武德没出五服的堂姐。” “王家、廖家,周家,这条线虽然绕,但并非无迹可寻。王香雪能藏在周宅,这位市舶使的填房夫人廖氏,恐怕功不可没。” 秦朝朝冷笑: “好一个盘根错节!王香雪,一个本该在北疆喝风吃沙的流放犯,摇身一变,成了市舶使后宅的第八房小妾。” “她熟知京城权贵内宅往来、官僚体系运作,又对我和皇上恨之入骨。” “由她暗中牵线搭桥,协助源真四郎、刘祥之流通关、隐匿行踪,甚至提供情报,再合适不过了。” “刘祥想杀我,给源真四郎提供部分情报;王香雪利用她对京城和官僚体系的了解,提供操作路径和人脉接头,源真四郎就想着怎么从大楚身上啃块肉下来。” “而市舶使周显,要么是被老婆和八姨太蒙在鼓里当枪使,要么......就是收了钱一起干坏事的同伙。” 秦朝朝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王香雪现在是一条极好的线索。云霄,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周府,尤其是王香雪的动向。” “查清她是如何从流放地回来的,沿途经过哪些地方,接触过哪些人。” “另外,重点查周显与太月国使团,以及与其他可能涉案官吏的往来。” “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把一个流放犯藏得严严实实,其反侦察能力不容小觑。” “源真四郎虽被我处置了,但太月国使团其他人还在,他们在大楚的联络点绝不止一处。王香雪或许知道更多。” “至于秦云桥......” 秦朝朝眼中寒光一闪, “他就算没有直接参与这次绑架,但他和刘祥的烂账,刘祥的存在和他过去的那些肮脏勾当,也够他喝一壶。” “更何况,他若知晓刘祥与太月国勾结,却隐匿不报,更是罪加一等,万劫不复。” “刘祥现在关在柴房,手脚已经废了。明确地告诉他,他妹妹刘氏是秦云桥亲手弄死的。” “先把刘祥的口供和已掌握的秦云桥贪腐证据整理出来,我要亲自进宫面圣。” “秦云桥的账,该彻底清算了。” “属下明白。” 云霄领命,秦朝朝叫住了他: “对了,王家还有一个人,有消息了没有?” 云霄蹙眉: “属下无能,暂未查到。” 秦朝朝摆摆手,云霄退了出去。 云霄退下后,秦朝朝再无睡意。 她走到窗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雪后的空气清冷刺骨,却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那王家二爷王修武,据说从小身体差,十几年前一场重病差点要了他的命,被一个游方道士领走,之后音信全无。 王家倒台后,她和楚凰烨一直在暗中查探这个人,至今没有消息,这个人,搞不好是个隐患。 还有刘祥、源真四郎、王香雪、周显、秦云桥......这些名字像一张逐渐清晰的蛛网,中心指向的是对她、对大楚的恶意。 源真四郎已成了一具沉溺污秽的尸首,刘祥也成了废人,但剩下的,必须连根拔起。 .................... 这边,安澜公主府的柴房里,寒风卷着残雪从门缝钻入,柴房里昏暗阴冷,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许惨淡的天光。 刘祥像一滩烂泥般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神经。 简单的包扎止住了血,但碎骨和断筋带来的折磨让他冷汗淋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然而,比肉体疼痛更煎熬的,是内心的恐惧、不甘和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更让他煎熬。 他知道自己落在秦朝朝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源真四郎那边又迟迟没有消息,此时,他还不知道源真四郎已葬身粪坑。 秦云桥更是靠不住,他这次回京,才知道秦云桥已被秦朝朝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婆娘撸了爵位和官职,现在不过是个养马的小官,顶不住屁事。 刘祥恨秦朝朝恨得挠心挠肺,但他实在不甘,他手里还握着一些东西,一些他认为说不定可以换条活路的东西,再不济也能死得痛快些。 “呃......啊......”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脖子,对着守在门口那两个如同影子般沉默的护卫嘶声喊道: “我要见秦朝朝!我要见安澜公主!听见没有!去告诉那个妖女......叫她来见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但他还是固执地一遍遍喊。 守在门口的暗卫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叫嚷。 刘祥见喊话无用,这种彻底的漠视让刘祥更加焦躁和恐惧。 他喘着粗气,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心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脏话: “秦朝朝,你这个妖女,你不得好死,放了我......” 守在门口的护卫实在听不下去了,呵斥道: “你再吵吵老子要你好看!” 刘祥料定这些人不敢拿他如何,要他的命早就动手了。继续骂: “你们......你们这些狗奴才!去通报啊!叫秦朝朝那妖女来见我!” “我可是......我可是知道天大的秘密!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被这没完没了的噪音烦得够呛—— 主子有令要留活口问话,不能真弄死弄哑,但这么吵,大清早吵的实在扰民。 第491章 阶下囚的末路 刘祥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但他还是固执地一遍遍喊。 守在门口的暗卫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叫嚷。 刘祥见喊话无用,这种彻底的漠视让刘祥更加焦躁和恐惧。 他喘着粗气,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心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脏话: “秦朝朝,你这个妖女,你不得好死,放了我......” 守在门口的护卫实在听不下去了,呵斥道: “你再吵吵老子要你好看!” 刘祥料定这些人不敢拿他如何,要他的命早就动手了。继续骂: “你们......你们这些狗奴才!去通报啊!叫秦朝朝那妖女来见我!” “我可是......我可是知道天大的秘密!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被这没完没了的噪音烦得够呛—— 主子有令要留活口问话,不能真弄死弄哑,但这么吵,大清早吵的实在扰民。 侍卫被烦得要死,里面又传来刘祥嘶哑断续的喊叫: “......听见没有!我要见秦朝朝,叫那妖女来见我......耽误了......你们担待......咳!咳咳!” 吼到一半,声音都吼呛了气。 其中一名护卫眼神一狠,忽然转身,几步走到柴房角落一个堆放杂物的破木箱旁,随手捡起一只臭袜子。 刘祥正喊得口干舌燥、头脑发昏,忽然看见一个护卫拿着团黑乎乎、气味熏人的东西走过来,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呃!!!” 话音未落,那护卫一手猛地捏住刘祥的下颌,迫使他嘴巴张开,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将那团散发着恶臭的破布狠狠塞了进去。 “唔!呜呜呜——!!!” 刘祥猝不及防,被那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呛得他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干呕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另一名暗卫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很快也归于平静。 没过多久,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云霄的身影出现在柴房外的晨光中。 门口那两名如同石雕般的护卫朝他恭敬的行了一礼, “云统领,您来了。里面那家伙,吵嚷了快半个时辰,中气还挺足。” “按主子的吩咐,未予理会,也未让他见到除送水外的任何人。” “但他似乎不见到主子不死心,吵闹不休,还不干不净的骂人,属下等担心......太过扰攘,属下......属下......” 毕竟这里是公主府内院范围,虽然位置偏僻,但总归不妥。 侍卫禀报了刘祥之前的吵闹以及他们采取的小小措施。 云霄听完,目光扫过门口,脸上没什么表,只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他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云霄瞥了一眼里面像条缺氧的鱼般挣扎的刘祥,嘴角抽了抽。 柴房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 混杂着血腥、干草霉味,还有刚刚那团破布留下的、若有似无的余韵。 柴房内浑浊的光线勾勒出云霄挺拔的轮廓,他并未立刻踏入,也没有理会刘祥的挣扎。 只是站在门槛处,目光平静地落在不断挣扎的刘祥身上。 刘祥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云霄气质迥异于普通护卫, 他知道秦朝朝身边有个如同影子般存在、气质冷冽的护卫头领,大概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能在此时此地出现,必定是秦朝朝身边极得信任的心腹,还能直接接触到秦朝朝,或许比门口那些聋子护卫更有用。 刘祥挣扎得更厉害了,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伤处,疼得他浑身都发颤。 还有那团臭布,塞得他几乎要背过气去,他想喊救命,却只能徒劳地发出含糊的“呜呜”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逆光而立的身影。 云霄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因窒息和痛苦而涨成猪肝色的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想说话?” 刘祥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 云霄这才不紧不慢地弯腰,伸出两指,捏住那团破布露在外面的一角,略一用力,将其从刘祥口中拽了出来。 “呕——咳咳!呕......咳咳咳!!!” 破布离嘴的瞬间,刘祥立刻侧头干呕起来,涕泪横流,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柴房里虽然浑浊但至少不那么恶心的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劲,但喉咙和鼻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似乎还顽固地残留着。 他抬起头,看向云霄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和虚张声势。 云霄将那块臭布随意丢在一边,直起身,声音依旧平稳: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刘祥艰难地吞咽着,沙哑破碎地应道: “能......能能......” “听说,你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诉公主?” 云霄问。 刘祥急忙点头,经过刚才那一遭,以及眼前这个眼神深不见底的男人,倒是老实了许多: “是......是!你......你是安澜公主身边的人?我......我知道源真四郎的事,只要公主答应放我一条生路,我......我全都说!” 刘祥不顾疼痛,挣扎着想抬起一点身子,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水而更加嘶哑难听。 云霄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公主已知你要见她。” 刘祥眼中喜色刚现,却听云霄继续道: “但公主让我问你,你口中所谓‘天大的秘密’,是否值得她亲自来此,听一个意图谋害其母、勾结敌国的阶下囚,讨价还价?” 刘祥的心,随着这句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492章 三份口供,刘祥破防 他知道,真正的审问,或者说决定他最后命运的时刻开始了。 他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但求生欲让他强撑着辩解: “我......我知道的真的至关重要!源真四郎这次来大楚的目的不单纯,我知道他的计划,这些消息难道还不够换我一条贱命吗?” 云霄等他喊完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动摇: “源真四郎?主子早已掌握,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他顿了顿,看着刘祥骤然紧张起来的神色,继续道: “一个已经被处决的敌国皇子,他来大楚的目的,主子清清楚楚。” 刘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源真四郎死了?秦朝朝这个疯婆娘太可怕了,一国皇子,她说杀就杀! 事到如今,他相信秦朝朝一定做得出来。 只见云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刘祥绝望扭曲的脸上: “不过,主子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主子要秦云桥的罪证。” 刘祥一愣,眼神躲闪: “秦云桥......他、他跟我可没有多大来往,我能有他什么了不得的罪证?” 他确实知道秦云桥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但那些事......他自己也不干净,说出来未必能保命,反而可能死得更快。 云霄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刘祥,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左右逢源,给自己留后路?” “主子说了,念在你妹妹刘氏,跟了秦云桥一场 ,最后却被他活活打死的份,愿意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云霄说刘氏被秦云桥打死,刘祥哪里肯信。 他愣了一秒,脖子一梗,“嗷”一嗓子吼道: “你胡说!秦云桥那个孬种,他敢动我妹妹?他对我妹妹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府里谁不知道,刘姨娘说的话,有时候比你家主子她亲娘都管用!”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甚至有了点底气,觉得自己抓住了对方话里的漏洞: “我妹妹给他生了一对儿女!景岚,景月,那是他秦云桥最喜欢的儿女!他杀我妹妹?他疯了吗?!” 云霄静静地听着他吼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等他喘着粗气停下来,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哦?你妹妹给他生了他最喜欢的儿女?” 云霄嗤笑一声,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刘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刘祥耳中: “刘祥,你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 “那你猜猜,一个男人,要是突然发现自己捧了十几年、当眼珠子疼的儿子,根本不是自己的种。” “你说......他会怎么办?” 刘祥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脸上的激动和怀疑瞬间冻结,变成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他声音发颤,几乎听不清。 云霄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带上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 “秦景岚,不是秦云桥的亲儿子。是你妹妹刘氏,还未进京就跟村上的男人怀的野种。” “这件事,秦云桥前不久,刚知道。哦,那时候你大概还飘在海上,或者在太月国。” 刘祥不顾断肢的剧痛,疯狂地扭动,伤口崩裂,渗出的血把草堆都染红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妹妹不是那种人!她......她对秦云桥一心一意!” 云霄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件事情,还是你那妹妹情急之下亲口对秦云桥说的。”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妹妹刘氏,被秦云桥亲手关在后院猪狗不如地活着。” “更崩溃的是,自己的小妾还怀了自己疼了十几年的那个野种的种。” “也就是说,他的小妾肚子里怀的,是秦景岚的种。” “当秦云桥知道这件事情,当场就把你妹妹活活打死了。伪装成暴毙,一张破席子裹了,扔进了乱葬岗。” 他看着刘祥骤然灰败下去的脸色,补充了最后几句: “哦,对了,还有你那便宜外甥秦景岚,被秦云桥偷偷埋了,连个墓碑都没有。” “你那好外甥女秦景月,一顶灰不拉几的小轿嫁给楚睿轩的时候,秦云桥可是没给过嫁妆,楚睿轩可没把她当过人。” “听说她在睿郡王府,是供马夫,火夫......这些下等奴才取乐的。” 刘祥整个人都懵了,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妹妹偷人?被秦云桥活生生打死?外甥是野种?还搞大了便宜爹小妾的肚子?外甥女是下等奴才的玩物? 这些信息一个比一个惊悚,砸得他头晕眼花,世界观都碎成了渣。 他走南闯北,见过无数龌龊事,自认也算心狠手辣,可这事......这事也太他娘的离谱了! 刘祥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他张着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证据......你有证据吗?光凭你一张嘴......” 云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冷笑道: “这些事情,当初在京城沸沸扬扬,随便找人问问就知道。不过我好心,给你准备了几份供词。” 他从怀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卷纸,展开,抖落在刘祥面前。 那是几份口供的誊抄,字迹清晰,还按着鲜红的手印。 一份来自秦家的管家。 详述了秦云桥和刘氏在院子里激烈争吵,刘氏亲口承认秦景岚不是秦云桥的种,被秦云桥关押在后院。 秦云桥当知道自己的小妾肚子里怀的是秦景岚的种,铁青着脸冲进关押刘氏的后院。 管家亲眼目睹刘氏被秦云桥活活打死,最后秦云桥吩咐管家把刘氏拖出去。 一份来自秦云桥小妾文氏身边的丫鬟。 讲述了文氏在嫁进景安侯府之前就与秦景岚有了首尾,明明嫁给秦云桥两个多月,却怀了三个多月的孩子,文氏亲口承认怀的是秦景岚的种。 最后一份,来自睿郡王府一个负责浆洗的粗使婆子。 讲述的是,那位秦侧妃,进府当日便失了体面,常被郡王赏给下等的仆役取乐,境遇比通房丫头还不如,郡王有时酒醉还会骂“秦云桥老狗送的破烂货”。 纸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刘祥眼睛生疼。 云霄说得没错,事到如今,他没必要骗自己。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第493章 罪证昭昭 半晌,一声扭曲的、夹杂着哭腔的咒骂从刘祥喉咙里挤出来: “刘珍儿......你这个糊涂透顶的蠢货啊!!” 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或者两者都有: “当初在家我就知道你不安分,可不知道你竟这么不安分。你明明跟了秦云桥,还去找个什么村夫啊?” “你图什么啊你!秦云桥再不是东西,他能给你富贵!你......你真是活活把自己作死了啊!我的傻妹妹!” 骂完了妹妹,那股没地儿撒的邪火又转向了秦云桥,刘祥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牙齿咬得咯咯响: “秦云桥!秦云桥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伪君子!” “我妹妹跟了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因为她一时糊涂,就下这种毒手?!” “景岚......景岚那孩子叫了你十几年爹!就算不是亲生的,养只狗也有感情吧?!你说扔就扔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骂得声嘶力竭,伤口崩裂得更厉害,血渍蔓延开来,整个人状若疯魔。 云霄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刘祥的情绪如洪水般宣泄。 直到他骂得脱了力,嚎叫逐渐变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呜咽,云霄才再次开口: “现在,公主给你这个让秦云桥得到报应的机会,你要还是不要?” 云霄瞟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刘祥一眼,微微侧身,对着门外沉声道: “拿纸笔和清水进来。” 门被推开,护卫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和一个粗瓷水碗,然后站一旁等候吩咐。 云霄的目光落在那托盘上,随即转向刘祥: “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交代出来。” “这是你最后能为你妹妹做的事,也是你唯一能为自己换得一个稍微痛快了结的机会。” “说不说在你,公主有的是办法知道。” “你若是说,就从你如何与秦云桥勾结开始,到海上遇险被源真四郎所救,直至此次回京,勾结敌国,绑架诰命,意图谋害当朝公主,和秦云桥是否见过面,见面细节......等。” “你们的所有谋划,一字不漏地交代清楚。若有半点隐瞒或虚报......”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冰冷意味,让柴房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刘祥瘫在草堆上,眼神空洞。 妹妹死了,曾经最大的靠山秦云桥不仅是敌人,还是杀妹仇人。 他手里那点关于源真四郎的边角料,在秦朝朝面前,真的屁都不算。 他恨秦朝朝断他前程,更恨秦云桥杀他妹妹,毁他最后的指望。 良久,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云霄,声音嘶哑破碎,从牙缝里挤出的话,字字都带着豁出去的狠厉: “我说……我什么都说!” “秦云桥这个老匹夫......他这些年买通海关走私,与我银钱来往的账本,我告诉你们藏在哪里。” “他根本瞧不上我商贾是身份,呸!老子同样早就防着他一手!” “还有,我这次回京和他见了面,才知道他如今不过是个养马的末流小官,屁事不顶。” “他把老子当刀使,还有脸开口就问我要银子,亏老子还给了他一万两的封口费......” 云霄站在门口,护卫奋笔疾书地记录着。 良久,刘祥终于交代完,他喘着粗气,眼神疯狂: “我只有一个要求......秦云桥,必须死!他得死得比我惨!惨十倍!百倍!” 云霄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仇恨而重新“活”过来的男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你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带给公主。” “至于秦云桥......” 他转身,走向柴房门口,淡淡的话语飘了回来: “他的报应,很快就到了。” 柴房门重新关上,将里外的光景隔绝。 .................... 皇宫,御书房。 当楚凰烨看完了秦朝朝带进宫的证据册子,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凤眸中,却凝聚着骇人的风暴。 “好,好一个秦云桥。” “我念在他是你生父,留他一命,只削爵贬官,已是从轻发落。他却不知悔改,变本加厉!” “就是勾结、隐瞒敌国奸细这两条,都够砍他几次脑袋。” 楚凰烨将证据册子重重合上,他看向秦朝朝,目光转为温和与心疼: “朝朝,委屈你了。我这就下旨。” 楚凰烨沉吟片刻,果断下旨: “传朕旨意:罪员秦云桥,身负皇恩,不思报效,反贪墨渎职,勾结奸商,走私违禁,数额巨大;治家无方,内帷淫乱,残害正室及嫡子嫡女,有违人伦;勾结敌国奸细刘祥,绑架诰命,图谋不轨,秦云桥知情不报,或暗通款曲,其心可诛!” “数罪并罚,罪无可赦!着即革去一切职衔,削除仕籍,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详查其所有罪行,务必查清审明,从重议处!” 圣旨一下,迅雷不及掩耳。 御书房内气氛沉滞,楚凰烨将那本沉重的证据册子推到龙案一旁,仿佛也暂时推开了那些令人不快的阴谋与罪孽。 他起身牵起秦朝朝的手,引她在旁边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自己在小几上拿了一个金黄饱满的橘子,在秦朝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修长的手指开始剥那橘子。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与方才判若两人的专注和耐心,仿佛这不是在帝王书房,而是在自家暖阁。 “这橘子是南边今日新贡的,说是叫什么‘蜜糖柑’,甜得很,你尝尝看。” 橘皮被他剥开,楚凰烨细心地将白色的橘络也撕得干干净净,他先掰了一瓣,自己尝了尝,点点头: “嗯,确实甜,不酸。” 这才又掰了一瓣自然地递到秦朝朝嘴边, “来,张嘴。” 秦朝朝原本因连日奔波、亲手将生父送进大牢而紧绷的心神,在这熟悉的亲昵和淡淡的果香里,不知不觉松弛了下来。 第494章 天牢里的馊茶水 秦朝朝看着眼前递到唇边的橘子,又抬眼看了看楚凰烨。 他凤眸里的风暴已然平息,此刻漾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温柔。 她没客气,就着他的手,将那瓣橘子含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带着微凉的气息,确实很甜,一路甜到了心里,驱散了不少疲惫和压抑。 “甜吗?” 楚凰烨问,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个等待夸奖的大男孩。 秦朝朝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甜。你剥的,格外甜。” “就你嘴甜。我已吩咐给你送府上了,你喜欢,再带些回去。” 楚凰烨眼里笑意更深,又掰了一瓣递过去: “再吃一瓣。我看你眼底都有青影了,定是没好好休息。” “那些糟心事交给下头人去办,你呀,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这个橘子吃完,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一边喂她,一边自己也不时吃一瓣,嘴里还念叨: “刘祥那厮交代的账本,我让暗卫去取了,人赃并获,秦云桥抵赖不掉。” “三司会审也就是走个过场,证据确凿,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谁也挑不出理来。” “至于外头那些不着调的流言,” 楚凰烨哼了一声, “等秦云桥的罪状明发天下,我看谁还能说你不孝。到时候,百姓只会赞你大义灭亲,堪为表率。” 他又递过一瓣橘子,看着秦朝朝乖乖吃掉,才继续道: “王香雪和市舶使那边,云霄盯着就好,你也不必时时悬心。” “太月国那边,源真四郎既然死了,他们理亏在先,剩下几个使臣打发了就是。等咱们这边妥当了,再料理太月国,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说得轻松笃定,仿佛那些错综复杂的阴谋、潜伏的敌人都不过是等闲小事。 秦朝朝今天话格外少,倒是楚凰烨絮絮的叮嘱和安排。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握着秦朝朝的手。 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连日的紧张、算计,似乎都在这寻常的温情里慢慢融化了。 “嗯,我都听你的。” 秦朝朝应下,竟难得的乖巧。 楚凰烨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帕子,替秦朝朝拭了拭嘴角,动作轻柔,又仔细擦了擦手, “这就对了。天大的事,还有我呢。” “我让御膳房给你炖了燕窝粥,一直温着呢,一会儿让人送上来,用了再回去歇着。” “要不......干脆就在宫里歇下?省得来回折腾。” 秦朝朝心里暖融融的,仿佛窗外不是寒冬,而是春日。 她微笑着,轻轻点头: “好。” 御书房内,灯火温暖,果香微醺。 楚凰烨与秦朝朝之间,流淌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将外界的风雪与暗流,暂时隔绝。 .................... 御书房内温情脉脉,而城南那座冷清却仍算规整的宅子里,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当禁军如狼似虎地踹开秦宅的大门时,酒楼、茶楼来讨债的刚去。 秦云桥正裹着一件半新不旧绸面夹袄,坐在堂屋里,对着一个账房模样的人发火,唾沫星子横飞: “一群废物!不过是些蝇头小利的烂账,这年都没过完,竟被那些商户堵上门来!我秦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账房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回话: “老爷息怒,那些人是得了风声......说、说您跟安澜公主和镇国公爷断绝了父子关系,怕您赖账才急着上门的。” 秦云桥一脚踹翻手边的矮凳: “放屁!” “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鼠辈!” “老子当年风光时,他们哪个不是捧着银子上门巴结?” “如今不过是些许风浪,就敢蹬鼻子上脸!真当我虎落平阳了不成?!” “安澜公主又如何?镇国公又怎样?真当我秦云桥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等我翻过身来,定叫他们一个个跪地求饶!” 他骂得正起劲,“哐当”一声巨响,大门被踹开,凛冽的寒风裹着落叶灌了进来,掀翻了堂屋的布帘。 一群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禁军鱼贯而入,瞬间将不大的堂屋塞得满满当当。 秦云桥愣了一瞬,就见人群里转出个太监,手捏着拂尘,迈着八字步慢悠悠踱进来,三角眼往秦云桥身上一扫,尖声尖气地笑道: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威风八面的秦大人吗?怎么今儿个穿得跟个腌菜坛子似的,搁这儿跟个账房撒气呢?” 秦云桥正在气头上,自己的宅子平白无故的被禁军围了,又见一个自己平日里最瞧不上眼的阉货都来奚落他,梗着脖子说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消遣我?” 那太监也不恼,拿拂尘轻轻掸了掸袖口的灰,啧啧两声: “咱家是个什么东西?咱家是奉旨来请秦大人喝茶的。” “不过嘛,这茶不是御膳房的龙井,是天牢里的馊茶水,不知道秦大人喝不喝得惯?” 太监也不等他说话,把手里的圣旨一抖,拉长了调子: “秦云桥接旨——” 面对圣旨,秦云桥心里有些慌,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太监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腔调,开始宣读。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记重锤,砸得秦云桥头晕眼花,肝胆俱裂。 直到冰冷沉重的镣铐“咔嚓”一声锁住他,宣读圣旨的太监那尖利的声音将他所犯的滔天罪行公之于众的时候。 秦云桥这下是真慌了,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像阳光下的雪,迅速消融,只剩下刺骨的寒意,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灭顶的恐惧。 “不......不可能!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安澜公主!我要见镇国公!我是他们的父亲!” “皇上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公主和国公爷不能看着亲爹蒙冤啊!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拼命喊着“父亲”这个他曾经不甚在意、如今却妄想能救他一命的名分。 第495章 全城大搜寻 那宣旨的太监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慢条斯理地卷起圣旨,上下打量着瘫软在地的秦云桥,捏着嗓子,又是一通阴阳怪气地奚落: “哎——哟——喂!” 这一声,拐了三个弯,充满了戏剧性的夸张。 太监翘着兰花指,虚点了点秦云桥: “秦老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还‘父亲’呢?这话您也真好意思说出口?” “满京城谁不知道啊?就在几天前,安澜公主和镇国公爷,可是在京兆尹面前,当着您的面儿,把那断绝父子关系的文书,签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红印泥,白纸黑字,您当时不也认了嘛?怎么着,今儿个出了事,倒想起这层‘父子’关系来了?” 太监还嫌刺激得不够,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讽刺: “这会儿知道是‘亲爹’了?早干嘛去了?贪银子的时候,纵着小妾欺负原配嫡女的时候,跟着那不三不四的人勾搭连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当爹的?” 他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来: “哦对了,听说您府上那位刘姨娘,给您生了个‘好’儿子,结果......啧啧,绿云罩顶十几年,最后你那‘好’儿子还替你当了爹,把您自个儿气得够呛,把人都给打......哎哟,瞧我这嘴,不该提,不该提。” 他嘴上说着不该提,脸上的表情却分明是“我偏要提,你能奈我何”。 秦云桥被他这番话臊得满脸通红,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太监: “你......你一个阉人,怎么敢!” 太监也不恼,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冷飕飕的: “阉人?咱家是伺候皇上的阉人,可咱家遵纪守法,忠君爱国,没贪墨国库一两银子,没勾结敌国害自己人,更没把自家后院弄得乌烟瘴气、声名狼藉!” 他猛地收起笑容,厉声道: “秦云桥!圣旨已下,罪证确凿!你还敢在此攀扯公主与国公爷,妄图以亲情要挟?真是痴心妄想,无耻之尤!” 他朝后一挥手: “带走!押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 太监看着被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的秦云桥,掸了掸袖子,慢悠悠地补了最后一句: “秦老爷,您呐,就安心去天牢里,好好琢磨琢磨您那些‘丰功伟绩’吧。” “至于公主和国公爷......人家现在,正吃着皇上亲剥的橘子,商量国家大事呢,可没空理会您这号‘父亲’。” 说完,他哼着小曲,迈着四方步,跟在囚车后面,晃晃悠悠地走了。 留下那宅子里几个吓傻了的仆役,和围观百姓们毫不客气的哄笑声、唾骂声。 “呸!活该!听说他贪了上百万两,都养外室了!” “不止呢!还跟敌国奸细勾结,想害安澜公主和江夫人!” “这时候想起是爹了?早断绝关系了!” “该!这种黑心肝的爹,断了才干净!” “安澜公主大义灭亲,真是女中豪杰!” “皇上圣明!这种蛀虫,早就该抓了!” “太监公公骂得解气!” 秦云桥蜷在囚车角落里,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唾骂声、鄙夷的目光,看着街道两旁指指点点的百姓,如同冰冷的箭矢,将秦云桥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射得千疮百孔。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羞愤欲死,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 他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连一个还有一丝幻想的小官都不是了,而是即将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的阶下囚。 .................... 秦云桥和刘祥这边彻底玩完,再看源真四郎这边。 源真四郎彻夜未归,太月国使团第二天上午就察觉不对了。 使团副使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名叫藤原的老头,这老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驿馆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眼看已经日上三竿,还是不见人影,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 藤原急得胡子直颤: “快!再去找!所有可能的地方!隐秘点!” 心里把源真四郎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的四殿下哟,您搞事就搞事,能不能别把自己搞丢了?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回国后皇上还不得把我们的皮扒了做成灯笼? 使团上下鸡飞狗跳地找了一整天,愣是连根毛都没找到。 派出去打听的人回来都说没见着四皇子殿下的影儿,连同那个叫刘桑(刘祥)的护卫,和身边另外两个贴身护卫都一起不见了。 藤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事不寻常,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这位爷可别是搞事搞到铁板,不会真把自己折进去了吧? 眼看天快要黑下来了,腾原不敢怠慢,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递了帖子,求见南楚皇帝楚凰烨。 .................... 御书房里,楚凰烨听完藤原哭哈哈的禀报,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关切”。 楚凰烨放下手中的朱笔,眉头微蹙: “什么?源真四皇子昨夜外出未归?” “这京城虽说治安尚可,但夜深人静,皇子殿下孤身外出,也着实令人担心啊。” 他沉吟片刻,显出十分重视的模样,对身旁的飞羽道: “传朕旨意,命五城兵马司、京兆府,即刻派人,在全城范围内仔细搜寻太月国四皇子源真四郎的下落!” “客栈、酒肆、河岸、巷道......有可能去的地方,都不可遗漏!务必要找到四皇子,确保其安全!” “是!属下遵旨!” 飞羽高声应下,心里却门儿清: 主子这戏,演得可真足。 藤原老头见南楚皇帝如此重视,心下稍安,连连鞠躬道谢: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隆恩!外臣感激不尽!” 楚凰烨摆摆手,一脸“忧国忧邦”的表情: “藤原副使不必多礼。源真皇子是客,在我大楚境内出了差池,朕亦有责任。” “你先回驿馆等候消息,一有发现,朕立刻通知你们。”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全城大搜寻”拉开了序幕。 第496章 扯淡的线索 官兵们拿着画像,敲锣打鼓,煞有介事地沿街询问,重点排查了各大酒楼、戏园子,甚至连花鸟市场都去转了转。 阵仗弄得挺大,搞得京城百姓都知道太月国那个皇子丢了,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太月国皇子不见了!” “可不是嘛,官差到处在找呢!” “该不会是跑哪儿寻欢作乐,醉倒在哪个温柔乡里了吧?” “嘿嘿,说不定是得罪了人,被套麻袋扔护城河了!” 一天过去了,没消息。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消息。 藤原老头想说重点查查安澜公主府上,可他怎么说? 没办法,只好在驿馆里等得心焦火燎,吃不下睡不着,嘴角都起了燎泡。 他几次想去催问,都被南楚官员客客气气地挡了回来,只说“正在全力搜寻,请副使稍安勿躁”。 到了第三天下午,就在藤原快要绝望,以为自家皇子真的人间蒸发了的时候,“好消息”终于来了—— 京兆府的衙役“气喘吁吁”地跑到驿馆禀报: 有线索了! 藤原精神一振,连忙追问。 衙役也不进门,就站在驿馆的大门口说话。 他们在城南一家颇有名气的“醉仙楼”打听到,大约三天前的傍晚,确实有个衣着华贵、口音有点怪异的年轻公子,独自在二楼雅间喝了不少酒。 衙役绘声绘色地描述: “那掌柜的说那位公子喝得面红耳赤,出手阔绰,赏了伙计不少银子。” “喝到兴头上,还......还嚷嚷着什么‘南楚的花姑娘漂亮’、‘待爷去寻寻乐子’之类的话,最后摇摇晃晃地出了门,嘴里含糊念叨着要去......要去花楼找花姑娘。” “掌柜的说,她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源真四皇子进门就盯着她看,出门的时候还摸了她一把。” 花楼?藤原老头越听越燥得慌,当听到他家四皇子当众调戏姑娘的时候,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子红到了脖颈。 他家四皇子确实......嗯,多情,也说过南楚的姑娘漂亮。 可一国皇子,在别国如此行径,始终是个笑话。 这衙役是死人吗?这种丢人现眼的话,怎么能在驿馆大门口这么大喇喇地嚷嚷? 周围来来往往的驿馆仆役、路过的南楚官员,还有好些个探头探脑的百姓,眼神都齐刷刷地黏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里的戏谑、嘲讽,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藤原老头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恨不得跳上去捂住那衙役的嘴巴, “住口!住口!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殿下乃是太月国金枝玉叶,岂会做出这等......这等登徒子行径!” 这衙役也是个妙人,被藤原吼得一愣,一脸无辜地挠挠头,嗓门不但半点没降,还更响了: “大人,小的可没胡说啊!醉仙楼的掌柜和伙计都这么说,还有好几个食客也瞧见了呢!” “那位公子的衣着打扮、长相样貌,都和您要寻的人画像一模一样,错不了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窃笑声更明显了。 藤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源真四郎这个混账东西! 平日里在国内骄纵跋扈也就罢了,怎么跑到南楚的地盘上,还敢如此不知检点?! 寻花问柳也就罢了,竟然还当众调戏人家酒楼掌柜,这要是传扬出去,太月国的脸面,怕是要被他丢得一干二净! 直觉告诉他,衙役的一番话有问题,可他却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衙役说的有凭有据,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硬说那不是他家四皇子吧? 他哪里知道,那醉香楼是皇帝的,那掌柜是皇帝的暗卫颜如玉。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找人要紧。藤原咬牙问道: “那......那后来呢?” “我家殿下......后来去了何处?” 衙役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这......醉仙楼的伙计说,那位公子调戏完掌柜的,出了醉仙楼,就往城西去了。” “小的们顺着城西方向打听,昨儿夜里,倒是在‘怡红院’后巷的馄饨摊那儿得了点信儿......” “怡红院”三个字一出,藤原眼前又是一黑。那可是南楚京城有名的烟花之地! 那衙役还在边说边比划, “那摆摊的老汉说,大概三天前的晚上,是瞧见一个穿戴极体面、但走路打晃的年轻公子,被......被两个打扮艳丽的姑娘扶着,往巷子深处的方向去了。” “老汉还听见那公子口齿不清地笑,说什么‘好姐姐,跟爷来,爷有赏’......” 四周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还夹杂着几声憋不住的嗤笑。 几个路过的南楚官员彼此交换着眼神,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藤原老脸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源真四郎!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寻欢作乐竟如此明目张胆,还闹到人尽皆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衙役觑了眼他的脸色,脖子缩了缩,继续道: “小的们顺着后巷查,那一片鱼龙混杂,巷子又深又岔路多,问了几个......几个夜里做生意的流莺,有的说好像见过,进了暗门子,有的又说没看清。线索到了那儿,就......就有点断了。” 藤原老头被衙役那句“进了暗门子”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明明衙役的话漏洞百出,可这是南楚的地盘,他能咋滴?找人的事还得继续。 他硬着头皮,催促衙役赶紧继续去找。 “是,是!” 衙役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边走还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公子哥儿,玩得可真够野的......” 这话顺风飘进藤原耳中,他身形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只觉得四周那些目光,那些低语,都化作实质的鞭子,抽打在他和整个太月国的脸面上。 那衙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难道那个祖宗竟真在那种肮脏地方流连忘返,以至于乐不思蜀,连驿馆都不回了? 还是说,出了别的意外? 他不敢深想后者,也恐惧前者带来的屈辱。 又熬过了一个坐立难安的夜晚,到了第四天早上,藤原已经快被焦虑和丢脸的双重折磨搞垮了。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直接打包行李跑路,可是回去该如何交差的时候,京兆府的张捕头亲自来了,面色“凝重”得不得了。 