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师姐不可能是男的》 1. 初临修仙界 痛。 荆璇眼前还是一片漆黑的时候,先来的是大脑突然的剧痛,紧接着周遭的嘈杂声宛如电流般刺入双耳,刺得她双膝一软,差点栽倒。 “中品宝器,也难怪两人争抢。” “不过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这红衣女修未免过于强势了。不过仗着自己练气二层的修为欺负人家刚入门的罢了。” “笑话,回头你和他人争夺机缘之时,最好也能讲那劳神子先来后到!” 宝器? 练气二层? 机缘? 靳璇猛地睁开眼睛。 梦? 视线模糊,所及之处是一个随意铺了一张麻布的摊位,摊上摆着奇奇怪怪的,靳璇看不懂的东西。 她抬眼望去,一个穿着棕黑麻衫的男人,正谄媚地看着她笑,眼神在她和旁边的人身上来回闪烁。 再转头,眼前的黑暗彻底散去,一张极具冲击的面容展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张稚嫩的面庞,面若冠玉,桃花眼含情,长睫如羽盖下,眼角却有一丝凌厉逸出。 他就静静站在靳璇面前,气质阴郁又潮湿。 但这样一种气质的人,再抬眼望过来的目光却温和平静,察觉到靳璇的异样,他眸光流转,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靳璇咽了咽口水。 因为在这人的身后,她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宏大场景。 天穹之下,浩瀚连绵的山峦遮天蔽日,悬空的市集延绵数里,巨大的浮空楼船吞吐霞光。而靳璇脚下的也非土地,而是凝实的祥云,踏之微颤。 青峦入苍穹,云渺却尘埃。 四周传来的叫卖声,交谈声,此时都像消音了一样,靳璇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过于冲击自己,以至于她仿佛产生了耳鸣。 “收您五枚中品灵石,宝器灵簪您收好。” 摊主的声音叫她回神,靳璇呆呆将视线落到手中的簪子上,那是一根小剑形状的簪子。 她下意识用指腹蹭了蹭,感受到簪上传来的厚重的,凌厉的气息。 不会吧? 如果没搞错的话,红衣女修说的就是她。 练气二层,中品宝器,市集抢宝。 什么鬼!这不是反派女二的剧情吗?! 靳璇唰一下看向旁边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阴湿女避开了靳璇的视线,脸上有几分不愿。 但他似乎不太会拒绝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叫帝枝绝。” 晴天霹雳!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真的穿到里了! 而眼前的剧情,正是之初,女主帝枝绝初入修仙界,即将参加试仙大会的前夕。 帝枝绝相中了市集上的一件宝器,但同时被女二相中,女二不但抢了宝器,还狠狠嘲讽了女主穷酸小气修为低…… 结果就是,女二抢了宝器之后,扭头就被人黑吃黑,宝器被抢,身上其他财物也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她自以为是的练气二层的修为,在强盗面前犹如蝼蚁,若不是她的同门及时赶到,她差点被打死。 经历的这一切,女二迁怒于女主,在后续的剧情中,但凡她和女主相遇,必给女主添堵。自此奠定了她反派女二的地位。 而她!反派女二!就叫靳璇! 啊啊啊— 靳璇在心里呐喊,那个谁为什么要给她推荐这本书! 听到书中角色和自己名字一样,她高低都要看看,谁知道就这样穿书了! 只是看到女二在罪恶谷中修为被废,被长山派男修欺辱,尸体被恶兽分食的下场,荆璇当时气得就不看了。 结果一睁眼,穿书了?! 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她怎么就穿书了?为什么这么巧合她就和书中女二的名字一样?为什么是她?原主去哪里了?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任何记忆啊! 她拥有的,仅仅只是与女主相关的剧情和世界观,其他的一无所知。 未知的世界,未知身份,已知的结局,这一切犹如一个张大嘴巴,即将将靳璇吞噬的黑色怪兽,让她窒息、恐慌、如坠深渊。 “你还好吗?” 靳璇忽地喘上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这位女主,目光沉沉。 帝枝绝被她的目光刺到,下意识避开。又想起这人刚才好像要死掉的模样,还是担心地再次看向她。 靳璇眼底回温:“没事,多谢关心。” 帝枝绝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靳璇手里的宝器。 靳璇攥紧手,眼前的是女主角。 在这奇异又危险的陌生世界,她唯一熟悉的人。 靳璇没有犹豫,将簪子递到帝枝绝眼前:“你想要的话,就让给你吧。” 帝枝绝奇怪地看她一眼,这人方才还嘲讽自己穷酸,不知为什么此时态度大变。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摇头:“太贵了,你说得也没错,我的确很穷。” 靳璇:“?” 她刚才说了这话?! 【你这穿的啥呀,凡人的衣裙?怎么连件像样的法衣都没有。】 【这么穷酸,你买得起灵宝吗?】 消失的记忆忽然袭击了她,靳璇只觉得嗓子发干,她张了张嘴,半晌不知道怎么圆。 “道友……您还有其他要看的吗?若是没有,您……让让?”摊主堆起一层厚厚的笑,目光不住地越过靳璇往人群里瞧,生怕错过下一位客人。 感谢摊主,拯救了此时尴尬的她。 只是摊主,对不住了。 靳璇也堆起笑容:“这东西能退吗?” 这东西已经被人盯上了!扭头她就要被人打劫了!管它是什么惊天异宝,她要丢出去! 摊主两眼一眯,语气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与无奈:“道友说笑了,货已交易,哪有退货的道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假模假式地拂了拂摊位上那几件蒙着灰的灵宝,动作轻快得像是在赶苍蝇。那笑容始终挂在脸上,纹丝不动,像一副面具,只是眼底深处,那抹不耐烦和催促就差怼到靳璇的脸上了。 靳璇只好先将东西收了起来,她的余光紧紧抓住一旁的人,见人要走,她连忙跟上。 这件宝器暂时是甩不掉了,但眼前还有一件神器。 女主角——“保命神器”。 踏出第一步的时 候,靳璇还有些犹豫,但她很快发现脚下的祥云很稳,这才放心大步追上帝枝绝。 “我叫靳璇。” 帝枝绝显然不想和她多聊,他抿了抿唇,脚步略微加快。 靳璇只当什么都没发现,紧跟其后:“你多大了呀?你是来参加试先大会的吗?” “我也是呢,我来自靳家门,是个炼器师,你呢?” “你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做个伴?” 可能是受不了靳璇黏人的视线,帝枝绝终于有了点回复:“我十六了。” “剑修。” “一个人,不用。” 