张捕头语气沉重,说话都结巴了: “藤原副使,我们顺着醉仙楼提供的这条线索,往城西的花楼街巷方向仔细搜寻。” “四皇子我们......可能找到了。但是......他、他情况有点特殊......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藤原心头一紧,直觉不好,颤声问: “在......在哪儿?殿下他......怎么了?” 第497章 又毒又损 张捕头表情古怪,一脸的难以形容—— 像是混合了同情、尴尬和一丝极力压抑的荒诞感。 他磨蹭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 “在......就在城西青柳巷里一家叫‘王记杂货’的后院,经查,那院子是空置的。” 藤原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心理准备,领着几个跟班,跌跌撞撞地跟着张捕头和一众衙役赶了过去。 那院子偏得鬼都嫌弃,隔壁巷子倒是热闹,一片花红柳绿,是一片花楼聚集区。 刚进那叫“王记杂货”的院子,一股经过四天充分发酵、浓烈到苍蝇都要捂鼻子绕道走的恶臭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陈年粪坑底蕴、腐败有机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蛋白质高度分解后的死亡气息的“复合型”味道,堪称嗅觉界的“地狱级”体验。 别说藤原了,连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仵作都得提前含上老姜片才敢靠近。 藤原和几个随从当场就被熏得一个趔趄,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京兆府的衙役和周围看热闹的群众都捂着口鼻站得老远,脸上也都是“这瓜臭气熏天,但好想啃”的表情。 张捕头同样用厚帕子捂着大半张脸,瓮声瓮气地指着那院子角落一个半塌的茅厕: “藤原副使,人......人就在那里面。我们......不敢擅动,等您来亲自辨认。” 藤原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窟窿里,手脚冰凉, 什么?茅......茅厕?! 他强忍着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和心理上的巨大恐惧,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几步,捏着鼻子,探头朝那黑黢黢的茅坑里望去。 只见坑底漂浮着一个肿胀变形的人形物体。 脸朝下趴着,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看不出衣料的颜色。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东西”偶尔还会咕嘟一声,冒出一个黑漆漆的气泡...... “呕——!!!!” 藤原再也支撑不住,扭头就喷了,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 使团其他人也都集体傻眼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和荒谬感涌上心头。有人开始干呕。 藤原把胃里的酸水都吐了个干净。可光吐不顶事呀,人还在粪坑里泡着呢。 吐完了,事儿还得办。 他缓过一口气,指着茅厕里那玩意儿,嗓子齉得像塞了团破棉花: “捞!赶紧给老子捞上来!” 这话喊得又急又冲,结果衙役们你看我我看你,齐刷刷后退三步,这活儿加钱也不干。 “不行,咱们可不敢碰,碰坏了咋办?” 张捕头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捂着帕子瓮声瓮气地劝: “藤原副使,使不得啊!这尸体泡成这样,一碰就散架,回头仵作验不出伤,咱们可担待不起这责任!” 衙役们就是油盐不进,藤原气得想跳脚,可这是在南楚,衙役是南楚的衙役,他骂不得打不得。 没办法,只好转头瞪向自家那几个脸比菜叶子还绿的随从: “还不快上!难不成要老子亲自下去捞?” 几个随从不敢不听,绿着脸把那尸体拽出来,拿清水冲了冲水,往一张草席上一放。 腾原忍着不适挪过去,只见那臭气熏天的东西隐约能辨认出点模样。 一张肿胀的脸,被虫子啃得几乎看不出人形,那人的嘴半张着,牙齿没了大半,时不时还有虫子进进出出的忙活,还有那拧巴得像麻花的手脚...... 一身被清水冲洗过的华丽的衣服,总算能辩出点样子,一头还算有特色的太月国贵族款式的发型,正是源真四郎。 藤原老头只看了一眼,又吐了一轮,这回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直到他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瘫在地上直喘气。 心中那点因为皇子遇害的愤怒,都被这极具冲击性的奇葩死法,和冲天的臭气给冲得七零八落。 只剩下一脑门子的难堪、憋屈和想赶紧逃离现场的冲动。真他娘丢人丢到国外了。 张捕头等他吐完了,才上前一本正经地分析案情: “藤原副使节哀。经我们仔细勘察,现场并无打斗痕迹,四皇子殿下身上财物也未丢失。” “根据醉仙楼掌柜的证词,以及我们对现场的初步勘察,情况大概是这样。” “四皇子殿下,三日前在醉仙楼饮酒过量,酒后兴致颇高,意欲前往花楼寻欢。可能是在途经此处,内急难忍,遂入内......方便。”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茅坑的方向,语气微妙: “奈何殿下醉酒甚深,脚步虚浮,这茅厕又年久失修,地面湿滑,一个不慎,便失足跌入坑中。” “坑深且污浊,殿下醉后乏力,挣扎不得,以致不幸溺亡。待我等发现时,已过去四日。” “至于四皇子的护卫......小的们实在是找不到,大概是见自家主子出了事,怕担责任,跑了吧?” 醉酒寻欢?内急找茅坑?失足跌落?溺亡泡了四天?侍卫跑了? 藤原老头听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胡子直翘。 一半是臭气熏的,一半是气的,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理由还能再扯一点吗?简直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这说辞简直漏洞百出,侮辱智商!一个皇子,就算喝醉了,身边带的护卫呢? 就算要去隔壁巷子寻欢,又怎么会摸到这条偏得鬼都不来的巷子来? 还摸黑去一处荒院里寻茅厕?还“失足”跌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那手脚明显不自然的扭曲,是失足能摔成的? 谁能摔得手脚折得跟掰断的筷子似的?满嘴牙都掉光了? 这分明就是被人给揍残了扔进去的! 还有他家皇子的贴身护卫呢,死不见人,活不见尸。 他就算再蠢也知道自家皇子肯定是栽在那位安澜公主手里了! 这手段,又毒又损,杀人诛心还带腌入味的!让人死了都背上个寻花问柳、醉酒失足茅坑的恶名。 可他敢跳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你胡说!是你们安澜公主干的”吗? 他敢吗?他不敢! 第498章 窝囊哑巴亏 一来,他们理亏在先。 源真四郎干了什么,他们心知肚明,绑架安澜公主的娘、图谋公主,哪一条捅出来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南楚皇帝没直接派兵把他们使团围了问罪,已经是留了情面。 二来,这死法太特么丢人了!说出来都嫌脏了嘴! 堂堂太月国皇子,寻花问柳,死于茅坑!这要是传回国内,别说皇上的脸得丢光,整个太月国的脸都得被丢到海里喂鱼! 三来,看看周围那些南楚官员和士兵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似恭敬,实则透着冰冷的审视和隐隐的嘲讽。 藤原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敢闹,绝对还有更狠的后招等着他们。 还不如就认了这个“意外失足”,人在屋檐下,这哑巴亏,他们吃定了。 还得捏着鼻子,含着泪,感恩戴德地吃下去。 正当藤原不得不强行咽下这口馊气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清嗓子的动静,还有一个拖着长腔、又响又亮、戏谑劲儿十足的声音: “哎呀呀,本殿就说这边怎如此‘热闹’,气味也这般......别致。找着人了?让咱也瞅瞅!”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南陵三皇子巴鲁,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了。 正用一张熏过香料的帕子掩着口鼻,显然人家早有准备,就是来看热闹的。 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表情微妙、努力维持镇定的随从。 他一身花里胡哨的锦袍,在这腌臜破败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欠揍。 巴鲁完全无视藤原那快要杀人的眼神,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了弥漫着“地狱气息”的院子中央。 一脸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囔囔: “嚯!这味儿......够冲!比我们军营一个月没刷的马桶还带劲!” 这话糙的,让旁边几个衙役都差点笑出来。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藤原,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藤原的肩膀,把虚弱的藤原拍了个趔趄。 他嗓门洪亮,语气“憨厚”得让人牙痒痒: “老藤啊,节哀顺变!这事儿整的......你说源真老弟,好好一个皇子,咋就......唉!” “我早就跟他说,酒那玩意儿,少喝!喝多了误事!你看,这不就误到找了这么个‘风水宝地’嘛。 他摇头晃脑,一副痛心疾首的过来人模样,但眼里闪烁的光芒分明就是“这热闹真没白来”。 藤原老头气得浑身发抖,胡子直翘,指着巴鲁: “你......你......” 张捕头想上前行礼解释,巴鲁大手一挥: “不用跟咱整那些虚的!办案嘛,讲究证据!谁不知道你们南楚的同仁,嗯,办事牢靠!” “啧啧......这源真老弟,运气是真好,摔得也是真巧!” “茅坑嘛,啥姿势摔进去都不奇怪!对吧,老藤?” 说完,又对藤原“憨厚”地咧嘴一笑,然后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边走还一边对随从大声说: “回头得跟咱们家那几个弟弟说道说道,喝酒误事啊!看看,这就是血淋淋......呃,臭烘烘的教训!” 他这通操作,看似粗豪无心,实则句句往太月国肺管子上戳。 藤原此刻的感受,已经不仅仅是吃哑巴亏了,简直是被人按在茅坑边,还强行灌了一耳朵风凉话。 他本就憋屈到快爆炸,藤原老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又是一黑,这回不是熏的,纯粹是气的。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报到了宫里。 御书房内,楚凰烨听完飞羽的详细禀报,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充满“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唉!源真皇子......怎会如此不小心!” 他放下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 “朕早就听闻,这位四皇子性情豪放不羁,喜好寻欢......嗯,喜欢饮酒。” “但身为皇子,孤身在外,饮酒需有度,行事当谨慎啊!如今竟落得如此......唉!真是可惜啊可惜。” 他转向一旁侍立的京兆府尹,语气严肃中带着“无奈”: “可查清楚了?确定是意外?” 京兆府尹立刻躬身,背书一样流畅地回禀,把那一套喝醉酒,失足坠入茅坑溺亡的说辞又背了一遍。 最后总结: “此乃意外,虽令人扼腕,但......事实确凿。” “醉酒......失足......茅坑......” 楚凰烨低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仿佛对这个结论也感到十分无语和荒谬,但他最终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已查明是意外,唉......虽说他行事或有不当,这意外也着实有些......不体面。但毕竟是邻国皇子。” 楚凰烨看向一旁面如死灰、几乎要缩到地缝里的藤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藤原副使,节哀顺变吧。贵国皇子确系醉酒失足,意外身亡。朕已下令,让人将四皇子的遗体尽力妥善清理,交由你们带回安葬。” 藤原看看楚凰烨那一脸“事实如此,朕也很遗憾”的表情,看看京兆府尹那“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的汇报; 再看看周围那些南楚官员眼中毫不掩饰的“你们皇子真会玩”的意味。 藤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欺人太甚,南楚上到皇帝、公主,下到衙役,百姓,个个都欺人太甚! 可如今自家皇子不明不白的死了,他一个副使能怎么办?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藤原老头脸色变幻,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跪在地,以头触地。 所有的愤怒、不甘、恐惧,都化作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绝望得如同破风箱的应答: “多......多谢陛下......费心......查明真相......四殿下......咎由自取......命该如此......外臣......叩谢天恩......只求......速速离京......回国......” 他说得磕磕绊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屈辱得几乎要吐血。 楚凰烨“宽容”地摆摆手: “准了。着礼部协助太月国使团,尽快办理相关事宜。” 第499章 这绝对不是天灾 御书房里,楚凰烨慢悠悠地给秦朝朝倒了杯茶,轻松地说道: “找了四天,也算对得起他皇子身份了。醉酒寻欢,失足坠坑’的定论,证据链完整,合情合理。” 秦朝朝抿了口茶,哼了一声: “便宜他了,就该让他遗臭万年。” 她话头一转,又想起个事儿: “倒是这个巴鲁,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见长。表面一副莽夫样,话里话外,可一点没少给太月国上眼药。” “南陵国派他来,摆明了没安好心。一个看似憨直的皇子,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南陵那边也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楚凰烨点点头,手指轻敲桌面: “憨货?皇室里哪来真憨的。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看了热闹,卖了咱们个好,还恶心了太月国。” “至于太月国使团......你真打算放他们回去?” 秦朝朝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咱们大楚是菜市场啊?是他太月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想得美!” 楚凰烨轻笑,说道: “等料理完内部这些杂碎,咱们就去太月国‘拜访拜访’,顺便,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比如,那块据说平平无奇,却让太月国偷偷藏了许久的南楚世代相传的国宝。 .................... 源真四郎的喝花酒掉茅坑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不到半天功夫就炸翻了整个京城。 “哎呀妈呀!找了四天,原来在茅坑里腌着呢!” “听说都泡发啦,捞上来的时候,尸体都快被蛆虫吃空了,那味儿......啧啧,几条街的狗都被熏得吐白沫。” “听说是喝花酒喝懵了,找茅坑栽进去淹死的!” “啧啧,一国皇子,死在粪坑里,这死法,旷古烁今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捞上来的时候,那模样,啧啧,简直没法看!” “还‘失足’?要我说,这就是缺德事干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指定他掉茅坑!” “该!让他不干好事!茅坑就是他的报应!” “太月国这次可算把脸丢到四海八荒了!‘茅坑皇子’,这名号名垂青史啊!” “皇上还叫人找了他四天,要我说,皇上就是太仁慈!” “太月国以后别说来进贡,就是来要饭,都得先掂量掂量他们皇子是怎么没的!”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热烈讨论着太月国四皇子的国际笑话。 各种细节被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但核心不变—— 太月国皇子,喝花酒喝多了,醉酒掉茅坑,嗝屁了。 太月国使团的人走在街上,感觉浑身都长满了眼睛。 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混合着鄙夷、嘲笑和好奇,仿佛他们身上也带着那股子茅坑味儿,一个个臊得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裆里。 太月国使团的人在京城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赶紧弄了口超厚的棺材,把他们那位尊贵的“茅坑皇子”塞进去。 棺材里填满了香料,试图掩盖那股怎么也洗不掉的恶臭。 在南楚百姓极尽调侃讽刺,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和哄笑声中,如同丧家之犬,灰头土脸地滚出了京城。 太月国使团离开京城的时候,几辆马车拉着那口加厚、加香料的棺材,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再出点什么幺蛾子。 使团成员个个蔫头耷脑,脸色比死人还难看,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 南楚百姓可算开了眼,沿途那叫一个“热情欢送”,欢送的话一句比一句损: “哟!走着呢?路上慢点,可别再失足咯!” “这香气霸道!隔着三条街都闻见太月国皇家‘底蕴’了!” “快看快看!那就是装‘茅坑皇子’的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啧啧,可怜见的,回去怎么跟他们皇上交代?说贵国皇子在我国粪坑里深造了四天,学成归国?” 嬉笑声、调侃声,还有小屁孩们编的“粪坑皇子歌”,一路跟着使团飘出了城。 藤原老头坐在马车里,老脸憋得紫红,这分明是游街示众,还是遗臭万年的那种。 可他愣是敢怒不敢言,心里暗暗发誓,回去就赶紧写折子请求调令,这份破差事谁爱干谁干!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滚到港口,换上了回国的大船。 使团的人站在甲板上,看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天空湛蓝如洗,一片祥和,总算松了口气,感觉终于逃出了那个让他们尊严碎了一地的噩梦之地。 大船平稳地驶离了港口,藤原老头进了舱房里,关上门就开始骂骂咧咧,咬牙切齿地道: “南楚......楚凰烨......秦朝朝......此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待我回到太月,禀明皇上,定要......” 他“要”什么还没说出口,忽然觉得船身猛地一晃。 腾原惊呼: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怪事就发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卷起丈高的浪头,大船都被浪头抛了起来。 真的是毫无预兆。天上太阳依旧明晃晃的,没有一朵乌云,海风也是轻柔的。 可他们这艘大船周围原本平滑如镜的海面,却突然起了巨浪,海面其他地方明明还是平静的。 “怎么回事?!” “见鬼了!哪儿来的浪?!” 船老大和水手们都懵了,他们航海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就在众人的惊呼还在喉咙里打转,突然,更邪门的事发生了。 船不是摇晃,不是颠簸,而是跟被人猛地掀了一把似的,“哐当”一声就往一边倒去。 那感觉,就好像他们坐的不是大船,而是搁在澡盆里的小纸船,被哪个熊孩子恶作剧,抬手就给掀翻了。 “啊——!!!” “怎么回事?!” “船!船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合常理。 没有狂风,突然起了巨浪;没有撞击,这艘好端端的大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干脆利落地,翻了。 甲板上的人像下锅的饺子,稀里哗啦全被抛了出去,甩进了海里。 舱房里的人更惨,瞬间天旋地转,桌椅床榻劈头盖脸砸下来。 藤原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令人眩晕的失重,然后就是冰冷海水的包裹和四面八方涌来的混乱与惨叫。 那口装着源真四郎的厚棺材,原本好端端地放在甲板下层。 此刻在船体倾覆的巨力下,棺材在船舱里“轰隆哐当”地翻滚撞击,不知砸开了哪里,连棺带料一起消失在了大海里。 藤原只觉得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灌满了口鼻耳,眼前一片翻涌的混沌。 他手脚胡乱扑腾,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想往船舱外面游,可是船舱关得死死的。 海里还有几个没被砸晕的人,也在拼命扑腾,一张张脸吓得扭曲变形。 一个比“风暴”更可怕的念头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这不是天灾!这绝对不是天灾! 第500章 一锅端,船毁人亡 可这帮孙子哪里甘心就此葬身鱼腹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似乎瞥见了一线刺眼的阳光,脑袋快要顶破水面了。 可就在他们冒头的瞬间,一个巨大的浪头拍了下来。 “轰——!!” 不是推,不是卷,就是结结实实地“拍”! 那股力量蛮横到不讲任何道理,像是海面突然塌陷了一块,又像是无形的巨人抡起整个海域当巴掌扇了下来。 那些刚冒出水面的人头,连一声像样的“救命”都来不及喊,就被浪头给狠狠地摁回了水下。 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海面总算彻底消停了。 阳光依旧灿烂,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那阵天翻地覆的船毁人亡,就是一场幻觉。 只剩下点碎木、破布条,和打着旋儿的泡沫,证明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旷世奇观。 没有幸存者,那口厚棺材也早已不知被浪卷到了哪里,只是棺材似乎被撞开了,有些许香料浮出海面,又被海水冲散了。 不远处,几艘恰好路过的南楚小货船,船上的水手和客商们,此刻全趴在船舷边,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一个个瞪着眼珠子,半天回不过神。 一个年轻水手揉了揉眼睛: “俺......俺的娘咧......刚、刚才那是太月国的大船?它......它自己翻了个跟头?然后就......没了?” 旁边一个老船工乐得嘿嘿直笑,猛地一拍他后脑勺: “没个屁!是翻了!翻得那叫一个干脆。你瞅见没?就它那儿起浪,跟有个透明罩子把它扣里头折腾似的。” 一个胖商人挤过来,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攥着把瓜子都忘了嗑: “何止啊!我还看见有好几个人扑腾出来,脑袋刚冒头,嘿!一个浪,‘啪’!跟拍苍蝇似的,全给怼回去了。” “哪儿有人冒头拍哪儿,拍完海就平静了,邪了门了!” 老船工啐了一口,脸上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邪门?这叫报应!老话说得好,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准是太月国这帮孙子,从根儿上就带着一股子晦气,走哪儿哪儿倒霉。” “还有那‘茅坑皇子’,更是晦气冲天,连海王爷都看不过眼,直接伸手把他们给摁回老家喂鱼了。” 年轻水手连连点头,一脸佩服: “老李高见啊!只是这天意......未免也太体贴了些......” 他意指那专门等着拍人头的浪。 老船工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摆手: “那重要吗?不重要!” “天意嘛,高深莫测,岂是咱们凡人能揣度的?” 胖商人终于想起嗑瓜子了,咔吧一声,乐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哈!说得对!这叫陆上有茅坑收,海里有浪头埋。全方位服务,一条龙送走。太月国这次可是露大脸了。” 几艘小船上嘻嘻哈哈,议论声、笑骂声、还有学那海浪专拍太月国人的比划声,闹成一片。 没有人注意到,一艘小船离开这里,往港口方向驶去。 太月国使团的大船翻船的同一时刻,海岸高处,某处可以眺望海景的礁石上。 几个原本在此游玩、吟诗作对的文人墨客,此刻早已没了风雅。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大冬天的拿在手中装逼用的折扇,都忘了摇。 一人颤声问道: “子美兄,方才......那是海市蜃楼否?” 另一个激动得文绉绉都丢了: “海市蜃楼个屁!那是是真船,太月国的旗帜我都看清了,翻覆只在顷刻,且有异浪相助,此非人力,实乃天威啊!” 第三人击掌赞叹: “没错!天威,定是天威,太月国皇子失德,毙于污秽,其使团亦不知反省,仓皇出逃。” “岂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于这光天化日、风平浪静之下,降下雷霆之怒......呃,波涛之怒,一举倾覆之!快哉!快哉!” “来来来!咱们把随身带的酒拿出来,对着大海满饮一杯。” 几人竟真的拿出随身酒壶,对着那平静的海面遥遥一敬,仿佛在庆祝什么天大的喜事。 至于作诗?嗨,眼前这现成的“天罚戏码”,可比憋破脑袋写的山水诗精彩一百倍! 太月国使团的大船遭了天罚的消息像长了腿,瞬间沿岸飞跑,不到半天,沿岸的渔村、码头、集市就全炸了。 “号外号外!太月国那晦气船,刚出港就被老天爷收啦!” “亲眼所见!船自己翻的,人一冒头就被浪拍了回去,一个没跑!” “海王爷都嫌他们晦气!直接派浪头给一锅端了!” “这就叫恶贯满盈,天地不容!茅坑没待够,海底接着蹲!” “痛快!真痛快!这下连给他们收尸都省了!” “以后咱们大楚,可算干净了!” 人们奔走相告,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人人都成了现场目击者。 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飞速传播,但核心一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月国遭天谴了,死得又干脆又干净,大快人心啊! 没两天功夫,海边的“天降奇观”收拾太月国使团,就像旋风般刮回了京城。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茶馆里,街头巷尾,妇孺老幼都在热议。 太月国使团的覆灭,比源真四郎的死法更让人津津乐道,因为它充满了“天道好轮回”的爽快感和神秘色彩。 虽然也有人心里犯嘀咕,觉得这事儿巧得有点过分,但那又怎样?重要吗? 不重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就交给“天意”去解释呗! 大家更愿意相信,这是南楚国运昌隆,连天地都站在他们这边。 就在这满城热议“天谴”的时候,另一个消息也在小圈子里悄然传开了。 “听说了吗?安澜公主殿下,在太月国使团离京后没几天,也出京了。” “哦?殿下去哪儿了?” “殿下的事情,谁敢多问?反正听说这些天,都没在京城露面。” “这个节骨眼上离京?未免也太巧了点吧?” “巧什么巧!殿下心系国事。去了哪里,还用得着向旁人报备?” “说得也是......不过话又说回来,殿下在京城,那就是定海神针,殿下这一走......唉!” 正如百姓们所说,秦朝朝就是大楚的定海神针。 谁也没想到,就在她回京的路上,江家那边,出了件大事儿。 第501章 蛇蝎美人暗戳戳听墙角 京中所有人都在感叹那突然打起的浪头准头好,就像那太月国的皇子源真四郎找茅坑一样,一找一个准。 感叹那太月国使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太月国想借题发挥都找不到着力点。毕竟,大海茫茫,风浪无情,谁都不能保证不出意外。 所有人都在议论太月国使团遭天谴的时候,江家出了一件大事。 京城下了几天大雪,堪堪放晴两日,又淅淅沥沥缠绵了几天细雨。 雨丝细密如愁,织就一层朦胧的纱,将整座京城笼在湿冷的水汽里。 直到今日,云层终于豁开一道口子,暖融融的日光倾泻而下。 天光破晓时,街上还湿漉漉的,檐角的水珠还在滴答滚落,却已是挡不住那股子从市井巷陌里钻出来的热闹劲儿。 连檐角未干的水珠坠下来,都沾了几分甜暖的年味。 为啥?今儿是元宵节啊! 一年到头,街上就属今儿晚上最热闹,花灯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这不,午时刚过,街上的人就越来越多。 青石板路已被暖阳晒干,沿街小贩的吆喝声,都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鲜活。 卖糖画的老汉手腕一转,金黄的糖丝便在石板上勾勒出活灵活现的马儿,引得孩童们围在摊前拍手叫好; 隔壁的花灯铺子更热闹,兔子灯、走马灯、莲花灯挂满了半条街,红的粉的晃得人眼花缭乱。 公子哥儿、贵女小姐们,也迫不及待,趁着午后阳光好,呼朋引伴地出来“预热”。 吟诗的吟诗,作对的作对,游湖的游湖,更多的是三三两两凑一起,围炉煮茶,琢磨着晚上去哪儿看灯最得劲。 有不少人都已经早早地订好了花船,就等着晚上游湖、赏灯,那不但风雅,主要还有面子。 江云晚也跟几个平日里玩得好的京中小姐妹约好了,晌午刚过,就在湖边的暖阁里围着红泥小炉煮茶吃点心聊天,准备晚上一起游船看灯。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袄裙,披着毛茸茸的斗篷,衬得小脸越发娇俏,叽叽喳喳的,像只快活的小黄鹂。 话题自然绕不开前京城近期的几件大事: 几天前那场“载入史册”的麟德殿宫宴、安澜公主救灾、曾经的景安侯如今的阶下囚、源真四郎掉茅坑的旷世齐闻、还有才传回京城的太月国使团在海上遭天谴的天降奇观。 一个圆脸小姐满脸崇拜地问道: “云晚,你说安澜公主今日会回来吗?今日可是元宵花灯节呢!如果公主在,肯定拔得头筹,还有那苏雪容什么事?” 另一个捂着嘴笑: “提起那苏雪容......哎呀你们是没看见,那日在麟德殿,她当时那脸色,唰一下就白了,跟刷了层墙粉似的!” 另一个撇撇嘴: “可不是嘛,还‘惊鸿’呢,惊是惊了,不过是惊吓的惊!穿成那样,也不嫌冷。” “那又傻又坏的劲,简直跟那掉进茅坑的源真四郎有得一拼。” “可不是!还想跟咱们安澜公主比,公主心系百姓,她苏雪容脑子里装的是勾男人。” “咳咳。” “不过话说回来,安澜公主可太厉害了!那两只老虎,我的天,威风又通人性,皇上都纵着。苏雪容那点子伎俩,在真正的实力面前,简直不够看!” 江云晚捧着一杯暖茶,听着小姐妹们叽叽喳喳,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骄傲。 她看到表妹如今这般耀眼夺目,不仅自身强大,还得了圣心,连带着她们江家都脸上有光,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我妹妹啊,那是真本事。才不屑于用那些歪门邪道争宠呢。苏雪容......也是咎由自取。” 她想起苏雪容那副眼高于顶、暗地里没少编排秦朝朝的讨厌样子,就觉得如今这结局,虽有些意外,但也算是大快人心,省得以后还要碰面。 小姐妹们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还得是安澜公主!” “要我说,晚上咱们就去朱雀大街那头,听说那里扎了好大一座‘猛虎下山’灯,那虎灯的样子可是照着安澜公主的大雪虎扎的,威风极了!肯定好看!” 此话又引来一阵附和。 谁也没注意到,暖阁不远处的一棵红梅树后,站着个被斗笠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阴沉眼睛的人,正是本该在家“安心待嫁”的苏雪容。 自从她宫宴被赐婚南陵,苏雪容就像被抽走了魂,整天在房里摔东西、打骂下人,把易氏和苏明渊闹得头疼不已。 好不容易等到今日元宵,苏雪容在屋里憋得都快长毛了,又存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愤和出去碰碰运气的心思。 她终于逮着她娘易氏,开始了新一轮的情感攻势。 苏雪容扑到易氏腿上,眼泪说来就来: “娘——,女儿过完元宵就要走了呀,女儿心里苦啊!” “那南陵是什么地方?穷山恶水,听说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白米饭,还得跟猴子抢果子。女儿这身子骨,去了还能有活路吗?” 易氏被她哭得心乱如麻,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容儿,圣旨已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娘也没法子啊......” 苏雪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开始画饼:“女儿知道娘最疼我了!” “女儿就想出去走走,透透气,看看这京城的最后一眼。” “说不定......说不定能遇到什么贵人,或者想出别的法子呢?总比在家里等死强啊娘!” 她刻意加重了“贵人”、“等死”几个字,又补了一句: “今夜元宵节,万一......万一皇上出宫来游玩,瞧见女儿如今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生不忍,收回成命呢?” “再不济,女儿去庙里拜拜,求菩萨保佑,转转运也是好的呀!” 易氏本来就是个耳根子软的,加上心里也确实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 万一呢?万一女儿出去一趟,真能撞大运,让皇上回心转意。 又或者被其他皇亲贵胄看中,哪怕做个侧妃、世子妃,也比嫁去南陵强啊! 易氏被苏雪容哭得头晕脑胀,又被那“万一”勾得心思活络,最终一咬牙: “行!娘让你去!但说好了,就今天元宵,出去透透气,不许惹事!戴好斗笠面纱,别让人认出来!天黑前必须回来!” 第502章 江云晚坠湖 苏雪容目的达到,破涕为笑: “谢谢娘!娘最好了!” 心里却琢磨开了: 出去是出去了,怎么“偶遇”贵人,可得好好计划计划。 原本死盯着皇帝,事到如今,得把眼界放宽。 王爷、世子,都可以选择,再不济,贵公子也不是不行。 最好是能“不经意”地走到哪位王爷、世子、贵公子常去的地方。 于是,这才有了元宵午后,湖边暖阁外,红梅树后那个裹得跟要去做贼一样的苏雪容。 江云晚坐在那里,眉眼弯弯,笑容清澈。那侧脸的轮廓,很有几分像秦朝朝。 苏雪容本就在上次闹江家绣阁的时候跟江云晚结了仇怨,加上她恨秦朝朝入骨,可她奈何不了秦朝朝。 这几分相似,如同火上浇油,刹那间就点燃了苏雪容心中所有的怨毒。 苏雪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烧得她理智全无。 凭什么?凭什么秦朝朝那个贱人处处得意,连她身边这些走狗都过得这么快活? 自己却要嫁给那个又黑又矮的蛮子,去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喂蚊子? 于是她悄悄靠近,就听见江云晚那清脆又刺耳的声音。 苏雪容一听连秦朝朝那个不起眼的表姐和一群狗腿子都敢在背后嘲笑她。 什么惊吓的惊,什么跟掉进茅坑的源真四郎有得一拼,什么勾男人的歪心思。 她苏雪容好歹也是京城贵女,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要不是那秦朝朝横空出世,她怎么会沦为笑柄?怎么会被赐婚去那鸟不拉屎的南陵? 江云晚那贱人还在为秦朝朝高兴,一口一个“我妹妹”,语气里的骄傲和亲昵简直像针一样扎在苏雪容心上。 想到云裳绣阁门口的屈辱,还有宫宴上江云晚那毫不掩饰的嘲笑和对着秦朝朝竖大拇指的样子......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苏雪容越想越气,胸口那股邪火“噌噌”往上冒,烧得她眼睛都红了。 她死死盯着暖阁里那个笑靥如花的鹅黄色的身影,心里头恶毒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江云晚!好,很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嘲笑我?也配笑得这么开心?” “不就是仗着秦朝朝那个贱人撑腰吗?上次宫宴你就敢笑我,这次还在背后嚼舌根!” “如今交好的贵女躲我像躲瘟神一样,凭什么你能呼朋唤友?” “秦朝朝我动不了,难道还收拾不了你这个小蹄子?上次有秦朝朝帮你,这次......我看谁能帮你!” 她原本出来是想“偶遇”贵人,看能不能有转机。 可现在,什么转机,什么未来,全被眼前江云晚那张笑得灿烂又刺眼的脸给挤没了。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尤其你还是秦朝朝的狗腿子,更不能放过你! 正好,江云晚和小姐妹们说笑着起身,准备过桥去湖那边看看风景,顺便瞧瞧提前布置好的小花船。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相继踏上桥。 机会来了! 苏雪容心脏“砰砰”狂跳,既是紧张,更多是兴奋。 她像只盯上猎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红梅树后挪出来,悄悄靠近。 江云晚正和一个小圆脸小姐妹走在最后面,完全没留意到混在人群里的苏雪容。 两人趴在桥上,指着湖面上一只摇摇晃晃、憨态可掬的鸭子灯船笑。 “你看那只鸭子,画得好傻,胖墩墩的!” “晚上点上灯肯定更可爱!” 桥的护栏并不高,苏雪容眼里闪过恶毒,憋足了劲冲上前抓住江云晚猛地一提一推。 “啊——!” 江云晚正笑着,猝不及防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整个人完全失去平衡,惊叫一声,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从桥上栽了下去。 “噗通——!” 水花溅起老高,冰冷的湖水瞬间将江云晚吞没。 江云晚想张嘴呼救,却接连呛了好几口水。 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袄裙和毛茸茸的斗篷,吸水后变得异常沉重,像铅块一样拖着她往下沉。 “云晚!!” 小姐妹们吓傻了,呆了一秒才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救命!” 栈桥附近乱作一团。几个丫鬟婆子慌了神,想下水又不敢,只会在桥上哭喊。 其他游人也被惊动,纷纷围拢过来。 苏雪容推完人,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么高掉进冰冷刺骨的湖中间,这是要死人的,她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看着江云晚在水里没扑腾两下,就连脑袋都看不见了,心里那股邪火“呼”一下,被扭曲的快意取代了。 她在心里恶毒地诅咒: “活该!让你笑!让你得意!” 就在江云晚落水、岸上乱作一团的危急时刻,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拨开人群,纵身跃入了冰冷的湖中。 “噗通!” 水花四溅,那身影入水后迅速朝着江云晚沉没的方向游去。岸边有人惊呼: “是毛大公子!右相府的毛文渊公子!” 就在苏雪容见到江云晚沉了下去,准备趁乱溜走的时候,岸边那声“毛大公子”的惊呼,像一道惊雷劈在她耳边。 毛文渊?! 那个清俊如谪仙、才华横溢、被多少闺秀暗自倾慕的右相府嫡长孙,未来的毛家家主?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跳下去救江云晚? 他不是该远远站在云端,温润如玉,清冷自持吗? 苏雪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一股比刚才推人时更剧烈、更尖锐的嫉恨,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凭什么?!江云晚凭什么?! 她苏雪容幻想过的几个男人,毛文渊便是其中之一。 就算她最终选择了宫里那位举世无双的男子。毛文渊也不能为了江云晚那个贱人,如此不顾身份,不顾危险,跳到冰冷刺骨的湖水里啊! 何况她现在觉得毛文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总比嫁给那南陵蛮子当王妃强吧。 嫉妒烧得苏雪容脑子“嗡嗡”响,完全忘了自己原本要趁乱溜,她呆呆地盯着毛文渊游向江云晚沉下去的地方。 跟毛文渊一块儿的几个公子哥儿也都惊呆了。 毛文渊谪仙一般的翩翩公子,能文能武,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今天这是咋了?湖水还泛着冰碴子呢,动作竟如此利落。 毛文渊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人!必须救她! 他认得,那是他藏在心底的那个人的表姐! 第503章 惊魂初定 毛文渊今天原本是陪家中弟弟妹妹出来赏梅的。 遇到同窗,受邀在附近的茶楼雅间品茗闲谈,恰好临窗看到这边暖阁的热闹。 也瞧见了那群娇俏的姑娘里,那个穿着鹅黄袄裙、笑得格外明媚的身影—— 江云晚,安澜公主的表姐。 宫宴那日,他曾远远看到她与这位表姐低声说笑,神情是难得的放松与亲昵。 当时他便想,能让她露出那般神情的人,对她而言定是重要的。 方才,他正好看见了江云晚坠入湖中扑腾那一幕。 毛文渊的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了,如果江云晚出事,她一定会伤心的。 来不及细想湖水多冷,来不及顾虑什么男女之防、礼法规矩,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来,跳了下去。 冰寒刺骨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奋力划水,很快就把已经昏迷的江云晚从水里捞了出来。 入手是湿透后沉重无比的衣料,还有女孩冰冷的身体。 “坚持住,你不能有事!” 毛文渊在心里喊道。 用尽全力将她托出水面,揽住她的肩背,奋力朝岸边游去。 他水性其实不算顶好,全凭一股心气支撑。 岸上的人急忙递来竹竿,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拉上岸来。 江云晚的贴身丫鬟碧螺哭着扑上来,用干披风裹住她。 小姐妹们也围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 江云晚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已然昏迷不醒,湿透的鹅黄袄裙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显得格外脆弱。 毛文渊自己也浑身湿透,发丝凌乱,月白长衫滴着水,寒冷让他脸色发白,狼狈不堪。 他却顾不得自己,一上岸便抱着江云晚快步朝最近的暖阁去,同时对随从急声吩咐: “快!清场,准备姜汤和干爽衣物,生旺炭火,去请大夫!要快!” 苏雪容看到毛文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焦急万分地吩咐下人拿披风、请大夫、准备暖阁...... 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尤其是看到毛文渊小心翼翼地抱着昏迷的江云晚,大步朝着暖阁走去时,那份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呵护,让苏雪容的理智彻底被妒火吞噬。 江云晚!你凭什么运气就这么好?坠个湖都能被右相家的公子所救! 那可是毛文渊!毛家未来的家主!京城多少贵女眼中的乘龙快婿! 你凭什么被他这样对待?你不过是个罪臣家的女儿,毛文渊的怀抱,你也配? 苏雪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盘算着如何趁乱彻底了结江云晚以绝后患。 就在这时,抱着人往暖阁那边去的毛文渊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戴着斗笠、行色怪异的身影。 他脚步忽然一顿,锐利的目光猛地扫了过来,正好对上苏雪容没来得及完全躲闪的视线。 苏雪容心中一凛,寒冷和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她不敢再待下去,慌忙低头侧身,想混入人群溜走。 刚才的嫉恨让她忘了害怕,此刻被毛文渊那冰冷的目光一刺,恐惧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这件事若是暴露,江家不会善罢甘休,父亲若是知道......她不敢想。 此刻苏雪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走!不能被抓住! 她赶紧拉低斗笠,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苏雪容刚挪动脚步,就听到毛文渊那带着寒意和怒意的声音响起: “拦住她!” 几个家丁立刻堵住了苏雪容的去路。 完了!苏雪容吓得魂飞魄散,还想挣扎,尖声叫道: “你们干什么!让开!” 毛文渊面色沉凝,目光锐利,紧盯着那个被拦下、戴着斗笠的身影,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 毛文渊能文能武,此刻站在这里,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苏雪容又慌又恨,暗骂毛文渊多管闲事,救了人,还不让她走。 嘴上却强辩: “我......我只是路过!听见有人坠湖过来看看!你们凭什么拦我?” 毛文渊还未及再问,旁边一个一直守着小船的老船工忽然怯生生地开口: “公、公子......小的......小的方才好像在桥上,看到这位戴斗笠的姑娘......在那位小姐掉下去之前,挨得挺近......” “你胡说!” 苏雪容厉声打断,声音都变了调。 毛文渊眼神一厉: “摘下斗笠。” 苏雪容僵住不动。旁边的家丁可不管那么多,上前一把掀开了她的斗笠。 斗笠下,赫然是苏雪容那张因惊惧和怨恨而扭曲的脸!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是苏三小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赐婚南陵,该在府上备嫁的吗?” “天啊,难道江小姐是她......” 毛文渊也愣住了。他知道此女对安澜公主心怀恶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见她出现在此,再联想江云晚与安澜公主的关系,以及老船工含糊的指证,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毛文渊的声音冰冷: “苏三小姐,你为何在此?江小姐坠湖,是否与你有关?” 苏雪容心怦怦直跳,她对毛文渊还有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内心的阴暗,她眼眶一红,满腔委屈地说道: “毛公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路过!