靳璇被这有求必应的回复搞得一愣,穿书过来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真心实意:“噗……以后别人问你,不用句句回答,傻乎乎地会被套话。” 帝枝绝又不理她了。 靳璇小跑两步,堵住他的脚步,笑意娇憨:“我十五,比你小一岁,以后我叫你姐姐吧。” 面前的人嘴角绷直,那双眸中起伏的光,是靳璇看不懂的情绪。 他吐出一句:“你跟着我做什么?” “结伴而行啊!”靳璇笑嘻嘻地回答。 “……”帝枝绝再次沉默。 靳璇无视他拒绝的态度,但也没有过于热情,以免女主排斥她:“听说试仙大会其中有一关需要两人组队而行,姐姐你有信任道友吗?” 靳璇说的是剧情中试仙大会的第三关,帝枝绝好不容易磕磕绊绊走过前两关,却在组队时遇到了困难。 因为他在修仙界没有认识人。 最后无奈之下,帝枝绝只能选择和一位同样孤身的男散修结伴。 但这位散修可不是什么好人,他觊觎帝枝绝的容貌,在试练中试图强行与帝枝绝亲近,帝枝绝差点受辱,最后艰难越阶级反杀。 因为他在试炼中杀了同伴,直接失去了最终面选宗门的资格。 但女主终究是女主,主角光环还是有的,他越阶反杀的事情被大佬注意到,破格收入了这片大陆的顶尖门派——苍衍派。 然后做了个杂役弟子。 “组队?” “对,组队!”靳璇侧身探头去看她,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忽地出现在帝枝绝眼前,帝枝绝一个仰头差点摔倒。 靳璇:“……” 帝枝绝笨拙地站稳,抹掉额头上的虚汗,终于面对靳璇说出了第一句拒绝的话:“你不要突然靠我这么近。” “……哦。”靳璇嘴上答应,但是脚下又靠近半步,“你没事吧?” 帝枝绝:“……”默默自己拉开距离。 他呼出一口气:“没事。”然后认真地盯着靳璇,像个小学生一样等待她的下文。 然而靳璇却不再说了。 好一会儿,帝枝绝快速眨了眨眼,漂亮的唇瓣蠕动,欲言又止。 靳璇丝毫不为所动,眼观鼻,鼻观心,迈开步子反而走到了前面。 帝枝绝迈着他的大长腿,两步并一步凑到靳璇跟前,两人都沉默的走着,半晌后,帝枝绝才问道:“你怎么不接着说了?” 靳璇嘴角缓缓翘起。 成了。 2. 觉悟 靳璇面露为难,开始胡诌:“我刚才所说的可是机密,所以才靠近你附耳低语,可你……” “我……” 这人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炫彩的云边楼阁上,终于还是道,“对不住,是我刚才误会你了。你、你可以附耳过来……” “哎呀,可是我现在好累,想赶快休息,不想说了。” 靳璇嗔怪,她手背身后,转身倒退着慢步,杏眼上扬,与帝枝绝对视上。 帝枝绝肉眼可见的无措了。 像个犯错的孩子。 靳璇心软:“你现在住哪?”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辉煌高楼:“就在前面。” 帝枝绝的形象美丽又阴郁,但他其实也才十六岁,只是个内向又敏感的小孩。 即使独身一人,贫穷又无力地在修仙界挣扎闯荡,依然对他人抱有善意,哪怕被恶语相向,也只是默默承受,不往心里去的小孩。 对这样的人,靳璇冷硬的心就硬不起来了,也不再逗他:“等到店中,休息好了再聊吧。” 靳璇跟着他来到高楼面前,就在靳璇半只脚都踏进去的时候,帝枝绝却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前面的路口,脚下一拐,走进了一条昏暗的巷子。 靳璇脚下顿住,呼出一口气接着跟上。 果然不该有所期待。 又在巷中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了一处灰扑扑的矮楼。 矮楼连成一片,背靠连绵入云的青山,而另外三面被各处霓虹闪烁的楼台庭宇围在中间,显得格外逼仄,明明天边晚霞似火,落日余晖洒满云上,却半点余温都没有落到这处潮湿的屋檐之上。 一直到靳璇躺在雀仙巢床上的时候,她才忍不住感叹,任何地方都有贫富差距啊。 这一片的矮楼都叫雀仙巢,在这里,无论你想要多便宜的房间都能租到。 靳璇租了一间仙字号房,只花了一枚下品灵石就可以住一个月。帝枝绝则是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他住在地字号房,一枚下品灵石可以住一年…… 当然,他不需要住一年,所以他只花了二十万灵珠,租住两个月。 除了这些房间,还有什么双间房,通铺房,床位房等等,种类繁多,最便宜的只要一百灵珠一个床位! 眼看着帝枝绝瞅瞅自己的储物袋,再渴求地望向那些“便宜”房间,靳璇扫了眼他玲珑有致的身材,赶紧将人拉走。 ——— 躺回自己的房间,将门窗紧闭,靳璇一头栽进床褥之中,紧绷的双肩才缓缓放松。 许久之后,靳璇从床上坐起,双眸已经恢复平静。 她迅速回忆中的情节,的开端是从帝枝绝出现在云中城开始,所有的故事在天衍神洲上开展。 而靳璇现在的所在地,正是云中城。 和大多数修仙文一样,天衍神洲上门派各立,世家众多,神洲大陆上的板块大多被这些具有底蕴的世家门派占据,即便有少数散修,也会想尽办法加入世家门派,比如这次的试仙大会。 试仙大会由神洲上的顶尖门派:苍衍派,青冥谷,赤霞原这三家联合组织,每十年举行一次。若是在大会上取得成绩,那就算是拿到了顶尖门派的入场券。 且只要在大会上露了脸,即便没入得了这三家门派,还有其他的中小门派世家、世俗联盟、各种灵会组织等也会对你抛出橄榄枝。 于是,试仙大会成为众多修仙人改命的机会。 大会之争会异常激烈。 中等世家门派的人,冲着顶尖门派去。末等组织的人拼命争抢中等世家的眼缘。而无名散修则是豁出命去也要露一下脸,以期盼获得更多修炼资源。 但这本书的主角,是从凡人界来的。 在天衍神洲上,你生来便有灵核,你的父母再不济也能引气入体,成为练气期修士。你有家人或前辈的引导,从出生起你就半只脚踏入了修仙门槛。 但是你如果出生在凡界,你将毫无修炼的可能。 因为这本对凡人界的设定,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没有灵气意味着任何人将绝无可能生出灵核。 且凡人界被横断山脉包围,彻底阻绝的凡人界和修仙界的灵气流通。所以横断山脉又被称为绝灵之地。 一个凡人想要穿越横断山脉去往修仙界,不亚于一个资质平庸的修炼者的登天之路。 但帝枝绝做到了。 偌大一个天衍神洲,无人知道他从凡界而来。 亦无人知道帝枝绝从怎么从一个没有灵核的凡人踏入修炼的门槛。 靳璇看的时候,从作者的字里行间看到帝枝绝的善良,坚韧,同样也看到他的柔软与迷茫。 他似乎对成仙没有欲望,对修炼资源也不追求,他好像一直在找什么。 而靳璇现在也不可能知道了,因为她才看一半就穿书了! 靳璇回忆着书中剧情,能想起关于自己的剧情少得可怜。 书中的靳璇来自中等世家靳家门。 靳家世代靠炼器为生,传承四百年才堪堪挤上中等世家的末流。 荆家自称世家,实际上主家加上旁系旁支,总共人数不过百余人,年轻弟子更是只有不过半。 女二靳璇是靳家门的主家大小姐,修炼资质在外面比不过别人,但是在门内已经算顶尖。 所以她从小被娇宠长大,整个门内资源更是倾斜给她,养成她骄纵自傲的性格。 这次前来试仙大会,和她一起的还有两位同门师兄弟,和一位筑基期的师叔。 是女二自己不服管教,她自以为自己在年轻一辈中修为不低,又有一身防御法器护身,于是叛逆出逃,提前一步来到云中城,没想到却被人黑吃黑,财物被洗劫,命都丢掉一半去。 