江五小姐坠湖,我也很难过......” 毛文渊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她,湿透的衣衫掩不住他眼中的厉色: “路过?苏三小姐,你的解释一会留给京兆府吧!” 他不再废话,此事等妥善安置好江小姐之后再处理。对下人吩咐: “看住她!等护国公府和官府的人来处理!” 苏雪容还想狡辩,却看到毛文渊已经抱着江云晚进了暖阁,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再次刺痛了她的眼。 而她自己,却被像犯人一样看管起来,周围人指指点点,目光里充满了怀疑和鄙夷。 巨大的落差和羞辱感让她浑身发抖,不只是害怕,还有滔天的怨恨。 暖阁内,毛文渊小心地将江云晚安置在软榻上。 见她依旧昏迷不醒,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疏离的眼眸,此刻却少有的有几分担忧和紧张。 他伸手探她鼻息,还有呼吸,这才心头稍定。 庆幸自己今日就在这附近,能救起她看重的人,不能让她伤心。 寒冷阵阵袭来,毛文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吩咐随从去催促大夫,这才去暖阁另一边的厢房简单收拾。 第504章 劫后余生逢玉郎 江云晚这边,郎中正在给她施针。 冰冷、窒息、黑暗、恐惧...... 意识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寒潭里,不断地下坠。 湖水灌入口鼻的刺痛,身体被沉重衣料拖拽的无力,还有那迅速流失的体温......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 模糊中,她似乎感觉到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托起,温暖的手臂环住了她,脱离了那冰冷的深渊。 又似乎有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呼唤,却听不真切。 再然后,是颠簸,是嘈杂的人声,是骤然包裹而来的、带着炭火气的暖意。 江云晚的睫毛轻轻地颤抖了几下,肺部和喉咙火辣辣地疼,她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呛出好几口冰冷的湖水。 “咳咳......咳......” 守在榻边抹眼泪的丫鬟碧螺又怕又惊又喜,扑了过来,眼泪簌簌直掉,喊道: “小姐!小姐您醒了!” “谢天谢地!您吓死奴婢了!” 江云晚咳得撕心裂肺,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只觉得浑身冷得像是泡在冰窖里,骨头缝都在发疼。 她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迟钝地打量着四周。 入眼是暖阁精致的屋顶,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炭火盆在旁边散发着暖意。 她还活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眼眶一热,零碎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她猛地想起自己被人狠毒地推进了湖里,心头又是一紧。 是谁?是谁要害她?她惊得想要坐起身,却被浑身的酸痛拽得无法动弹。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碧螺一边用柔软的干布巾轻轻擦拭江云晚额角颈边的水渍,一边带着哭腔急急说道: “是毛家的大公子!是大公子跳下湖把您救上来的!天那么冷,湖水冰得刺骨,大公子二话不说就跳下去了......小姐,多亏了大公子啊!” 江云晚的神智随着咳嗽渐渐清晰,冰冷的触感和湖水的腥气还残留在感官里。 她眼前还有点发花,眨了眨眼,微微偏头,隔着屏风,目光慢慢聚焦,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她整个人“轰”的一下,真是他?毛文渊?那个传说中“只应天上有”的谪仙毛文渊? 右相府的大公子,年纪轻轻已是进士出身,在翰林院任职,是京城有名的青年才俊,三大才子之一,名满京华的如玉君子。为人端方持重,风评极佳。 京城多少姑娘为他倾心,自己曾经也只敢在人群远远望上一眼,私下与小姐妹们悄悄议论时,都会觉得提及他的名字都像是一种亵渎。 是他救了自己?江云晚的大脑迟钝地转动着,她猛地意识到什么,彻底清醒了。 苍白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晕,心跳也莫名地漏跳了几拍。 是毛文渊救了她,跳进那么冷的湖里,还......还抱了她? 眼前之人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张了张嘴,喉咙火烧般疼痛,她轻轻吸了口气,忍着喉咙不适,竭力让声音清晰一些,朝着屏风方向道: “多谢......大公子救命之恩。” 屏风外,毛文渊只应了一声: “江小姐言重了,举手之劳。江小姐不必多礼,也别急着动。”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的声音像浸了水的玉石,清润却带着一丝沙哑,就在她耳边响起。江云晚只觉得耳朵也微微发烫了。 郎中收了针,对毛文渊拱手道: “这位姑娘命大,亏得救治及时 ,再晚片刻,怕是伤了根本都是轻的。” “好在性命已无碍,只是寒气入体,受了惊吓。需立即更衣保暖,再服下驱寒安神的汤药,好生静养些时日。” 毛文渊如释重负,紧绷的肩背这才略略放松,颔首道: “有劳先生。药方和诊金稍后奉上,还请先生费心。” 他随即转向侍立一旁的嬷嬷,吩咐道: “暖阁已备好热水姜汤及干净衣物,烦请嬷嬷们伺候江小姐更衣取暖,一切用度从我账上支取,务必周全。” 吩咐完毕,他退后几步,隔着屏风对榻上的江云晚道: “江小姐既已醒来,再好不过。此处暖阁僻静,一应物品俱全,小姐可安心在此收拾调理。” “毛某不便久留,这便去外间等候。江小姐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他的声音平静有礼,周全地顾及了她的处境与名声,将救命后的关切妥帖地包裹在合宜的礼节之中。 江云晚被碧螺轻轻扶起靠在榻上,拥着碧螺递过来的厚软毯子,暖意一丝丝渗入冰冷的身体。 她望着屏风外那道朦胧却令人心安的身影,心底涌起复杂的波澜。 惊惧未消,劫后余生的惶然尚在,但一种陌生的、被妥帖护佑的感觉,悄然盖过了冰冷的记忆。 毛文渊并未立刻离开,他隔着屏风,声音放得更为低沉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江小姐方才受惊,本不该此刻多问。” “只是,事关小姐安危与落水缘由,毛某不得不唐突一问——江小姐可还记得,关于坠湖,你可还记得什么?是否有人推搡?” 屏风内,江云晚拥着毯子,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脸色也白了几分。 方才劫后余生的混乱与羞赧被这直指核心的问题驱散了些许,冰冷的记忆再次清晰起来。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心里一阵阵后怕,说话的声音仍有些发颤: “我......我记得。” “并非失足。也不是推搡......是推!很用力地从背后推我!我正趴在护栏上看灯船,毫无防备......” 碧螺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眼泪又涌了上来。 毛文渊的眼神骤然锐利,周身温和的气息为之一凝,染上了几分寒意,果然如此! 他温声安抚: “江小姐不必怕,此事毛某与江世伯,还有京兆府尹都已介入,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 他想起苏雪容那怨毒的眼神,又补充道, “暖阁外已加强了护卫,安全无虞。”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大队人马到来。 第505章 易氏撒泼打滚 苏明渊还在宫里,苏家是易氏来的,一到地儿就哭天抢地撒泼: “老天爷啊!这是要冤死我的女儿啊!容儿马上就要当南陵王妃了,怎么会做这种事?” “定是有那等小蹄子嫉妒她得了好姻缘,故意陷害啊!” 讽刺的是,这娘俩曾嫌弃得要命的南陵王妃的身份,如今倒成了苏雪容的挡箭牌。 江老爷子健步如飞冲进人群,一看那边被衙役拦着的苏雪容—— 好家伙,这不是苏明渊那小子家那个惹事精吗? 明明被欺负差点丢了命的是自己的孙女,还要被那泼妇指桑骂槐的说陷害。 老爷子当即炸了毛,胡子一翘,嗓门震天响: “好你个苏三!敢动我江家的孙女,你当护国公府是吃素的?” 易氏这会儿正表演“护犊情深”,一听这话不干了,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捶地拍大腿: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冤枉啊!大家快来看啊!护国公府仗势欺人啦!” “我女儿清清白白一个未来王妃,被人平白无故泼脏水,这是看我们苏家好欺负,要陷害我们苏家啊!” “我们容儿命苦啊!摊上这门婚事本就不易,现在还要被人陷害,往她头上扣屎盆子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天理何在啊!” 江老爷子被这泼妇作态气得差点笑出来,哪管什么身份不身份,当即叉着腰,一口大白话怼了回去: “呦呵,易氏,你女儿什么德行,如今全京城谁还不知道?” “你哭嚎给谁看呢?要不是苏明渊那小子当初为了报恩,能娶了你?” “怎么,在府里练过?准备以后去南陵表演给蛮子看?” “还清清白白,还陷害?我孙女吃饱了撑的大冬天跳冰湖里陷害她?” 他越说越来气,又指着苏雪容的鼻子骂: “就你这德性还王妃?我看是晦气!南陵三皇子是眼瞎!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看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周围百姓“噗嗤”一声笑出来,有人小声议论: “可不是嘛,我可是听说了,当初苏家听说要嫁南陵,哭得跟死了爹似的,现在倒拿王妃身份说事儿了!” 易氏脸一黑,黑了又红,立马转换战术,指着暖阁方向阴阳怪气: “哟,你说推就推啊?有证据吗?说来说去,不就是某些人嫉妒我们容儿要当王妃,指不定是有些人自导自演,想攀高枝嘛!” “这大冷天的演一出落水戏码,不就是想......也不看看人家什么身份,自己什么身份,仗着一个外姓公主撑腰,真以为自己要上天呢!” 江老爷子一听自己两个孙女都被易氏骂了去,火气“噌”地蹿到天灵盖: “放你娘的狗屁!我孙女差点命都没了,你还在这儿满嘴喷粪!” “攀高枝?我江家需要攀谁的高枝?你当都跟你们苏家似的,天天想着卖女求荣?” “倒是你们苏家,女儿都要嫁南陵蛮子了,还想着攀龙附凤,脸呢?!” 老爷子越说越气,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以为我江家好欺负!” 正在这时,京兆尹温大人带着衙役赶了来。 温大人眼疾手快一把拦住江老爷子: “老国公息怒。” 易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温大人您可得为民妇做主啊!护国公府仗势欺人,老国公爷还要动手打人,这还有王法吗?” 江老爷子见易氏油盐不进的架势,哪里能息怒,要不是温大人眼疾手快拦着,差点就一拐棍敲易氏脑门上了。 温大人一个头两个大: “易氏,好好说话!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拉得住老国公爷!” 易氏被温大人这话一噎,气势怂了半分。 再看暖阁里,隐约能听见江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嚎,官差的喝令。 显然是江家、苏家和官府的人都到了。 毛文渊对江云晚道: “我去看看。江小姐好生歇着。” “有劳毛公子。” 江云晚轻声应道,看着他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今日若无他,自己恐怕已葬身冰冷的湖底。 这份救命之恩,实在太过沉重。而那个推她下水的人会是谁? 毛文渊走出暖阁,迎面就看见京兆尹正拉着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指着被衙役看管着、脸色惨白惨白的苏雪容,还有坐在地上撒泼的易氏,气得胡子都在抖。 看到毛文渊出来,江老爷子立刻上前,又是感激又是后怕地握着他的手: “文渊啊!这次多亏了你!大恩不言谢,我江家记下了!” “老国公言重了,江小姐吉人天相。” 毛文渊客气道,目光扫过苏雪容和易氏,对京兆府尹拱手: “府尹大人,江小姐方才已清醒,亲口证实是被人从背后用力推落水中。 老船夫、被害人陈述、以及嫌疑人苏氏恰在现场且试图逃离,证据链清晰。 还请大人秉公执法,还江小姐一个公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话说得条理分明,有理有据,直接把苏雪容的罪名坐实了大半。 京兆府尹温大人刚直不阿,见不得这种阴私,温大人连连点头。 何况这事牵扯到江家,背后是安澜公主,还有毛相爷家公子作证,他哪敢怠慢? 苏雪容一听毛文渊这番话,又见府尹那神色,心里又酸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地说道: “我没有......不是我推的,是江云晚自己掉下去的......大公子,你为何要如此诬陷我!” 她泪眼婆娑地转向毛文渊,试图用往日的娇柔唤起他一丝怜悯, “大公子,你知道的,我一直......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定是那船工老眼昏花看错了呀......” 坐在地上的易氏趁机又开始哭嚎: “没天理啊!自己跳了湖诬陷我苏家啊!” 江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举起拐杖又要抽: “老夫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眼看老爷子真要动手,易氏吓得拽起苏雪容就要跑,被衙役一把按住。 毛文渊一把拦住江老爷子: “老国公息怒,莫与泼妇一般见识。” 易氏一听“泼妇”俩字,来劲了,跳起来就要挠人: “你说谁泼妇?你个毛头小子,翰林院的读书人就这教养?”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 第506章 清白风波,提亲现场 换了一身干净衣裙的江云晚,在碧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湿发已简单挽起,几缕碎发贴在颈边,显得柔弱又单薄。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亮,直直看向苏雪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江老爷子忙上前一步,心疼道: “晚晚,你身子还虚,怎么出来了?” 江云晚对爷爷微微摇头示意无妨,然后面向京兆府尹,盈盈一礼,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温大人,小女江云晚,方才落水之人正是我。” “关于落水缘由,右相府大公子所言句句属实。”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愈发惨白的苏雪容: “我并非失足,而是被人从背后猛力推落。” 易氏脸都绿了,转念一想,她料定江云晚拿不出着证据来,总不能空口白牙,说推就推吧?” “这种事情,除了一个船夫模棱两可的证词,去哪里找什么证据,易氏腰杆挺了挺: “胡说!你这是污蔑!你说推你就推你?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江云晚看了苏雪容一眼,说道: “落水前,我虽未看清背后之人容貌,但我记得,当时桥上靠近我的人并不多。” “而且......我记得我落水前,似乎......似乎在那人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有些特别的香气,像是......像是茉莉的脂粉香,混着一点......茉莉头油的味道,但又不是那种普通的茉莉花香。” 她不太确定地补充,落水的瞬间太过惊惶,这些细微的感知模糊不清。 茉莉脂粉香,茉莉头油。 毛文渊的目光变得幽深。他看了一眼苏雪容头上的珠钗。苏家三小姐,似乎对茉莉香气情有独钟。 苏雪容的脸色“唰”一下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今日出门前,她确实用了新得的茉莉头油,还特意选了茉莉香粉。 易氏一看女儿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大半,可她哪能就此认下,立马又嚎起来: “茉莉香味怎么了?满大街用茉莉香脂的姑娘多了去了!这算什么证据?” 江老爷子这会儿反倒冷静下来了,他捋着胡子,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苏雪容,转头对京兆尹道: “温大人!今天这事儿必须查清楚!谋杀未遂!人证物证俱在!要是处理不公,老夫现在就进宫!” 温大人头都大了,赶紧安抚: “老国公息怒,下官定当秉公处理!” 这时,一个老嬷嬷上前,在苏雪容身上闻了闻,说道: “回大人的话,这味儿错不了。虽然味道极淡,可这姑娘身上的就是茉莉香!” “脂粉混着头油,调得还挺特别,小的在香料铺打杂三十年,一鼻子就能闻出这独家配比!” 这话一出,围观的吃瓜群众跟炸了锅似的, “嚯!这不是不打自招嘛!” “我就说嘛,哪那么巧,独家配方的茉莉膏子,哪里是谁都能往身上糊的?” 实锤了,铁证如山! 京兆府尹温大人面色一沉,喝道: “苏氏!人证、物证俱在,被害人亲口指证,你还有何话说?” 这话一出,易氏怂了半截,但还是嘴硬: “你......你胡说!” 温大人眼一瞪,心里把苏家骂了八百遍——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清清嗓子,板着脸道: “既有人证指证,本官必须查个清楚。来人!” “在!” “将嫌疑人苏雪容拿下,押回府衙,详加审讯!” 衙役应声上前。 苏雪容彻底慌了,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抱着易氏的腿哭喊: “不要!娘!救我!” 易氏还想扑上去阻拦,被江家的仆妇拦住。 易氏又心生一计,喊道: “我看你们谁敢!我们容儿可是皇上赐婚的!你们这是对皇上不敬!” 江老爷子嗤笑一声: “哎哟喂,现在知道搬皇上出来了?当初是谁说南陵是蛮荒之地,要死要活的不嫁南陵。” “怎么,现在变脸了!这王妃的名头好用就拿来当挡箭牌了? 江老爷子冷哼一声,话锋一转,对管家说: “去,备车!老夫要进宫!” “她苏雪容不是要南陵当皇子的王妃吗?行啊!老夫这就进宫问问皇上,她苏雪容现在还配当南陵皇子的王妃吗?” 又转头对江云晚温声道: “晚晚不怕,爷爷给你做主!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咱们江家一个说法!” 江云晚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毛文渊见状,温声道: “江小姐还是先进暖阁歇着吧,外面风大。” 毛文渊的声音清润平和,却字字都砸在苏雪容的心上。 苏雪容看着毛文渊那张清俊的脸,再看他对自己那副完全陌生的冷淡态度,想起他刚才毫不犹豫跳湖救江云晚的样子,一股邪火又冲上来,脱口而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毛公子!你......你为何只帮着她说话?我都要嫁去南陵了,你还要帮着她?” 毛文渊眉头微蹙,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苏三小姐请慎言,你嫁娶南陵是你的才华和......美貌,打动了南陵三皇子,皇上赐的婚。” “再说,在下只陈述事实,何来偏帮之说?倒是小姐你,人证物证俱在,还要狡辩吗?” 苏雪容被他眼神刺得心口一疼,口口声声说什么“才华”,“美貌”,明里暗里却是嘲讽。 易氏原本见江老爷子要进宫见皇上,心里直打鼓。 此时见毛文渊对江云晚体贴的态度,以为抓住了什么,又见自己的女儿没占到便宜,又心生一计。 她斜眼瞟了瞟毛文渊,又看了看江云晚,指着毛文渊就开炮: “这冰天雪地的,跳湖救人,衣服都湿透了,抱也抱了,碰也碰了,啧啧啧......传出去可不好听哦!” 嫉妒得眼红的苏雪容也完全忘了害怕,竟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江云晚,我母亲说得对,你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看以后还有谁敢娶你!” 江云晚脸一白,毛文渊眉头微蹙,清俊的面容在寒风中冷肃了几分。 他看向易氏和苏雪容: “苏夫人此言差矣。救人于危难,何来污名之说?”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围观众人,最后落在江云晚身上,声音清朗,字字清晰: “若真因此事损了江小姐清誉——” 他停顿片刻,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开了口: “只要江小姐愿意,在下愿以正妻之礼,迎娶江小姐。”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第507章 捡了个夫婿 毛文渊要娶江云晚的话一出口,全场死寂。 江老爷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小子是个真正的君子,有担当,脾气也对他的胃口。 甚好!这门亲事甚好! 江云晚愣在原地,心“砰砰”直跳,脸颊“唰”地红透了,手里的暖炉“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愿意,她当然愿意。 她不是没有发现毛文渊对朝朝的异常,可她不介意呀。最终能陪在他身边的,是自己呀。 宫宴那天,她就看见毛文渊看朝朝的眼神复杂,有爱慕、欣赏、坦荡......唯独没有猥琐。 朝朝那般女子,是个男人都会心动吧?可那又如何?她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 而她自己那颗初萌的少女心早已系在了这位谦谦君子身上。 曾经只能远远看上一眼的人,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要娶自己,这是怎样的幸福,怎样的震惊。 自己这是白捡了个如意郎君呀! 围观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我的天!毛大公子这是当众求亲?” “为了维护江小姐的清誉,竟能做到这份上?” “这可是真正的君子所为啊!” 易氏和苏雪容母女俩也是彻底傻了眼。 苏雪容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她死死盯着毛文渊,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疯狂的嫉妒。 什么?!毛文渊要娶江云晚?他不光跳下冰湖救了她,还负责?” 凭什么?江云晚那渐人凭什么?她凭什么能有这样的好运? 那可是毛文渊,毛家未来的家主,我却要嫁去南陵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吃苦! 她原本是想让江云晚丢脸受罪,落下病根,最好能死在湖里,没想到却阴差阳错,成全了江云晚一段好姻缘。 还是毛家那样的清贵门第,毛文渊那样出色的夫君! 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顺便给仇人送了一份“姻缘大礼包”。 毛文渊压根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弯腰捡起江云晚摔地上的暖炉。 这才转身,看向被碧螺扶着、脸颊红透,面露羞涩,身形有些摇摇欲坠的江云晚,温声道: “江小姐身体虚弱,不宜久立吹风,还是快回暖阁休息吧。” 江云晚抬眸,对上他温和清亮的目光,心头又是一阵难言的悸动。 四目相对。二人都微微一怔。 恍惚间,毛文渊似乎又看到了几分那位在丹州为百姓奔走忙碌、在三万将士面前热情洋溢、在围猎场上英气洒脱......还有在麟德殿上从容撸虎、光芒四射的影子。 他对这个跟他藏在心底的那个她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并不反感。 何况,他今日把江云晚救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江云晚的名节多少受了影响,他确实应该对江云晚的清誉负责。 再说......若不是她......娶谁不是娶呢? 他从小就是被毛家当成未来家主培养的,毛家家主,不能没有主母,如果江家愿意,对于毛家来说,这也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既然今生与她无缘,那就远远地看着,守护好她要守护的人吧。 再看江云晚,对上毛文渊温润的眸子,心也怦怦跳得更快了。 她再次行礼,这一次,更加郑重: “大公子救命之恩,云晚没齿难忘。今日......多谢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还有几分羞赧。 毛文渊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有礼: “江小姐不必挂怀,安心休养便是。后续事宜,自有老国公与官府处理。” 苏雪容站在不远处,将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微妙氛围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毛文渊弯腰捡起暖炉时,目光落在江云晚身上的温柔; 她看见江云晚抬眸时,脸颊上那抹羞涩的红晕。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喃喃自语,明明该是她苏雪容站在那个位置,享受众人的艳羡和这位如玉公子的温柔。 可现在,凭什么? 苏雪容被毛文渊和江云晚两人刺激得不轻,还有众人鄙夷的目光,毛文渊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审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易氏看着女儿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上前扶住她: “容儿,容儿你别吓娘啊!” 苏雪容猛地甩开易氏,冲毛文渊喊: “大公子!您不能娶她!她配不上你!” 江老爷子这时终于回过神,气得胡子直翘: “易氏!管好你女儿!再敢胡言乱语,老夫今日就替你苏家清理门户!” 易氏今天没占到丁点便宜,心知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忙上前拉住女儿: “容儿,别说了......咱们先回去......” “我不!” 苏雪容一把将易氏推坐在地上。 极度的嫉妒之下,滋生出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死死盯着江云晚: “江云晚,你得意什么? “我告诉你,今天是我推你下水,可那又如何?你活该!谁让你是秦朝朝的走狗!” “谁让你敢嘲笑我!你们都向着秦朝朝,都看不起我!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你以为大公子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可怜你!同情你!等新鲜劲儿过了,你什么都不是!” 她这癫狂的一番话,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易氏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捂苏雪容的嘴。 毛文渊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疯子!” 毛文渊那冰冷的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入苏雪容的耳中,让她癫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江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雪容,声若洪钟: “好!好得很!你自己都认了!” 他转向京兆府尹温大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温大人!你都听见了?此女亲口承认谋害我江家女儿,人证物证俱全,其心歹毒,其行可诛!” “南陵皇子未来王妃又怎样?她还未出嫁,便是我大楚的子民,犯了法,就得按我大楚的律法办!” “我江家,我护国公府,今日就要为晚晚讨这个公道!” 第508章 癫狂妒女伏法 温大人此刻已是面色肃然。 苏雪容当众承认罪行,且动机如此卑劣。 还牵连到安澜公主,又有护国公府和毛相爷的嫡长孙在侧,此事绝无可能善了。苏家......他今日怕是要往死里得罪了。 温大人心里叹息一声,当即正色道: “老国公放心,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未嫁之女。苏氏当众承认罪行,又有前科。本官必依法严办,绝不姑息!” 他一挥手,厉声道: “来人!将罪犯苏雪容押回府衙,收监候审!易氏作为纵容女儿、且有包庇嫌疑,也一并带走问话。”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苏雪容这才从疯狂的嫉妒中清醒过来,这下是真慌了,哭嚎挣扎: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南陵皇子的未来王妃!你们敢!” “放开我!娘!救我!爹!爹你在哪儿啊!” “皇上......大公子......你们真的这么狠心吗?” 易氏见衙门这次是来真的,又见苏雪容把心里那点不安分的心思都喊了出来,也慌了神,扑上去哭喊: “大人!大人开恩啊!小女是失心疯了胡说的!不能当真啊!” 她转向江老爷子,语气软了下来: “江老国公,是我们错了!我们认错!求您高抬贵手,别让容儿进大牢啊!我家容儿不能进大牢啊!” 江老爷子这会儿心情复杂极了,他捋了捋胡子,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我的两个孙女,岂能容旁人编排、欺负?” 他对温大人道: “大人,此事就按律法办!老夫这就进宫面圣!” 温大人连连点头,指挥衙役将哭喊挣扎的苏雪容和易氏押走。 衙役们毫不客气地将苏雪容双臂反剪,那象征着囚犯身份的冰冷锁链,“哗啦”一声锁上。 苏雪容绝望地挣扎,嘶吼: “江云晚!秦朝朝!你们不得好死!我告诉你们,今日你们抢了我的东西,来日我定要你们百倍偿还!你们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这番歇斯底里的威胁,让在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温大人脸色沉了又沉: “苏氏,当众威胁受害人,辱骂当朝公主,罪加一等!带走!” 温大人一声令下,衙役们毫不客气,架起苏雪容就往外拖。 苏雪容被强行拖拽着,发髻散乱,妆容哭花,那身特意为今日的元宵灯会穿上的月白色的精致锦衣,也黑得不成样子。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娇柔模样,只剩下满眼的恐惧和绝望。 她徒劳地挣扎着,回头死死盯向暖阁方向。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被碧螺搀扶着、脸色苍白却神情平静的江云晚身上,最后又落在她身旁那位如松如竹的月白身影上。 她看见毛文渊微微侧身,低声对江云晚说了句什么;她看见江云晚轻轻点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她看见两人并肩而立,般配得刺眼...... 不甘、怨恨、嫉妒、恐惧......种种情绪在她眼中翻滚,最终化为一声凄厉不甘的尖叫。 易氏嚎啕大哭,却也无力回天,也被衙役带走了。 母女俩的哭嚎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湖边。 围观人群唏嘘不已。 “真是疯魔了,自作孽不可活啊!” “还敢诅咒安澜公主呢,咱们公主是什么人?那可是活菩萨,是仙子下凡呢!” “没想到苏家三小姐心思这么歹毒,就因为嫉妒?” “还想当南陵皇子的王妃?这下好了,先蹲大牢了吧!” “你们不知道,她想的可不是当南陵皇子的王妃。宫宴那天,穿件薄纱勾引皇上来着,结果被南陵皇子看上了,咱们皇上亲自赐婚,巴不得把她送走呢。” “啧啧啧......看她今天那样子,分明是喜欢大公子的。没想到苏家三小姐是这样水性杨花的人,真是看错她了。” ...... 江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对着周围尚未散去的吃瓜群众拱了拱手: “今日让诸位见笑了。晚晚受惊,还需静养,大家都回去吧。” 人群渐渐散去,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江老爷子这才转向毛文渊,目光变得温和慈爱了许多: “文渊啊,你刚才那话......” 毛文渊微微一笑,恭敬行礼: “老国公,晚辈所言句句真心。不过此事不急,可从容商议。当务之急是送江小姐回府休养。” 江老爷子看着他坦然的神情,又看看孙女红透的脸,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小子!有担当!” 他拍拍毛文渊的肩膀: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改日老夫定当亲自携晚晚登门致谢。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这话里的意思,已然是乐见其成了。 毛文渊神色如常,躬身回礼: “老国公言重了。晚辈分内之事。” 江云晚这会儿已经羞得抬不起头,在碧螺的搀扶下,对毛文渊再次盈盈一拜,声音轻柔: “毛公子大恩,云晚铭记于心。” 她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感激,有劫后余生的余悸,还有掩不住的羞涩。 毛文渊微微颔首,温声道: “此事不足挂齿,江小姐只管保重身体就是。” 又对江老爷子道: “老国公,晚辈已备好马车,送您和江小姐回府。” “好好好!” 江老爷子乐呵呵地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桩亲事了。 江家人护着江云晚,上了马车,缓缓驶离湖边。 毛文渊站在原地,目送着江家的队伍消失在湖边,方才转身。 寒风拂过,吹动他月白的衣袍,也吹散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苏雪容伏法,江云晚得救,今日之事,总算有了一个了结。 至于那句“娶她”之言所掀起的波澜,以及未来可能带来的种种,他既已出口,便不会后悔。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抹明明娇俏可爱、却又明艳张扬、行事果断的身影,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可她是未来的皇后,他与她,此生注定无缘。 她的本事,只有御座上那位可以匹配。 毛文渊轻轻吸了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恢复了往日那般清冷疏离的模样,带着随从,也悄然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第509章 试探 马车内,江云晚裹着厚厚的披风,脸还红着,心还砰砰地跳着。 碧螺在一旁偷笑: “小姐,大公子方才那番话,可是当众许了婚约呢!那样神仙般的人,小姐可真是好福气。” 江云晚瞪她一眼: “就你话多!” 心里却乱成一团。 今日这一落水,不仅捡回一条命,还得了这样一桩意想不到又求之不得的姻缘。 她想起毛文渊跳入冰湖把她救起来,想起他温声安慰的体贴,想起他当众说出“愿以正妻之礼迎娶”时的坦然,想起他在众人面前对她的维护......脸颊又烫了起来。 马车外,元宵节的灯火依旧璀璨。 关于毛家大公子英勇救起落水的江家小姐,还当众提亲的八卦,像长了翅膀,开始在京城流传。 不少目睹了全程的小姐们,脸上都飞起了红霞。英雄救美,话本里的桥段成真了呀! 心里又是羡慕江家小姐,又是叹息怎么坠湖的偏偏不是自己。 而此刻的京兆府大牢里,苏雪容被狱卒重重地扔进牢房里,竟是毫不怜香惜玉。 她瘫坐在冰冷的草堆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欢笑声,眼泪终于决堤,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我才是该得一切的那个人......为什么......” 牢房外,狱卒骂骂咧咧的声音,和脚步声渐行渐远。 黑暗里,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庆祝节日的烟花绽放声。 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半边天。 照亮了马车内,江云晚含笑的侧脸,却照不亮阴暗潮湿的牢房。 这个元宵夜,有人得遇良缘,心花怒放;有人作茧自缚,悔不当初。 命运,从来都是公平的。 .................... 京城的热闹还未散去,护国公府的车驾便径直驶向了皇宫。 夜色下的宫墙巍峨肃穆,灯火通明的宫殿群在元宵的余韵中依旧辉煌。 江老爷子,这位历经三朝、功勋卓着的老国公,凭着特赐的腰牌,一路无阻,径直来到了楚凰烨平日批阅奏章、接见近臣的麟德殿偏殿内的御书房。 大太监德安早已得了信儿,亲自迎在殿外,恭谨地躬身: “老国公,陛下正在里面等您呢。” 德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心里却直打鼓。 这位老祖宗深夜入宫,脸色可不算太好,怕是又有哪家要倒霉了。 江老爷子“嗯”了一声,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暖阁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楚凰烨一身常服,正坐在书案后,手边是一摞奏章,见到江老爷子进来,搁下笔,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晚辈的温和笑意: “外祖父深夜进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快请坐。” 虽已是九五之尊,但对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又是朝朝和朝阳的亲祖父,楚凰烨向来保持着足够的敬重。 江老爷子也不客气,在太监搬来的锦凳上坐下,却并未立刻说话,坐在凳子上重重叹了口气,胡子一翘一翘的。 楚凰烨眸光微动,亲自接过德安奉上的热茶,放到老爷子手边: “外祖父何故叹息?可是......为了今日东城湖之事?” 消息灵通的帝王,显然已经知晓了发生在京城权贵圈中的这场风波。 江老爷子端起茶盏,却无心啜饮,沉声道: “陛下既然已经知晓,老臣也就不绕弯子了。” “今日,老臣那不成器的五孙女云晚,差点就让人害死在了东城湖里了!” 楚凰烨面色一凝: “朕略有耳闻,说是苏家三女所为?竟如此胆大妄为,不知悔改!” 他语气冷了几分。苏雪容此人,他印象不佳,尤其因其对朝朝的屡次挑衅。 江老爷子放下茶盏,声音提高了几分,明显发了怒: “何止是胆大妄为!” “众目睽睽之下,背后猛推!那是要人命!” “若非毛相家的大公子毛文渊恰好路过,拼死跳下冰湖相救,晚晚此刻......此刻怕是已经......” 老爷子说不下去了,眼圈微红。 他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愤怒。 楚凰烨眉头紧锁: “毛文渊救了江五小姐?朕听闻他还......” “是!” 江老爷子接过话头,情绪稍缓,但语气依旧铿锵, “文渊那孩子,当真是个好样的!” “不光救了人,为了晚晚的清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言愿以正妻之礼迎娶晚晚!” “这份担当,这份仁义,老臣佩服!” 他看向楚凰烨,目光灼灼: “陛下,毛相教子有方,毛家大公子人品贵重,堪为良配。” “老臣今日进宫,一来是向陛下陈情,苏雪容此女心肠歹毒,谋害人命,证据确凿,其罪当诛!” “绝不能因其即将远嫁南陵而姑息!否则,国法何存?我大楚勋贵颜面何存?”楚凰烨颔首,面色沉肃: “外祖父放心。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未嫁之女。” “京兆府既已收押,朕会下旨,令其严查严办,绝不因任何缘由宽纵。南陵三皇子那边,朕自会说明。” 得到皇帝的保证,江老爷子神色稍霁,这才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二来......老臣也是想来问问陛下的意思。” “文渊那孩子当众提亲,虽是为护晚晚名节的权宜之计,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我江家女儿,也不能平白受人这般恩惠而不认。” 他顿了顿,观察着楚凰烨的神色: “陛下觉得,毛江两家这门亲事......如何?” 问的是亲事,实则也是在探问皇帝对毛家、对江家联姻的态度。 江家是未来皇后的外家,本就树大招风,若是再与丞相府联姻......若是引得帝王猜忌...... 楚凰烨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了老爷子的深意。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 毛文渊此人才学能力俱佳,风评甚好,是毛相着力培养的继承人,也是朝廷新一代的血液。 毛家清贵,在朝中影响力不小,且向来持身中正。 江家是军功起家,手握部分兵权,又是朝朝的母族,地位超然。 这两家联姻,看似文武结合,门当户对,但若结合过深,难免会引来旁人一些不必要的猜忌。 第510章 一物降一物 这两家联姻,看似文武结合,门当户对,但若结合过深,难免会引来旁人一些不必要的猜忌。 不过...... 楚凰烨想起了毛文渊。 印象中,那是个光风霁月、心有丘壑的年轻人,并非攀附权贵之辈。 此次救人提亲,更多是出于本心与担当。 再者,虽然毛文渊看朝朝的眼神干净,也知分寸,但他一直不娶妻也不是个事。 万一哪天......咳咳,想多了。 能让他定下来也好。且毛家小公子与朝朝的关系也不错。 毛家和江家联姻,也不是不可以。 更重要的是,江云晚是朝朝的表姐,关系亲近。 若江云晚能得一良缘,朝朝定然也会开心。 还有一点,楚凰烨深知江老爷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老爷子今日坦诚来告,征求他的意见,本身也是一种表态。 旁人猜忌什么的,如今的大楚皇朝中,只要朝朝高兴,谁敢说不。 思及此,楚凰烨脸上露出了真切的微笑: “毛文渊青年才俊,品行端方,江五小姐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二人此番经历,也算患难见真情。若能成就良缘,自是美事一桩。” 他看向江老爷子,语气温和中又多了几分肯定: “外祖父不必多虑。毛江两家皆是朝廷栋梁,若能结为秦晋之好,亦是佳话。朕,乐见其成。” “至于苏雪容......” 楚凰烨眼神转冷, “朕会让京兆府依法严惩,给江家,也给朝朝一个交代。” 听到皇帝这番话,江老爷子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江老爷子大概是想缓和下气氛,顺带也点评一下今晚的罪魁祸首一家,便捻着胡子,带着点戏谑又惋惜的口吻道: “说起来,苏明渊那小子,当年刚中进士的时候,老夫还见过几次。” “瞧着也是个沉稳知礼、懂得感恩的。谁能想到......” 楚凰烨闻言,也露出一丝了然又有些无奈的笑意,接话道: “外祖父说的是。苏相早年风评确实尚可,能力也有,不然也坐不到这个位置。只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虽然他自己年轻,但看别人家事看得透, “这男人呐,有时候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尤其是这娶妻......” 江老爷子立刻心有戚戚焉地点头,一拍大腿: “陛下圣明!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老夫听说,苏明渊当年家贫,是得了易家资助才能继续科考。” “后来为了报恩,就娶了易家那个......啧,” 老爷子一脸“你懂的”表情, “易氏过门后,那作风,那做派,京城谁人不知?” “撒泼打滚那是一把好手,把‘挟恩图报’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苏明渊被那棒槌拿捏着,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楚凰烨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悠悠道: “所以说,娶妻娶贤,古人诚不我欺。一个好的内助,能旺三代。一个......” 他顿了顿,找了个文雅点的词, “一个不甚贤明的内助,那真是搅家之精,祸患之源。” “苏相自身或许原本品质无大问题,但家风不靖,内帷失修,又疏于管教子女,纵得女儿如此骄狂狠毒,最终反噬自身。” ”此事,他作为家主、作为父亲,也得担责任。” 江老爷子深以为然: “陛下所言极是。他自己娶错了妻,教坏了女,如今几次三番闹出丑事,也是咎由自取。” 楚凰烨和江老头就“娶错老婆的危害性”这一话题达成了高度共识,并默默为自己的眼光和运气点了个赞。 江老爷子捋着胡子,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得意,话题自然而然就拐了个弯: “说到这个,还是陛下您最有福气,眼光顶顶好!朝朝那丫头,虽说有时候跳脱了些,主意大了些,胆子也......” 老爷子想起亲眼目睹外孙女徒手撸大虫、舌战南陵使臣的壮举,倒腾物资救灾的玄妙时,卡了一下壳, “咳,但心地纯善,明事理,有担当,有本事,对陛下更是没的说!” “这份赤子之心,满京城,不,放眼天下,能找出几个?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的好姑娘!” 江老爷子中气十足,与方才谈论苏家时的惋惜戏谑截然不同,此刻满是骄傲,宠溺。 楚凰烨一听人夸秦朝朝,只觉得每个字都熨帖到了心坎里。 那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刚才谈论苏家那点糟心事的冷意瞬间融化了。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方才谈论政事、处置纠纷时的帝王威仪此刻全然化作了温柔的笑意。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无法掩饰的骄傲和温柔,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几个度, “外祖父所言,深得朕心。” “朝朝她......的确与众不同。朕常常觉得,能得她倾心,是朕莫大的福气。” 这话说得诚恳,江老爷子听得更是眉开眼笑,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 他看着年轻帝王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眉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哎哟,瞧瞧,一提朝朝,这浑身的寒气都没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果然,一物降一物啊。 江老爷子连连点头: “陛下能如此珍视朝朝,是那丫头的福气,更是我们江家的荣耀!” “老臣瞧着,陛下与朝朝,那才是真正的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夸外孙女天下无双,一个赞未婚妻举世难寻,两人夸的都是同一个人。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骄傲与满意。 楚凰烨觉得,比起处理苏家那摊子烂事,此刻谈论秦朝朝,才是今夜进宫最令人愉悦的部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他把江云晚和毛文渊的佳讯告诉朝朝时,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里会迸发出怎样的光彩。 或许还会拍着手说“表姐好运气”,然后歪着头,狡黠地冲他笑...... 第511章 帝王的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老爷子瞧着年轻帝王那明显飘远了些、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神,心中更是大定。 看来,不仅晚晚的婚事没问题,朝朝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那也是稳如泰山啊!好事,都是好事! “咳咳,” 江老爷子适时地拉回话题, “所以啊,可见这娶妻、嫁女,是何等重要。咱们这是运气好,眼光也好。” 他巧妙地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既捧了皇帝,有给自家外孙女刷了好感,还再次肯定了毛文渊和江云晚的婚事。 楚凰烨转回视线,看向江老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只有一种历经深思熟虑后的沉稳与郑重: “外祖父或许觉得朕年轻,说的话未必作数。但朕今日可以向您保证,也请您代为转告朝朝。”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此生,朕的后宫,只会有朝朝一人。朕的枕边,也只容得下她。” “什么三宫六院,什么平衡朝堂,那些规矩、那些算计,在朕这里,都比不上她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朕和朝朝,此生,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老爷子彻底愣住了,手里的茶盏都忘了放下,只是呆呆地看着年轻的帝王。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话从一个帝王口中说出来,简直是石破天惊!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是后宫佳丽三千?即便有那痴情的,顶多也就是专宠,何曾有过“只此一人”的誓言? 要是真做了,就算是朝堂上那些老古板的唾沫星子,也得把人给淹死了。 楚凰烨似乎看出了老爷子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也带着帝王的自信与魄力: “外祖父不必惊讶。朕既然坐了这个位置,便有信心能处理好朝政,无需依靠后宫来维系什么。” “朝朝也并非普通的后宫女子,无需束缚在后宫那方寸之地。至于朝臣们的态度......朕的家事,谁敢说三道四。” 何况,这个朝堂,从来都有朝朝的一半。 “朕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充斥着各方势力、算计倾轧的后宫,而是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有她在,能让朕安心、能让朕放松、能陪朕哭陪朕笑的家。” “朝朝她值得朕如此对待。她的心性,她的聪慧,她的赤诚,都让朕觉得,若用那些俗世规矩去束缚她,用三宫六院去膈应她,那才是真正辜负了她,也辜负了朕自己的心意。” 江老爷子听着这前所未闻、却字字真诚的誓言,心头剧震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自豪感汹涌澎湃。 他的外孙女,竟能得到帝王如此独一无二、超越常理的珍爱! 这不仅仅是宠爱,这是尊重,是理解,更是将彼此视为生命唯一伴侣的承诺。 老爷子眼眶都有些发热,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朝着楚凰烨,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声音微微发颤: “陛下......陛下对朝朝如此情深义重,老臣......老臣代朝朝,代江家,谢陛下隆恩!陛下有此心意,是朝朝之幸,更是我大楚之福啊!” 楚凰烨虚扶一把: “外祖父快请起。这是朕与朝朝之间的事,也是朕自己的选择。您只需知道,朕必不负她。” 江老爷子直起身,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目光坚定的年轻帝王,心中最后一点因为外孙女即将嫁入皇家而产生的隐忧,此刻烟消云散。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他仿佛已经看到,他那跳脱又聪慧的外孙女,在未来,将会拥有怎样一段与众不同、令人艳羡的帝王婚姻。 “好!好!好!” 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陛下放心,这话,老臣一定带到!朝朝那丫头......定能明白陛下的心意!” 楚凰烨含笑点头, “夜深了,您老早些回府休息,也让江五小姐安心养伤。需要什么药材,尽管从宫中支取。” “谢陛下关怀。” 楚凰烨亲自送江老爷子出了殿门,江老爷子告退时,脚步都是飘的,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仿佛年轻了十岁。 嗯,今晚这宫进得值!太值了!得赶紧回去把这天大的好消息给大家好好说说。 楚凰烨重新坐回御案后,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朗和坚定。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楚凰烨的皇后,只会是秦朝朝。 他楚凰烨的心,也只会属于那一个人。 至于其他?他有足够的自信和能力,和她一起去面对一切可能的风雨与彩虹。 楚凰烨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让他心动的身影。 他嘴角噙着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冬日的寒冰,算算日子,她该回来了吧? 等这事儿了了,得好好跟朝朝说说她表姐的姻缘,她肯定高兴。 说不定一高兴,又能同意他多吃两块奶油蛋糕,嘿嘿。 至于苏雪容......自作孽,不可活。 既然她说嫁去南陵会跟猴子抢馒头,那就成全她,想必,朝朝那丫头也乐得看戏呢! 还有那毛文渊和江云晚,或许,这当真是一段不错的缘分。 只是不知,朝朝知道了这个消息,是会为表姐高兴,还是会有些别的什么感慨? 他摇了摇头,将这点思绪抛开,提笔,在空白的纸上认真的写下四个字:一生一世。 墨迹未干,灯光将皇帝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宫墙之外,元宵的灯火渐渐阑珊,属于这个夜晚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却已悄然改变了某些人命运的轨迹。 .................... 京城的另一端,左相府。此刻正上演着一出鸡飞狗跳的年度大戏。 元宵佳节,本该是阖家团圆、灯火辉煌之时,此刻的左相府正堂,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冰窖。 苏明渊得到消息,一路快马加鞭,火急火燎的往府里赶。 一踏入府门,就看到了厅内哭得眼睛红肿、发髻散乱的易氏,以及周围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的仆从。 苏明渊带着一身寒气进门,官袍都未换,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易氏见到苏明渊,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演她的拿手绝活,泼妇版“窦娥冤”。 第512章 撒泼名场面 易氏见到苏明渊就开始哭诉: “老爷!老爷您可回来了!容儿她......容儿她......” 她扑上去想抱苏明渊大腿,苏明渊不耐地避开她,坐到主位上, “说清楚!” 易氏抽抽噎噎,颠三倒四地将今日东城湖发生之事讲了一遍。 “老爷......您可要为容儿做主啊!那江家的小贱人自己没站稳掉水里,非得赖我们容儿。” “还有那毛家小子,多管闲事。江老匹夫仗着有个皇后外孙女就横行霸道。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 在她的叙述里,苏雪容是冤枉的,是江云晚咄咄逼人,是毛文渊多管闲事,是江老爷子仗势欺人...... 然而,苏明渊浸淫官场数十年,何等精明,岂会听不出其中的避重就轻? 他刚被人火急火燎地叫回来,官袍都没来得及脱,此刻脸色黑得像锅底,脑瓜子被易氏的魔音穿耳吵得嗡嗡的。 他耐着性子,从易氏那颠三倒四、添油加醋、完全跑偏的叙述里,艰难地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轮廓: 自己那脑子疑似被门夹过的三女儿,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家江家五小姐推进了冰窟窿,还被抓了现行,自己还不光嘴瓢认了,还扯出对安澜公主的怨恨,现在正蹲在京兆府的大牢里。 苏明渊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盖蹦起来老高, “蠢货!” 易氏吓得一哆嗦,哭声都噎住了。 苏明渊怒不可遏,指着易氏脑门子骂: “我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们的?行事要谨慎,要顾全大局!她倒好,众目睽睽之下行凶,还口无遮拦!” “老爷......容儿也是一时气不过,那江云晚和秦朝朝......” 苏明渊厉声打断她, “你......你给老子闭嘴!” “你还敢提安澜公主?是嫌你女儿惹的祸不够大,还是嫌我们苏家倒得不够快?!” “苏雪容那个蠢货!她脑子里装的是元宵馅儿吗?还是芝麻糊?” “众目睽睽!推人下水!她自己还认了!她怎么不直接把‘我是凶手’写脸上游街示众?” 他站起身,在厅内烦躁地踱步。 苏雪容被当场拿下,押送京兆府,这意味着事情已经闹到了明面上,证据确凿,人证众多,还有毛家和江家盯着,连回转的余地都微乎其微。 更麻烦的是,此事牵扯到了安澜公主秦朝朝。 谁不知道那位是陛下的心尖子?太月国那四皇子和安澜公主的阴私他也有所耳闻。 结果如何?一国皇子、一个使团,尸骨无存。 苏雪容对安澜公主的怨恨之语一旦传到陛下耳中...... 苏明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苏明渊咬牙: “南陵......南陵那边刚刚定下婚约,她就闹出这种事!” “她自己脸丢尽不说,要将我们苏家的脸面,将两国邦交都置于何地?” 易氏哭道: “老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快想想办法救救容儿啊!京兆府的大牢,她怎么受得了?要是真定了罪,可就真的完了呀......” 苏明渊冷笑: “救?怎么救?” “人证物证俱在,她自己都认了!” “温琮那个老古板,向来秉公执法,何况此事还牵涉江家和毛家,陛下那边恐怕也已经知道了!” 想到皇帝可能的反应,苏明渊的心又沉了几分。 楚凰烨看似温和,实则手段果决。 还有那安澜公主,看似软萌,实则吃人不吐骨头。 皇帝对安澜公主的维护,安澜公主对江家的维护,那是人尽皆知。 苏雪容那蠢货却多番触那对未婚夫妻的逆鳞。 易氏被吼得一愣,心里害怕,使出了她的终极杀招: “老爷!你怎么能不管容儿啊?她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当初......当初要不是我们易家供你读书,资助你科考,你能有今天吗?” “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爹要好好待我的?现在你官做大了,就看不起我们易家了,连女儿都不管了!” “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天爷啊,我易家当初真是瞎了眼啊!” 这一套“挟恩图报”加“道德绑架”的组合拳,易氏打得是炉火纯青。 不管灵不灵,都得使,女儿这次不是嫁去南陵当王妃,这次是蹲大牢哇! 果然,苏明渊一听这话,血压直接飚到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娘的!又来了!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一套! 从他中了进士开始,到他当上左相,易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情”就像紧箍咒,不,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撕都撕不掉 当初他年少家贫,易家老爷子确实资助过他,也正因为这份恩情,加上易氏当时还有几分颜色,他才娶了她。 哪知道这是请了一尊活祖宗加搅屎棍回家啊! “易翠花!” 苏明渊气得连她当年的土味闺名都吼出来了, “你给老子听清楚了!易家的恩情,老子早就还清了!” “这些年老子给你娘家那些不成器的兄弟子侄安排了多少闲差肥缺,擦了多少回屁股?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他越说越气,指着易氏的鼻子: “还有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骄纵跋扈,目中无人,心思恶毒!” “南陵皇子妃的位子她看不上,现在好了,直接进大牢了!” “你还敢跟老子提恩情?老子看你们易家是专门来克老子、坑老子的吧?!” 易氏被骂懵了,过大年吼她,过小年还吼她,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撒泼打滚: “哎呦喂!没法活了啊!左相大人要逼死发妻了啊!大家快来看啊!苏明渊忘恩负义,要杀妻灭女了啊!” 她这是豁出去了。 旁边的丫鬟仆从们低着头,闭上眼睛,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 苏明渊看着地上那一滩翻滚的“泼妇”,只觉得一阵阵心累和恶心。 他当初怎么就......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玩意儿? 说好的贤内助呢?说好的温柔体贴呢?哦,对了,当初易老爷子说自家女儿“性情直率,活泼可爱”...... 去他娘的直率可爱!这分明是脑子缺根弦! 第513章 病急乱投医 苏明渊气得眼前发黑, “够了!” “若非你平日里纵容溺爱,她何至于如此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苏明渊暴喝一声,总算暂时镇住了地上的滚筒洗衣机。 他深吸几口气,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冷静,跟这种泼妇吵,除了气死自己没别的结果。 苏明渊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烦乱。 “现在唯一能做的,不是去捞人,而是尽量撇清关系,降低影响。” “管家!” 他吼道。 管家连滚带爬地进来,头都不敢抬: “老爷......” “立刻!马上!把夫人‘请’到城外庄子上去‘静养’!” “没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庄子一步!更不许她再打听、插手三小姐的事!” “谁敢放她出来或者给她递消息,老子打断他的腿,再把他全家发卖到煤矿挖煤!” 苏明渊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杀气腾腾。 管家吓得一哆嗦: “是是是,老爷!” 地上的易氏一听,哭声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问道: “老爷!你......你怎么能......” 苏明渊理都没理她,眼神冰冷,对管家补充: “多派几个结实的婆子伺候着夫人上路!务必安全送到!” 他刻意加重了“结实”、“伺候”、“安全”等词。易氏尖叫道: “我不去!苏明渊你敢!” “苏明渊!你这个杀千刀的!你不得好死!我们易家不会放过你的!” 易氏被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毫不客气地架起来往外拖,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叫骂。 苏明渊怒斥道: “你若还想保住苏家,保住你儿子的前程,你就给老子闭嘴!” 世界终于清静了......吗? 并没有。 苏明渊瘫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咒骂声,只觉得脑仁疼得厉害。 他娘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女儿是个闯祸精,夫人是个搅屎棍,易家是群吸血鬼......他这左相当得,怎么这么憋屈呢? 不行,得赶紧想辙。 他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地对还没退下的管家说: “备车......去赵阁老府上。” 现在只能看看能不能找个说得上话的,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别让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至于那个作死的女儿......苏明渊眼神阴郁, “另外,给京兆府大牢递个话,让他们......稍微照看一下三小姐,别让她太吃苦头。” 毕竟是亲生女儿,不能完全不管。但这已是极限,不能再多做了。 管家应声连滚带爬地出去安排了,正堂里只剩下苏明渊一人,站在空旷冷寂的正堂里,看着窗外尚未完全熄灭的元宵灯火,只觉得身心俱疲。 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左相的位置。 现在好了,得罪安澜公主、江家、毛家,还可能彻底恶了陛下,极可能影响他左相的官声和地位。 “逆女......真是逆女啊!” 他颓然坐在椅子上,用手揉着突突发疼的太阳穴。 可这心里的烦乱,却半点没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这堆烂摊子。 首先,苏雪容这蠢货是救不回来了。 人证、物证、嫉妒安澜公主和江云晚的动机......齐全得不能再齐全。 温琮那个老倔驴,眼里只有律法,加上江家、毛家施压,还有可能惊动宫里那位...... 苏雪容这“故意杀人未遂”,加上“当众辱骂威胁皇室成员”的罪名,是板上钉钉了。 流放都是轻的,搞不好要判徒刑,甚至更重。 其次,苏家的名声和官声,算是被这对母女祸害得差不多了。 本来因为之前宫宴上苏雪容勾引皇上未遂,反被赐婚南陵的事,苏家就成了京城的笑柄。 现在倒好,笑柄升级了。 同僚们会怎么看他苏明渊?教女无方,家风不正,连个内宅都管不好,还谈何辅佐君王、治理天下? 政敌们怕不是要笑掉大牙,顺便再参他几本。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得罪了安澜公主秦朝朝,就等于得罪了皇帝楚凰烨。 想到这对未婚夫妻,苏明渊就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楚凰烨登基以来手段雷霆,清除异己、整顿朝纲,哪一件不是干净利落? 还有那秦朝朝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偏偏还能在宫里宫外混得风生水起,这能是个简单角色? 苏雪容那蠢货,居然敢当众说出怨恨安澜公主的话!这简直是拿着苏家全族的性命在坟头蹦哒! 苏明渊甚至怀疑,江云晚落水这件事本身,会不会就是那两位......不,应该不至于。 秦朝朝若要对付苏雪容,有更直接有效的方法,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还搭上自家表妹涉险。 但无论如何,苏雪容的行为,已经给了那两位充足的理由来收拾苏家。第四,南陵那边怎么交代? 刚赐婚,准王妃就进了大牢,还是因为这种丑事。 南陵三皇子巴鲁能善罢甘休?就算巴鲁看在两国邦交份上不发作,心里肯定也记了一笔。 这门亲事,黄了是肯定的,还平白给两国关系埋了根刺。 他苏明渊作为左相,主管部分外事,这口锅怎么也得分上一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得连夜去拜访赵阁老,赵阁老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能得他出面说几句话,或许能在陛下那里稍微缓和一下印象。 还得想办法修补和江家、毛家的关系。 毛文渊今日当众说出娶江家小姐的话,虽然可能是权宜之计为了救人,但看江老爷子的反应,这事儿恐怕有门。 若是江毛两家真的联姻......苏明渊心里一凛。 护国公府本就是军方巨头,深得皇帝信任,再加上文官领袖毛相的嫡长孙......这势力就更不容小觑了。 今日之事,苏家算是把江家得罪狠了,若是江毛再联手,以后在朝堂上给他穿小鞋,那滋味...... 必须示好,或者至少,不能再激化矛盾。 或许可以从自己那个还算懂点事的儿子苏玉衡那边想想办法? 他和江家几个少爷似乎有些同窗之谊? 苏明渊脑子飞速转动。思路渐渐清晰,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站起身,他得去换身常服,赶紧去赵阁老府上。 第514章 被拒门外 要说,像苏雪容干的这等事,跟苏明渊并没有太大的牵连,顶多就是教女无方。 可他硬是被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吓破了胆。 那安澜公主,收拾亲爹都毫不手软,何况一个苏家。他生怕秦朝朝一个不高兴就不声不响地收拾了苏家。 苏明渊换了身素净的常服,连宵夜都顾不上用,揣着一肚子焦灼和那封刚刚写好的恳切书信,匆匆乘上马车,直奔赵阁老府邸。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疏,只有更夫梆子声在寒风中飘荡。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同苏明渊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他一遍遍在心里打着腹稿,该如何向赵阁老陈情,如何暗示自己还有用。 恳请老大人看在多年同僚份上,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至少别让这把火烧得太旺,毁了他多年的经营。 马车在赵阁老府气派却古朴的大门前停下。 苏明渊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神情显得沉稳而不失恭敬,上前叩响了门环。 门房很快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疑惑的脸,待看清是苏明渊,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原来是苏相爷,这么晚了,您这是......?” 苏明渊尽量让语气平和: “本相有要事求见赵阁老,烦请通禀。” 门房露出为难之色: “这......相爷,实在不巧,我家老爷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早早就歇下了。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见,要静养。” 苏明渊心里一沉。身子不适?早歇下了?这么巧?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从袖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银子,塞进门房手里: “本相确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朝局,还请行个方便,进去通报一声,赵阁老或许愿意见我。” 门房捏了捏银子,分量很足,脸上的笑容却更苦了:“ 相爷,不是小的不肯通融,实在是老爷有严令在先。小的若是进去通报,我家老爷这几天是真的身子不适啊!” “小的要是......要是......怕是要挨板子啊。我家老爷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 苏明渊心头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赵阁老是什么人?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耳目灵通得很。 东城湖那么大的事,又涉及到京城几家响当当的人物,赵阁老会不知道?会猜不到他今晚会来? 这“身子不适”、“早歇下”,分明就是托词!是避而不见! 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又换了个说法: “那......能否请贵府大公子或者二公子一见?本相亦可与他们商议。” 苏明渊想着,赵阁老的这两个孙子与江家的公子有同窗之谊,说不定能说上句话。 门房头摇得更快了,听起来理由似乎滴水不漏: “回相爷,大公子陪老爷歇下了,二公子......二公子今晚赴宴未归,也不知何时能回。” 苏明渊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 他堂堂左相,深夜来访,竟然连门都进不去!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赵阁老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明哲保身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赵阁老这样根基深厚的老臣都选择避而不见,可见陛下对此事的态度,或者说是对涉及安澜公主之事的态度,有多么严厉! 其他人恐怕更会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苏明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好!” “既然如此,本相就不打扰赵阁老静养了。告辞!” 他转身,几乎是有些踉跄地回到了马车上。 苏明渊不知道的是,赵阁老府上,二公子此时确实不在府上。 赵阁老此时也正为自己那个二孙子闹得焦头烂额,哪里顾得上旁人。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门房那看似恭敬实则疏离的目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希望。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车厢里,苏明渊颓然靠在车壁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被拒之门外的难堪、对未来的恐慌、对那对愚蠢母女的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墙倒众人推......呵,我这墙还没倒呢,一个个就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苏明渊低声冷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他早该想到的。官场之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情谊?不过是利益交织罢了。 如今他苏明渊可能触怒天颜,眼看就要失势,谁还敢沾边? 赵阁老不见他,已经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多的人,用各种方式和他“保持距离”。 他原本还想着去找其他几位交好的大臣,此刻也彻底打消了念头。 连赵阁老都如此,其他人恐怕只会更干脆。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 苏明渊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又一个个被他否决。 直接进宫请罪?此刻再去,怕是更惹陛下厌烦。 找江家低头?姿态是必须做的,但现在去,无异于送上门让人羞辱,且江家此刻正恨着他,未必有用。 找毛家?毛相那个老狐狸,怕是更会见风使舵...... “老爷,回府吗?” 车夫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回府?回那个刚刚被他夫人闹得鸡飞狗跳、此刻冷冷清清、前途未卜的府邸? 苏明渊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透出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哑着嗓子道: “不,去......南城外,玉清观。” 车夫一愣: “老爷,这么晚了,道观怕是早已闭门......” 苏明渊低吼道: “让你去就去!” 马车调转方向。玉清观是京城外一处颇为清静的道观。 观主玄诚道长与他有些私交。 虽不涉朝政,但偶尔也能听他倾诉一二,或许,能从方外之人那里,得到一丝启发,或者仅仅是片刻的宁静。 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需要重新谋划。 赵阁老的路堵死了,不代表其他路也走不通。 陛下那边,既然没有立刻将他罢官,说明还有余地。 关键是,他必须拿出足够有分量的“诚意”和“功劳”,来抵消女儿带来的负面影响,重新赢得圣心。 第515章 赵家的恋爱脑 赵阁老府,内院书房。 烛火跳得有些不安分,映着赵阁老那张布满皱纹、此刻正愁云密布的脸。 他捋着花白的胡子,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对着面前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的长孙赵怀真叹气。 赵家这一代,子嗣不算繁茂。 赵阁老自己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赵有德,也就是赵阁老的大孙子赵怀真、二孙子赵怀霖的父亲。 赵有德是当年名动一时的少年将军,骁勇善战,颇有谋略,本是赵家承袭门楣、再续军功的最大希望。 可惜天妒英才,十多年前在北疆的一场恶战中,为掩护主力撤退,率部断后,力战殉国。 连尸骨都未能完全寻回,只留下一道追封的忠勇侯爵位,和满门的哀荣与伤痛。爵位的虚衔由赵怀真承袭。 赵有德的妻子,听闻噩耗后一病不起,没过半年,留下6岁的赵怀真,和2岁的赵怀霖,也撒手人寰。 次子赵有言,也就是赵阁老的二儿子,性格沉稳,读书尚可,但天赋有限,走了科举文官的路子。 如今在工部做个不大不小的郎中,算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膝下倒是有一个刚十来岁的幼子,但资质平庸。 赵阁老便将大部分心力都倾注在了两个孙子身上。尤其是幼年失怙的次孙赵怀霖身上。 长孙赵怀真,今年二十有三,继承了其父的高大身材,但资质却更像其叔父赵有言,中规中矩。 读书还算用功,靠着赵家的荫庇和自己的努力,考中了举人,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准备考下一科进士。 赵怀真性子敦厚老实,有些木讷寡言。没什么花花肠子,对祖父和叔父的话言听计从,是长辈眼中省心却难堪大任的孩子。 赵阁老对他,更多的是尽到教养责任,指望他日后能安稳撑起赵家门面,延续书香即可,不敢奢望他能重现其父的辉煌。 而次孙赵怀霖,今年十九,情况就复杂得多。 他幼年丧父失母,是由祖父赵阁老和当时膝下无子的叔父赵有言一手带大的。 因为怜他孤苦,又是功臣遗孤,赵阁老和赵有言不免对他多了几分溺爱和纵容,舍不得严厉管教。 加上赵有霖天生一副好皮囊,又继承了其父的几分聪颖,读书一点就透,嘴甜会哄人,在府里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这过分的宠溺,却养成了赵有霖骄纵任性、眼高于顶的性子。 他聪明是聪明,但心思很少用在正途上,读书只求过得去,更多精力放在了斗鸡走马,结交些同样不着调的纨绔子弟上。 他看不起大哥赵怀真的木讷,觉得他迂腐;对叔父赵明德的小心谨慎也不以为然,认为自己将来必定是要做大事、出人头地的。 而在“情”字上,赵明礼的眼光也是奇葩得让赵阁老心梗。 去年一次权贵子弟的聚会,他见到了当时还是前任左相王敬之的幺女王香雪。 谁都知道王香雪是王敬之的老来女,宠得无法无天,养成了骄纵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 在京城贵女圈里名声并不算好,只是碍于其父权势,无人敢当面说道。 可偏偏赵怀霖就吃这一套。他觉得王香雪明媚张扬,敢说敢做,不像其他闺秀那般扭捏作态,十分特别。 王香雪对赵怀霖这位阁老的孙子、功臣之后的殷勤虽不拒绝,却也谈不上多热络,更多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利用。 毕竟赵家有军功,赵阁老地位尊崇,做个备选的裙下之臣倒也不算辱没她。 然而,赵怀霖那份被宠坏了的少爷心思和自以为是,却将王香雪这种略带敷衍的回应当成了“独特青睐”,越发觉得王香雪与他是“知己”,是“同类”,只有她能懂他的“不凡”。 哪怕他后来知道王香雪那颗骄纵的心,早就系在了更高处、当今皇帝身上,也觉得她这是“敢爱敢恨”,总有一天会回头。 可当时鼎盛时的王家,王敬之何等老谋深算,即便要为爱女择婿,也必选能助益王家、沉稳可靠的青年才俊,岂会看上赵怀霖这种心性浮躁、被惯坏了的勋贵子弟? 还有,在王香雪眼里,她觉得自己出身相府,才貌双全,理当配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 赵怀霖不过是个还算拿得出手的追求者之一,一个可以利用的、有些家世的愣头青罢了。 即便后来她毒害三万将士想、诬陷秦朝朝的事被暴露、宫中与侍卫苟合、气死亲娘......一桩桩一件件,闹得沸沸扬扬,名声早已臭不可闻,王家也因此彻底倒台,从云端跌落。 这份打击非但没让王香雪醒悟,反而让她那份扭曲的痴恋和野心更加偏执疯狂。 她一边固执地将王家的败落归咎于是秦朝朝“截胡”,害她未能早一步攀附上皇帝楚凰烨,对秦朝朝的恨意深入骨髓。 一边在绝望中抓住赵怀霖这根稻草,或者说是她维持昔日骄傲的一种扭曲方式——看,即便我王家倒了,依然有阁老之孙对我念念不忘。 最终,王敬之同样被气死,王家男丁或斩或流放,女眷没官。 王香雪因其罪行太过恶劣,虽因是女流免了死罪,但被判流放北疆苦寒之地,充为最下等的官奴,永世不得赦回。 判决下来,押解出京那日,京城百姓几乎倾城而出,唾骂唾弃者有之,扔烂菜臭鸡蛋者有之,都恨不得这毒妇立刻死在路上才好。 可赵怀霖哪里懂得这些?他只觉得王香雪落难后更添怜惜,那份被溺爱催生出的“英雄救美”情怀和自我感动简直爆棚。 他固执地认为王香雪是“被迫害”的,是“政治牺牲品”,她的所有恶行都是“被夸大”或“不得已”。 流放北疆的惨状,在他自我美化的想象中,更是成了王香雪“坚贞不屈”的佐证。 而赵家,赵阁老太了解这个被惯坏了的孙子了。 他在得知判决后,第一时间就做了决断——立刻、马上、彻底把赵怀霖关起来。 第516章 她要办的人,谁敢拦 以赵怀霖那拎不清的性子,和对王香雪那荒谬的“痴情”,保不齐会干出什么混账事来—— 比如跑去送行,那等于公开打赵家和朝廷的脸,或是头脑发热想劫囚,那赵家就真完了! 赵阁老没给赵怀霖任何反应和闹腾的机会,直接让心腹家丁把人捆了,锁进了府里偏僻的一处院落。 还派了四个膀大腰圆、只听他命令的忠仆日夜轮班看守,院门落锁,窗户钉死,只留通风口,饭菜从专门的小洞递进去。 严令:除非他亲自发话,否则谁也不许靠近,更不许放赵怀霖出来,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跟他通信。 赵怀霖当时简直是疯了,在院子里哭嚎咒骂,撞门绝食,什么招都使了。 可赵阁老这次是铁石心肠,毫不动摇。他曾隔着门对里面吼道: “你个孽障!为了那么个毒妇,你想把赵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害死吗?!你要死,就死在里面,省得出去丢人现眼、祸害全家!” 赵阁老心里门儿清: 王香雪流放,是陛下亲定的铁案,是天下人都拍手称快的事。 这时候赵家任何人,尤其是这个曾与王香雪有过牵扯的孙子,只要表现出丝毫同情或不舍,都会被视作对圣裁的不满,对王香雪罪行的包庇,那赵家就真的离倒霉不远了。 长子用命换来的忠勇之名,绝不能毁在这个糊涂加倒霉的孙子手里! 这一关,就关了几个月。 直到京城关于王家的议论渐渐平息,皇帝和安澜公主双双离京,赵阁老实在心疼孙子,才把形销骨立、眼神呆滞的赵怀霖放了出来。 赵怀霖刚出来那些天,确实老实了不少,甚至偶尔还看看书。 赵阁老本以为,经过这几个月的拘禁和现实的残酷打击,孙子总该认清现实,彻底死心了。 他都开始琢磨,是不是该赶紧给赵怀霖说一门亲事,用新的家庭责任拴住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腊月刚过,赵家祭祖,赵怀霖趁着人多混乱,悄悄跑了。 赵阁老发现时,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封语焉不详、满纸都是“追寻自有、本心”、“勿念”的混账信。 赵阁老气得差点当场中风,又不敢声张,只能立刻派出绝对可靠的心腹家丁,分成几路,悄悄寻找。 这一找,就是一个多月,音讯全无。 赵阁老的心一天天往下沉,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直到昨日深夜,一路往沿海方向查探的家丁,终于传回了消息。 这消息,却让赵阁老如坠冰窟。 家丁说,他们几经辗转,在市舶司附近似乎发现了赵怀霖的踪迹。 而最让赵阁老胆寒的是,家丁还打听到,最近沿海一带,似乎来了些不明身份的陌生人,行事低调却目的明确,像是在暗中寻访什么。 这些人训练有素,不似寻常官差,倒更像是安澜公主的人。 联系到安澜公主这几日不在京城的风声,赵阁老大胆推测,安澜公主的人,恐怕也已经盯上了沿海一带。 “这个孽障!这个孽障啊!” 赵阁老听到这消息时,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千防万防,防着孙子在京里胡闹,却没想到这混账东西胆子大到这个地步,竟然跑去了千里之外的沿海! 难道他真的找到了那个本该在苦寒北疆服苦役的毒妇? 若真是那样......赵阁老打了个寒颤。 王香雪能从北疆逃脱,潜回沿海,这其中牵扯的势力、付出的代价,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赵怀霖一头扎进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更要命的是,安澜公主的人已经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安澜公主知道王香雪不仅仅是简单的逃犯,知道她身上很可能还背着更重大的秘密或罪责。 才会让安澜公主如此重视,亲自部署追去了沿海! 这才是让赵阁老又惊又怒又怕的真正原因。 赵怀霖此刻和王香雪搅在一起,一旦被安澜公主的人发现......赵阁老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协助钦犯潜逃?包庇朝廷重犯?甚至被怀疑是同谋? 赵家百年清誉,长子用性命换来的忠勇,难道就要毁在这个被宠坏了的、不知死活的孙子手里? 赵阁老指着长孙赵怀真,手指抖得厉害: “你......你看到没有?这个孽障!他是一点记性都没长啊!” “王香雪那种祸害,躲都来不及,他还往上凑!” “王家是什么身份?那是陛下亲政时铁腕清除的逆臣!王家的事是能随便沾的吗?躲都来不及,他还往上凑!” “安澜公主如今何等权势?她要办的人,是怀霖能碰的吗?” “他是嫌我们赵家过得太安生了是不是?还是嫌他爹死得不够惨,还想把整个赵家都搭进去吗?” 提到早逝的长子,赵阁老眼眶微红,声音也哽了一下。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赵家最大的损失。 正因如此,他对剩下的儿孙,尤其是这个最像长子的孙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生怕再有半点闪失。 赵怀真也是吓得脸色发白,他知道祖父说得在理,他也没想到二弟能糊涂到这个地步。 王香雪那是什么人?那是瘟疫啊!沾上就要倒大霉的! “祖父息怒......二弟他......他或许是被人蛊惑了......” 赵怀真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蛊惑?他就是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这里面的水,深不见底啊!怀霖这个不知死活的,一脚踩进去,怕是要把我们全家都拖进深渊......” “祖父......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赵怀真也是吓得面无人色,声音发抖。二弟这祸,惹得太大了! 赵阁老疲惫地摆摆手: “罢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出去吧,看好门户,最近府里出入的人都仔细盘查。” “另外......悄悄去打听一下,是不是那王香雪真的已经到了沿海一带。还有,打听一下安澜公主那边,在沿海地区到底在在监视什么,不要被人发现了。” “是,祖父。” 赵怀真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第517章 夜访道观遇故人? 赵怀真刚退下没多久,书房门又被轻轻叩响。 管家赵福在门外小心翼翼禀报: “老爷,刚刚左相苏大人来过。” 赵阁老正烦着呢,听到“苏明渊”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哦?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老爷您。说是......关乎朝局。” “门房按您之前的吩咐,说您身子不适早歇下了,给挡回去了。” “苏相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赵阁老哼了一声, “不高兴?他女儿差点把江家丫头淹死,还当众咒骂安澜公主,他这会儿能高兴才怪!” “哼,我倒是想见,敢见吗?” “苏明渊今夜来访,必是求救。这风口浪尖上,谁敢沾他的边?” “咱们自家这堆烂摊子都还没收拾明白呢,哪有闲心管他苏家的破事?” 他叹了口气: “他苏明渊教女无方,惹出这么大祸,现在知道急了?晚了!” “苏家这次,怕是要元气大伤了。” 赵福不敢接话,躬着身子等吩咐。 苏明渊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你让门房都机灵点,最近但凡跟苏家、跟今晚东城湖那事儿沾边的人上门,一律说我不见客。” “谁要是放进来,或者走漏了消息,仔细他的皮!” “是,老爷,小的明白。” 赵福连忙应下, 赵阁老叹了口气,只觉得心累无比。 自家一个孙子不省心跑去跟朝廷钦犯搅和,一个同僚的女儿又作死惹上了最不能惹的人。这京城,真是没一天消停! “对了,” 赵阁老叫住正要退下的赵福, “怀真那边,让他抓紧了。还有,府里上下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尤其是怀霖那孽障跑出去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是,老爷放心。” 赵福连声应着,倒退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赵阁老身形佝偻,仿佛瞬间又被抽走了几分精气神。 靠在太师椅上,望着跳动的烛光,只觉得这左相的位置,苏明渊怕是坐不太稳了。 而自己家......唉,但愿怀霖那小子千万别撞到安澜公主的人手里,别真捅出什么天大的娄子来。 “多事之秋啊......” 赵阁老望着跳动的烛火,长长叹了口气。 他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仿佛透过这黑暗,能看到当年长子出征时挺拔的背影,也能看到次孙那双执拗明亮的眼睛。 “明远啊......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你这不省心的儿子,千万别再行差踏错,给我们赵家,招来灭顶之灾啊......” 赵阁老喃喃自语,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忧虑和后怕。 在如今的朝局下,尤其是在涉及到那位深不可测的安澜公主时,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赵家虽有军功,但人走茶凉,长子已逝,剩下的儿孙还未真正立起来,实在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他只希望,赵家能在这场风波中,平安度过。 .................... 玉清观坐落于南城外的南山山顶上,山高路滑,苏明渊跌跌撞撞爬上山顶的时候,此时早已闭了观门,只有檐角几盏长明灯在夜风中摇曳,映着古旧的匾额,透着一股出世的冷清。 苏明渊让车夫上前叩门,许久,才有一个睡眼惺忪的小道童拉开一条门缝,看清是苏明渊,他偶尔会来,道童认得,只是已有许久未来了。 见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小道童不敢多问,连忙进去通禀。 不多时,观主玄诚道长亲自迎了出来。 玄诚道长年约五旬,须发灰白,面容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见到苏明渊深夜来访,且神色不对,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稽首道: “无量天尊,苏相深夜驾临,想必心有烦忧。请随贫道入内奉茶。” 苏明渊勉强还了一礼,跟着玄诚道长进了观内。 穿过幽静的庭院,来到后厢一间僻静的静室。 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陈设简朴,只有一张简陋的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 苏明渊捡了一把椅子落座,玄诚道长亲手沏了盏清茶,推到苏明渊面前,并未多问,只是静静坐着。 苏明渊端起茶盏,滚烫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手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千头万绪,无从说起,最终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道长......你说,这人世间的荣辱兴衰,是否真有定数?” 苏明渊声音干涩。 玄诚道长微微一笑: “相爷心中自有丘壑,何必问贫道?” “《道德经》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事在人为,亦在天意。” “顺其自然,方能窥见转机。” “转机......” 苏明渊咀嚼着这两个字,露出一丝苦笑。他现在只觉得四面楚歌,哪里看得到转机? 两人静坐片刻,苏明渊心绪难平,便道: “道长,我想独自在此静一静。” “相爷请便。贫道就在隔壁厢房,若有需要,唤一声便是。” 玄诚道长很识趣地起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苏明渊一人,檀香袅袅,却无法抚平他心头的焦躁。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静室内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补救方案,又一个个被推翻。 不知不觉,踱到了窗边。 静室的窗户开向是观内的一处极为僻静的后园。 此时园中积雪未完全融化,园中有一小片梅林,枝头尚有残梅。 就在苏明渊隔着窗纸,目光从缝隙中无意识地扫过梅林边缘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梅林旁一条被积雪掩盖大半的小径上,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道袍、身形消瘦的人影,正提着一小桶水,步履有些蹒跚地朝着后园角落的柴房走去。 那人低着头,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但那走路的姿态,那略显单薄却依稀可辨的轮廓...... 苏明渊的心猛地一跳! 像......太像了! 第518章 绝不是普通道士 苏明渊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像......太像了! 虽然那道士穿着粗布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颊肤色也粗糙了许多,但那底子没变。 尤其是刚才他抬头望天那一瞬间,侧脸的线条,眉眼的轮廓...... 