就在靳璇分析原主背景的时候,卧房的门面上突然一阵白光乍现,如涟漪般向门墙散开。 靳璇呼吸骤然一停,一种危险悬临的直觉直冲她的天灵盖! 她目光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立刻翻出身上的储物袋,磕磕碰碰地施展术法打开,里面一堆东西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一股脑儿全都套在了身上。 忽然门面剧烈的开始颤动,而门上的涟漪骤然变换形态,方才似水波柔和,现在就如却如冰面寸寸皲裂,发出细微的,碎裂的声响。 靳璇攥紧衣袖,眼看那裂痕越来越密,几乎爬满整扇门板,却始终没有一片真正脱落。 数息之后,一声不甘的啐声穿透门板,白光倏地回缩,如潮水退去,裂痕随之愈合,好像从未出现过,只余空气中淡淡的焦灼气息,证明方才的动静并非幻觉。 许久之后,靳璇才找回自己的呼吸,顺着床沿瘫软在床上。 她没有给自己多余的时间,很快她便再次站起,轻手轻脚走到门边细听外面的声音。 但她随即又意识到,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这里是修仙界。 随便一个想要隐藏自己的人,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刻,她忽然有了一种觉悟。 要在这里活下去,必须变强,变得很强、非常强。 当这个觉悟深植在心尖的那一瞬,靳璇从腹中突兀地涌出一股奇妙的感受。 一种温暖的、厚重的气息,雀跃的、欢快地跑向她的四肢以及心房,直至这种感觉涌上大脑,告诉靳璇,她晋阶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知道。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的修为从练气二层突破到了第三层。 随后靳璇脑海中冒出一句话:进阶后需要调息巩固。 她连忙坐下,顺着刚才还没散去的感觉,寻找那一股气息的所在地。 然后她闭着眼睛,却看到了东西! 一颗闪闪发光,如蓝宝石一样的珠子跃然于眼前。 这是? 她的灵核?! 这颗灵核好像察觉到靳璇的视线,它周围的光晕绽放得更加耀眼了。 它像炫耀一样,将光晕散开,轻柔地包裹住靳璇的意识,她再睁眼的时候,明显感到自己先前因为紧张焦虑造成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就是修炼? 靳璇起身来到窗边,透过乳白的窗格看向外面的天空。 晚霞已经消失,留下一丝余光仍在天际线上留恋,而满月已经升起,月光正在驱逐一切日光。 黑夜即将来临。 刚才想要破门而入的人,难保不会趁夜再来。 靳璇再次打开储物袋,刚才她把能戴在身上的东西全部都套在了身上,里面还剩下几本竹简 和几个小瓷瓶,现在她才看清,那是引灵梳理的法诀和几本基础功法,以及一本炼器初级速讲。 出乎意料的是,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拿起竹简敲一下脑袋就能什么都知道。 她随便打开一本,没想到不过手腕粗的竹简展开,竟然几乎铺满了靳璇的床铺。如果要将几本竹简看完,不知道要看到何时去。想到帝枝绝,她有了好主意,暂时将竹简收了起来。 她决定出门去找帝枝绝,身上东西多了出门难免被盯上,于是靳璇只好重新审视身上的宝贝。 她把身上摸了个遍,摸清楚每个东西的用法和作用,最终发现原主已经将防御最好的红羽衣穿在了身上,她把暂时用不上的器材放回储物袋。 也因此触发了关于灵宝器材的常识。 这些认知的出现也让靳璇松了一口气。 里有提到这件红羽衣,它是原主父亲在她出发参加试仙大会之前,集整个门内之力炼出的上品灵器,对于靳家门来说,算是能拿得出的顶尖灵宝之一了。 这个世界的灵宝分为凡兵-法器-宝器-灵器-真器-仙器。 灵器以下的灵宝不需要认主,拿到灌入灵气就可以使用,所以普通修士使用的基本都是凡兵法器。 但灵器就又不一样了,灵器可以灵念认主,即便修为不够,关键时候灵器自会护主,而且因为灵器认主,所以即便抢去,如果没有破除上一任主人烙印前也无法使用。 凡兵便宜,法器常见,宝器难得,灵器认主。 于是宝器反倒成了普通修士最为争抢的灵宝。 所以原主在地摊上看到中品宝器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要买下,这也可以解释得通了。 再者,靳璇拿起xi簪子仔细打量,这支簪子状如小剑,剑炳也就是簪尾处刻着符文,就连她这个外来的“现代人”都察觉到这枚簪子的特殊之处,原主身为炼器世家出身的大小姐,她会没发现吗? 也就是说,书中人物做出的举动,是符合他的人物设定和当下情景的,并不是为了推进与主角矛盾,将其他角色强行降智。 再从之前帝枝绝的反应看来,原主可能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地针对帝枝绝,也许顶多就是嘴欠了一些。那为什么原主在后期再遇到帝枝绝的时候,总是找他的茬,真的是因为黑吃黑迁怒帝枝绝吗? 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原主的同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过来,她记得里原主再次出场的时候,已经是试仙大会后期,在两人团队战的时候,她和自己的师弟组队晋级,因此进入了苍衍派的附属宗门云落崖。 与此同时,帝枝绝因为杀了自己的队友,被剥夺了入选资格。当时原主作为反派女二还特地去嘲讽了一番。 想到这段剧情,靳璇一阵无语。 看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靳璇觉得原主真的好欠! 靳璇轻轻呼出一口气,暂且将这些疑虑放回肚子里,当务之急是刚才门口欲破门而入的那人。 那人肯定就是里对靳璇黑吃黑的人了。 轻轻打开房门,靳璇注意到门上的白光显现了一瞬后重新隐入了木纹中。 这一枚下品灵石花的值! 下楼之后,她第一时间选择去了大堂,本想直接找管事,却只找到了一个店员:“你好,请问……” 靳璇的声音卡住,她升到了练气三层才发现,原来面前的店员也是练气三层的境界。 被叫住的店员回头,目光落在靳璇的身上诧异了一下,显然他发现靳璇短短时间晋阶了,下一瞬他脸上扬起热情的笑容:“这位道友有何事只管吩咐。” 靳璇找回自己的声音,将有人想要破门而入的事情告知:“……所以这个事情请你上报给这里的管事吧,若是有人真的来闹事,对你们店中也是麻烦事。还有就是,我门上的法阵请遣人去查看一下,最好帮我再加固一下。” 店员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带上几分慎重:“道友您放心,此事我这就告知掌士,您是哪个房的,即刻便有人去修复阵法。” 靳璇说了自己的房号,紧接着去找帝枝绝。 而此时的帝枝绝正坐在饭堂的角落中,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碗,吭哧吭哧地干饭。 靳璇:…… 迟来的饥饿感突然袭击了她。 3. 今晚别走好吗? 