像极了前任左相王敬之家的那位被游方道士带走的二爷,王修武! 当时王家轰然倒台,几乎满门倾覆。 唯独这个二爷王修武,据说因为从小就体弱多病,太医都说他活不到成年。 十几年前就被一个游方道士看中,说是命格奇异,强留尘世恐活不过十八岁,把他给带走了。 当时王敬之或许也觉得这个儿子不堪大用,不如让他跟着道士云游,眼不见心不烦。 也或者真是为他着想,无论是否活得富贵,能活着就成。便允了。 谁能想到,这一走,竟成了王家唯一漏网的猢狲。 苏明渊记得清楚,当年王修武被带走时,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 是个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眉眼间总带着点阴郁的少年。 要问事阁十几年,苏明渊为何还记得如此清楚? 因为王修武那小子,长得跟他爹王敬之年轻时候,身形、相貌,都像了七八分。 当年苏明渊还在翰林院熬资历的时候,王敬之就已经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苏明渊没少在宫宴上、朝会上远远瞧见那位意气风发的左相大人。 但王敬之的二儿子体弱,很少出现在人前,偶尔露面也是跟在兄长身后,沉默寡言,脸色苍白。 可苏明渊在一次宫宴上偶然近距离瞥见过那孩子一眼,就那一眼,便记住了那孩子。 如今十几年过去,王修武音讯全无。 皇帝和安澜公主也在寻找,一直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的个乖乖......” 苏明渊无声地吸了口凉气,心里又惊又喜。 如果真是那王修武......难怪陛下掘地三尺找不到此人。 谁能想到王家漏网之鱼,居然猫在这鸟不拉屎的道观里做杂役? 难道王修武出家了?还是仅仅在此躲避?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这王修武胆子也太大了。 或者说,当年带走他的那个道士和这玉清观,胆子也太肥了。 竟敢把这么个烫手山芋藏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苏明渊当年与王敬之政见不合,多有龃龉,王家倒台,他虽未直接落井下石,但也乐见其成。 苏明渊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混杂着惊疑、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攫住了他。 如果这人真是王修武,那这里面的水就深了。 他现在自身难保,急需一个能够扭转乾坤、重新赢得圣心的机会,或者说,让陛下不得不倚重他的机会。 今晚,发现王修武的踪迹,这就是个机会。 是立刻将此事禀报给陛下?还是先暗中查探清楚,掌握更多信息?甚至,能不能利用这个人,做点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苏明渊脑中激烈碰撞。 就在苏明渊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天降的功劳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时候。 窗外那个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扭头,警惕地朝着苏明渊所在的窗口方向射来。 唉娘!苏明渊吓得把头一缩,他似乎能感觉到那道冰冷警惕的视线,仿佛隔着窗纸都能钉在自己身上。 不过一瞬,那人竟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非常自然地转回了头,消失在道路尽头。 苏明渊盯着那道已经消失在小道尽头的身影,眼神变幻不定。 是差点被发现了?还是说,对方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但在装没看见? 无论是哪种,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个人的警觉性,还有这份定力,这份掩饰功夫,绝不是一个普通杂役道士该有的。 这更印证了他的身份不简单。 不能打草惊蛇。必须谨慎。 对方既然选择按兵不动,说明他也有所顾忌,不确定窥视者是谁、有何目的,或者不想在观内闹出动静。 这对苏明渊来说,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有时间布局。 他迅速做出了决定,扬声唤道: “道长,请进来一叙。” 玄诚道长很快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相爷,可曾静下心来?” 苏明渊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多谢道长,心中烦闷稍解。观中清静,果然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对了,方才我见后园似乎有人影,这么晚了,是观中哪位道长还在劳作?” 玄诚道长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平静道: “哦,那是观中一位挂单的游方道士,带发修行,做些杂役,换些斋饭。” “他性子孤僻,不喜与人交往,贫道也由他去了。” “游方道士?” 苏明渊点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不再深究, “原来如此。道长慈悲。” 他又与玄诚道长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起身告辞: “夜深了,不便再多打扰道长清修。改日有空,再来与道长论道。” 玄诚道长将他送至观门,看着他上了马车离去,这才轻轻关上门。 脸上那平静无波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目光忧虑地望向后园的方向。 马车里,苏明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王修武......秦朝朝......楚凰烨 不管那个灰衣道人是不是王修武,这都是一条值得深挖的线索,能成为他绝地翻身的筹码。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漆黑的山道上,四周只有车轮碾压积雪的嘎吱声和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苏明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刻没停,反复推演着如何利用“王修武”这个意外发现来摆脱自家困境。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女儿闯祸带来的阴霾,似乎被这“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冲淡了不少。 就在他心思飘远,几乎要开始幻想陛下龙颜大悦、安澜公主另眼相看的美好场景时—— “吁——!” 马车猛地一个急停,苏明渊猝不及防,惯性导致他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甩出去,脑袋“咚”一声磕在车厢壁上,眼前金星直冒。 第519章 雪岭截杀 马车猛地一个急停,苏明渊猝不及防,惯性导致他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甩出去,脑袋“咚”地一声磕在车厢壁上,眼前金星直冒。 他捂着额头,又惊又怒地喝道: “怎么回事?”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拉车的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雪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山道虽偏,但车夫是他用惯的老人,从不会如此鲁莽驾车。 苏明渊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比刚才在玉清观窗口受惊时更甚几分。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悄掀开身侧车窗的帘子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马车前方不远处的山道上,不知何时,竟然横七竖八倒下了几棵像是被积雪压断的枯树,正好堵住了去路。 这看起来像是意外,可这山上的雪并不算厚,不应该压断枯树。 且在这寂静的深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山道,偏偏堵在他回城的路上。 苏明渊的心更沉了。 “老周?老周!” 苏明渊压低声音呼唤车夫,外面却毫无回应。 车夫和两名随从都已不见踪影。 借着雪地反射的惨淡月光,苏明渊看见车辕上、雪地里,溅开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尚未完全冻结。风里飘来极淡的血腥气。 他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冷汗瞬间浸湿了苏明渊的后背。他意识到,自己遇到大麻烦了。 是劫道的山匪?不可能,京城附近的山匪早就被肃清干净了。 难道是冲着他来的? 是谁? 难道是自己政敌想趁机下黑手?还是......跟玉清观那个道士有关? 这个念头让苏明渊浑身一激灵。 难道自己刚才的窥视,真的被发现了?而且对方不是善茬,这么快就派人来截杀灭口了?这么说,那人就是王修武没跑了。 走!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能在这里等死! 苏明渊咬牙,竭力压下喉咙里的惊悸,无声地挪到车厢边上,轻轻推开车门。 冷风灌入,他打了个寒颤,顾不得许多,就在他正要往下跳的时候—— “咻!咻咻!” 几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数支弩箭从树林中激射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马车而来! “有刺客!!” 苏明渊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也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地缩了回去,扑向车厢底部,死死抱住头。 “咄!咄咄!” 弩箭有的深深钉入车厢壁板,有的射穿了车窗帘布,擦着苏明渊的衣角飞过,带起一股冷风。 其中一支更是直接射中了拉车的马匹,受伤的马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随即发狂般向前冲去,撞向拦路的枯树堆。 “轰隆!” 马车狠狠撞上障碍,车厢倾覆,苏明渊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抛起,又重重摔落,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耳边嗡嗡作响。 他瘫在碎裂的车厢残骸和积雪中,头晕眼花,几乎动弹不得。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个黑衣蒙面人从树林中窜了出来,手持明晃晃的钢刀,正一步步朝着他倒下的地方逼近。雪地映着刀光,冰冷刺骨。 是他?那人蒙着面,但苏明渊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道观后院见到的那神秘道士。 车夫老周及随从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苏明渊心中一片冰凉和绝望。 完了!功名利禄还没到手,小命就要交代在这荒山野岭了! 早知道......早知道今晚就不该来这破道观! 他用尽力气嘶喊: “救......救命啊!” 黑衣人脚步不停,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黑衣人提着刀步步逼近,雪地里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苏明渊心尖上。 苏明渊瘫在雪堆里,浑身疼得像是被拆了重组,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早知道要死在这儿,刚才在道观就该多喝两杯茶,好歹是玄诚道长亲手泡的,死也做个饱死鬼。” 他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对着那黑衣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装糊涂: “这位好汉?咱们有话好好说!我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你。” 苏明渊说着,哆哆嗦嗦去摸钱袋,却发现刚才一摔,钱袋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他尴尬地咧咧嘴,讪笑道: “那个......银子好像丢了,不过我有银票!都给你!只求好汉手下留情!” 说着话还真摸出来两百两银票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脚步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荒谬——这老狐狸死到临头还在演? 苏明渊见对方没立刻动手,赶紧趁热打铁: “好汉你看啊,我虽然是个当官的,但我是个清官啊!” “出门也没带多少银子,杀我也没多少油水。” “要不这样,你放我一马,回头我让人给你送钱来,两倍......三......三倍,不,我把家里的银子都给你,成不?”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在跟绑匪讨价还价。 黑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 “苏相,别装了。你知道我是谁。” 苏明渊心里一咯噔,脸上却更茫然了: “好汉您这说的......您这蒙着面呢,就算我真认识,也认不出来啊!” “您这声音雄浑有力,一听就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好汉您出来讨生活,我理解!真理解!” 苏明渊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东扯西扯: “其实吧,我也是苦出身,当年在翰林院抄书,一个月才五两银子,还得养家糊口,家里的婆娘、女儿,还净给我惹祸,日子难啊!” 黑衣人被他这东拉西扯弄得有点烦躁,刀尖一挑: “少废话!我今天就是来杀你的。” 刀光一闪,黑衣人手上那把钢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苏明渊就劈了下去。 苏明渊瞳孔骤缩,这一刻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完了完了,刚才那一顿忽悠不管用啊。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嗤啦!” 钢刀劈在他刚才躺的位置,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衣袍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冰冷的刀锋擦破了皮肉。 第520章 幽冥破杀局 苏明渊疼得龇牙咧嘴,连滚带爬往后躲,嘴里还在嚷嚷: “哎呀!好汉!等等!” “好汉,你要杀我也行,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是我那老对头刘尚书?还是最近弹劾我的御史?又或者是江家?安澜公主?” 当那黑衣人听见“安澜公主”四个字,眼神一闪。 苏明渊心里“咯噔”一下——有门儿,赶紧继续忽悠: “是了......一定是安澜公主派你来的。我苏家这次可是把她得罪死了。” 他露出一副既委屈又痛心的表情,开始滔滔不绝: “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公主殿下还是记恨着苏家啊!” “可那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干的蠢事啊!” 苏明渊说得声情并茂,就差抹眼泪了: “好汉你是不知道,我那闯祸的女儿已经被关进了大牢,难不成公主殿下是要赶尽杀绝啊?” 苏明渊故意表现出自己对秦朝朝有些不满,说不定对方看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份上会放过他呢? 哪知黑衣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苏相,不必再演了。你知道我不是秦朝朝的人。” “今夜你必须死。” 刀光再闪,这次直取苏明渊咽喉。 苏明渊避无可避,眼见就要命丧当场—— “铛!” 一声金铁交鸣。 一支乌漆漆的判官笔不知从何处飞了来,“铛”地一声击在钢刀上,火星四溅。 黑衣人被震得后退三步,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苏明渊死里逃生,吓得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黑衣人厉声喝道: “谁?!” 夜风中,一道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树梢飘落,轻飘飘地落在苏明渊身前。 来人约莫二十多岁,雌雄难辨,倾国倾城,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人一身红衣,腰间悬着一枚墨玉令牌,上书“幽冥”二字,不是幽冥阁阁主沈千秋还有谁? 大雪天的,这烧包把手中的折扇换成了判官笔。 “幽冥阁......沈千秋!” 黑衣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忌惮。 沈千秋嗤笑一声: “王二爷,深夜杀人,可不是出家人该做的事。” 黑衣人瞳孔微缩: “你......你知道我是谁?” 沈千秋语气依然平淡, “幽冥阁若是连这点消息都查不到,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那黑衣人索性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清瘦,眉眼却跟王敬之很有几分相似的脸。 “沈阁主,幽冥阁向来不涉朝堂之事,今夜之事与你无关吧?” 沈千秋慢条斯理地捡回判官笔,暗道不涉朝堂之事那是从前,现在嘛,不一样了。 嘴上却说: “怎么会无关呢?” “苏相欠我幽冥阁一笔旧债,还没还清呢。要是让你杀了,本座这债找谁要去?” 苏明渊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我什么时候欠幽冥阁钱了? 但他多精啊,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欠沈阁主钱!很多钱!所以我现在不能死!” 王修武冷冷道: “沈阁主要保他?” 沈千秋摇头轻笑: “保他?” “本座是保我的债。人死了,债就黄了。你说,本座能让你杀他吗?” 王修武沉默片刻,沈千秋这个人深不可测,他不能硬刚。 王修武收回钢刀冷冷道: “今夜算他命大。但此事没完。” 王修武放下狠话,正要转身离去,却听沈千秋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二爷,且慢。” 王修武脚步一顿,警惕地回头: “沈阁主还有何指教?” 沈千秋把玩着手中的判官笔,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指教不敢当。只是今夜既然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回。” 王修武脸色骤变,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沈阁主什么意思?” 沈千秋的目光在王修武身上打了个转: “听说楚皇和安澜公主在追捕你......” 王修武眼中寒光闪烁: “沈阁主要拿我去领赏?你以为,能留得下我?” 王修武琢磨:他的功夫,可是那人亲自教的,这天下,能胜过他的也没几个。就算打不过沈千秋,跑路总没问题吧? 苏明渊在后面也听得心惊胆战——这沈阁主怎么还两头通吃啊!刚救了我,又要抓王修武? 沈千秋哈哈一笑: “试试不就知道了?至于领赏嘛......不至于。”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判官笔突然动了,笔尖如毒蛇吐信,直刺王修武咽喉。 王修武早有防备,钢刀横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再次响起。 但这次不同,沈千秋的判官笔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内劲,竟震得王修武虎口裂开一条大口子,钢刀险些脱手。 “好强的内力!” 王修武心中骇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敢恋战,虚晃一刀,抽身便退。 然而沈千秋的身法更快,红衣身影如鬼魅般飘忽,瞬间就封死了王修武的所有退路。 判官笔化作漫天笔影,每一笔都指向要害。 王修武也算顶尖高手,可跟沈千秋相比,在他面前竟如孩童般无力,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不过两招,他肩头已中一笔,鲜血染湿了衣袍。 又过了两招,王修武腿上再中一笔,单膝跪地。 苏明渊也是有那么一点武功底子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幽冥阁阁主果然深不可测。 王修武倒吸一口凉气,厉声喝道: “沈千秋!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沈千秋攻势不停,语气依然吊儿郎当: “王二爷说笑了。安澜公主要找的人,本座岂能让你走?” 王修武闻言,瞳孔骤缩如针: “你说什么?!” 沈千秋攻势不减,判官笔如狂风骤雨,逼得王修武节节败退: “本座说,安澜公主要找的人,本座岂能让你走脱?” 苏明渊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 沈千秋是安澜公主的人?那......那刚才救我也是公主授意? 安澜公主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那这次......苏明渊心中狂喜。 王修武却是脸色铁青,咬牙硬扛沈千秋的攻势: “秦朝朝......她何德何能?怎么可能收服得了你幽冥阁?” 沈千秋并不搭话,判官笔抵在他咽喉,只要再进一寸,便是血溅当场。 沈千秋微笑道: “王二爷,承让。” 王修武脸色惨白,咬牙道: “要杀便杀!” “杀?” 沈千秋摇头, “本座说过,你是安澜公主要的人,如何处置,还是留给她吧!” 第521章 敲竹杠,黄金万两 提到秦朝朝,沈千秋脸上的杀意都减了几分,心里却暗骂秦朝朝是小白眼狼,出去几个月,回来也不找他,只让云霄找他要消息。 王修武浑身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从自己妹妹王香雪嘴里,他知道了王家是秦朝朝那妖女害了。他苦心潜伏,只为有朝一日杀了秦朝朝,为王家报仇雪恨。 没想到他才潜回,刚藏身在城外山上的道观,竟栽在了沈千秋的手里。 更可气的是,向来不问朝、放浪不羁的沈千秋竟然被秦朝朝那妖女收服! 沈千秋不再理会王修武,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苏明渊。 苏明渊早已看傻了眼,见沈千秋看过来,连忙挤出笑容: “沈......沈阁主神功盖世,佩服佩服!” 沈千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扔给苏明渊: “每日一粒,连服七日,可解你体内的毒。” 苏明渊一愣: “毒?我什么时候中毒了?” 沈千秋淡淡道: “王二爷刚才那一刀,刀上淬了‘七日丧魂散’。虽然只是擦破皮,但毒已入体。若不及时解毒,七日后必死无疑。” 苏明渊脸色煞白,赶紧打开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 苦!比黄连还苦! 但他不敢抱怨,赶紧爬起来,虽然浑身疼得直抽抽,还是强撑着行礼: “多谢沈阁主!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沈千秋摆摆手: “不必谢我,记住欠我的黄金万两,记得还钱就行!” 苏明渊一愣: “万两黄金?那个......我什么时候欠贵阁的钱?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沈千秋似笑非笑: “刚才。” “啊?” 沈千秋理所当然道: “刚才本座救你一命,这不就是债吗?” “幽冥阁的规矩,救命之恩,黄金万两。苏相,记得还钱。” 苏明渊: “......” 他算是明白了,明明是安澜公主要救他,这位沈阁主却趁机敲诈自己万两黄金。 算了,但好歹命保住了,钱嘛......以后再想办法赖账。苏明渊赶紧赔着笑脸: “是是是,一定还,一定还。” “不知沈阁主为何会在此?” 沈千秋淡淡道: “路过。” 苏明渊嘴角抽了抽——大半夜的,在荒山野岭路过?骗鬼呢! 但他不敢说,只能讪笑: “那可真是巧了,太巧了。” 沈千秋不再多言,拎起王修武的后领,如拎小鸡般提起。 王修武挣扎: “沈千秋!放开我!” 沈千秋懒洋洋道: “省省力气吧。中了幽冥阁的毒,你现在的内力连三成都使不出来。” 话音未落,转身红衣身影一闪,几个纵跃,已提着王修武消失在树林中。 留下苏明渊一人,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发呆。 安澜公主恐怕早就注意到玉清观的异常,自己今晚的举动,怕是早就落入了公主殿下的眼中。 自己刚才还在算计怎么利用这发现去邀功,没想到公主的人早就盯上了这里。 自己差点成了打草惊蛇的蠢货,要不是安澜公主救了自己一条性命,自己算是把小命搭进去了。 安澜公主果然深不可测,连沈千秋那样的人物都被她收服。今夜这一趟,真是步步惊心啊! “我的妈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女儿惹祸,同僚闭门,大半夜上个山还能撞见王家余孽!” “撞见就撞见吧,差点被灭口!命是保住了,又欠下巨债......” “苏雪容啊苏雪容,你这个孽障!闯祸精!你爹我为了你的破事儿,把命都快搭进去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不放心地摸了摸脖子——还好,脑袋确实还在。 “罢了罢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苏明渊颤颤巍巍地从雪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山下走去。 .................... 左相府和赵阁老府上鸡飞狗跳的同时,驿站里,南陵三皇子巴鲁也收到了白天东城湖的风声。 这哥们儿正美滋滋地想着过完元宵就带着他新看上的南楚美女苏雪容回南陵,好好显摆一下自己从南楚赚来的美人儿呢。 结果手下一脸慌张地跑进来,磕磕巴巴地把东城湖发生的事儿说了。 巴鲁听完,手里啃了一半的羊腿“啪嗒”一声掉在盘子里,油乎乎的嘴他都忘了擦。 他瞪圆了眼睛问道: “什、什么玩意儿?苏相家三小姐?那不就是本王前些天才看上的女人苏雪容吗?” “她......她推了安澜公主的表姐下水?自己都认了?还骂了安澜公主?现在......蹲大牢了?” 手下点头如捣蒜。 巴鲁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去!这娘们儿......长得跟天仙似的,脑子咋跟被元宵糊住了一样?安澜公主那是什么人?是她能惹的主吗?” 他是真觉得可惜啊!苏雪容那脸蛋,那身段,还有那不穿衣服的......咳咳......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比他南陵后宫那些妃嫔都带劲。 可真就这么没了?到嘴的鸭子......啊不是,到手的美人儿飞了? 巴鲁在屋里转圈,又气又惋惜: “蠢!真是蠢到家了!” “好好的王妃不当,非去作死!这下好了,本王的面子往哪儿搁?说好的带个王妃回去,结果带回去个笑话?” 美人儿他实在舍不得,可这情况,明摆着苏雪容在大楚是彻底臭了,别说王妃,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从大牢出来都两说。 他南陵三皇子再馋她身子,也不能娶个囚犯当王妃啊,那不成国际玩笑了? 要真那样,那笑话闹的比那源真四皇子也好不了多少了。 巴鲁习惯性地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 “不行,美人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找大楚皇帝谈谈!” 于是,第二天,巴鲁就顶着俩黑眼圈进宫找楚凰烨了。 御书房里。 楚凰烨早就料到巴鲁会来,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看着巴鲁一脸“亏大了”的便秘表情,心里门儿清。 第522章 钓巴鲁,楚帝谋 巴鲁行完礼,也不拐弯抹角了: “皇帝陛下!关于苏三小姐的事......您看,这婚约是您亲口赐的,现在她这样......本王这......很为难啊!” 楚凰烨放下茶盏,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无奈”: “三皇子,此事朕也甚为痛心。” “苏氏女行径恶劣,触犯律法,人证物证确凿,朕亦不能因私废公。” “婚约嘛......自然作罢。让三皇子白欢喜一场,朕心甚愧。” 巴鲁心里吐槽: 你愧个鬼!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但他面上还得装: “陛下言重了。只是......小王对苏小姐,确实有几分喜爱。” “她虽犯错,但年轻貌美,就此折损,未免可惜。” “不知陛下能否......通融通融?” 楚凰烨心里冷笑: 果然,这家伙好色,就是舍不得那张脸。 他故作沉吟: “三皇子之意是......?” 巴鲁搓搓手,嘿嘿一笑: “您看,苏小姐在大楚是待不下去了,名声也毁了。” “但到了我们南陵,山高皇帝远......啊不是,是换个环境,或许能改过自新?” “不如......您将她交给本王带走?当然,王妃之位是给不了了,但本王保证,会给她个......呃,或者侍妾的名分,锦衣玉食养着,绝不亏待!” 他心想:反正带回去,关在后院,谁知道她以前干过啥?照样可以......咳咳。 楚凰烨听罢,脸上“同情”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眼底精光一闪,鱼儿上钩了。 他心里已经翻了个白眼翻到了后脑勺,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长长叹了口气,一口大白话就吐了出来: “三皇子啊,你这番怜香惜玉之心,朕懂。” “但这苏氏嘛,她犯的可不是小事。” “往小了说,是欺君罔上、藐视皇威;” “往大了说,那是几次三番挑衅、辱骂朕的未婚妻,杀人未遂,差点害死朕未婚妻的娘家人。” “朕的未婚妻,那是什么人物?那是朕心尖尖上的人,是将来要与朕共掌江山、同吃一碗饭的。” “但!国法就是国法,朕不能因为自己气得肝疼,就不管不顾地一刀砍了她。” “得审,得判,得让天下人心服口服。你说,苏氏她一个戴罪之身的罪妇,若轻易让三皇子带走,恐怕我大楚律法威严有损,百姓也会非议啊。” 巴鲁见楚凰烨开口闭口都拿那邪门的安澜公主说事,顿时急了: “陛下!咱们可以谈谈条件嘛!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小王半得到的!” 楚凰烨等的就是这句。他慢悠悠地道: “三皇子对苏氏用情至深,朕也颇为感动。” “只是此事涉及国法,也牵扯到朕的未婚妻安澜公主的声誉......” “这样吧,三皇子若真心想要人,除了需保证苏氏离开大楚后安分守己,永不回返之外......”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 “听闻南陵南边那几座不出产什么好东西的石头山......” “朕的未婚妻安澜公主,最近对那能烧出石灰的石头有点兴趣,想研究研究。” “三皇子以山权作抵,让安澜公主去开采一年?” 巴鲁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警觉起来。 石灰岩山?南楚皇帝要这个干嘛?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就在不久前,被南楚收入囊中的北昭。 虽然他不知道北昭的天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南楚收了北昭却是事实。 虽然那破石头南陵漫山遍野都是,除了烧烧石灰,也没啥大用。 尤其是南边那几座大山,风景也不怎么样,石头也硬邦邦的,放在那儿风吹日晒,又不能种地,他们南陵人见着就烦。 可开采石头,不是少数人能办到的事,万一南楚的大队人马进了南陵不安分......他没必要为一个女人冒这样的险。 想到这里,巴鲁就要开口拒绝,楚凰烨摆摆手,一脸“你放心朕不占你便宜”的表情: “安澜公主纯属个人爱好,小打小闹。” “这样,朕保证,派去的人,绝不会超过五十个,而且只在划定的山头范围活动,绝不踏足南陵其他地界。” “这点人数,三皇子还怕他们能在你眼皮子底下翻天不成?他们一年到头也挖不了几车石头。” 巴鲁皱起眉头,内心天人交战。五十个人?听起来确实不多。 但是让别国的人进入境内,哪怕只是挖石头,也总觉得有点......他迟疑道: “陛下,不是小王不信您,只是这......事关国土,小王也得对国内有个交代。” “那石头山虽然不值钱,但毕竟是南陵的地......一个女人实在不值......” 楚凰烨见他犹豫,立刻换上了一副“家有娇妻难养”的无奈表情,长长叹了口气,那模样活像个拿自家那个宝贝疙瘩未婚妻没办法的普通男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语气里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甜蜜的负担”: “朕那未婚妻......最近不知怎的就迷上了那烧石灰的石头,说是南陵要是让她去开采,她愿意再加一百瓶抗生素和感冒药。” 神药!巴鲁眼睛一亮,这可是有钱都难买的好东西,整整一百瓶神药?!白给?!就为了几座鸟不拉屎的破石头山研究?!他听错了吧? 楚凰烨瞟了巴鲁一眼: “算了,朕还是劝劝安澜公主,这么个破石头,用这么些神药去换,实在不值当......” 巴鲁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迫不及待地喊: “陛下!陛下且慢!” “您说多少?” 楚凰烨伸出一根手指: “开采一年,一百瓶。抗生素五十,感冒药五十。” 巴鲁乐得差点笑出来,他心里的算盘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一百瓶神药!这价值......简直无法估量!南陵气候湿热,伤病多发,这些药绝对是硬通货! 关键时刻能救多少贵族、勇士的命?能换来多少人心和忠诚? 相比之下,几座没用的石头山,除了烧点没啥大用的石灰,平时鸟都不爱在上面拉屎。 让五十个南楚工匠去折腾一年,算得了什么?他们在那荒山里能挖出花来? 他们还能把山搬回南楚不成?就算搬,五十个人一年能搬多少车石头? 万一他们不安分,五十个人,在南陵的地盘上,还不是说捏死就捏死? 风险?几乎为零!收益?巨大无比!外加一个垂涎已久的美人! 这哪里是买卖,这简直是天降横财,啊不,是天降神药和美人之福啊! 用那些破石头换这么多神药,值!太值了! 果然,南楚的安澜公主就是个败家又任性的玩意儿。 第523章 夜探周宅 巴鲁欣喜若狂,完全没注意到楚凰烨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几座鸟不拉屎的石灰岩山?那底下埋着的,可不只是石灰,那是制作“水泥”的关键原料。 工部那几个老师傅,最近按朝朝提供的方法秘密试过了—— 用石灰岩混合黏土等物高温煅烧,果然弄出了一种粉末,加水后真的变得异常坚硬,凝结如石。 朝朝管这叫‘水泥’,前景极大。 此物若用于筑城、修路、建坝、造房,乃至军事工事,远超以往任何材料。 那几座石灰岩山品质极佳,储量丰富。那样的石头虽然南楚也有,哪有南陵多? 一百瓶药换南陵的几座大山,那是无本万利。 五十个人?那不过是障眼法,朝朝一个人,岂是千军万马能及的? 这笔买卖,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典范。到底谁赚大了,可还说不定呢。 巴鲁还美呢,他将来知道真相,怕不是肠子都得悔青了。 楚凰烨意味深长地看巴鲁,巴鲁只觉得口干舌燥,生怕楚凰烨反悔,立刻拍板: “好!一言为定!就用南边那几座石灰岩山的开采权来换!” “安澜公主如此......呃,潜心钻研,实在令人敬佩!小王岂能不成人之美?那几座石头山,能得公主青睐,是它们的造化。” “五十人入境,完全没问题,安澜公主想要多少石头都成,把那几座山都搬走都成!(只要她办得到,但那是不可能的,嘎嘎)只要公主的研究顺利就好!” 巴鲁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苏小姐和这一百瓶神药......小王就厚颜收下了?陛下放心,小王一定看好那几座山,绝不让闲杂人等打扰到安澜公主的研究!” 楚凰烨看着他这副恨不得立刻签字画押的急切模样,点头: “既然三皇子如此有诚意......也罢。就以一百瓶药,以及苏氏离境,换取那几座大山一年的开采权。” “具体契约,朕会让户部与工部拟好。至于苏氏......待契约交换完毕,便可随三皇子启程,但终身不得再入大楚。” 楚凰烨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眼神瞟向巴鲁, “至于苏氏以后去了南陵,过的是穿金戴银、还是食不果腹的日子......那是三皇子你的事了。” “反正出了大楚国境,她是生是死,朕可管不着。望她......好自为之。” 楚凰烨说出来的话轻飘飘,但意思摆明了,苏雪容确实不能留在南陵,但也不能便宜了她去。 她孤身一人远嫁南陵,没了南陵王妃的身份,巴鲁后院的那些女人还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就算有巴鲁护着一时,那家伙好色,见一个爱一个,又能护她几天? 一切事宜谈妥,巴鲁美滋滋地告退了,一路幻想带着美人儿和神药回国的场景。 .......................... 京城这边闹腾,再来看看沿海。 秦朝朝收拾完太月国使团,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她伸了个懒腰,琢磨着: “云霄被派出去公干还没回来,可王香雪这条线,也不能晾着。万一她闻到风声,又缩回壳里,可就不好玩了。” 说干就干,她也没惊动太多人,只带了冷月,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市舶使周显的宅子。 周宅虽远不及京中一二品大员的府邸恢弘,却处处透着精巧与奢靡。 高墙深院,门口两尊石狮子瞪着眼,不过再高的墙,对秦朝朝来说,也就是个摆设。 院里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不显露出主人手握实权、油水丰厚的滋润。一看就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巡更的梆子声和远处几声狗吠。 根据云霄之前探得的情报,王香雪住在西边一处偏僻却装饰得极为雅致的小楼,名为“听雪轩”。 住处不算大,伺候的人却不少。暗地里还有两双眼睛盯着。 秦朝朝挑眉: 看来这位周大人,对这位第八房小妾也是防着一手啊。 王香雪如今躲在市舶使周显的后宅,表面上是个新纳的、不大起眼的八姨娘,实则心比天高,恨比海深。 晚上,她对着周显那张老脸强颜欢笑,心里却恶心得翻江倒海; 白天,趁周显在衙门的空档,就溜出去和空有一张好皮囊的赵怀霖厮混。 她把一腔怨毒和对过去的扭曲的追忆,全倾泻在了舔狗赵怀霖身上。 赵怀霖呢?他觉得这是“患难见真情”,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王香雪越是表现得依赖他、需要他,他那种“英雄救美”的虚荣心就越膨胀,觉得只有自己才是王香雪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两人一个真毒,一个真蠢,凑在一起,倒也“天造地设”。 秦朝朝几人很快就摸进了王香雪所居的院落。此刻楼内灯火未熄,窗棂上隐约映出两个女子的身影。 秦朝朝几人坐在空间里,一边吃点心,一边看王香雪和一个丫鬟对话。 丫鬟不安地说道: “......八姨娘,您说这事儿,真能成吗?” “老爷这几日似乎心神不宁的,总往夫人房里跑,会不会是察觉了什么?” 王香雪正懒洋洋地歪在榻上,指挥着小丫鬟给她染指甲。她慵懒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刻薄,说道: “慌什么?老爷那点胆子,能察觉什么?他不过是被那几船‘海货’的账目弄得头疼罢了。” “只要廖姐姐稳得住前头,我在后头把该抹平的抹平,他能知道什么?” 丫鬟连忙奉承: “姨娘说的是。只是......咱们帮着遮掩的那几条船,还有那些文书......” 王香雪阴森森地一笑: “船早就出海了,天高皇帝远,谁能查到?” “文书?哼,该烧的早就烧了,剩下的,都在该在的地方。” “周显以为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做得隐秘,却不知真正的命脉,早就捏在廖姐姐和我手里。” “还有太月国这次入境,我用的可是他的路子,他想撇清?没那么容易。” 第524章 毒妇小院会蠢郎 秦朝朝听得真切,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王香雪不仅是为复仇,更深层的是利用周显的职位之便,与廖氏联手,做着走私乃至通敌的勾当,借此敛财并培植势力。 源真四郎和刘祥,不过是她们利用的工具和试探的棋子。 丫鬟压低了声音: “可是......外头风声好像紧了。” “奴婢打听到,太月国那个使团出事了,好像人全死了,那个源真四郎出事不久......接着整个使团也没了。驿馆那边似乎也被查了。” 窗内静默了一瞬,随即响起瓷器轻碰桌面的声音。 王香雪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都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就......就在今日。好像是说遭了天谴,全都死在了海里......” 听到心腹丫鬟战战兢兢说完,王香雪染指甲的动作顿住了,鲜红的蔻丹汁滴了一滴在雪白的绸衣上,洇开一小片,像血。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声音多了几分怨毒与不甘, “废物!什么遭天谴?” 王香雪沉吟了半晌,又说道: “......我总觉得这事跟秦朝朝那见人脱不了关系。” “只是一船的人,她还没那么大本事,一定是那见人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勾了使团内鬼动的手脚。” “只是可惜了,秦朝朝那见人居然没死!只恨我不能亲手剐了她!不过没关系,死了个源真四郎,还有别人。” “听那蠢货说,北边不是一直想打通南边的商路吗?只要价钱合适,有的是人想让她消失。” 北边?秦朝朝眼神一凝。 大楚北疆之外,势力混杂,北昭虽已被她收入囊中。 可还有草原部落,也有零星小国,其中不乏与大楚有摩擦者。 王香雪口中的蠢货是谁?竟已把手伸得这么长了? 秦朝朝压下心头思绪,只听那丫鬟惊慌道: “姨娘,小点声。隔墙有耳......” 王香雪不耐烦地打断,恨声呵斥: “怕什么?这深宅后院,谁听得到?” “只是没想到源真四郎那个蠢货,这么不顶事!” “这下好了,他折了不打紧,别牵连到我们!” 她手一挥: “行了,我自有分寸。下去吧,我乏了。” “是。” 丫鬟应声准备退下,又被王香雪突然叫住: “等等,给赵怀霖传个信,就说我明日去找他,有事相商。” “是。” 屋内烛火熄灭,丫鬟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秦朝朝摸着下巴说道: “赵怀霖?他还真跟王香雪搅和在一起了?明天咱们也跟过去看看。” 她也不等人回答,只是吩咐冷月把今夜的所听所获记录下来。 第二天,秦朝朝和冷月早早蹲在了赵怀霖赁的小院附近,那院子瞧着倒还算清静,但和王香雪现在的“听雪轩”相比,简直称得上寒酸。 秦朝朝啧啧摇头: “这赵怀霖也是想不开,好好的前途不要,非跟着王香雪瞎混。” “图啥呢?图她年纪大?图她心眼毒?” 冷月道: “主子,只怕王香雪这次从北疆逃脱,根赵家二公子脱不了关系。” 秦朝朝正要说话,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就停在了小院后门。 王香雪一身不起眼的素净衣裳,戴着帷帽,鬼鬼祟祟地闪了进去。 秦朝朝带着冷月立刻跟上,找了个最佳观景位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院子里,赵怀霖早就等着了,一见王香雪,眼睛都亮了,赶紧迎上去: “雪儿,你来了!路上没被人看见吧?” 王香雪摘了帷帽,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脸,扑进赵怀霖怀里: “怀霖哥哥......我好怕。” 赵怀霖心疼得不行,连忙搂住: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是不是周显那老匹夫又给你气受了?” 王香雪抽抽噎噎: “不是......是、是秦朝朝那个贱人!她害死了源真四郎,连太月国使团的人都没放过,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了!” 赵怀霖一听“秦朝朝”三个字,一脸愤慨: “雪儿,你觉得是秦朝朝干的?那个毒妇!仗着有点本事和皇帝的宠爱,无法无天!一国使团,她怎么敢?” 王香雪斜睨了他一眼,心里骂了句“蠢货”,面上的柔弱和忧惧又深了几分: “除了她还有谁?行事狠绝,不留余地......怀霖哥哥,你说她会不会已经知道我在沿海了?” “她如今权势滔天,又得皇上宠爱,我、我该怎么办啊......” 赵怀霖也是又恨又惧,但他告诉自己,在心爱的人面前,不能怂, “雪儿别怕!她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我们、我们大不了离开这里!我带你走!” 王香雪心里暗骂:谁要跟你走,风餐露宿,哪有这里舒服。 她抬起泪眼,感动地望着赵怀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怀霖哥哥,你对我真好......可是,我们能去哪里呢?秦朝朝不死,我们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啊。” 赵怀霖一噎。随即拍了拍胸脯: “那咱们就不走。别怕,有我在,她秦朝朝再厉害,也是个人,还能只手遮天不成?这里是沿海,不是京城,这是咱们的地盘!” 王香雪心里翻了个白眼,谁跟你“咱们”?但眼下还得用这个蠢货。 她顺势依偎过去,语气更柔了: “怀霖哥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秦朝朝处理了太月使团,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清查沿海,尤其是市舶司,她一定会来。我们得早做准备。” “怀霖哥哥,其实......我有个法子。北边那边,你不是还有些门路吗?等我报完仇,我就跟你去北边。” “只是......只要秦朝朝还活着,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只有秦朝朝死了,咱们才能天高海阔。怀霖哥哥,你帮我杀了她!” 赵怀霖听得心惊肉跳,杀秦朝朝?那可不比得帮助王香雪逃出北疆。 “雪儿,这、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万一......万一......” 王香雪立刻变脸,一把推开他,眼泪说掉就掉: “我就知道!你说得好听,什么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到头来还是怕了!” “罢了罢了,就让我一个人被秦朝朝害死好了,你走吧!” 赵怀霖哪受得了这个,赶紧又搂回来,顺势在她脸上啃了几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雪儿,我为了你,都能助你从北疆逃脱,我不怕死!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第525章 计中计,纸条变刀 秦朝朝嗑瓜子的手一顿,眼睛眯了起来: “哦豁?