算算穿进书里的时间,靳璇已经有半日滴水未进,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肚里空空。 她走到帝枝绝的旁边坐下,看清了他碗里的饭菜。 整整一大碗全是白米的饭,而他面前的桌上,没有菜。 ……这么可怜的吗? 靳璇叫了两个小菜,饭菜很快就上来。她将菜碟推到帝枝绝的面前:“一起吃吧。” 帝枝绝漂亮的桃花眼从碗里抬起,他闭上眼给自己扒拉了一口米饭:“不用了谢谢。” 靳璇不管他,自顾自地拿起米饭飞快地吃了起来。 毕竟她也是饿得不行。 两人像是比赛一样。 一个人两眼一睁,嘴巴一张就是吃。 另一个人两眼一闭,嘴巴张着就是灌。 隔壁座被他们饿狼扑食的模样惊奇到,小声嘀咕:“这年头还能有人把自己饿成这个样子吗?” “辟谷丹也不贵,何至于饿成这样。” “嘘,小声点,那个红衣女主住仙字房,人家可不是缺钱的,兴许就爱口腹之欲。” 靳璇吃了点东西,终于缓过劲来,她默不作声地放下饭碗,续了一口茶水,侧目落在还在埋头苦干的帝枝绝身上。 他是真的眼睛紧紧闭着,看也不看桌上的菜一眼。 靳璇忽然伸出筷子压住他的碗口,帝枝绝下意识睁开眼,一瞄就瞄到了眼前的菜碟,他咕噜一下咽下喉咙里的米饭,像是看到洪水猛兽一般再次闭上双眼。 靳璇:“……” 这会倒是有了一点半大孩子的样子。 靳璇被他无语笑了,她故意压下帝枝绝的大碗:“吃点菜。” 帝枝绝摇摇头。 靳璇:“为什么?” 他不讲话。 靳璇轻轻又不容拒绝地将他的碗接过,帮他直接夹了一些菜丢进碗里:“日后我们还要组队一起闯试仙大会呢,既如此我们也是队友了。队友不过买两个小菜,你别客气,只管吃。” 帝枝绝呆呆地盯着碗中的菜,一时没了反应。 靳璇不管他,拿着自己的那份不紧不慢地吃着。她没看到,在她低头吃饭的那刻,旁边的人抿着唇,觑眼偷看她,狭长的双眸中润润的,恍若有了水光。在她再次看过来的时候,做贼一样地低下头干饭,不,干菜。 饭后,靳璇邀请帝枝绝晚上一起夜宿。 “什、什么?不行!”帝枝绝眼里全是抗拒,“不可以的。” “为什么不可以?”靳璇问,“试仙大会的事情还没说完,你不想听了?” 帝枝绝眼睛亮了亮。 靳璇继续诱惑:“我从家里带出来一些竹简功法,有些看不懂,想让你看看呢。” 只有一本引气入体诀的帝枝决可耻的心动了。纠结了一下,他还是要拒绝:“对不……” 靳璇眉眼上扬,趁帝枝绝没反应过来挽住他的小臂,浅浅撒娇:“姐姐,你就陪陪我嘛~” 帝枝绝浑身紧绷:“不行……” 他欲抽出手臂,被靳璇察觉更加用力地抱住他的小臂。 还别说,这小姑娘的小臂还挺结实。 靳璇下意识捏了捏。 帝枝绝两颊窜上一抹红云,磕磕巴巴地回答:“好好好我去,你先把手松开!” 靳璇心里暗笑,听话地松开双手,嘴里嘀咕:“我们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 帝枝绝双颊通红,眼里闪过一丝气恼,站起身就走,他从来没碰到过靳璇这样的人,或者说他从小到大接触的人本来就不多。 他疾步朝前走,试图将靳璇甩在身后,只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想起什么,回头问:“你住哪个房间?” 靳璇蹦蹦跳跳跟上:“跟着我就好了呀,叫你走这么快!” 帝枝绝再次沉默。 从遇到他起,他沉默的次数比他讲的话还多,也不知他在沉默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这么想着,靳璇也就问了出来。 帝枝绝还是沉默。 靳璇眉梢微挑,不再追问。 很快他们就来到靳璇的房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位正是之前的店员,店员见她过来,连忙迎了上来为她介绍:“靳道友回来了,这位是我们店里常驻的阵法师乐松月,来自天工门。” 乐松月看起来是位有点年纪的女子,她穿着简单,一身青松色的劲服,背着个匣子,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她背上的匣子中插满了各式的旗帜格外引人注目。 听到有人来,她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头也没抬。 店员解释道:“靳道友且稍等,乐阵师正在修复你门上的阵法,此时不能被打断。” 帝枝绝忽然问:“发生什么事了?” 靳璇没想到回来正好撞上门口修复阵法,只好解释,说完她眼泪汪汪,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的眼尾掉落,一滴接一滴:“姐姐,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实在是害怕,我第一次出远门,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 靳璇掩面抽泣,冷静的视线透过朦胧的眼泪时刻注意着帝枝绝的表情。 一旦他露出要离开的倾向,她就扑上去! 书里的靳璇可以在强盗手里活下来,她不一定啊!她到现在连法术都没认全! 必须和帝枝绝绑住! 反正他的修为低于自己,今天不管怎样都要将人赖在这里。 “你别哭。”帝枝绝手足无措,最终将自己的袖子递到靳璇面前。 有了这个举动,靳璇心下一松,顺手扯过他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眶里的泪珠她故意不擦,这使得她显得愈发可怜:“今晚别走好吗?” 说罢,她 扯扯帝枝绝的袖子,睁着水盈盈的杏眼期盼地望着他,这个模样靳璇知道,几乎没人能拒绝。 她在房间里的时候照了镜子,那副容貌她再熟悉不过了。 原主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软萌清秀的脸蛋,大大的清亮的杏眼,天然就叫人亲近,她笑起来眉眼会一起弯弯,像个沁人的小月亮,于是哭起来的时候,就如同细碎的星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格外惹人怜爱。 在靳璇这副央求的模样下,帝枝绝甚至朝她靠近了一步,他正准备说话,已经收拾完的乐松月却先他一步牵住靳璇的手。 乐松月:“你别害怕,不如我今晚留下来陪你吧。” 她上前的步伐将帝枝绝好不容易靠近那一步挤了回去。 靳璇手中帝枝绝的衣袖也因此掉落。 靳璇:“?” 好像有什么乱入了。 乐松月:“你这门上的防御阵法我已经修好了,且我的修为更高一些,就算那人再来,我也有一敌之力,有我陪着你你且安心!” 靳璇可耻地心动了。 但是想起帝枝绝的特殊,她必须抱紧女主的大|胸(不是,划掉),她的眼神飘过帝枝绝。 对,她必须抱紧女主的大腿! 她看到帝枝绝被乐松月挤到后面之后,再次变回了沉默的状态。 靳璇警铃大作! 她果断伸手,修长的小臂越过乐松月身体坚定地握住了帝枝绝的手指。 帝枝绝手指微颤。 他抬眸看向手的主人,靳璇眼底的那层朦胧褪去,望过来的眼神隐隐带着逼问:“姐姐,你不愿意吗?” 帝枝绝反握了她的手尖。 靳璇莞尔一笑,眉眼弯弯,犹如初五的月牙,似有清爽的月光洒下,落在帝枝绝的眼里。 她忽地用力一扯,将人拽到身后,她对乐松月歉然道:“乐道友,我知你的好意,谢谢你。但我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门上的阵法已被你修复,有你的阵法在我也安心了。” 