王香雪能从北疆那鬼地方跑回来,还真有这小子的功劳。” “可光凭赵怀霖......能从看守森严的流放地神不知鬼不觉捞个大活人出来?” 冷月在旁边适时补充: “主子,赵家虽然这几年不太行了,但在北疆那边,好像还有些早年间留下的老关系,赵家长子赵有德,在世的时候是驻守北疆的将领。” “王香雪能一路被护送到沿海,塞进市舶使的后院,搭上周显这条线,少不了廖家。” 秦朝朝摸着下巴琢磨: “赵怀霖在北疆的动作,赵家只怕并非毫不知情,搞不好把赵怀霖这傻小子当枪使了。” “可赵家......又是为何呢?这些年在朝中也老老实实,并没有动作......” 等云霄回来,一切应该真相大白。 院子里,王香雪还在给赵怀霖灌迷魂汤: “怀霖哥哥,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待我的......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赵怀霖脑子一热, “安排?怎么安排?跟她拼了?” 王香雪真想一巴掌呼死他,耐着性子说道: “硬拼自然不行。但我们可以设个局......如果她真在这里,引她出来,引她到城郊那个废弃的盐场,我们在那里设下埋伏。” “秦朝朝自负本事了得,必定会亲自去查。” “沿海地形复杂,我们占尽地利不说,那盐场下面可是大海,咱们未必没有机会......” “只要她踏进盐场,就叫她有去无回!到时候,把她的尸体扔进海里喂鱼,她尸骨无存,楚凰烨就算想查,也死无对证!” 赵怀霖听得连连点头,眼睛发亮,觉得王香雪简直是女中诸葛,这计策天衣无缝。 秦朝朝听得直翻白眼: “这赵怀霖脑子是被驴踢了吧?这种明显送死的活儿也接?恋爱脑果然没救。” 冷月默默点头: “属下觉得,他可能只是比较单纯。” 秦朝朝: “单纯的蠢。” 二人蹲守了大半天,总算把他们的密谋听了个七七八八。 那赵怀霖早就等不及了,见王香雪总算破泣为笑,便一边撕扯王香雪的衣服,一边急吼吼地把王香雪拉进了卧房。 秦朝朝只觉得辣眼睛,带着冷月退出宅子: “行了,瓜吃够了。没想到蹲王香雪,还附赠了赵家的小辫子。” 冷月问: “主子,接下来怎么办?” 秦朝朝嘿嘿一笑: “赵家那边不急,咱们顺藤摸瓜,看看北边是谁在和他们勾搭,再把赵家暗地里那些小动作摸清楚。” “至于王香雪嘛......不是要杀我吗?咱们将计就计,自有人收拾。” 她打了个哈欠: “回去补个美容觉,明天还有一场好戏要看。” “然后再把这堆破事整理整理,该扔给衙门扔给衙门,该‘天降正义’就‘天降正义’。” “唉,我这劳碌命,人家来海边是度假的,我纯粹是奔命的。” 冷月想笑,迟疑了一下,不放心地问道: “主子,那赵怀霖......” 秦朝朝摆摆手: “一根筋的蠢货,等这事完了,如果他还没被打死,按律法办吧。” 秦朝朝回去美美睡了一觉,才刚起床,冷月就来汇报了: “主子,王香雪转头就叫人散了风声,说有人瞧见了太月国使团没死透的藤原副使,在县城东头的望江楼里的二楼雅间,鬼鬼祟祟跟人接头呢!” 秦朝朝咬着包子乐了: “哟嚯,死人都能复活?这饵撒得,生怕我不咬钩是吧?” 冷月面无表情: “主子,去吗?” 秦朝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 “去啊!干嘛不去?” “人家这么用心做局,不去多不给面子。” 于是当天下午,秦朝朝就带着冷月溜溜达达去了望江楼。 楼上楼下转了三圈,别说藤原副使了,连个太月国的影子都没见着,就看见几个小二擦桌子擦得起劲。 秦朝朝半点不意外,从望江楼出来,“恰好”被赵怀霖的眼线瞄见了。 赵怀霖得到消息激动得手抖: “她真来了!雪儿果然神机妙算!” 第二天一早,冷月就送来一张纸条,说是有人从小院门缝里塞进来的。 展开一看,字写得跟狗爬似的: “周显与太月国勾结证据,藏在城郊老槐树旁的废弃盐场。速来取——知情人” 秦朝朝对着天光看了半天,她看完乐了,把纸条往桌上一拍: “这俩蠢货,字写得丑也就罢了,编瞎话都没个新意。” “周显自己家的破事儿,让他自己忙活去。” 她转手就把这纸条添了一行字,叠得方方正正,直接摸进了周显办公的书房。 趁周显临时离开的空档,把纸条端端正正摆在他摊开的账册上,还特意用镇纸压着。又在旁边用指尖沾了点墨,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旁边还画了个男的,俩人手拉手,明眼人一看就懂。 没一会,周显就进了书房,一眼就瞅见了账册上的纸条。 他不过出去了一会,就有人无声无息地避开门卫进了他的书房,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冷汗唰就下来了: “谁?!谁放进来的?!” 没人回答。 他哆嗦着打开纸条一看,看到内容更是魂飞魄散—— 私通太月国?这要是真的,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接下来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龙飞凤舞,还透着戏谑: “周大人,您那八姨娘最近去城西槐树胡同挺勤啊,听说那胡同第三户住了个俊俏公子?两人一待就是大半天,啧啧,年轻真好。——热心邻居” 旁边还歪歪扭扭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周显想起近日总觉得王香雪行踪诡异,晚上回房时,脂粉味里总夹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 他最近派了两个人暗中盯着,没想到啊没想到。一股子火气“噌”地就窜上了头顶。 周显的脸从白到红,再从红到青,他只觉得王香雪这女人心毒得很,不仅偷人,还想把他推进深渊,今日定要扒了她的皮! 周显几乎把那张纸条捏碎,好半晌,他一把将纸条拍在书桌上,咬牙切齿: “王、香、雪!好个件人!”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背地里竟干出这等龌龊事,还敢伙同外人算计我老子,真当我周显是软柿子不成?” 旁边的小厮吓得大气不敢出,就见周显红着眼喊: “备车!去城西槐树胡同!给管家送信,命他带二十个家丁,把城郊那废弃盐场给老子围了!” “今日我倒要看看,这件人到底藏了多少猫腻!” 小厮不敢耽搁,忙不迭地去安排。 很快,周显带着一帮随从,杀气腾腾直奔城西槐树胡同第三户。 第526章 自掘坟墓 周显带着人风风火火冲到槐树胡同时,已经是怒火中烧。 那火气顶得他脑瓜仁子都疼,他“呸”了一口,卯足了全身力气,抬脚就朝着那扇木门狠狠地踹了下去。 原本应该栅死的木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木门“吱呀”一声撞在墙上,差点散架。 要问原本应该栅死的大门为何虚掩?当然是秦朝朝顺手帮忙呗! 可周显这股猛劲没收住,身子“哐当”一下往前扑,腰眼子狠狠抻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嘴里还嘶嘶抽着凉气: “哎哟......腰!我的腰!” 有个机灵的小厮赶紧上前扶他: “大人!您没事吧?要不要先歇歇?” 周显疼得额角冒冷汗,红着眼珠子吼: “歇个锤子!赶紧去,把那对狗男女给老子堵住!” 小厮被吼得脖子一缩,连忙招呼身后的人往里冲。 周显扶着腰跟在后面,一行人乌泱泱闯进院子。 厢房的门竟是半开着的,大概是觉得反正大门是栅死的吧。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尴尬了—— 只见王香雪和赵怀霖衣衫不整地滚在屋子里的桌子上,两人正忘我地扭作一团。 这么冷的天,两人竟然还折腾出了一身汗。 旁边还散落着吃了一半的点心果脯,竟然还有一串他宅子上的葡萄,那是王香雪缠着他刚派人从南边送过来的。 他都还没吃,没想到,转头就被这见人送来给了野男人。 周显气得眼前发黑,只听赵怀霖那没羞没臊的声音响起: “雪儿,别急,周显那老东西没啥用......” 周显气得脑门子冒烟,气得都忘了腰疼,他几步跨到房门前,抬脚就把厢房门也踹开了。 哐当一声,房里的俩人吓得一激灵,扭头就看见了门口扶着腰、脸黑得像锅底的周显,门外还乌泱泱站着一群人盯着她俩吃瓜。 时间仿佛静止了。 王香雪脸上的红晕“唰”地褪了个干净,她推开赵怀霖,“噌”地从木桌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拢着散开的衣襟: “老、老爷......您、您怎么来了......” 赵怀霖也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周显,一时竟忘了从木桌上下来。 周显气得浑身发抖,一手扶着腰 ,一手指着那二人: “好......好得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你们......” 他“你们”了半天,气得说不出完整话,最后憋出一句: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王香雪“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说来就来: “老爷冤枉啊!妾身、妾身是在和赵公子商议要事......” 周显指着木桌上的狼藉, “商议要事?商议到扭到一团去了?商议到衣裳都不穿了?!” 赵怀霖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从桌上跳下来,还想嘴硬: “周大人!您听我解释——” 周显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解释个屁!奸夫淫妇!捉奸在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这一巴掌打得响亮,赵怀霖半边脸肿了起来。他捂着脸,又羞又怒: “周显!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赵家——” 周显啐了一口: “赵家赵家!你爹留下的那点余荫都被你这蠢货败光了!“ 他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王香雪,声音冰寒: “贱人!我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来人!给我把这肩夫绑了!把他们给我拖出去!” 家丁们一拥而上。赵怀霖还想挣扎,被几个壮汉按在地上,捆得结结实实。 王香雪哭得梨花带雨,抱住周显的腿求饶: “老爷冤枉啊!老爷您听妾身解释!妾身、妾身是被人陷害的啊!是秦朝朝!一定是她——” 周显气笑了: “陷害?还扯上安澜公主?安澜公主还能逼着你跟野男人滚床单?!” 他把那张纸条摔在王香雪脸上, “这字迹你认识吧?城郊废弃盐场,有我勾结太月国的证据?” 王香雪捡起纸条一看,脸更白了,这字条是她用左手写的。 她猛地看向赵怀霖,眼里全是怨毒。这蠢货!不是说好只塞给秦朝朝的吗?怎么落到周显手里了?! 赵怀霖也懵了: “不、不对啊......我明明塞到秦朝朝院子的......” 王香雪终于忍不住骂出声, “蠢货!你被人算计了!” 王香雪又扑过去拉周显,周显恶心得一脚踢开王香雪: “滚开!脏了老子的衣裳!” 王香雪被踢得翻了个跟头,脑袋撞到椅子菱角上,当场就见了血。 她趴在地上,看着周显嫌恶的眼神,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赵怀霖心疼得不行,梗着脖子来了句: “周大人!我和雪儿是真心相爱的!你又何必伤她?” 周显气得胡子都在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爱?爱到设计老子犯死罪?” 王香雪捂着流血的额头,恨不得把赵怀霖那蠢货的嘴给塞住——谁跟他真心相爱,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爬过来,这回学乖了没敢抱腿,只敢跪在周显脚边哭诉: “老爷!老爷明鉴啊!妾身、妾身是不得已的啊!” “都是赵怀霖!是他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从了他,就把我以前在北疆的事抖搂出去......” “妾身、妾身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啊呜呜呜......” 赵怀霖不敢相信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王香雪转头就把自己给卖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家丁死死按住,只能梗着脖子喊: “雪儿!你胡说什么?!” “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你说周显不中用,说你寂寞,说你心里只有我,说......” 周显气得扶着腰原地转圈,顺手抄起桌上那盘没吃完的点心,连盘子带点心“哐当”扣在赵怀霖脸上,点心渣子糊了赵怀霖一脸, “说!让你说!老子让你说!” 周显一挥手: “把这对狗男女给我拖到院子去!打!往死里打!” 家丁们一拥而上。把拼命挣扎的赵怀霖和王香雪拖了出去,往地上猛地一掼,紧接着棍棒就对着两人毫不客气地捶了下去。 一时间,叫骂声,挨揍声,扑腾声,院子里鸡飞狗跳。 空间里,秦朝朝吐掉瓜子皮, “该!恋爱脑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527章 渣男渣女被抓现场 棍棒“砰砰砰”地招呼在那对狗男女身上,赵怀霖被捆得结结实实,缩在地上被狠揍,起初还在硬气地骂街: “周显!你个矮冬瓜!老东西!你敢动我!我爷爷一定会扒了你的皮——嗷!!” 话没说完,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他屁股上,疼得他嗷一嗓子惨叫一声,眼泪都飙出来了。 王香雪鼻涕眼泪和着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了一脸,她死死地抱着头,在地上蜷缩成了球,尖声哭喊: “老爷饶命啊!妾身知错了!都是赵怀霖逼我的!是他!” “老爷......老爷......您快打死那姓赵的替我报仇啊!啊——!!!” 赵怀霖起初还又疼又气骂骂咧咧,可当他听见王香雪到现在还毫不留情地将所有屎盆子都扣自己头上的时候,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突然就压过了身上的剧痛。 周显扶着腰站在廊下,脸色铁青,指着二人喊: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留口气就行!打完扔柴房去!” 家丁们下手更狠了。又一棍子砸在赵怀霖肩胛骨上,他闷哼一声,却没了叫骂的力气。 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王香雪刚才那尖利又怨毒的声音: “都是赵怀霖逼我的!打死他!打死他......” 逼她的?打死他? 是谁在他耳边甜言蜜语,说周显那老东西又矮又丑又没用,说只有他赵怀霖才是真男人? 是谁握着他的手,泪眼朦胧地说这世上只有他懂她,只有他能救她出苦海? 又是谁,刚刚还在那木桌上与他极尽缠绵,转眼就能把他踩进泥里,只求自己脱身? 难道说这些话的人不是她王香雪,是鬼?是魂? 原来......那些“情意绵绵”,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都是她利用自己的手段?合着自己才是那个被人当枪使的傻子? 赵怀霖死活不敢信,自己掏心掏肺喜欢的人,居然是这副嘴脸。 他趴地上,脸贴着凉飕飕的脏地,身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跟破了个大窟窿似的,冷风嗖嗖往里灌,凉透了。 他愣愣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被打得哭爹喊娘,同样狼狈不堪的王香雪。 王香雪正一边挨打,一边用那双他曾以为盛满柔情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仿佛他是什么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她嘴里还在不住地向周显求饶,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身上,喊周显打死他。 那眼神,冰冷,嫌弃,怨毒,还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蠢”的鄙夷。 赵怀霖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赵怀霖忽然觉得贼他妈可笑,笑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冤种。 为了这么个女人,他忤逆家里,动用家里隐秘的关系把她从北疆弄出来,差点把赵家都拖进了深渊; 为了她,他散尽钱财,四处打点; 为了她,他甘愿冒着风险替她传递那些要命的信件; 为了她,他不惜得罪安澜公主,暗搓搓和皇帝对着干; ......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爱情赴汤蹈火,是拯救落难佳人的英雄、白马王子。 结果呢? 在这女人眼里,他大概就是个最好用的垫脚石,最听话的替罪羊,他就是个切头切尾的大笑话! “呵呵......呵呵呵呵......” 赵怀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血沫子。 笑着笑着,眼泪就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了下来。 还真不是疼的,是心里那片自以为是的世界,彻底塌了,碎得稀碎了。 家丁们见他不叫也不骂了,只顾着傻笑流泪,下手倒也缓了些,看向他的眼神带了点同情—— 这哥们儿,怕不是被打傻了吧?还是被那女人给刺激疯了? 周显也注意到了赵怀霖的异常,嫌恶地瞥了一眼,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傻了?晚了!把姓赵的给老子拖去城郊废弃盐场!” “把那淫妇关柴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吃的喝的!等老子回来再收拾她!” “是!” 棍棒停了下来,只见王香雪和赵怀霖被打得鼻青脸肿,没个人样。 赵怀霖那张原本还算俊俏的脸肿成了猪头,嘴角淌血,眼神呆痴,只怕连他亲爷爷都认不出来了。 王香雪更惨,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撞破的地方还在渗血,混着眼泪鼻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看着怪瘆人。 家丁们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浑身瘫软、眼神空洞的赵怀霖拖了起来。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骂骂咧咧,任由他们摆布。 只是经过王香雪身边时,他忽然抬起头,用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痴迷和热切,只剩下一种心如死灰的漠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悔意。 王香雪对上这眼神,心里没来由地一突,背上冒了点冷汗,竟有些发毛。 但她转眼又硬气地咬紧牙关瞪回去,破口大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用的废物!蠢货!看什么看!老娘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这蠢货办事不力,我能被捉奸在床?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赵怀霖这才觉得身体的疼痛才再次席卷而来,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那种空落落、被人掏空心肝后,又狠狠踩碎的钝痛。 他被周显的家丁押着往院外走,肩膀微微耸动,终于无声地痛哭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身上的伤,是为了他那喂了狗的真心,和那可笑至极的“爱情”。 另一边,家丁们像拖垃圾一样把王香雪也拖向后院,扔在冰冷邦硬的地上。 王香雪挣扎着回头,泪眼模糊里只看到周显那冰冷决绝的背影,门“哐当”一声锁死,她是真的怕了,无力地瘫在地上。 空间里,秦朝朝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嘴里还碎碎念: “哦豁,一个大怨种,一个玩脱了!” “啧啧,周显这老王八,绿帽子戴得层层叠叠,都快气成河豚了。谁让他找了那小王八当小妾,活该!” 冷月忍住笑,递上茶,提醒道: “主子,赵家那边会不会得到消息来要人?” 秦朝朝笑了: “要啊,赶紧来要。” “赵家要是真敢为了赵怀霖这个‘奸夫’出头,那才好玩呢。” “周显正憋着火没处撒,咱们正好看看赵家的态度。说不定还能牵出点北边的线索。” “不过,这王香雪不是省油的灯,就算关柴房里,估计也能闹出点动静。” 她拍拍手上的瓜子屑: “行了,这里的热闹看差不多了。咱们撤,也跟着他们去城郊废弃盐场,那边说不定还有大瓜呢。” 第528章 月黑风高夜,正是搞事时 望江楼空设钓饵,盐场伏杀妄念,王赵二人还沾沾自喜布局精妙。 一场蠢人设的局,一张狗爬字的纸条,悄然落在周显的案头,前是通敌构陷的死局,后是小妾私会俊俏公子的实锤。 秦朝朝蹲墙根听全密谋,虽然她从不怕硬刚,可硬刚那哪有阴谋加阳谋好玩? 她反手将祸水东引,随手递的刀,直扎王香雪七寸,借市舶使的怒火,烧赵怀霖的痴心。 暴怒的周显提兵带甲,掀了城西的苟且。 接下来,再来看周显怒围盐场的猫腻。 ................... 城郊废弃盐场的风裹着咸涩的黄沙,刮得破败的盐棚吱呀乱响。 埋伏在梁柱后、沙堆旁的杀手们屏着气,手指扣着刀鞘,就等着猎物上门。 这些都是亡命之徒,雇主告诉他们这次的“货”是娇俏娘子,他们随便玩,玩烂了仍海里喂鱼。 眼瞅着入口处影影绰绰走来一群人,只当是娇俏娘子落了网,这些亡命之徒眼冒绿光,眼底的狠劲里还掺着点猥琐。 可等那群人走近了,杀手们懵了—— 这哪是什么娇俏娘子,竟是清一色腰粗膀圆的家丁打扮的人,个个手里攥着铁棍、砍刀,脸上还带着煞气。 走在头前的管事扯着嗓子骂: “给老子搜!把东西搜出来回去给老爷交差!” 藏在断梁后的杀手头子,瞅着这群糙汉根本不是目标,心里暗啐一声,骂王香雪那女人报信就是放屁,准头还不如瞎子。 但人家都踏进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全宰了拉倒! 杀手头子低喝一声: “愣着干嘛?全宰了!一个活口不留!” 话音未落,十数道黑影就从暗处窜了出来,明晃晃的刀光劈面扫来,带着狠戾的风。 可他们不知道,来的这群家丁打扮的人,都是周显精挑细选的练家子。 家丁此刻遇袭半点不慌,见刀光到了跟前,铁棍、砍刀抡开就硬架,“铛铛铛”一阵脆响,火星溅在黄沙里。 周家管事也扯着嗓子吼: “他娘的!有埋伏!抄家伙干!往死里打!” 盐场里顿时乱作一团,周家家丁跟杀手们扭打在一处,喊杀声、兵器相击声、闷哼声、惨叫声......混着咸涩的黄沙飞荡。 两边正打得眼红,刀来棍往,好不热闹。 周家家丁虽然人多彪悍,但杀手们更专业更狠辣,周家家丁渐渐落了下风,有几个倒霉的家丁已经被抹了脖子,还有好几个挂了彩,管事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节骨眼上,盐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都给老子快点!磨蹭什么呢!” 正是周来了。周显腰还疼着呢,但怒火顶着他,愣是扶着老腰,龇牙咧嘴地走在最前面。 身后十几个家丁押着被捆成粽子、鼻青脸肿被揍得半死不活赵怀霖,浩浩荡荡杀向城郊废弃盐场。 场内的打斗声为之一滞。 周显眯着眼扫了一圈盐场,确实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霉变的味道,黄沙飞扬,残垣断壁,荒草萋萋,刀光剑影的场面,还有死在角落里躺着几个周家家丁的尸体。 周显的火气“噌”一下就窜上了天,直接飙到头顶。 他啐了一口: “哼,这对狗男女,倒会挑地方!” 话音刚落, “嗖嗖嗖——” 也不知道哪里射来的几支冷箭,朝他们射了过来。 “保护大人!” 家丁反应极快,大喝一声,挥刀格开箭,家丁们立刻收缩阵型,把周显护在中间。 本就火冒三丈的周显,见对方还敢放冷箭阴他,哪里还能忍,当场就炸了: “好哇!我说怎么敢算计老子,原来花着老子的钱,还养着这么一群亡命徒!竟敢埋伏刺杀朝廷命官!” “给老子上!把这群见不得光的贼人给老子往死里打!抓住活口,重重有赏!” 他带来的家丁虽然不多,但刚揍完赵怀霖,攒着一身煞气。 生力军一加入,周家这边士气一振。 “杀——!” 两帮人嚎叫着又厮杀在一起。这一场混战更甚刚才,呼喝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秦朝朝乐了, “你们给我玩兵法,挖好坑等我跳。可惜,段位还是低了点。” “月黑风高夜,正是搞事时。看吧,不过几支冷箭,你们就拼得你死我活。” 再看盐场里,那片刀光剑影乱作一团,杀手们是亡命之徒,下手自然狠辣。 周显这边的家丁也不是吃素的,能被周显带在身边办这种“私事”的,都是他精挑细选有真功夫的,打架斗殴经验丰富。 一个杀手仗着身手灵活,绕到一个家丁身后,刀刚要劈下去,就被那家丁反手一肘顶在肚子上,疼得他弯了腰, 家丁回身一铁棍砸在他后脑勺,直接把人砸趴在地,嘴里还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敢阴老子?找死!” 另一边两个家丁夹攻一个持刀杀手,杀手刀法刁钻,却架不住两人蛮力。 被一人用铁棍绊住腿,另一人顺势劈下砍刀,削掉了他半只耳朵,鲜血喷了满脸。 杀手惨叫着捂耳后退,转眼就被一刀抹了脖子,领了盒饭。 杀手头子见这帮家丁打扮的人,个个都比他们还不要命似的,心里一沉—— 他娘的钱没到手,可别再把命搭上,这火坑谁爱跳谁跳。 他把王香雪骂了千百遍,发誓要是见到那娘们,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撤!” 杀手头子当机立断,虚晃一刀逼退对手,打了个呼哨。 其他杀手见状,也纷纷摆脱纠缠,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身形利落地翻过残垣断壁,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盐场深处茫茫的荒草滩涂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呸!一群鼠辈!没种!” 周显对着杀手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也没让家丁去追—— 追也追不上,还不如先处理眼前的事。 他把目光投向被扔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怀霖,又环视了一圈狼藉的盐场, “搜!给老子仔细搜!看看他们到底在这鬼地方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家丁们应了一声,开始四处翻找。 很快,就在一处隐蔽的沙堆后面,果然发现一个油纸包。 周显打开一看,脸色越来越黑,黑里还透着青,青里还掺着紫。 第529章 盐场逼供 油纸包里面是几封伪造的书信,落款赫然是他周显的名字,还盖着市舶司的官印—— 内容除了他与太月国勾结的铁证,还有几封他与北边势力往来的密函。条条都是掉脑袋的死罪。 “好!好!好!” 周显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手都在抖, 他走到赵怀霖面前,用脚尖狠狠踢了踢他: “行啊,赵公子,本事不小啊?诬陷老子通敌叛国?走私谋利?还买凶杀人?人证物证都给老子凑齐了是吧?” “你跟王香雪那骚娘们,合起伙来要把老子往死里坑啊!” 周显并不傻,早琢磨过来自己是被秦朝朝当刀使了。 但跟赵怀霖、王香雪这俩要他命的比起来,被当刀使那点事根本不算个屁。 更何况秦朝朝还反手送了他这么个大礼包。 周显命人把瘫软如泥的赵怀霖拖到盐场的破石台上,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寒声逼问: “说!是不是赵家派你来害老子的?当初你老子就好管闲事!现在轮到你小子了是吧!” “还有,你和王香雪那银妇在北疆那边到底藏了什么猫腻?今日全给老子吐出来!” 赵怀霖疼得龇牙咧嘴,倒还硬气了一回,扯着嗓子喊: “我就是上了王香雪那毒妇的当,至于北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算计周显,确实是因为王香雪天天在自己跟前哭,说自己被周显虐待、欺负,早就想除掉周显那老东西。 他一开始也怕,但架不住王香雪画的饼——除掉周显,俩人就能远走高飞享清福,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证据是王香雪准备的,他就是把东西偷偷藏在了盐场,又给秦朝朝递了信。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要么秦朝朝栽在盐场,要么秦朝朝发现证据办了周显,不管哪样,他都乐呵。 可他万万没想到,秦朝朝压根没入局,本该倒霉的周显反倒成了剔骨的刀。 更要命的是,他二叔这几年靠着北疆的老关系私贩军械,还偷偷给边境部落送粮,这事要是捅出去,搞不好赵家就要满门抄斩,所以这事他不能说。 周显瞧他不松口,又踹了他一脚: “来人,先卸他一条腿!” 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立刻上前,一人按住赵怀霖的腰腹,一人攥住他的右腿。 只听周显一声冷喝,壮汉闷着劲一掰,“咔嚓”一声脆响,混着赵怀霖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盐场的狂风里炸开,传了好远。 周显确实是个狠人,何况眼前还是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奸夫,说卸腿就真卸,半点不含糊。 赵怀霖疼的浑身抽抽,脸白的跟纸似的,趴在石台上哼哼唧唧求饶,可北疆的事,愣是半个字没漏。 周显嫌恶地挪开脚,用靴底蹭了蹭石台上的血渍,蹲在他面前,手指拍了拍他汗湿的脸,阴恻恻的说道: “赵公子,骨头挺硬啊,看不出来啊。不过没关系,盐场有的是法子,把硬骨头磨成豆腐渣。” “卸腿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是胳膊,再然后,是你那双手,耳朵,眼睛......” “你说,要是把你削成人彘,还能哄得王香雪那银妇死心塌地吗?” 赵怀霖瞳孔骤缩,疼得话都说不利索,却还是梗着脖子: “周显......你敢......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 “你爷爷?” 周显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敢提你爷爷?我告诉你,今日你但凡吐半个字的实话,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若是还嘴硬,我就把你扒光了,绑在盐堆上,让太阳晒、盐蚀,一点点熬死你。” 说着,他冲壮汉抬了抬下巴: “动手,卸胳膊。” 壮汉立刻上前,赵怀霖看着那只伸过来的粗手,他知道周显这个老矮子真能把他削成人彘,赵怀霖彻底崩了,眼里的倔强碎得稀烂,哭嚎着喊: “我说!我说!别卸胳膊!北疆的事是我二叔干的!和我没关系!” “我求二叔帮忙把王香雪从北疆弄出来,王香雪说她远房表姐是你的夫人,她能拉着你这市舶使大人做靠山。” “我二叔的内兄在北疆明面上做着粮食生意,实则伙同二叔走私。” “但近期因为皇上和安澜公主收了北昭,整顿北境,北疆管控极严,加上北边的那些部落吓怕了,不敢动作。二叔积压了一批军械不好脱手。” “二叔就想借着除掉碍眼的秦朝朝,顺便和太月国搭上线,把北疆积压的那批军械卖出去,便同意帮忙。” “王香雪是弄出来了,我原本要带着她远走高飞,谁知道她竟通过你夫人的关系,进了你周家的后宅。” “更没想到的是,二叔忙是帮了,却以此要挟,让我帮他伪造文书掩人耳目,方便他私贩军械,和盐、粮。” “王香雪知道了这事,她拿这个逼我害你,说只要除了你,就能吞了你周家的家产,和我远走他乡。” 他语无伦次,把赵家二叔的谋划、北疆老巢的据点、甚至和太月国使者的接头时间全抖了个干净,连赵有言和他内兄在北疆藏的私库都说了出来。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像卸了浑身的力气,瘫在石台上大口喘气,眼里满是恐惧。 周显听得眼皮直跳,手指摩挲着下巴,心里暗骂赵家老二看着老实,实则胆子通天,一个文官,胆子竟大到敢私通外邦。 他忙让人拿纸笔一字一句记下来,又让赵怀霖按了手印。 心里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这可是泼天的功劳啊,拿住赵家,他就能将功折罪,说不定官还能再往上挪挪! 又暗骂王香雪那女人心肝黑透了。他早就知道王香雪不简单,却没想到她竟敢掺和北疆的事,胃口还大到想吞他周家的产业。 还有他那个好夫人,王香雪害他这件事情,她又掺和了多少?王香雪要吞掉周家家产的事,她又是否知道? 空间里,秦朝朝和冷月听得清清楚楚,冷月低声道: “主子,全招了,北疆的线全齐了,原来真是赵家。” 第530章 赵家硬闯盐场 秦朝朝摇头晃脑地感叹: “啧啧啧,这可真是......” “这赵家二老爷,真是个人才啊!文官出身,玩起走私军械、勾结外邦来,比那些武将胆子还肥。” “赵阁老怕是还在家里琢磨怎么把他那不成器的二孙子捞出来呢。” “他要是知道,他大儿子当年在战场上拼死挣回来的那点恩泽老本,全让他这二儿子和蠢孙子给霍霍光了。” “还败得这么花里胡哨,怕是得当场气厥过去。” “通敌、走私军械、资助敌国、谋害朝廷命官......随便哪一条,都够赵家喝一壶的。” “他这二儿子倒好,养肥了野心勃勃的内兄,养废了大哥留下的遗孤,还推自己的亲侄子进火坑。” “赵老爷子要是知道真相,怕是要气死。” 冷月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主子,赵怀霖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吐了,赵家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周显得了这份‘大礼’,肯定会立刻上报。” 秦朝朝嘴角一勾: “上报是肯定的,他捞到赵家这么大个把柄,肯定盘算着怎么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顺便把‘被奸夫淫妇陷害’的委屈演足,争取将功折罪,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 她拍了拍白天去送纸条的时候,顺手从周显书房暗格里摸回来的几本账本,还有从盐场换出来的周显贪赃枉法的真正证据: “不过,贪赃枉法是实锤,不是他想赖账就能赖账的。” 话落,外面又是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秦朝朝朝盐场外努了努嘴: “赵家来人了。” 秦朝朝话音未落,盐场入口处又是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人马急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赵怀霖的大哥赵怀真,带着赵府的得力家丁赶来了。 赵怀真一眼就瞧见自家弟弟那惨样—— 腿都断了,瘫在石台上半死不活,跟条死狗似的,血糊了一地,心尖子都揪起来了。 再看周显手里捏着纸,旁边还站着虎视眈眈的家丁,地上还扔着个油纸包。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打听了个七七八八,眼前的阵仗,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怀真脸色极其难看,他哪顾得了什么供词,眼下先把人捞回去才是正事。 他硬着头皮上前,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冲周显拱了拱手: “周大人,舍弟年轻不懂事,冲撞了您。还请看在家祖父的面上,高抬贵手,将舍弟交给赵家,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周显正盘算着怎么把赵家这“大礼包”变现呢,何况这小子还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哪能让他把人领走? 周显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把手里那张摁了手印的口供慢悠悠折好,揣进怀里,说出来的话冠冕堂皇: “忠勇侯,不是本官不给您和赵阁老面子。实在是您这二弟,犯的事太大了。” “勾结外邦,伪造官印文书,还买凶意图刺杀朝廷命官,银乱朝廷命官的家眷......人赃并获,口供在此。这可是铁案!” “本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因私废公?令弟,得跟我回衙门说清楚。” 赵怀真一听“勾结外邦”、“刺杀朝廷命官”,脑袋“嗡”一声,腿都软了半截。 他知道二弟混,没想到混到这份上! 但他奉命来捞人,空手回去没法跟祖父交代。只能咬咬牙,继续赔笑: “周大人言重了!舍弟他只是一时糊涂,受了那王香雪的蛊惑!这些定是那毒妇的奸计!舍弟他断无此胆啊!” “家祖父年事已高,实在受不得刺激。周大人通融一二,赵家必有厚报!” “厚报?” 周显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眉毛一挑, “侯爷,您这是在贿赂本官?还是觉得,你赵家的‘厚报’,能比朝廷法度、比本官这项上人头还重?” 他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 “今日这人,你带不走!再纠缠,休怪本官不客气!” 赵怀真身后的赵府家丁见主子受挫,又见二公子惨状,都有些躁动。 几个脾气冲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周显这边的家丁刚打完一场,煞气正浓,见状立刻横眉立目,棍棒刀枪一挺,挡在前面。 两边人马的呼吸都粗重起来,盐场里火药味浓得能一点就着。 赵怀真额角见汗,知道今天不能善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冲上前就喝: “周显!快把我二弟放了! 对方虽然是个侯爵,周显觉得自己占理,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一点不虚,嘴角一撇: “这地界可不是你赵家后院,你弟犯的是通敌叛国的死罪,我这是替朝廷拿人,你想拦着?莫不是赵家也想跟着沾点罪名?” 赵怀真气得脸都涨得紫红了: “你血口喷人!” 赵怀真瞥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弟弟,把心一横,低声对身边心腹道: “准备抢人!动作要快!谁敢拦,往死里打!”话音未落,他猛地提高声音: “周大人既不肯通融,那就得罪了!赵家儿郎,把二公子带回去!” “是!” 赵家家丁本就是精挑细选的好手,早就憋着劲,一听号令,立马撸起袖子,嚎叫着就往前冲。 周显勃然大怒: “反了天了!敢跟本官动手?给我打!往死里打!一个也别放跑!” 周显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刚打完杀手正憋着劲没处使,直接抄起地上的刀棍就迎了上去。 刹那间,两边人马撞在了一起。 盐场里顿时又乱了套,喊打声、兵器碰撞声混着黄沙乱飞。 赵家的人想抢赵怀霖,周家的人死守石台,两边扭作一团,拳打脚踢,刀光棍影,这回比刚才周家家丁跟杀手拼杀还热闹多了。 都是家丁护院,知根知底,何况中间还横着一条人命,打得那叫一个花样百出。 周显扶着还疼的腰,站在一旁喊加油: “给老子往死里揍!把这群赵家的兔崽子全拿下!拿住了全送刑部,告他们私闯现场、包庇重犯!” 赵怀真一边跟周家的管事缠斗,一边吼: “周显你个老匹夫!我赵家好歹功勋之家,今日你不放人,我赵家跟你不死不休!” 那管事也是个狠角色,一棍子砸向赵怀真的胳膊,骂道: “不死不休?先看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你弟都把赵家卖干净了,还在这充好汉!” 这话一出,赵家家丁动作都顿了顿,赵怀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硬着头皮喊: “别听他胡咧咧!他周家屁股也不干净!” 第531章 抢人大战 周显和赵怀真的两句话彻底把火拱上天了。 赵家家丁虽然勇猛,也有心救主,但毕竟来得仓促,人数也不占优势。 加上听了周家管事那阴损话,心里多少犯嘀咕:二公子不会真把家里老底都掀了吧? 周显的人仗着刚打赢一场的气势,下手又黑又刁钻。 赵家这边气势一泄,周显这边的人可没这顾虑,趁机下手更狠。 一个周家壮汉瞅准空当,抡圆了铁棍,“梆”一声砸在赵怀真亲信肩膀上,那亲信惨叫一声,刀都脱了手。 不一会儿,赵府这边就倒了好几个,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围,左支右绌。 赵怀真也被两把刀缠得脱不开身,眼见自己带来的人越打越少,地上躺倒的赵家人比站着的还多,心里凉了半截。 再瞥一眼石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弟弟,眼看弟弟近在咫尺却抢不到,赵怀真急得眼睛都红了。 周显打架太激动又扯着了腰, “哎哟喂我的腰......” 周显一边扶着老腰一边龇牙咧嘴,嘴上却嚣张得不行: “赵侯爷,现在停手,本官还能算你一个救弟心切,不与您计较。” 盐场的黄沙还在刮,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 那边打得鸡飞狗跳,周显还在一旁叫嚣,赵怀真心急如焚—— 他今天要是空着手回去,就算老爷子没扒了他的皮,他百年之后,也无颜见死去的父母。 可周显这老匹夫死咬着不放,手下那群家丁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再拖下去,就算捞到人,弟弟也怕是活不了了。 可赵怀真这边毕竟人少,眼看赵家的人被揍得东倒西歪,剩下的几个家丁也被按在地上摩擦,赵怀真自己也挂了彩。 周显扶着腰还在战圈外嘚瑟: “忠勇侯,再打下去,本官我可就顾不得您的身份啦!到时候别说本官没提醒您!” 赵怀真一咬牙,红着眼眶发了狠: “拼了!今天就是死,也得把二公子抬回去!” 他堂堂忠勇侯,他赌周显还没大胆到敢真要他的命,要想把人抢回来,还得靠他。 赵怀真手里的剑舞得虎虎生风,不要命的一边乱砍一边往石台那边冲。两边顿时又缠成一团。 赵怀真这一发狠,周家的家丁虽把他团团围住,可缩手缩脚也是真有点,毕竟对方是正儿八经的侯爷,棍子刀子往他身上招呼时力道不自觉地就收了几分。 赵怀真趁乱硬是从周家护院的围堵里撕开个口子,跌跌撞撞地扑到石台边,一把捞起奄奄一息的赵怀霖往背上甩。 那赵怀霖满身伤,又断了腿,被这么一扯,疼得嗷呜一嗓子,硬是憋着一口气到现在的赵怀霖彻底晕死过去。 赵怀真也顾不上许多,抗着赵怀霖跟扛着个布袋子似的,扭头就往外面冲。 周显也红了眼,扯着嗓子喊: “给我拦住他!但凡让他们踏出盐场一步,你们这群饭桶全给老子滚去晒盐!” 周家的人哪敢怠慢,抄着家伙又往上冲,棍棒往赵怀真腿上招呼,赵怀真硬生生扛着,腿上挨了好几棍。 赵怀真疼得闷哼几声,脚下却半点没停,愣是背着赵怀霖往盐场外冲。 空间里,冷月有些不放心,问道: “主子,赵怀真怕是要吃亏,咱们要不要出手?” 秦朝朝摆手: “再看看,堂堂侯爷,周家未必敢真要他的命。” “赵怀真倒是个重情义的,只是行事过于谨小慎微。” “赵怀霖虽罪不至死,可赵家那二爷赵有言确是活罪不可免,死罪也难逃。” “据说赵怀真对他那二叔言听计从。受点伤,也当给他个教训,他也该知道什么人该保,什么人该舍。” 果然,周显的家丁们嗷嗷喊着撒丫子的追,手里的家伙舞得虎虎生风,可就是没人敢真下死手往赵怀真身上招呼。 眼看着赵怀真越跑越远,周显急得直拍大腿: “你们......你们倒是真拦啊!” 一个老家丁凑过来小声嘀咕: “老爷,那好歹也是忠勇侯,真打坏了咱不好交代......再说了,赵家二公子都成这样了,能不能活着抬回去还两说。” 周家家丁就慢了这半拍,赵怀真背着人连拖带拽,冲出盐场,翻身上马,狠抽一鞭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周显望着扬起的尘土,气得跳脚: “废物!一群饭桶!连个扛着人的都拦不住!” 但他眼下也没办法,只好带着几十号家丁风风火火的往回赶。 .................... 这头,秦朝朝几个起落就到了赵怀霖之前租的小院子,王香雪还关在那里的。 此时,小院内外一片死寂。 柴房紧挨着后墙,又矮又破,寒风从缝隙里呼呼灌入。 王香雪已经哐哐砸门砸了老半天,喊得嗓子都哑了,可愣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又累又饿又疼又怕,这会蜷缩在角落的烂草堆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显把她丢在这里的时候连一件外衣也没给她,她身上薄薄的绸衣早就又脏又破,冻得她牙齿咯咯打颤。 额头的伤口结了痂,火辣辣地疼,身上被棍棒殴打过的地方更是无一处不痛。 但比起身上的痛,更让她心惊的是周显临走前那怨毒要吃人的眼神。 她知道,以周显那睚眦必报、又极好面子的性子,自己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那老东西绝不会轻易放过给他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的自己,更别提她还涉及到了算计他通敌走私这么要命的事。 她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咬着冻得发紫的嘴唇喃喃自语: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跑出,去证明自己还有用,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挣扎着爬起来,忍着浑身剧痛,摸索着柴房的每一寸墙壁。 可惜,这柴房虽破,墙壁却结实得很,周显离开的时候,门窗都从外面用粗木栅死了,根本出不去。 正当她绝望之际,墙角一处极不起眼的、被烂草半掩着的砖块微微松动了一下。 王香雪心中一凛,屏住呼吸,轻轻拨开烂草。 那砖块竟真的可以活动!她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将砖块扒了出来。 墙外,是隔壁一户人家的后院,杂草丛生,似乎无人居住。 “天不亡我!” 王香雪心里一阵狂喜,也顾不上全身疼,用力扒拉洞口,企图把洞弄大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十指都磨得血肉模糊,砖块终于松动,连着周围的土坷垃簌簌往下掉,露出一个看上去勉强能爬人的狗洞。 她脸上绽放出绝处逢生的光彩,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趴在地上就着急地往外爬。 脑袋刚探出去,吸了口冰冷的新鲜空气,还没来得及畅想未来—— 眼前,出现了一双精致的绣鞋。鞋面上干干净净,连点灰尘都没沾。 第532章 狗洞逃生撞见死对头 王香雪动作僵住,脑袋还卡在洞口,脖子像生锈了似的,一点点往上抬。 夕阳正好照在秦朝朝的脸上。 她弯着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卡在狗洞里的王香雪。 秦朝朝手里还拿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王香雪沾满草屑的头发: “哟,王八姨娘,这天都快黑了,这是要去哪里串门呀?......锻炼身体呢?还是......体验狗的生活?” 秦朝朝语气轻松,跟唠家常似的: “这姿势挺别致啊,新学的?” 王香雪脑子“嗡”地一声,脸瞬间比地上的土还灰,这剑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就想往回缩,可肩膀卡住了,进退两难,还真像只被钉在墙上的大王八。 王香雪眼睛瞬间红了,那是刻骨的恨意加惧意,声音都劈叉了: “秦、秦朝朝!你果然没死!你怎么在这儿?!” “我?” 秦朝朝直起身,随手把小树枝一扔,笑得那叫一个纯良: “托你的福,命硬。至于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嘛......我散步啊。天色这么好,不出来溜达溜达多可惜。” “这不,就溜达到这儿了,还赶上王八姨娘表演王八出洞。” “不过你这洞挖得不咋滴啊,太小了,瞧把你卡的。要不要我帮帮你?” 她弯腰,笑眯眯地伸手,不是拉她,而是轻轻拍了拍王香雪灰扑扑的脸颊: “来都来了,就别急着走了。周大人后院那场大戏还没落幕呢,少了你王八姨娘这个主角,多没意思?” 王香雪被她拍得一愣一愣的,左一句“王八”右一句“王八”的,叫得她想骂人,可她今天被打怕了,怂怂地开口道: “你、你想怎么样?” 秦朝朝摊手,一脸无辜: “我不想怎么样啊。我就是好奇,王八姨娘你费这么大劲挖狗洞,是想去哪儿啊?找你的赵哥哥?” 听到“赵哥哥”几个字,王香雪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原来你都知道?!” 秦朝朝嘴角一勾: “对呀,我都知道啊!你以为拉着赵怀霖这个傻子,弄点过家家的把戏,就能弄死我?做梦也得讲基本法。” 王香雪被她笑得浑身发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自己的一举一动,从头到尾,恐怕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她颤声问道: “你一直在监视我?” 秦朝朝抱着胳膊: “监视?不不不,那多累啊!我就是碰巧路过,又碰巧看了场现场直播。” “别说,王八姨娘你被周显捉奸,又挨打那段,还挺下饭。” 王香雪气得想吐血,刚才你说你溜达,现在又说你路过,路过一个荒废的后院?骗鬼呢! 只见秦朝朝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你的赵哥哥刚刚被他大哥扛走了,半死不活的,估计没空理你咯。” 王香雪气得眼前发黑,恶狠狠地瞪着秦朝朝: “少废话!要杀就杀!成王败寇!” 秦朝朝收了笑,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冰冷: “杀你?当然要杀,流放太便宜你了。” “不过不急,收拾你的自有人在。” “现在嘛,你从北疆逃出来,除了赵怀霖,还有谁帮你,你还和谁勾连,王家还有哪些同党,包括周显那点破事,你知道多少......这些,你得慢慢说。” 王香雪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休想!我落到今日这般田地,都是拜你所赐!你这个抢了我一切的贱人!” 秦朝朝嗤笑一声: “我抢你?” “王香雪,你是不是流放路上把脑子冻坏了?” “你爹王敬之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你毒害将士、你诬陷于我、你气死亲娘、你秽乱宫闱、你私通乱搞、你走私谋利、你通敌叛国......”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是我逼你做的?你自己作死作到了底,倒怪起别人来了?这逻辑,佩服。” 王香雪被秦朝朝堵得哑口无言,但脸上扭曲的恨意一点没减。 秦朝朝懒得再跟她扯皮,直接切入正题放大招: “行了,我没空跟你忆苦思甜。说说吧,我刚才的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好好说。”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的人在玉清观找到了你那失踪十几年的二哥王修武。” “你说,是断他一条腿好呢,还是断他两条腿好呢?他可是王家唯一还健全的男丁了呢。” 王香雪那点硬刚的劲儿瞬间炸了: “你把他怎么样了?他什么都不知道,秦朝朝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秦朝朝挑着眉,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刺骨的凉: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都能通敌叛国,你二哥能干净到哪儿去?” “听说他原本游历十几年,藏身在玉清观,就是为你惹出的烂事,听信了你的哭诉,寻找机会报仇?” “断个腿而已,算轻的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香雪真着急了,疯了似的挣扎,肩膀在砖洞口磨出了血也顾不上,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又凶又怂: “他真的是无辜的......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我欺瞒了他,要杀要剐冲我来,你别碰他!” 秦朝朝摊手,一脸“早这样不就完了”的嫌弃: “冲你来?早这么懂事不就省事了?我问你答,但凡有一句假话,你二哥那双腿,我就让人卸了喂狗,再把他扔去北疆挖煤。”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王香雪的心理防线,她立马蔫成了霜打的茄子。 她虽然自私狠毒,但也心里知道,王家人因她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入狱的入狱。 王家唯一一个干净的男丁,本可以平安渡过一生,她的确希望二哥替她替王家报仇,可要是二哥也因她没了,那她怕是真的做鬼也不得安生了。 秦朝朝这个剑人太邪门,王香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着秦朝朝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脸色一点点灰白下去: “我说,我全说......” “周显......周显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当我是廖家一个犯事远亲的女儿,廖氏吹了枕边风,他又贪图我......就纳了我做妾,把我藏在这里......” 她絮絮叨叨地说,越说越慌,生怕漏了什么,连王家私下里勾连的几个官员名字,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第533章 打断她的腿 秦朝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一句: “嚯?还有这事儿?继续说。” 冷月在一旁听得认真,把关键信息都记了下来。 夕阳彻底落了山,冷风刮得院子里的草沙沙响,和王香雪的哭声混在一起,在空荡荡的小院里飘着,别提多凄惨了。 秦朝朝听着王香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罪行清单,觉得这忏悔直播挺下饭。 听王香雪哭唧唧的说完,秦朝朝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还算老实。” 话刚落地,院外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脚步声、骂骂咧咧声、还有周显那扯着腰的“哎哟”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还有周显那气急败坏的嗓门,隔着墙都能听见: “他娘的跑了赵怀霖,那个贱人还在柴房,本官今天非要扒了她的皮!” “快!把院子给本官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柴房里,王香雪的脸“唰”一下,比刚才被秦朝朝怼得哑口无言时还要白上三分,活像见了鬼。 她下意识就想往外钻,结果肩膀还卡在狗洞里,越扑腾越卡得紧,进不去出不来。 她绝望地张了张嘴,想开口求秦朝朝帮忙,最终只憋出一声漏气的哭腔。 秦朝朝看着她这副熊样,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个表情就对了。保持住啊,等周大人回来,就这么演,说不定他心一软,就饶过你了呢?”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柴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了。 尘土飞扬中,周显扶着老腰,脸色铁青地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气喘吁吁、拿着棍棒的家丁,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尘土还没落定,周显那双喷火的眼睛唰地扫过柴房每个角落。 柴房里光线暗,周显那双喷火的眼睛在柴房里扫了一圈,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辣眼睛的景象—— 一个物体屁股撅得老高,正对着门口一扭一扭的,姿势说有多不雅就有多不雅,简直没眼看。 众人愣了三秒,才认出这是自家老爷的八姨娘。 心里全在低估:好家伙,这八姨娘一个人在柴房挺会啊,玩得挺花啊。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周显身后几个年轻家丁没忍住,“噗嗤”一声漏了气,又赶紧死死憋住,脸涨得通红。 周显本人可笑不出来,他凉凉地扫了家丁们一眼,又伸手指着那个撅起的屁股,怒喝道: “你......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死到临头了,还敢给老子摆出这等......这等伤风败俗的姿势!你这是在明着挑衅老子吗?” 王香雪听到周显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撅着屁股使劲挣扎,扭得更带劲了,那视觉效果,简直难以形容。 外面的秦朝朝差点没憋住笑出来,她瞟了一眼脸涨得紫红的王香雪,对冷月使了个眼色。 冷月秒懂,抬起脚,对准她那还沾着草屑泥巴的脑袋,不轻不重,一脚踹在王香雪脑袋上,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哎呦!” 王香雪本来还憋着气想要跟身后的周显求饶,被冷月这一脚踹得脑门磕在砖洞沿上,眼前金星乱冒,嘴里还啃了口土,疼得她“哎呦”短促的惊呼。 那屁股撅得更直了,下一秒,整个人就像个被硬塞回罐头的沙丁鱼,“滋溜”一下弹回了柴房,还在里面滚了半圈,又滑出去老远一段。 周显这才看清墙角被挖了一个洞,当场火冒三丈; “好你个剑人,你竟敢跑!看你是白天被打得太轻了!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滋溜”一下弹回柴房的王香雪还没从眼冒金星和满嘴土腥味里缓过神,就听见周显那声暴喝,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奈何冷月那一脚踹得不轻,还有刚才滚那半圈撞得浑身骨头疼,加上惊吓过度,手脚发软,扑腾了两下愣是没站起来,反而又歪倒在烂草堆上,大口直喘气。 周显已经气炸了肺,啥官威体面,啥腰疼,全抛到脑后了,夺过旁边一个家丁手里的棍子,一瘸一拐就冲了过去。 “老爷!老爷饶命!听我解释......啊!” “解释?老子让你解释个屁!” 周显抡圆了棍子,照着王香雪身上就招呼过去,第一下就狠狠打在她刚撑起来的胳膊上。 “咔嚓!” 一声不算太清脆但令人牙酸的闷响。 “嗷——!” 王香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胳膊蜷缩起来,涕泪横流, “我的胳膊!断了!老爷饶命啊!您别打了!都是赵怀霖逼我的!我是被迫的啊老爷!” “放你娘的狗屁!你这个毒妇!剑人!” “赵怀霖那个蠢货能逼你挖洞?能逼你给老子戴绿帽?能逼你算计老子的家产、害老子的命?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姓周!” 周显越骂火越大,棍子像雨点一样落在王香雪身上。 “啊!哎哟!老爷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香雪在地上翻滚躲避,可柴房就这么点大,她能滚到哪里去? 棍棍到肉,疼得她惨叫连连。 白天被打的伤有些地方刚结了点痂,这下全被打裂了,新伤叠旧伤,很快那身本就脏污破烂的绸衣,更是烂得没法看,血珠一个劲往外渗。 “不敢?老子看你敢得很!” 周显打累了,杵着棍子喘粗气,老腰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心里的怒火更盛。 他指着那个狗洞,对家丁吼道: “看到没?这贱人还想跑!给老子把她拖过来,就按在这个洞边上打!让她好好看看她挖的逃生路能有多能耐!” 两个家丁应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哭都没力气哭了的王香雪拖到墙角,让她脸对着那个狗洞,身体趴着,这姿势,羞辱性直接拉满。 从这个角度,她还能隐约看到墙外一点点昏暗的光线,甚至能感觉到墙外有人正扒着墙看好戏的目光。 “打!给老子狠狠的打,打断她的腿!看她以后还怎么跑!” 周显退后两步,把棍子递给一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恶狠狠地下令。 第534章 秘密换活路 那家丁接过棍子,看着地上瑟瑟发抖、满脸血泪泥污的王香雪,犹豫了一下—— 毕竟是老爷的姨娘,万一她以后翻身,给他小鞋什么的...... 周显炸毛了,吼道: “没吃饭吗?!用力打!打断一条腿,老子赏你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莽夫。 家丁一听十两银子,那点犹豫立马飞九霄云外了。抡起棍子,朝着王香雪的小腿狠狠砸了下去! “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小院的寂静,连远处树上的乌鸦都被惊飞了几只。 王香雪疼得浑身抽搐,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冷汗和泪水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差点背过气去。 墙外,秦朝朝听着里面动静,挑了挑眉,对冷月低声道: “周显这老匹夫,下手倒是黑。不过......狗咬狗,一嘴毛。越乱瓜越甜,嘿嘿......” 冷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继续尽职地扮演背景板,主打一个隐形听墙角。 柴房里,周显看着王香雪那弯成诡异角度的小腿,还有地上慢慢散开的血印子,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点。 但还不够!一想到这剑人伙同野男人想害他掉脑袋,赵怀真还把那野男人扛着跑了,说不定安澜公主还在一边看他笑话,这口气就堵得胸口疼,怎么也顺不下去。 此时,柴房里的天光已全黑了,周显吩咐家丁点上火照亮。 他忍着腰疼蹲下身,一把薅住王香雪的头发,硬把她贴着地面的脸扯起来对着地上的狗洞,阴恻恻道: “剑人,看清楚了?这就是你逃跑的下场!你不是喜欢挖洞吗?” “等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就让你天天趴在这个洞边上,看着外面,哪儿也去不了,干瞪眼!” 王香雪已经疼得神志模糊,眼神涣散,本能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可周显还在说,每个字都像毒蛇一样钻进王香雪的耳朵: “还有,别以为赵怀霖跑了你就有指望。他自身难保,指不定恨你恨得牙痒痒呢!” “也别以为外面有谁能救你。今天谁来也不好使!老子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薅着王香雪头发的力度又恨了几分: “贱人!你说,走私那些文书的印章是哪儿来!害老子的那些证据又是哪儿来的?” 王香雪被扯得头皮剧痛,面色惨白,断腿处的疼痛更是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这会儿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什么姐妹情分,什么怕报复,全抛脑后了,只要能活命,她只想抓住眼前任何一根稻草,哪怕抓根毒草都成。 她涕泪横流,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 “是我表姐......您的夫人,廖氏!印章都是她给我的!老爷饶命啊!” 周显的手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要吃人似的。 他死死盯着王香雪: “廖氏?你再说一遍?!” 王香雪疼得差点断气,却不敢不说清楚, “是廖夫人!” “她......她手头紧......她需要银子,便利用你对她的信任,偷了你的印章,与我联手......联手走私......” 她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但关键信息却吐露得清清楚楚—— 廖夫人,他的正室夫人,不仅知情,还用他的名义参与了走私。 周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听到王香雪通奸时更让他心惊胆战。 王香雪是个外来妾室,打死打残都容易处理。 可廖氏是他的正妻,背后还牵连着廖家!如果连她都掺和这事...... 周显松开抓着王香雪头发的手,缓缓站起身,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阴晴不定。 老腰处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冰冷怒意,以及更深层的恐惧—— 他的后院,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烂事? 他周显是贪,但走私这种掉脑袋的事他都不敢碰,他夫人廖氏倒好,竟敢打着他的旗号干。 王香雪设计他的事情,廖氏参与了多少? 家里中馈、大事小事都交给廖氏在掌握,她需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她仅仅是为了钱财,还是......另有目的? 王香雪瘫软在地,像条破布袋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显的脸色,心中那点求生欲再次疯狂滋长。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虽然把廖氏拖下了水,但还不够。 必须拿出更有力的东西,才能让周显觉得她还有用,才能让她从这滩烂泥里暂时喘口气。 她强忍着断腿处钻心的疼痛和喉咙里的血腥味,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满是血污和泪痕的脸,眼神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和诡异的光,抽抽哒哒补充道: “老爷......贱妾不敢隐瞒......” “咳咳......贱妾还知道......表姐的一个秘密......一个她绝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老爷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甚至......让廖家也颜面扫地。” “所以......所以她才会不得不帮我,因为她有把柄在我手里,她怕我说出去!” 周显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混合着愤怒、恐惧,和某种阴暗的看热闹的期待情绪攫住了他。 他猛地低头,厉声问道: “说!到底是什么秘密?!” 王香雪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表姐她......她在嫁给老爷您之前......就已经......就已经生过一个儿子。” 这话一出,柴房里瞬间死寂,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王香雪说出来的话字字如针,扎在周显紧绷的神经上,周显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你说什么?” 王香雪忍着剧痛,脸上那扭曲的笑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快意: “千真万确......廖家为了掩盖这一事实,把我那表姐远嫁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周家。” “如今,那孩子,该比你府上的大少爷,还要年长两岁。” “是个男孩,生下来就被偷偷送走了,养在京郊的庄子上,对外说是远房亲戚的遗孤......” 第535章 机关算尽一场空 周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死死攥住拳头,老腰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个官宦之家的正室夫人婚前失贞?还生过野种?!偏偏是他周家!简直是奇耻大辱!灭顶之灾! 一旦传出去,不仅廖氏要浸猪笼,他周显会成为整个官场的笑柄,官声尽毁,连京城的廖家也会跟着蒙羞,彻底抬不起头! 周显眼神像要吃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接着说!” 王香雪见他反应如此剧烈,心说自己赌对了,连忙继续道: “可偏偏......那孩子......如今是个不成器的。” “好赌成性,在乡下庄子里待不住,常常溜进城里赌坊,欠了一屁股债。” ”表姐她......她这些年私下挪用的银钱,大半都填了那个无底洞!” “她不敢让您知道,只能偷偷摸摸......可是窟窿太大,没办法,最后动了走私的心思,想赚快钱来堵窟窿。” “她知道我与赵怀霖搭上线,有利可图,这才......这才把我弄进周府,怂恿我......” 她把所有能推的责任,都往廖夫人身上推,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表姐蛊惑利用的可怜虫。 原来如此! 周显心头豁然开朗,却又被更大的愤怒和羞辱淹没。 怪不得廖氏自从嫁进周府,在生下周家第一个孩子前,二人亲热之时,从不让他点灯,原来是怕他发现端倪,亏他那时以为她纯洁、害羞; 怪不得她近年来对中馈账目看得紧,有时还显得颇为紧张,原来都填了野种的窟窿; 怪不得她娘家那边似乎与她并不亲近,也不支持,甚至都不走动; 他周显堂堂官身,竟然一直在替别人养那个婚前生的野种!在填那个赌鬼儿子的窟窿! 他的正室夫人,竟然是个婚前失贞还藏着野种的荡妇! 而这一切,竟然被王香雪这个贱妾捏在手里,成了要挟廖氏、甚至可能反过来要挟他的把柄! 耻辱!滔天的耻辱! 墙外,秦朝朝听得啧啧称奇,对冷月小声道: “嚯!这瓜保熟,还带籽儿的!” “婚前生子,赌徒儿子,走私填坑......周显这顶绿帽,戴得可真够瓷实的,颜色都绿得发黑了。” “这廖夫人,也是个‘人才’啊。” 冷月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依旧维持着扑克脸。 柴房内,周显脸色铁青,好半晌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头顶的羞愤。 他看向王香雪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杀意,有审视,也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冰冷算计。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周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底发寒。 王香雪连忙表忠心: “妾身......妾身没往外说......” “表姐也瞒得极紧,连她最贴身的嬷嬷可能都只知道一部分。” “我是......我是无意中偷听到她和心腹嬷嬷的密谈,后来又私下探查,才拼凑出真相的。” “老爷,这秘密就是我的护身符,我怎么敢让第三人知道?” 周显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王香雪这个秘密,确实够分量,足以捏死廖氏。 但这也意味着,王香雪的命还得吊着,至少在解决廖氏之前,她得活着当证人。 可她也成了新的隐患,一个知道他最大丑闻的隐患,所以,她注定要死。 周显问道: “那个野......那个孩子,现在何处?” 王香雪为了活命,知无不言,说道: “具体......具体在哪个赌坊厮混,贱妾不清楚。” “但表姐的娘亲贺氏在京郊有个陪嫁的庄子,叫‘田庄’,后来贺氏离世,这庄子就划到了表姐名下。” “那孩子名义上就养在那里,庄头是表姐的远房亲戚,很可靠。” 周显点了点头,见榨不出有价值的东西了,便不再看她,眼神冰冷中夹杂几分嫌恶,对家丁吩咐: “去找块破门板来,把她给老子抬回府!扔进最破的那个柴房。” “找大夫......随便找个赤脚郎中......不,找个兽医给她看看,别让她死了就行!老子留着她的命,还有用!” “是!” 家丁们连忙应下。 什么,兽医?不!不该是这样! 王香雪只觉眼前一黑,周显那句“找个兽医,别让她死了就行”像把钝刀子,狠狠剜在她心上。 她豁出一切,赌上这个足以让周府天翻地覆的秘密,竟只换来一个兽医替她看伤?只换周显一句“别让她死了就行”? 王香雪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冰碴子,方才那点靠着秘密换来的侥幸,和报复的快感,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瘫在冰冷的柴房地面上,发髻散乱,嘴角的血沫还挂着,听见周显这话,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哭喊道: “老爷......老爷您不能这样!” “贱妾......贱妾已经把最大的秘密都告诉您了!把廖氏的丑事帮您揪了出来。” “贱妾什么都说了啊,您......您不能这样对我!”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攥住周显的衣摆,却被周显一脚踹在胸口上。踹得她重重摔了回去,撞在柴堆上,疼得眼前发黑,一口腥甜又涌到嘴边。 周显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湖,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审视一件破烂工具般的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被玷污了的恶心。 好半晌,周显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廖氏的丑事?你以为,你现在说了这个,就是立了功?就该得赏?” 周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冰碴子几乎要将她冻穿: “你捏着这个秘密,要挟廖氏,伙同她算计老子的时候,可想过有今天?” “你知情不报,任由那野种吸我周家的血,让我周显沦为笑柄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天?” “王香雪,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贱妾,靠嚼舌根就想攀附上来?也配谈条件?” 他往前踏了一步,靴子踩在潮湿的稻草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却像踩在王香雪的心尖上。 第536章 抓了一串蚂蚱 周显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扎得她体无完肤: “王香雪,你听好了。” “你这秘密,脏了老子的耳朵,更脏了周家的门楣!” “你让老子知道,老子这些年睡在身边的正室,是个早已破烂的货色!” “你让老子明白,老子这官身、这家业,差点成了填那野种赌债的冤大头!” 他越说,那股压抑的羞愤再次翻涌上来,眼神愈发骇人。 “你以为这点秘密,就能换你的荣华富贵?你错了,这秘密只是你还能暂时喘气的理由。” “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点用,你此刻已经是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喂野狗了。” 王香雪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连哭泣都忘了,只是张着嘴,徒劳地喘息。 周显顿了顿,似乎在品味她的恐惧: “原本,按你勾结外人、吃里扒外、想害老子掉脑袋的罪过,老子是要立刻打断你的双腿,让你自生自灭!” “现在,看在你还有点用,能当个活证人的份上,老子暂且留你一条贱命,你该知足了,竟有脸跟老子讲条件?” 王香雪的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腥,她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哀求: “老爷......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乖乖待着,我什么都不说......愿意一辈子当哑,我给您做牛做马......您饶了贱妾吧!” 周显嗤笑一声,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袖,仿佛看她都是沾染了什么污秽。 “做牛做马?你也配!” 周显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但眼里的杀意,让王香雪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 王香雪眼神涣散地看着周显,像是没回过神来,那点最后的希望,彻底被碾成了粉末。 她费尽心思逃出北疆,进了周家; 又把好心帮过自己的廖氏的底掀了个底朝天; 她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换来的不是恩宠,不是庇护,而是比流放北疆更可怕的结局—— 断腿,苟延残喘地活着,却生不如死,像个囚犯一样被关在破柴房里。 周显不会放过她,等着被用完就要杀掉她。 王香雪此刻已经彻底蔫了,眼神空洞,她错了,她不该从北疆逃脱,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招来秦朝朝那个瘟神。 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她的下场,从她决定逃出北疆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从她卖了好心帮过她的人,就再不会有人帮她了。 很快,一块不知从哪里卸下来的、沾满油污的门板被抬了进来。 家丁们七手八脚地把奄奄一息、时不时抽搐一下的王香雪拖上门板。 她那条断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随着移动的晃动,还有那门板粗糙的木刺扎进她皮开肉绽的伤口,她疼得惨叫一声,却只换来家丁不耐烦的啐骂: “嚎什么嚎!老爷开恩留你狗命,偷着乐吧!” 她被像抬死猪一样抬了起来。视线颠簸摇晃,柴房低矮的屋顶、周显冰冷无情的侧脸、门外越来越远的夜色......一切都模糊扭曲起来。 绝望如同最沉重的淤泥,从四面八方涌来,堵塞了她的口鼻,扼住了她的呼吸。 周显看着被抬出去的王香雪,又看了看墙角那个狗洞,还有洞外荒废的小院,和隐约的夜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挥挥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把这里给老子封死!看着就晦气!” “......还有,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全家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 “是!” 家丁们心头骇然,知道府里怕是要变天了,齐刷刷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奴才不敢!” 周显独自站在柴房里,望着地上的血迹和那个被堵死的狗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廖氏,他的好夫人。看来,他得好好“感谢”她这些年的“操持”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那个洞口。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方才揍王香雪的时候,剧烈动作而凌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疼痛的腰板,对着墙洞方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公主殿下,家丑已处理完毕,微臣治家不严,御下无方,惊扰了殿下清听,实在罪该万死。” 他早该想到的,秦朝朝大概率是在外面,刚才卡在洞口的王香雪弹回来那一下,除了秦朝朝还能有谁?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墙外静默了片刻,就在周显怀疑人是不是已经走了的时候,一个明明脆生生、却带着几分天然的威仪,和明显笑意的声音,从柴房那个破洞的墙外飘了进来: “周大人言重了,本公主散步走到了这里,见这院子挺别致,就过来看看。” “没想到赶上你处理家事,既是周大人的家务,本公主自不会过问。” 她这话将窥探之意撇得干干净净,同时点明“家务事”她不便插手,堵住了周显后续任何试探或哀求的口。 周显: “......” 周显在墙内,听到这清越又带着天然威仪的女声,心头先是一紧—— 我信你个鬼!你散步到荒郊野外?明明就是特意来看戏的,还看了个全套! 随即又微微一松,安澜公主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 他连忙躬身,哪怕墙那边的人可能看不见: “这些后宅污秽腌臜之事,污了殿下的耳朵,殿下宽宏,微臣感激涕零。” “微臣定当严加管束,再不敢有此等扰攘之事发生。今日就不留殿下看笑话了。改日下官再登门请罪。” 只听秦朝朝脆生生的声音又响起: “虽然你的审美......咳咳,有些别致,但既是你的家事,登门请罪就不必了。” “天色已晚,本公主也该回去休息了。那就不打扰你处理家事了。周大人也早些歇息吧。” “冷月,我们走,吃海鲜去。” 这趟差出得,不但查清走私案、流放犯逃逸案,还抓了一串蚂蚱,看了几场好戏,最后还能吃上海鲜,值了! 也是时候回京了,想到楚凰烨,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下一秒,便消失在了渐浓的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传进洞口。 第537章 不如牲口 夜风吹过荒芜的小院,卷起几片枯叶。 一句“周大人好自为之“随着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轻飘飘地从洞口飘进来。 周显又看了一眼狗洞方向,只觉得浑身发冷,比这寒夜的风更甚。 他今日跑了赵怀霖,王香雪这个祸水半死不活,自己的夫人在婚前生了野种,还被秦朝朝看了个底儿掉...... 这局面,简直是一团乱麻,糟糕透顶。 他在原地杵了好久,直到那洞口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敢转身。 后背竟已惊出一层冷汗。夜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衣服上。 周显的步伐不知是因为腰疼,还是因廖氏的背叛,还是因为别的,而有些蹒跚,但背影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夜色更深,只有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残酷的私刑。 “回府!” 周显还不知道自己贪污的把柄,早就落到秦朝朝手里了。 他扶着抽痛的老腰,慢慢走出柴房,望着黑沉沉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目前的局面棘手、凶险。安澜公主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发难。 还有王香雪那个祸根还在,又跳出廖氏那个贱人!以及那个不知在哪个赌坊醉生梦死的“野种”! 他眼神晦暗不明,方才在秦朝朝面前的惶恐、卑微怂样退得半点都没有了,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狠戾。 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这等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家族蒙羞的丑闻!必须尽快、干干净净地处理掉,不能留一点尾巴。 .................... 再看王香雪这边,家丁们抬着她穿过周宅的抄手游廊,下人们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下人虽不知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但能在大宅院里活命的人谁不是人精,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王香雪被扔进周宅里最偏僻的那间柴房,房里霉味刺鼻,堆着满屋子的干柴,连块像样的床板都没有,只有一堆稻草铺在地上。 柴房的门被锁得死死的,只有一个小窗户,白天里才能透进一点天光,窗外的风声呜呜的,像鬼哭。 她蜷缩在稻草堆里,浑身疼得钻心,心里的绝望更甚。 这偌大的周宅,终究是容不下她了。 而王香雪的命运,就像她那条断腿一样,已经被彻底扭曲,坠入深深的黑暗。 等待她的,将是周府更严酷的囚禁,和周显无尽的怒火与折磨。 所谓的兽医,许久才来,提着个破旧的药箱,看她的眼神和看瘸腿的牲口没两样。 老兽医蹲在稻草堆旁,捏着她的胳膊腿捏了捏,又捏着药棉胡乱擦了擦王香雪的伤口。 鼻尖绕着霉味、血腥味,还有大宅院里特有的那种藏着掖着的闷味,嘴里忍不住啧啧啧地叹: “真是活久了什么稀奇都能见到哟,这年头也真够离谱的......” “都说侯门深似海,依我看呐,哪处的大宅院不是一个样?” “外头看着雕梁画栋,门庭光耀,当官的老爷体面得很,里头净是些乱七八糟的烂事儿、腌臜事儿、私房话、打女人......比街边泥沟子还杂,比一锅乱炖菜还乱。” 他撇撇嘴,连伤口都没好好清理,就随便撒了点灰扑扑的药粉在她断腿上,疼得王香雪闷哼,浑身抽搐,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他也毫不在意,继续碎碎念: “咱这手,治过猪羊治过牛马,今儿倒好,来治这大院里的贵人了。” “说穿了都一个样,都是主子们的玩意儿,出了事儿就往犄角旮旯塞,生怕外头知道丢了脸面。” “昨儿个还是大宅院的贵人呢,说不好明天就半死不活的,就算治好了,也还不如一头牲口值钱。” 老兽医的话,一字一句跟针似的,扎在王香雪心上,比断腿的疼更钻心。 那些不甘,被老兽医的话碾得稀碎。 她张了张嘴,想骂一句,想喊一声,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发不出来。 老兽医还在一边碎碎念,一边往伤口上撒药粉。 “这些个贵人的隐私,咱看一眼都嫌辣眼睛,管他呢,给够钱就行,反正烂在这高墙里,谁也别想往外说,说了咱这脑袋还得挂院门口呢!” 撒完药粉,老兽医把药瓶随手往地上一扔,嫌恶地擦了擦手,转身就走人。 而此刻的正院,得到风声的廖氏,正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 派去打探消息的贴身嬷嬷白着一张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压低的声音带着哭腔: “夫人!不好了!王姨娘......王姨娘和赵家二公子厮混的时候,被老爷堵个正着,腿都打折了!” “人......人刚被抬回府,扔进西边最破的那个柴房了!” 廖氏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心腹丫鬟一把扶住。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还打探到什么?老爷可......可有审问她什么?” 嬷嬷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老爷......老爷封了口......实在打探不出更多的消息,只知道赵家二公子也被打得半死不活,最后被赵家的人抢了回去。” “只是......抬王姨娘回来的家丁说,老爷连郎中都不给请,吩咐没经过他准许,任何人都不准去看她。 “只是吩咐随便去找个兽医给她瞧伤,说‘别让她死了就行’。” 廖氏的心猛地一沉,王香雪被抓住了!不仅和赵怀霖私会被撞破,竟然还让老爷留了活口! 王香雪手里最大的“王牌”,就是自己的秘密。 她这个表妹,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会不会已经...... “老爷现在何处?” 廖氏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出卖了她。 嬷嬷结结巴巴地答: “老爷......老爷已到大门口了。” 廖氏脸色煞白。周显回来,说不定是冲着她的!王香雪要是说了!她就完了!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第538章 这世道,女子太难 廖氏环顾这间她经营了十几年的正房,每一件摆设都彰显着她的地位和体面。 可转眼间,这一切都可能化为泡影,甚至可能......被拉去浸猪笼! “快!快把二少爷和四小姐都叫到我院子里来!就说......就说我身子不适,想看看孩子们!” 廖氏急中生智,眼下,只有孩子们或许能暂时让周显有所顾忌,至少,不会立刻当众发作。 “是!是!” 嬷嬷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廖氏跌坐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 她脑中飞速盘算着,王香雪究竟说了多少?周显知道了多少?那个远在庄子里的儿子,会不会有危险? 娘家......廖家会怎么样?会不会为了堵周家的嘴,保住家族名声,干脆牺牲掉她? 无数的念头搅得她头痛欲裂,恐惧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 “母亲!” 清脆的童音响起。 廖氏的大儿子周明庭十四,出门游学了,来的是十岁的二儿子周明轩,和七岁的女儿周明玉,被乳母领着进了屋。 孩子们看到母亲苍白的脸色,都有些害怕地问: “母亲,您怎么了?” 看着孩子们天真懵懂的脸,廖氏心如刀绞。 她若身败名裂、浸了猪笼,这几个孩子的前程也将尽毁,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没事,母亲只是......有些累了。” 廖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仿佛这是她最后的一根浮木似的。 廖氏把孩子搂在怀里,指尖却止不住地发颤,贴在孩子温热的后背上,也压不住心底的冰凉。 她抬眼朝门口急声喊: “春桃!” 守在门外的丫鬟立刻掀帘进来,垂着头不敢看她: “夫人,奴婢在。” “再去前院盯着,看老爷往哪边走,是不是朝正院来了,有半点动静立刻回来报,慢了半分,仔细你的皮!” 廖氏的声音又急又厉,带着藏不住的慌乱,连搂着孩子的力道都重了些,惹得周明玉小声哼唧了一下。 春桃哪敢耽搁,应了声“是”,抬脚就往门外跑,裙角扫过门槛都险些绊倒。 廖氏看着春桃跑远的背影,才稍稍松了点劲,又把孩子们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着周明轩的头顶,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院里的风卷着寒意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映得她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手心的冷汗沾了孩子一身,她却浑然不觉。 心里的鼓点敲得震天响,脑子里反复转着: 若是周显直接过来,她就抱着孩子哭求,软磨硬泡拖着; 若是他绕去别处,那便还有片刻喘息的功夫,总能想个法子堵上王香雪的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廖氏的心尖上。 周显回来了。 周显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门外,那沉默的压迫感,比狂风暴雨更让人窒息。 廖氏紧紧抱着孩子,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周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沾了尘土的外袍,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常便服,脸色平静,似乎看不出多少怒容。 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幽暗,看向廖氏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里哪怕表面的温情与尊重,只剩下审视、厌恶,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狂暴。 他的目光扫过紧紧依偎在廖氏身边的孩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行礼: “父亲。” 周显回应,声音平淡无波: “嗯。” “你们母亲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乳母,带少爷和小姐回自己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也不许任何人探望。” 廖氏失声惊呼: “老爷!” 周显却看也不看她,只对乳母摆了摆手。 乳母吓得脸色发白,不敢违逆,连忙哄着不明所以、有些害怕的孩子们出去了。 房门再次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周显和廖氏,以及廖氏那个面如死灰的贴身嬷嬷。 空气凝滞得可怕,廖氏强撑着站起来,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老......老爷......” “您回来了,外头......外头的事处理完了?王姨娘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廖氏的脸上,将她打得踉跄几步,跌倒在地,发髻散乱,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那嬷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一个字也不敢说。 周显甩了甩手,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一步步走到廖氏面前,俯视着她,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而狰狞: “贱人!你还有脸提那个贱婢?” 廖氏捂着脸,耳朵嗡嗡作响,心知一定是那王香雪什么都说了,一切都完了。 她抬起头,泪如雨下,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老爷!您......您是不是听王香雪说了这么?” “您听我解释!是王香雪那个剑人污蔑我!她恨我,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周显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刺骨的寒意: “污蔑?” “婚前失贞,与人珠胎暗结,生下野种,藏在京郊田庄,这些年挪用中馈银钱,用我的名义走私,填那赌鬼的无底洞......这些,都是她污蔑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匕首,狠狠扎进廖氏的心窝。 她浑身剧颤,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周显真的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周显蹲下身,捏住廖氏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那双燃烧着怒焰和耻辱的眼睛: “需要我派人去你那京郊的田庄,把你那个远房亲戚请回来,跟你当面对质吗?我的好夫人?嗯? 廖氏感觉下巴都快被捏碎了,她疼得闷哼,却不敢喊。 在这世道,女子太难。 女子活在世,步步皆是枷锁,从生下来就被教着三从四德,守着贞洁牌坊,半点差池都容不得。 