乐松月盯着靳璇的小脸,眼睛眨也不眨,如果换个人,也许已经感到毛骨悚然了。 但靳璇面不改色,直直地回视她:“乐道友?” 乐松月:“既如此,我且先离开了。” 她不舍地看了眼靳璇,这一样倒是把她看了个激灵。 一旁的店员好笑地解释:“靳道友无需多想,这个乐道友是出了名的喜欢萌物,尤其您又长得漂亮。” 靳璇:“?” 虽然靳璇知道自己长得萌,但她知道自己内心不萌。 她是个高冷的人。 她高冷地不理店员,高冷地说:“姐姐,我们进屋。” 只是她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情需要找店里,她只好努力绷紧小脸对店员道:“你们掌士的在哪,我有事找他。” 4. 夜袭 是夜。 靳璇的仙字号房已经归于平静。 屋内烛火昏暗,床榻上隐约可见两个拱起的被窝。 靳璇睡在里侧格外安心。 她想身为这本书的主角,如果半夜出现什么意外,睡在外侧的帝枝绝定然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作为交换,靳璇将剧情中所有关于试仙大会的规则都告诉了他,然后安然睡了。 房中死寂吞没一切,静到帝枝绝好像有了耳鸣。而这耳鸣之中,细微的呼吸声起起伏伏,像刚下过雨的林中,一簇妖异的藤蔓自潮湿的泥土中破出,黏滑又缓慢地缠上他的四肢。 他无法动弹,挣脱不开。 藤蔓缠上他的心脏,他好像要窒息了。 “别怕……” 身旁的人好像梦到什么,轻轻呢喃一声,却奇迹地抚平了他杂乱的心绪。 眼皮也逐渐沉重,就在他眼睑即将合上的那一瞬,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 目光如剑刺向门口! 几乎同一时间,门上的防御阵法破碎,一个黑漆漆的男人戴着面具,如影子般飘进房中,他显然没想到有人还醒着,身影顿住。 帝枝绝先发制人,一柄长剑忽地射出,带起的剑风掀灭了烛火,房中彻底陷入黑暗。 “呵。”来人轻叱一声,语气中的轻蔑让帝枝绝心中一冷。对方身影如鬼,若不是刚才这人自己停下,他从始至终只看到一个影子。 这人的境界远高于他! 所以他第一时间熄灭烛火,误导这人房中只有一人。 果然,在帝枝绝闪现窗边,那人以为他要越窗而逃,于是紧跟其后。 两人双双破窗而出。 帝枝绝甚至没来得及看靳璇一眼,便已经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而帷幔之下,靳璇已经悄然起身。 帝枝绝是在雀仙巢背面的山脚被追上的,黑影人不知练的什么功法,在月色的加持下身影更加疾速。 他甚至一招都未接下,就已经被黑影人踩在脚下,如蝼蚁般被他打量。 似乎是对手过于弱小,黑影人有些意兴阑珊:“练气二层?不对,你离二层还差一点。” 他脚下用了两分力,帝枝绝便吐出一口鲜血,白日里温和的双眸此时染上杀意:“你是谁,想做什么?!” 黑影人不答反问:“白天那个红衣女修呢?” 帝枝绝心下暗自一松,这人没发现房中还有一个人。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一道气扇到帝枝绝脸上,他的嘴角瞬间通红。黑影人冷冷地道:“你们一起来的雀仙巢,现在又住进她本来的房间,你能不知道?” 帝枝绝发动沉默技能。 黑影人脚下又重了几分,像是在确认他还有几分硌脚的骨气。帝枝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碾碎了。 脑海中闪过曾经几次濒死的时候,他都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他本来也不想活着,上天让他活,他便活,上天让他死,他便死。但娘不让他死,也许是娘在天上保护他,每次他都好像死不了。 这一次要死了吗? “让我猜猜……”黑影人戏谑道,“你怕不是被那红衣女修骗了吧,她拿你当替死鬼呢!你甘心被骗?不如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替你报仇。” “好,我说。”帝枝绝声音微弱,“你凑近些。” 黑影人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俯身要听—— 只见一道熟悉的冷光闪过,划破了他的面具,露出了他的半个下巴。 “找死!” 黑影人狂怒,一脚将人踹飞,这一脚盛着黑影人的怒气,使出了他的十成灵力,帝枝绝狠狠撞进山腰,直接砸出一个巨大的山洞,碎石如瀑布般坠下,扬起大片的土烟。 帝枝绝四肢俱断,五窍流血。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头顶的岩石,黯淡的瞳孔犹如即将熄灭,电力不足的灯泡,微弱地闪烁着。 只是仔细看去,这闪烁的微光中夹杂着一丝紫光,瞳光越弱,紫光越显。 与此同时,他的发根处开始变色,雪白的发丝迅速覆盖了他原本的黑发,此时的他白发紫眸,双眼无神,精致的眉眼犹如雕像。 他身上的修为依旧不足练气二层,但散发的威压却让周遭所有的鸟兽尽散。 那把剑再次飞回,他握在手中蓄力,飞扬的灰尘中对面的人影不清,只待那人踏入这山洞一步,一剑斩杀! “咳咳……姐姐,你在哪儿?” 帝枝绝的紫眸中的瞳光忽地跳跃了一下。 浑浊的灰烬中走出一抹清澈的身影,帝枝绝手中的剑掉落,“咚”一声巨响,他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靳璇看到他的时候,白发褪去,黑发重生。这番景象让靳璇愣了愣,再看到地上的人满身血色时,再也顾不得其他扑上去:“姐姐!” 第一时间探了帝枝绝的鼻息,察觉还有气之后赶紧将外面的人唤进来:“乐松月!乐松月!” 乐松月蹲下为帝枝绝探灵:“那贼人的修为在练气巅峰,只差一步筑基,你这位姐姐在他手下只怕一招也没撑住。”

乐松月同情地看着两人:“他伤至肺腑,经脉全断。需要大还原丹,但是这种丹药一般只有中等以上的门派世家才有。我天工门只是末流门派,爱莫能助。” 大还原丹? 她有! 靳璇立刻掏出一个小瓷瓶,她在整理储物袋的时候特地查看了袋中的小瓷瓶,像这样的小瓶子她还有好几瓶。 往帝枝绝嘴里塞了一颗丹药,怕他没咽下去,靳璇还特地用手指捅了捅他的喉咙。 乐松月看着只觉得自己嗓子眼都要干呕了。 好在帝枝绝的面色很快有了红润,他的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乐松月再次给他探了探脉:“应该问题不大了,等他醒后还需要找专业的医修再看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传讯符飞到乐松月的手中。乐松月神情微敛:“你再检查一下他身上的伤口,有些人的术法上下了暗咒,让伤口无法愈合。六指道友传讯已经拿下那贼人了,你且安心,我先出去看下。” 靳璇听话地将人放平,地上的人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血色,她一面感叹这个世界丹药的神奇,一面动手解开帝枝绝染血的腰封。 外衫打开,里衣掀开,再里面被白色的束衣紧紧地裹着,却依旧峰峦有形。 靳璇的目光立刻被他几乎布满腰腹的瘀紫锁住。 他的皮肤透着冷白,而束胸之下,腰腹肌理分明,流畅的线条每一寸起伏都恰到好处。 这本是一幅极美的画卷,然而这刺眼的瘀紫,却如拙劣的笔触,蛮横地侵染、碎裂了这片玉色的静谧。那青紫深深浅浅,盘踞在紧实的肌理之上,仿佛在无声诉说方才承受的暴烈冲击。 靳璇小心翼翼地解开帝枝绝的束衣的小结,想要给他检查一下胸口受伤的范围,就在她堪堪掀起束衣一角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靳璇的小手。 靳璇顿住,抬头才发现帝枝绝醒了。 “你……在干什么?” 帝枝绝耳根通红,眼角都染上了胭红色。 不知道为什么靳璇总觉得有些尴尬,她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给你看伤。” 帝枝绝:“可以请你把手拿开吗?” 靳璇咻地收回手,动作一下子太大,突然感到脚下一麻,暗叫不好! 她一个脚软,扑倒了帝枝绝。 好软。 “嗯……” 帝枝绝闷哼一声,靳璇慌乱起身,她忘记了帝枝绝束衣的小结已经被她解开,因着两人纠缠,束衣一下子散开了! 5. 挖灵核 两只看似肥美却肉质紧实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从山洞口路过,看着似乎察觉到山洞中的异样,两只耳朵猝然立了起来,突然洞中传出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小兔子们吓得一溜烟没了影。 山脚下,乐松月跳跃于山林树枝上,松绿色的劲服融于山野。 她一手持阵旗,一手五指结印,猛然一跃,灵气翻涌,烈风裹挟着山间绿叶,如箭如雨将人绞困! 六指就在此时,驱出他的分光六匕。五道灵匕锁住阵中之人,在他妄图破阵之时,第六道灵匕破空而现,直取对方灵核的位置! 黑影人为保住自己的灵核,将防御转移,就在他防御出现松懈的一瞬,方才的五道灵匕骤然光芒大盛,钉住了他的四肢一肩! 胜负已分。 乐松月丢出三面阵旗插在黑影人身旁,一个三角牢笼拔地而起,黑影人被钉在地上,大口吐血,面色灰败。 至此六指和乐松月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六指是个矮小的男人,头发全部竖起,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他穿着鼓鼓囊囊的灰白袍子,远远看去他像个童娃娃。只是他的衣袖格外的长,垂下时将他天生六指彻底盖住。 六指朝乐松月道谢:“多谢相助。” 乐颂月擦掉脸上的汗水,摆摆手:“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他能破掉我的阵法。” “这人怎么处置?” “此人是冲着荆旋来的,先问下她。” 荆旋此时正纳闷,都是女的,她心虚什么? 虽然心里这样理直气壮地想,但她却缩在洞口,一个眼神都不敢往里面看。 帝枝绝出来的时候已经休整好,神情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红彤彤的耳根仍然昭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荆旋清了清嗓子:“咳咳,你的伤怎么样了?” 帝枝绝:“没事的,不用担心。” “可我刚才看……”看你胸口好大一片…… “你别想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帝枝绝缓和了一下:“我没事了,快出去吧。” 靳璇跟在他的身后,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帝枝绝的后背,遗憾地摇头。 即便换了一具身体,她还是个平A,她是真羡慕。 软软绵绵,白得晃眼。 两人与乐松月他们很快会合,看到帝枝绝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乐松月惊奇地凑上前:“大还原丹就是厉害啊,刚才远远见到你,灵气不但平稳了,甚至还有冲二层的趋势。” 帝枝绝僵硬的杵在原地。 在乐松月凑过来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就要跳开,但是出于礼貌,再加上乐松月帮助了他们,帝枝绝又无法让自己做出对乐松月“不礼貌”的行为。 两种下意识的举动在他的躯体里疯狂拉扯,致使他四肢躯体化的反应出来,甚至于他感到了反胃。 忽然眼前出现一道人影,带着一缕似有如无的青草味道将他和乐松月隔开,帝枝绝骤然松了一口气。 靳璇:“多谢乐道友相助,那人如何了?” 乐松月简单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六指是前几日刚突破的筑基期,加上乐松月从旁协助,对上黑影人本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没想到黑影人手中有个厉害的宝器,不但破了乐松月的阵,还反压制了六指一会,好在是乐松月从山洞中出来,两人联手才将人击败。 六指看了眼天色,提前告辞。 靳璇连忙应下:“报酬我会交给雀仙巢掌士,今日多谢。” 六指摆摆手,背影很是潇洒,半点也看不出方才险些被阴的窘迫。 乐松月问道:“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这种情况应该属于抢劫未遂吧?如果在现实世界,靳璇大概率会报警,但是现在她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靳璇犹豫:“云中城里面有没有……就是那种类似凡界衙门的地方?可以管这种事情?” “有倒是有……” 帝枝绝接话:“但是他们将人接走,对接他的所属宗门,宗门交涉之后交一笔罚金,人会毫发无伤的被他的宗门领走……” 他走到黑影人的面前蹲下,平静地盯着地上的人。 黑影人面具之下是一张娃娃脸,睁大的眼睛显得他有几分稚气可爱。 他和帝枝绝死死对视着,不明白片刻之前他才居高临下狠狠羞辱了一番的人,此时地位翻转,这人的眼中却毫无波澜。 仿佛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感到了一种真正的羞辱。 像是案板上的鱼,没人会在意一条即将下锅的鱼。 他恼羞成怒,只是没等他破口大骂,帝枝绝的剑已经刺入他的腹中,剑锋一挑,一颗半掌大的晶莹雾黑的灵核被挑出,落入帝枝绝的手心。 鲜血从他的指缝落下,滴在地上那人惊恐的脸上。 紧接着他拔出剑,再次刺下,直入心脏。 地上的人彻底没了声息。 帝枝绝:“……然后某一天,他会再次出现,对你展开报复要了你的命。” 靳璇和乐松月都惊呆了,尤其是乐松月,看帝枝绝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邪物,甚至没和两人打招呼就要离开。 靳璇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要离开的脚步:“乐道友,我姐姐她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乐松月面色微白,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拿起阵旗蓄势待发。 