女子的名节比性命还重,管你是被逼无奈还是遭人暗算,只要沾了半点污名,就再也抬不起头。 她若真是自甘堕落倒也罢了,偏是当年那无妄之灾,竟成了如今置她于死地的利刃。 第539章 女人的命运,风中残烛 这世间的人就是这么双标,从不会听一个女子的辩解,不会有人问她彼时有多惶恐,有多无助。 只会指着她的鼻子骂一句“不守妇道”,便将她的一生钉在耻辱柱上,抠都抠不下来! 当初没有一根白绫吊死,如今也要被拉去浸猪笼、沉塘,就算被休弃后流落街头,哪一样不是死路一条? 就算周显大发慈悲饶她一命,她也会被廖家赶出来,被街坊邻里的唾沫星子淹死,活着比死了还难熬。 女人的命啊,本就如风中残烛,经不得半点风雨,如今这风雨掀了底,她便只剩了赴死的路,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是,她是三个孩子......不,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她害怕、绝望、崩溃,可她还不能死,她死了,那个孩子......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廖氏看着近在咫尺的丈夫扭曲的面容,不停地求饶: “老爷......老爷饶命啊!” “我不是故意的,是被迫的......当年......当年我去上香,遇到了贼人......是那贼人欺辱了我。我不敢说......生了那孩子......” “嫁进周家后,我不敢让您知道,我只想好好相夫教子,忘了那件事......” “可是......可是恶梦时时刻刻都缠着我......那孩子......那孩子从小无人教导,走了歪路。” “可他毕竟是我的骨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饿死啊......” “我错了,老爷,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为您生儿育女的份上,看在廖家的面子上,您饶了我吧!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您!” “骨肉?” 周显猛地甩开她,站起身,嫌恶地擦了擦手: “你也配提‘骨肉’?你让我的儿女,有一个那样肮脏下贱、同母异父的兄长?” “你让我周显,成了全天下的笑柄!替别人养野种!” “廖家的面子?廖家只怕是恨不得亲手勒死你,清理门户!” 廖氏瘫软在地,泣不成声,她知道,任何辩解和哀求在铁一般的事实和周显的震怒面前,都苍白无力。 周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翻涌的除了愤怒和羞辱,还有一阵阵后怕。 若不是王香雪捅出来,他还要被蒙骗多久?还要填多少无底洞? 一旦此事在某个关键时刻被爆出,那他的官声、还有在家族中的声望,怕是都得完犊子。 想到这里,周显冷冷地问: “那个野种,现在在哪里?” 廖氏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老爷!求求您,放过他吧!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不成器的孩子......” “您要杀要剐冲我来,求您别动他!” 那是她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也是她内心深处无法割去的孽债。可那终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周显眼神一厉: “不说?我会查出来的。至于你......” 周显眼底的寒意翻涌,声音又冷又硬,字字都带着狠劲: “你当我只知道你婚前那点龌龊事?你那点心思,真当我看不穿?”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瘫在地上的廖氏,嘲讽的狠话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 “这些年你借着掌管中馈填那野种的赌坑,银钱越花越多,我稍稍问两句你就百般遮掩。” “后来竟动了歪心思,你不但把一个朝廷流放犯弄进我的后宅,还和王香雪那剑人算计我的家产,伪造证据,想算计我掉脑袋!” “你算得倒精,我死了,周家的家产都是你的,你那野种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堂入室,再也不用藏着掖着!” 周显一脚踹在旁边的桌腿上,木桌震得哐当响,杯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廖氏,你何止失贞、失德,你简直是毒妇!亏我这么些年对你如此信任!” 廖氏听到“算计我的性命”这几个字,又听周显说她是毒妇,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周显的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爷!我认!前头的我都认!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住你!” “可您说我要您的命,这我死也不能认啊!” “老爷您想想,您要是没了,我三个孩子怎么办?” “大的还没成家,小的才刚懂事,没了爹,在这世道上他们怎么活?” “我就是再不是人,我也不能让我亲生的孩儿没了依靠啊!” 她仰着头,脸肿得老高,眼睛哭得通红,她这话倒也没掺假,很有几分情真意切的样子。 “我是挪了钱去填那孽障的窟窿,我是猪油蒙了心跟王香雪合伙搞走私,可那都是为了弄钱啊!” “我就是贪,我就是蠢,我就是怕那孽障赌疯了,出去嚷嚷坏了我名声,连累咱们的孩子们!” “我要你的命图什么呀?图当寡妇让人戳脊梁骨?图让孩子们变成没爹的可怜虫?” “老爷,我......我再怎么着,我也是庭儿、轩儿、玉儿他们的亲娘啊!” “咱们的大儿子明庭,咱们还指望他光耀门楣呢,您要是真死了,周家败了,儿子前程怎么办?” 廖氏说得声泪俱下,一半是怕,一半倒也是真心实意。 周显被她抱着腿,听着她这番哭诉,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点。 他低头看着廖氏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除了厌恶,也多了点盘算。 这女人说的倒也有点道理—— 她再毒,应该不至于想要他的命,毕竟他活着,她才能继续做官太太,孩子们才有依靠。 她那点胆子,多半全用在搞钱和捂盖子上了。 但就算她没有要他的命,可她婚前失贞是事实,婚后用周家的钱养她的野种也是事实。 无论如何,他今日是不能饶了她的,周家也再也容不下她了。 “松开。” 周显声音冰冷。 廖氏吓得一抖,赶紧松了手,但还跪在地上,眼巴巴看着他,等着发落。 周显退后两步,掸了掸被她抱过的袍角,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第540章 瘟神上门 周显退后两步,掸了掸被她抱过的袍角,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说道: “就算你没盼着我死,可你干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把我、把周家往阎王殿里踹?” “走私是抄家流放的大罪!你挪用中馈,勾结外人,一旦事发,我丢官都是轻的!这跟你亲手拿刀抹我脖子,有什么区别?” “还有脸在这儿哭?就你这婚前失贞的烂货,也配继续当我周家的主母?简直是笑话!” 廖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伏在地上呜呜地哭。 周显的目光扫过廖氏惨白的脸,和跪在一旁抖如筛糠的嬷嬷,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周家的主母。对外,就说你突发恶疾,需要长期静养。” “你去庄子上住,身边只准带这个老货伺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庄子一步!从今往后,周家的钱,周家的粮,你一毛都别想碰!” 这明显就是要把她扫地出门啊,把她赶去那鸟不拉屎的庄子上,不给她银子不给她粮,先不说生不如死,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几个孩子了。 廖氏还想哀求: “老爷!您不能......” “不能?” 周显打断她,眼神狠戾,说出来的话字字无情: “若非顾及周家的脸面,若非不想让庭儿、轩儿和玉儿有一个被浸猪笼的亲娘,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在这里跟我叭叭?” “廖氏,清醒点。安分待在庄子上,你还能苟延残喘多活几年,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远远地看着你的儿女长大。” “若再敢整半点幺蛾子,或是今日之事有半句风言风语传出去......我不介意让周家‘病故’一位夫人,想必廖家坑我周家如此,也会体谅。” 廖氏如坠冰窟,瘫在地上,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苟延残喘......像王香雪一样,像畜生一样被圈养起来,等着哪一天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是被贼人欺辱的啊...... 周显不再看她,对门外喝道: “来人!” 几个粗壮婆子应声而入。 “送廖氏去庄子!看好她,若有闪失,你们知道后果。” “是!” 婆子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的廖氏架了起来。那个老嬷嬷也被拖了起来。 廖氏发出绝望的呜咽: “老爷......老爷......我的孩子......让我再看看我的孩子......” 周显背过身,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什么令人作呕的蚊蝇。 就在婆子们要把她拖出门槛的瞬间,廖氏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猛地挣扎了一下,冲着周显的背影嘶喊道: “老爷!你不能这样绝情!我......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那贼人毁了我,我才是苦主啊!这些年我过得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周显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神更冷了几分: “苦主?你若真有几分骨气,当年就该一头撞死保全名节,而不是不要脸不要皮地活的好好的,还生下那孽障!” “你瞒天过海,嫁进我周家,让我当了这么多年睁眼瞎,替你养着那野种!你当我周显是大怨种啊?” “你可知道,你的这些丑事,闹得安澜公主都知道了,你还要嚷嚷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让我周显彻底没脸见人?” 廖氏听见“安澜公主”四个字,跟抓住根救命稻草似的,也顾不上被婆子架着的狼狈,嗓子哑着就喊: “安澜公主......我要见安澜公主!老爷......求您让我见见公主殿下吧......” 她挣着身子扭脸冲周显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倒比刚才哭求时多了点疯魔的劲: “我听说公主殿下神通广大,心又善,是咱们女人心中的典范!她是天下百姓心中的活菩萨、活神仙!” “她肯定能辨是非,我是被冤枉的,是被逼的!她见了我,一定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一定能救我!” 周显被她这话逗笑了,只是那笑比寒冬的冰碴子还扎人,他抱臂站着,挑眉看她: “你怕不是被吓傻了?还想见公主?” “公主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失贞、藏野种、挪家财的下贱妇人,也配登公主的门?”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的鄙夷快溢出来了, “再说了,你当公主知道这事,是来给你评理的?她怕是早把你这档子龌龊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还有,你真当公主心善?她可是连亲爹都毫不手软收拾的狠角色!” “一个能让官场老油条们谈之色变、闻风丧胆的人,你说她心善?” “景安侯府就是毁在她的手里,她把自家亲爹送进大牢,让他生不如死!” “秦家上下,除了她的亲哥哥,哪个有好下场?就连太后和睿王都栽在她的手里!” “能把皇上笼络得服服帖帖、死心塌地,能让满朝文武都敬着怕着的主,心慈手软能活到现在?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才说她心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想去求她,怕是刚摸到公主府的门槛,就被乱棍打出来,扔去乱葬岗喂狗!!到时候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廖氏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周显说的这些她也是听说过的。 可她听说的远远不止这些,她宁愿相信那些夸赞公主心善的传闻啊! 她嘴里喃喃着,可那声音虚得很,好像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不会的......天下百姓皆知,安澜公主殿下救百姓于水火,心地善良......她会帮我的......” 周显懒得跟她废话,冲婆子们摆了摆手,语气冷硬: “聒噪!赶紧拖走!再敢瞎哔哔,直接堵上嘴扔去庄子!” 他娘的,他现在本就头疼安澜公主那边,躲都来不及。 这廖氏还敢痴心妄想求公主,是嫌他周显死得不够快! 若真让她闹出点动静,把那瘟神招上门,牵连到自己,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婆子们早不耐烦了,当即拿出块粗布,狠狠塞住廖氏的嘴。 她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手脚乱蹬却挣不开,被两个婆子架着,毫不留情地拖出了正房。 那贴身嬷嬷也被架着跟在后面,一路跌跌撞撞,全程缩成鹌鹑,连头都不敢回。 就在婆子们拖着呜咽的廖氏刚要出正院大门时,一道清亮带笑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飘了过来: “哟,周府今晚挺热闹啊,本公主饭后遛弯消食,走着走着到了这里,听里面闹腾得欢,便进来看看。” 第541章 这闲事本公主管定了 秦朝朝一身红衣似火,美得晃眼。 身后跟着永远没什么表情、像个影子的冷面侍卫冷月。 秦朝朝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随意。 手里还拎着包刚出炉的糖炒栗子,正慢悠悠地剥着吃。 周显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眼前一黑。 这位祖宗怎么招呼都不打就来了?她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刚才处理廖氏的丑态......是不是全落她眼里了?会不会给他安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他脸上那副阴沉狠厉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就硬生生扭成了惊愕和惶恐。 变脸速度之快,让见多识广的婆子们都暗暗咋舌。 周显心里把廖氏骂了千百遍,都是这蠢妇乱喊乱叫,把这位祖宗招来了。 骂完廖氏又暗骂秦朝朝: 他娘的,这活祖宗又是这套说辞,遛弯溜到人家的后院?门房都是死的吗?这么个大活人闯进来,也没人通报一声? 周显心里不乐意,面上却不敢,连滚带爬地抢上前,腰也忘了疼,“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触地: “微臣......微臣参见安澜公主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惊扰凤驾,罪该万死!”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跟刚才对着廖氏发狠的模样判若两人。 秦朝朝抬脚迈了进来,随意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跪伏于地的周显身上,轻轻“啧”了一声,调侃道: “周大人,快起来吧,你这老腰,本公主看着都替你疼。” 周显哪敢起来,头埋得更低: “微臣不敢!微臣家中污秽不堪,搅扰殿下清净,实在......” 秦朝朝打断他: “行了行了,客套话就免了。” 秦朝朝抬头朝被堵着嘴、头发散乱、满脸泪痕的廖氏,以及按住廖氏的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看去。 挑了挑眉,把栗子壳往边上一丢,开口道: “嚯!” “这又是唱哪出?周大人,你家今晚的戏码一出接一出,本公主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哈......” 周显心说这安澜公主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他却不得不赶紧解释道: “这......微臣正在处置家事,污了殿下的眼,实在罪过。” ”贱内......廖氏她......这剑妇她行为不端,犯了七出之条,微臣正要让她去庄子上静心思过。” “今日就不留公主殿下了,还请殿下恕罪!” 周显硬着头皮回答,意思是,这是他的家事,你是公主,也不要插手。 秦朝朝摆摆手,不接他这茬,拖长了调子说道: “静心思过啊......本公主今天来,可不是来断你的家事的。” “不过嘛......这来都来了嘛......不看完多可惜啊!” 秦朝朝这话一出,周显那张铁青夹着惶恐的脸瞬间就绿了,像被泼了绿漆似的。 廖氏一听眼前之人就是安澜公主,似乎有心管这事。 就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拼命挣扎起来,“呜呜”地发出声音,眼泪流得更凶了。 秦朝朝慢条斯理地又剥了颗栗子,瞅了廖氏一眼,又看看周显那铁青里透着绿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走到廖氏跟前,示意婆子: “把她嘴里的布拿开,本公主听听她想说什么。” 婆子们不敢违逆,又看向周显,周显脸色铁青,也不敢违逆公主,只得任由婆子拿掉廖氏嘴里的那块布。 布一拿开,廖氏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哭喊道: “公主殿下救命!罪妇冤枉!婚前那事......罪妇是被人害的!罪妇是被贼人欺辱,不是自愿的啊!” 秦朝朝听着,没有立即说话,心里叹了口气。 云霄回来了,查到了廖氏这事,秦朝朝正因为知道了廖氏未婚生子的原由,才来了周宅。 她对这种“受害者有罪论”、“失贞就要去死”的封建糟粕简直深恶痛绝。 一个受害者,凭什么要以死谢罪?还成了如今被拿捏的把柄? 这世道对女子太苛,这个闲事,她今天是管定了。 能掰正一点是一点。廖氏犯罪该罚,但被迫失贞这事儿,得把它从“道德污点”的范畴里摘出来。 周显急了,生怕秦朝朝听了这些污糟事厌恶,牵连到他身上,连忙道: “殿下休听这贱妇胡言!她不但婚前失贞,还生下野种,这些年挪用家中银钱,甚至于窝藏流放犯,勾结外人走私,罪该万死!” 秦朝朝瞥了周显一眼,心想:你这会儿倒是义正辞严,刚才那副要杀人灭口的狠劲呢? 她又看了眼廖氏,清了清嗓子,端起了公主的架子: “周大人,走私案归走私案,未婚生子归未婚生子。” “至于你家夫人这事......她若真参与了走私,窝藏流放犯,自有律法,官府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但是——”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关于她婚前遭遇贼人一事,若查证属实,那是受害,并非其自愿失德。” “一码归一码,罪责要理清,但也不能把“失贞”的罪名也扣在她头上。” 如果逼着被贼人害了的女子都去死,那还有王法吗?女子被贼人欺辱,不是她的错吧?” 周显一愣: “这、这......这自然不是,但她该当以死保全名节,可她不但好好的活着玷污门楣,父兄也未处置,还隐瞒至今,嫁入我周家......” 秦朝朝似笑非笑地打断他: “哦?廖家隐瞒你固然不对。可按你的意思,女子遭了难,就该自己去死?” “死了就是贞洁烈女,活着就是玷污门风?周大人这逻辑挺有意思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红衣在灯笼下格外扎眼: “本公主倒想问问,若是周大人你被贼人绑了,逼你做不愿做的事,事后你是赶紧报官抓贼呢,还是觉得自己脏了,该一头撞死以保‘男德’?” 周显脸涨得通红,这安澜公主说好的不插手他的家事呢? “这......这如何能比!男女有别......” 第542章 朝朝当庭辩是非,怒撕腐儒 秦朝朝忒不爱听这话,嗤笑一声: “男女有别?怎么个别法?男子被俘,忍辱负重伺机逃脱,叫卧薪尝胆,是英雄。” “女子被害,没立刻去死,就是不知廉耻,是吧?” “周大人这标准挺灵活啊。男子的命是命,女子的命就不是命?在你的眼里,女子命如草芥?名节比命还重要?” 秦朝朝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扫过院子里噤若寒蝉的众人: “本公主今日倒要较这个真。廖氏当年遇害,该被千刀万剐的是那贼人,是那些管不住自己、欺辱女子的畜生。” “该被问责的是治下不严的地方官,甚至该被指责的是没能护好她的家人。” “哦,还有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只会逼女人去死的‘正人君子’。” “唯独不该被苛责的,就是她这个受害者!遭了难不想死,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她不但没有错,坚强活下去的行为,还值得我们敬重。” 周显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强辩: “公主殿下,祖宗规矩如此,礼法如此......” 秦朝朝忽然笑了,那笑却不达眼底: “礼法?所谓的‘礼’,是你们自认为的‘礼’,而‘法’,本公主记得,大楚似乎没有这一条让受害者去死的律法。” “礼法是让人活的,不是让人死的。若礼法逼得受害者去死,护着加害者逍遥,那这礼法,就该改改了。” “说到祖宗规矩,当年廖家陪嫁丰厚,这也是你当初娶她的主要原因吧?” “你升官缺银子打点,用她嫁妆的时候,那时候怎么不说‘名节’了?花夫人的嫁妆难道也是祖宗规矩?” “廖家给你谋来这肥得冒油的市舶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名节’了?” 周显脸上青红交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周围婆子小厮也把头埋得更低。 廖氏听得怔住,连哭都忘了。 秦朝朝转头看向廖氏,语气稍缓: “你起来说话。当年事发后,为何不报官?” 廖氏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家中父兄拦着,说若事情闹大,族中所有女儿的名声都毁了......罪妇......罪妇当时也想一死了之......可罪妇不甘心啊......” “后来就有了身孕......只能暗中生下孩子送走......他们怕事情暴露影响家门声誉,只逼我远嫁......这些年,罪妇没有一日安心......” 秦朝朝沉默片刻, “你确实有错。错在不该隐瞒,不该挪用家财,更不该帮着流放犯逃逸,以及参与走私......这些事,自有律法管着。” “但被欺辱这事,你不是罪人,你是苦主。” 廖氏呆呆地看着秦朝朝,眼泪哗哗地流,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不是罪人”。 周显急了: “殿下,话虽如此,可这等丑事若传出去......” 秦朝朝听着周显的辩白,慢悠悠又剥了颗栗子,朝周显那边一递,打断他说了一半的话: “周大人,来一颗?边吃边聊,省得您上火。” 周显脸皮抽了抽: “微臣不敢......” 秦朝朝也不勉强,自己把栗子扔进嘴里,慢慢地吃了。 然后拍了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对,周大人刚才说,怕丑事传出去丢人?” “所以你就在她受害一事上对她凌辱逼迫?” “周显,你读的是圣贤书,行的却是禽兽事,你如此行事,跟当年欺辱她的贼人又有何区别?” “你与其光盯着你夫人那点事,忙着捂盖子逼死人,不如想想怎么把该交的赃款吐出来,把你自己的窟窿先补上。” 周显浑身一僵,脑子里“轰”的一声,腿肚子都软了: “殿、殿下什么意思?此话从何说起......” 秦朝朝笑得眉眼弯弯,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说出来的话却像小刀子: “本公主手里,可不只王香雪在柴房里的那点口供。” “还有你那书房暗格里那几本做假账的私账、你收受贿赂、跟粮商勾结,趁灾年囤粮抬价、导致饿死灾民......这些事儿,咱们是不是也该聊聊?” 周显脸色由绿转白,再由白转青,双腿一软竟直直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明鉴!微臣是被污蔑的!” 秦朝朝冷笑一声: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她把账簿“啪”地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你夫人是走私,你是贪污、受贿、发国难财,还做假账偷税。要论罪名大小,周大人,你好像更胜一筹啊?” 周显跪在地上,冷汗哗哗往下淌: “殿下明鉴!这......这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不了。” 秦朝朝往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你是觉得本公主好糊弄呢?账本在这儿,还想狡辩!”“还有你那位粮商朋友王老板,半个时辰前已经在府衙喝着茶了,估计这会儿该说的都说差不多了。” 她转头看向已经看傻眼的廖氏: “至于你,廖氏,走私、协助流放犯逃逸、挪用家财,这几条,你可认?” 廖氏被秦朝朝这一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深深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 她没立刻回答,肩膀却抖得很厉害。 院子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 周显还跪在旁边,脸色惨白,脑子里全是秦朝朝那句“发国难财”和“王老板在府衙喝茶”。 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的仕途、性命,怕是今晚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现在哪儿还顾得上什么“野种”、什么“丑闻”,满脑子只剩下怎么保命。 秦朝朝也不催,又从油纸包里摸出颗栗子,慢悠悠地剥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冷月依旧像个影子似的站在她身后,只是眼皮几不可察地抬了抬,扫过周显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又垂了下去。 好半晌,廖氏才抬起头。 脸上泪痕交错,但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些,像是浑浊的水终于沉淀下来。 她没看周显,也没看任何人,只是对着秦朝朝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额头上很快见了红。 “罪妇廖氏......认罪。” 第543章 刑部律法她都想动? 廖氏声音嘶哑,但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罪妇协助表妹王香雪逃脱流放,是实情。罪妇心存侥幸,以为给她个容身之处,便能弥补。” “谁知她竟拿罪妇那件旧事威胁......是罪妇愚蠢。” “走私之事,罪妇确实知情,也默许王香雪借周显名义行事。” “虽未直接经手,但未曾阻拦,便是同谋。所得银钱......大半填了......填了那孩子的赌债窟窿。” “还有一小部分,前些天换了粮食,匿名送去雪灾现场救灾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强行压了下去。 “挪用家中中馈银钱,填补私账,亦是罪妇所为。” “这些年,罪妇为了填那个无底洞,暗中挪用的公中款项、变卖的嫁妆首饰、王香雪走私分得的少量银钱,还有通过王香雪搭上赵家后所得的银钱......” “账目......账目就在罪妇妆匣夹层里,一笔一笔,都记着。”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罪妇......犯下这些事,不敢求饶。律法该如何,便如何。” “只是......” 她猛地抬头,看向秦朝朝,眼泪又涌了出来,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恳求: “公主殿下......罪妇方才听您一席话,如雷贯耳,如梦初醒。” “罪妇愚昧半生,自遇害后便自认肮脏,苟活至今,亦是战战兢兢,以为自己是家族的耻辱,是见不得光的阴私,只等孩子长大,便......” “今日才知,原来罪妇......或许不必背负‘失贞’的罪孽去死。” “罪妇认下所有律法之罪,甘愿受罚。只求殿下......只求殿下明鉴,罪妇当年......真的是被迫!” “那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性子虽歪了,但他本性不坏,只是无人教导啊!” “求殿下......若有可能,给他一条生路,哪怕......哪怕流放充军,让他自个儿挣命去......总好过顶着‘野种’的名头,被......被......” 她没说完,但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周显,意思不言而喻。 秦朝朝手里的栗子吃完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廖氏,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能认罪,敢认罪,还算有几分担当。” “律法之事,自有官府依律审判。你协助逃犯、参与走私、挪用款项,该判什么,就是什么,本公主不会干涉。” 秦朝朝吩咐冷月: “冷月,记下口供,让她画押。” “另外,廖氏的妆匣账本,还有她说的救灾粮食的往来记录,一并取了。” “仔细核对,她挪用的、走私的,该赔的赔,该罚的罚。但救灾那部分若查实......” 她看向廖氏: “也算你良知未泯,量刑时会酌情考量。” 廖氏重重磕头: “谢殿下!” 秦朝朝点头: “你先去该去的地方,配合调查。你儿子那边,本公主会派人去寻。” “若他愿意改过,给他一个从军或劳作的机会。若冥顽不灵......那谁也帮不了他。” “至于你,你犯的错,终究还是要自己赎。往后好好服役,赎清了罪,日子才能踏实。” “等你服完役,若是无处可去,就来找我。” “京郊,我有处庄子,收容的都是无处可去的孤儿、妇儒、老幼。” “大家可以在那里,凭自己的双手,至少也算能获得安稳的日子,不再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还能有学习的机会。” 秦朝朝顿了顿, “至于你当年受害一事,本公主会着人重新查证。若属实,自会还你个公道。” 那‘失贞’的污名,不该扣在你头上。至少,从今往后,你可以挺直腰杆说,当年那件事,错的不是你。” 廖氏泣不成声,眼里第一次有了点微弱的光。 虽然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今夜,有人告诉她:那不是你的罪。 秦朝朝转头看向冷月吩咐: “冷月,记下来,回头拟个条陈,就说本公主建议刑部加条律例:女子遭贼人强迫,官府应该妥善安抚,助其讨回公道。” “那些拿‘名节’逼人死的混蛋,先打二十板子再论!” 院子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周显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罪行暴露了,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蜂虫在乱撞,嗡嗡作响。 满脑子全是秦朝朝那番“加条律例”、“打二十板子”,这几个字。 这安澜公主,是来真的啊!连刑部律例她都想动?这不瞎扯淡吗!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她说是建议,虽说她的话,没几人敢说个“不”字! 可这次不一样,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公主贵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就算是历代皇后太后,哪个不是捧着祖宗传下的规矩当金科玉律? 偏这个刚封公主没几天的秦朝朝,一个外姓公主,不但想动刑部的律例,还想动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女子遭强迫?还要官府安抚?拿名节逼人就打二十板子?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女子是什么?说白了那就是依附男人、取悦男人的玩意! 周显暗自啐了一口,心里头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这秦朝朝怕不是在宫里被宠坏了,真以为龙椅上那位能给她几分颜色,她就金口玉言,说改律例就能改? 男尊女卑可是祖宗定下来的,是维系天下纲常的根本! 秦朝朝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别说刑部那些老尚书、老御史了,还有朝堂上那些酸腐的言官,听到这话得跳起来反对,到时候参折一本本递上去,说她擅议国政、败坏礼教。 就是天下任何一个男人都容不下她改这样的律例,怕是暗地里都要给她使绊子,让她知道厉害。 还有龙椅上那位,就算再宠她,也不可能容她胡来,挑战他的尊严。 他越想越觉得解气,刚才被廖氏供出罪行的恐慌,竟被这股看热闹的心思压下去了大半。 第544章 朝朝断案,惊世改律 周显开始想象,过几日朝上唇枪舌剑的场面—— 秦朝朝站在殿中,被一群老臣围着反驳,脸红脖子粗却无言以对,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收回成命。 说不定还得被皇上斥责,甚至失宠,皇上的未婚妻也就顺其自然换人了吧? 至于廖氏那点事,还有自己的罪责......周显心里盘算了一下—— 只要秦朝朝这“改律例”的事闹大,朝野上下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谁还会盯着他这点破事?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秦朝朝,见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要动国之根本的大事,而是吩咐人递杯茶一般。 周显心里冷笑,越发笃定她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等着吧!等着看你怎么栽跟头!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等你碰了一鼻子灰,就知道这天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到时候,你那点傲气,你那所谓的“公道”,都得碎成一地渣! 廖氏也愣住了,她呆呆地望着秦朝朝,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 她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不,是堂堂安澜公主,说要为了她们这些“不洁”的女子,去改律法? 自古以来男尊女卑,虽然她不相信安澜公主真能撼动,可她对眼前这个公主的感激与倾佩,却是半分不假。 那些垂手侍立的婆子、小厮,更是大气不敢喘,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虽然不敢抬头,但耳朵都竖得尖尖的,心说安澜公主果然霸气。 冷月面无表情,应了声“是”,当真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和炭笔,当场就“唰唰”记了起来。 那认真的架势,仿佛记的不是惊世骇俗的律例建议,而是明早的采买单子。 秦朝朝很满意这效果,自动忽略周显眼底的不屑,她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周: “都听见了?本公主今日就把话放这儿。” “往后,谁再敢拿‘名节’说事,逼迫受害的姑娘去死,或是指着受害人的鼻子骂‘不洁’、‘失贞’,先想想自己扛不扛得住那二十板子!” “受害者有罪?受害者该死?哪门子的道理!” “至于那个孩子......孩子没法选自己的爹娘,这件事情里,孩子是无辜的。” 秦朝朝处理完廖氏这边,又看向周显,似笑非笑: “周大人,你说呢?你是继续喊打喊杀喊‘野种’,还是按本公主说的,一码归一码?” 周显这会儿就算心里有一万匹马奔腾,面上也不敢有半点脾气,磕头如捣蒜: “殿下明鉴!殿下怎么说,微臣就怎么做!” “那孩子......那孩子若真是被迫所生,微臣......微臣绝不敢再有半句胡言乱语!” 周显眼巴巴地看着秦朝朝,又瞟了一眼石桌上那本要命的账册。 “只是......只是微臣这......” 秦朝朝拿起那本属于周显的罪证账册,在手里掂了掂。 “至于你,周大人。” “你夫人那点走私挪用的账,跟你这本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周显浑身一哆嗦,彻底回过神来,秦朝朝这是要办他的架势啊! 秦朝朝翻着账册,啧啧两声: “看看,勾结粮商,囤积居奇,灾年高价卖粮,逼得多少百姓卖儿卖女?这银子赚得,晚上睡得着觉吗?” “还有这,贿赂上官,买官卖官......扣留商船,敲诈银钱......” “哦哟,就在前几个月,你扣了刘祥的一艘商船,秦云桥给你送了银票三万?你便放了刘祥那一船违禁走私物品!” “周显,你夫人走私,你也不干净啊,走私军械的船都敢放行,你这胆子不是一般肥啊。” 周显一听,魂都快飞了,差点没趴地上。 眼前这个主心狠手辣,此时要办他轻而易举,若真是这样,他还能不能等到秦朝朝因动律法而撞墙的那一天还难说。 周显决定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他连滚带爬地膝行两步,想伸手去抓秦朝朝的裙角,又不敢真碰,虚悬着手,哭求道: “殿下!公主殿下!微臣知错了!微臣是一时糊涂!” “那些银子......那些银子微臣愿意全数吐出来!不,双倍奉还!” “只求殿下饶微臣一命!看在微臣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秦朝朝避开了他那只哆哆嗦嗦的手,皱了皱眉: “周大人,你现在知道求饶了?囤粮抬价的时候,看着灾民饿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起‘糊涂’二字?” “收受贿赂的时候、做假账贪墨国库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朝廷法度?” 她继续翻着账册: “瞧瞧,这其中有一笔,7月水灾,你伙同粮商老王,也就是你的远亲,囤粮,粮价翻了三倍卖给官府。” “这一次,你们获利整整十二万两,官府拿到手的粮食却寥寥无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王分了六万给你......哦,这里,你拿到钱,转头就纳了第五房小妾。” “你用这笔钱给你新纳的第五房小妾买了副红宝石头面,在城西置了个三进的院子。” 秦朝朝念得慢条斯理,周显听得面如金纸。 她每念一条,周显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到最后,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朝朝合上账册,语气凉凉: “周显,账上记载,你为官十六载,贪墨银两累计近百万两。” “间接因你囤粮抬价致死的灾民,刑部和户部初步核查,不下百人。” “你这‘苦劳’,本公主可担待不起呢。” “不用说,你这官,肯定是当到头了。好好配合调查,说不定还能留条命回老家种地去。” 周显眼前一黑,直接瘫在了地上。 秦朝朝不想在废话,直起身,对院外喝道: “来人!” 早已候在院外的侍卫鱼贯而入,瞬间将院子围了个严实。 “周显贪污受贿,放行走私商船,勾结奸商,囤粮抬价,致死人命,证据确凿。” “即刻剥去官服,押入海城府衙大牢,等候府尹审理!” “周府家产,全部查封,仔细清点,充入国库,用于赈济灾民、抚恤死者家属!” “是!” 两名侍卫上前,利落地剥下周显身上的官服。 第545章 失德主母讨回公道 周显像一摊烂泥似的被拖了起来,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秦朝朝偏头瞧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周显,咧嘴一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损。 “周显,现在不用担心你夫人的丑事传出去了吧?毕竟你干的这些事儿,可比你夫人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精彩多了。” “你放心,本公主向来有成人之美。” “保证明天海城所有茶楼的说书先生,都得抢着把你这段‘宠妾灭妻、走私通敌、杀人未遂’的连环大戏编成段子,连讲他三个月不重样!” “你呐,进了大牢还能名扬四海......啧啧啧......” 秦朝朝又看向被婆子扶着的廖氏。 廖氏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只是透着无尽的疲惫。 “廖氏,你认罪态度尚可,且部分罪行系受胁迫、为填补你那儿子赌债窟窿所致,并非主谋。” “但法不容情,走私、协助逃犯、挪用巨额家财,皆属重罪。” “冷月,将柴房里那王香雪和廖氏一并押送海城府衙,交由府尹依法审理。” “知会府尹,廖氏的案情里,涉及她捐粮救灾一事,需单独查明,记录在案,作为量刑酌情考量之依据。” “她那在京郊庄子里的儿子,若无参与犯罪,另行安置,不得牵连。” “至于周家那三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周家倒了,但罪不及子女。” 秦朝朝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 “孩子年幼,就让他们去海城的育婴堂吧,好歹有口饭吃,有地方住,他们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当乞丐。 “本公主也会让人看着些,别让人欺负了去,就算是对你这个‘苦主’的一点公道吧。” 廖氏闻言,浑身一震,泪如泉涌,挣脱开婆子的搀扶,“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再次“砰砰”叩头: “谢公主......谢公主殿下......罪妇....认罚,心甘情愿......” 秦朝朝摆摆手,示意差役将人也带走。 只剩半口气吊着的王香雪像条破麻袋似的 ,被两个侍卫拖了出来。 断腿耷拉着拖在地上,脸上又是血又是泪,头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瞧着跟索命厉鬼差不多,很是瘆人。 她一看到秦朝朝,竟然第一次没有怨毒辱骂,挣扎着嘶喊: “公主殿下!民妇有话说!民妇举报有功啊!” 秦朝朝都懒得看她一眼,挥挥手,示意侍卫: “带走带走,赶紧的。” 侍卫利落地将哭嚎的王香雪拖了下去,那声音渐渐远去,终于听不见了。 管家和下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原以为抄家就是一场大难,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行事竟还有这般条理,甚至给留了活路,称得上公道。 不仅洗清女人的冤屈,揪出了真凶,还顾及了孩子,连廖氏那点微末的善举也没忽略。 “谢公主殿下恩典!”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带头喊了一嗓子。 顿时,院子里哗啦啦跪倒一片,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交织在众人心头。 秦朝朝处理完周家这摊子事,也觉得有些乏了。 “又是为民除害的一天。收工!” 她带着冷月,溜溜达达地往外走,红衣在夜色里像一团不灭的、温暖又灼人的火焰。 她头也没回,声音随风飘来: “哎,这年头,当女人真不容易。被欺负了是错,侥幸活下来是错,想保护孩子也是错......” “冷月啊,咱们女人的活法,也该有些变化了。” “等我回京,把今儿这事儿说道说道,再提提改动律法,给受委屈的女子撑腰的事儿......” “你说我这样做,朝堂上那些老迂腐,会不会气得想生啃了我的心都有啊?” 冷月跟在她身后半步,闻言,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 “主子,他们不敢......” 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声音也渐行渐远。 夜风寒冷刺骨,但有些人心里,却仿佛透进了十几年来的,第一缕光。 人一走,院子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周宅一帮面面相觑、还没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下人。 谁能想到,这位新封的、传闻中颇有些邪性的安澜公主,竟会为这样一位“失德主母”讨公道。 更没想到他们的老爷竟藏了这么多脏事,周宅的天,今夜是彻底塌了,连地基都翻了个儿。 .................... 折腾完周家那摊子烂事,沿海的天总算彻底放晴,连海风都少了几分戾气,裹着咸甜的椰香往脸上扑。 秦朝朝拍拍屁股离开了海城,留下一个被抄家查封的周府,以及满城沸沸扬扬,足够海城百姓津津乐道大半年的新鲜八卦。 她倒没急着回京,骑着雪萌又在沿海周边的几个城镇转悠了几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美其名曰“体察民情”,考察海防”。 实际上就是拉着冷月到处寻觅地方小吃,从海鲜粥吃到烤鱼饼,再从糯米糕尝到甜汤圆。 顺便“偶遇”了几个看着不顺眼的地方小吏,随手揪了揪小辫子,果然又扯出几条蛀虫。 该罢官的罢官,该查办的查办,权当饭后消食了。 秦朝朝一路骑着老虎招摇过市,悠悠哉哉地吃吃喝喝。 等她把沿海几城的小吃尝了个七七八八,觉得再吃下去腰带该抗议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启程回京。 秦朝朝回京那天,天气倒是挺好。 她连人带马利用空间瞬移往京城方向疾驰,到京郊才乘坐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往回走,刚到京郊十里亭附近,就听见前面一阵喧闹,夹杂着些许异域风情的乐器声和马蹄声。 她闲着也是闲着,随手掀开车帘一瞧,乐了。 只见一队颇具异域风情的车马正浩浩荡荡往南边去,领头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不是南陵三皇子巴鲁是谁? 这位爷的打扮那是一贯的花枝招展,一身花花绿绿的锦袍,镶金嵌玉的。 帽子上还插着根不知什么鸟的彩色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活像只开了屏、正在炫耀尾羽的孔雀。 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就差在脑门上刻“老子赚大发了”几个字。 冷月在一旁低声道: “主子,是南陵使团,看样子是得了便宜,要回国了。” 秦朝朝点点头,楚凰烨的密信里说过一百瓶药换了几座矿山的事。 她正要放下帘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队伍尾巴,眉毛倏地一挑。 哟呵,有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