帝枝绝却将手中的灵核递到她的面前:“给你。” 乐松月脸色更白了,连连摇头:“给我?!不不不我不要!” 靳璇冷静了一些,难怪本是凡人的帝枝绝能够迈入修仙门。 眼下重要的还是先安抚乐松月。 灵核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应该是类似于心脏于凡人。 如果在以前,有人当着她的面掏出别人的心脏,还送到她的眼前,她的反应大概比乐松月还要大。 只是现在,灵核比于心脏对于她的冲击反而没有那么大,靳璇甚至在想,帝枝绝这斩草除根的举动反倒是解了她的后顾之忧。 “如果被夜袭的人是你,乐道友此时此刻会如何做?” 乐松月下意识回道:“自然是斩草除根!” 话音落下,乐松月自己都 愣了一下。 “对!”靳璇语调加重,“我姐姐这样做也没什么问题,不然这人万一卷土重来对我报复怎么办?” “是这个道理……”乐松月也不是被轻易糊弄的,很快反应过来,“但他挖……杀人的手法是实在过于变……” “这是个个人小癖好!”靳璇急急打断,“就像你喜欢软萌之物一样。” 乐松月再次愣住。 靳璇眨了眨她的大眼睛,眼神怯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过去造就了现在的我们,有时有一两个特殊的癖好,他人不理解,总有人能理解你的不是吗?” 乐松月有一丝动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怅然。 “即便这样,如此变……反常人的杀人手法,也要避着他人,这多吓人啊!” 靳璇赶紧扯了扯身后的人:“听到了没,乐道友说得对,你长点心眼吧!” 帝枝绝收起灵核:“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垂眸:“可是,我没有其他东西报答你了。” 此话一出,乐松月和靳璇都愣住了,乐松月缓了缓神,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掏出帕子要帮帝枝绝擦掉他手心的血渍。 帝枝绝下意识地抽开手,冷风拂过,帕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靳璇面无表情地抓住帝枝绝的手,塞到乐松月帕子下面。 帝枝绝还真就乖乖的顺从了。 乐松月哭笑不得,她没有介意两人孩子气的举动,怜爱地为他擦干净手心的血液:“你这小姑娘,看着手段吓人,心思怎的如此小心敏感。我不用你的报答,我的阵法练气期一般是无法破除,所以昨日我看到防御阵发上残留的练气期灵气,自己好奇才跟出来。为六指助阵也是我自愿,而六指是雀仙巢掌士安排护卫你二人的,我想掌士能想起专门派人守你们,也是你妹妹提前交代了。” 她细细道来,声音轻缓柔和,像蓄着一杯温水,饮下抚平了慌乱的心绪。 靳璇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了这位阵法师的眉眼之间。 她面瞧着四十岁上下,五官在美女如云的修仙界算不上惊艳,但她眼角的一丝细纹却如岁月的绳结,松紧自如。 这是一位把锋芒藏进温润里的女人。 面对他人的善意,帝枝绝显然不知道如何处理。被擦干净的手默默背在身后,低垂下眸子。 而靳璇却熟练的多,她不着痕迹地将帝枝绝藏起来的手牵扯出。 黎明的初阳透过相握的指缝,帝枝绝被引着向前迈了小小一步。 他无措地抬眸,眼眶中一滴盈盈的泪珠簌簌落下。 这一滴泪水落进了靳璇的心里,惊颤了一阵涟漪。 靳璇难以形容这一滴泪的感觉。 像是众人都说那一轮明月高不可攀,只有它自己知道,它不过是井中的一抹倒影,美而虚幻。 乐松月:“这你孩子,怎么还哭了,以前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帝枝绝紧抿薄唇,他后退半步,眼神却盯着乐松月,瞳孔微颤。 她不再说什么,抬头看了眼天色,轻轻道:“回去吧。” 6. 闹腾 一声惊雷骤响,云中城在黑云电弧之中依旧霓虹闪烁,又一道电弧穿云而过,此情此景光怪陆离不似人间。 也是,这里确实不是人间。 帝枝绝自刚才回来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就要回自己的房间。 靳璇不放心,还是把人拉到自己这里了,到现在这人还在神游天外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璇则是拿着搜尸来的储物袋,回到房间就开始研究。 她开始还疑惑,为什么黑影人死后,六指什么都没拿就走人了。乐松月和帝枝绝更是不关注这个。一点都没有电视剧里仙侠捡尸的剧情出现。 后来才听乐松月解释,这些储物袋上有灵气锁,非主人的灵气无法打开。 很久以前储物袋也并非这样,那个时候杀人夺宝遍地都是,后来有人研究出了灵气锁,只要人死了,没有原主的灵气,储物袋无法打开自然就变成了废物,修仙界这才平静了很长时间。 灵气…… 靳璇尝试着向储物袋输送自己的灵气,果然像是遇到了一层阻碍。 她思索了一会儿,目光缓缓落到了一动不动的帝枝绝的身上。 帝枝绝立刻望了过来。 恩,不错。 虽然有心事,但是依旧很警觉,不愧是主角。 “那个人的灵核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一道黑光闪过,那颗雾黑的灵核已经出现在靳璇面前。 靳璇朝他勾勾手指:“过来一起坐。” 待他坐下问他:“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挖灵核吗?” 一瞬间,靳璇注意到他的距离和自己拉远了。 本来两人经历了同桌而食,同屋而眠,同历险情之后,关系似乎近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陌生人的范畴了。 但是刚才的问题一出,帝枝绝下意识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可见这个问题戳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靳璇不慌不忙,即便帝枝绝不告诉她,她大概也猜到了这必定和帝枝绝的经历有关,或许能让他从凡人走上修炼之路的关键,就是灵核。 “姐姐,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我在研究那人的储物袋,我想既然这灵核是他的,我们是不是可以调动灵核里面的灵气,以此解开储物袋呢?所以姐姐,你知道怎么调取这……灵核中的灵气吗?” 靳璇挪到他的身边,没注意两人的手臂挨在了一起,帝枝绝身子微斜,手臂上的温热消失,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却在他耳边萦绕。 靳璇紧接着加码:“若是能解开这储物袋,里面的东西我俩平分!” “有了这些东西,过试仙大会的几率就更大了!” 帝枝绝眸光微动,声音带着点沙哑开口:“就像平日里修炼吸收灵气一样,以气做引,但需要注意,你是要吸收这个灵核的灵气,所以方向要有所转变……。” 靳璇学着他单手起势,想着昨天晋级时灵气流动的感觉,果然感知到了自身以及四周的灵气。 其中桌上的灵核在她的眼中没有了石头的形状,是一团如雾如沙的气团,她心念一动,那团气流出一丝朝自己飞来,跟着她的指引,钻入了储物袋。 靳璇感到这丝气穿透了她之前感到那一层阻碍,储物袋的绳口骤然一松。 开了! 靳璇杏眼微睁,就连一旁的帝枝绝也微微俯身。 靳璇赶紧查看里面的东西。 这人好东西还不少,一堆的灵宝和丹药。 尤其是还有一堆小山似的灵石! 发财了发财了! 靳璇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体验一夜暴富的感觉! 果然是爽啊! 嘴角压了又压,干脆不压了! 靳璇朝帝枝绝朗声笑道:“姐姐,你现在有钱了,你不穷了!”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啊! 就连帝枝绝整个人气息都不阴沉了,看着那一堆宝贝眼睛都亮了几分。 两人将宝贝瓜分,这人的灵宝等级,丹药品种靳璇看不出来,那人境界比他们高,看不明白也正常。 她都看不出来,帝枝绝更看不出来了。没关系,先收起来,以后总能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是那一堆灵石是实实在在的,靳璇大概算了一下,得有一万多下品灵石,百来块中品灵石,甚至还有两块上品灵石! 各自揣进兜里,靳璇笑嘻嘻地问他:“现在有没有开心点?” 帝枝绝眼神亮亮的,乖乖点头。 拉近关系,趁热打铁。 于是靳璇拿出自己的那几本竹简和帝枝绝分享:“你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书,我们一起看!” “……谢谢。” 窗外大雨倾盆而下,在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中,两人废寝忘食地啃起书来。 不大的房间里,为了能充分地展开书简,两人把屋中所有的家具桌椅都挪到了墙角,书简摊开几乎占据了整片地板,两个大活人反倒是挤在中间略显局促。 靳璇忽然感受到一阵灵气波动,抬眉一看,帝枝绝果然进阶了。 再看他的手里,赫然是那本引灵梳理的法诀。 踏入修炼之途之后,没有梳理过灵气,不得章法之下竟然还能有练气一层的境界,通读法诀之后立刻就突破了二层,这速度…… 天才,不愧是主角! 不知过了多久,帝枝绝二层的境界已经稳固,人坐得笔直,双腿盘坐,双手捧着的书简换成了一本灵光剑诀。 坐得像个乖宝宝。 靳璇屁股都坐疼了,余光瞅见始终端正如初的帝枝绝,目光微转。 下一秒她已经半倚在帝枝绝身上。 帝枝绝侧眸,盯着她的发顶,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靳璇得寸进尺,歪倒在他的怀里。 帝枝绝只觉得怀里落了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靳璇掐着他忍耐的顶点,适时开口:“姐姐,你身上好软,坐着半天我的屁股都疼死了,你可怜我可怜我,给我躺一会儿吧~” 说着,她翻了个身,在他怀中拱了拱。 帝枝绝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靳璇像个球一样从他怀里滚了下来,跌了个狗吃屎,直接把她摔懵了! 想她在绿茶领域里纵横了两辈子,竟然栽在一个傻白甜手里?! 恰在此时,屋外的雨停了。 雨声哗然退去,屋内落针可闻。 “……对不起,你没事吧?” 靳璇趴在地上,缓缓抬头,露出侧脸的印子:“我很有事……” “噗……” 帝枝绝忽然轻轻笑出声,那双桃花眼笑弯了成了月牙,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洁白的虎牙,笑得东倒西歪,笑的跪坐在地上。 屋檐下的雨滴将落未落,折射出一弯小小的彩虹,挤入了窗隙,落在静谧的书简上。 太阳出来了。 靳璇的气闷消 散在跳跃的阳光中,她出其不意的一跃而起,将帝枝觉扑倒,恶劣地挠他的痒痒肉。 于是他笑得更厉害来了,眼角直笑出了泪,他想将靳璇推开,奈何修为不敌,被靳璇压得死死的。 两人青丝纠缠,衣衫凌乱,一人两眼放光,眼里的调皮呼之欲出,一人眼角挂泪,两颊通红。 “求、求你了哈哈哈,别挠哈哈……” 靳璇放过了他。 两人闹了一通,皆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 书简乱作一团,早已分不清谁看的哪一本。 帝枝绝看着头顶的房梁,明媚的阳光强势的穿过窗格扑在他的脸上,照耀得他睁不开眼睛。 可他的心好像被照开了。 明亮起来了。 “靳璇,那本灵光剑诀可以借给我看一段时间吗?” 这还是帝枝绝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向她提出要求,这可是个阶段性胜利。 靳璇很高兴:“当然可以,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反正她也看不明白,就在帝枝绝晋级的时候她已经看了老半天了,跟看天书一样。 不过那本炼器初级速讲她看起来出乎意料顺利。 一目十行,见字知意。 并且随着她看得深入,她的大脑时不时地自动播放一些高深的炼器操作,而她自己竟然也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些,融会贯通。 紧接着她晋级了,练气四层。 靳璇固然为升级感到高兴,但随之而来的是担忧和郁闷。 晋级这么简单吗? 然后她就眼看着身旁的帝枝绝晋升了二层。 她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不过也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罢了。 至于那些炼器的记忆,她将这些归咎于原主刻在内心深处的记忆。 看来原主真的很热爱炼器一行,想到这她对原主感到抱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现在确确实实占据了原主的身体,原主的人生,即便她是一个书中的角色。 靳璇始终认为,三次元人物比一次元二次元的人也没有高贵到哪里去,说不准有四次元正在注视着你呢? 对于原主靳璇来说,这里就是她真实的世界,她的经历也是真实的。 如果有机会将原主的人生还给她,靳璇想…… “叮——” 门上的阵法被触动,一道传音术落在门外,是店员的声音:“靳道友,有一行人找你,说是你的同门,请你速来。” 靳璇猛地翻身而起。 雀仙巢后门。 帝枝绝:“为什么要逃?” 荆旋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胡扯,“他们抓我回去逼婚。” 帝枝绝脚步一顿,眼中罕见地染上几分凌厉,他第一次主动牵上荆旋的小手,脚下的灵气增加,速度骤然增快:“那再快点。” 帝枝绝牵着人急速越过围墙,“嘭”的一下撞到了一面术法墙,帝枝绝因为速度快,修为低,灵气冲击下像个炮弹一样被反弹到空中。 荆旋吓得手忙脚乱地将人扒住,用力一个过猛,将人摁到了怀里。 然后两人急急下坠! 眼看三层楼高的距离,修仙者就是摔不死,那得多疼! 荆旋立刻扒紧身下的人,努力缩小自己,将自己塞在姐姐的大|胸之上。 砸到地面之前,荆旋还抽空感慨了一下,不愧是女主,真是又香又软。 7. 怀疑 “靳璇,我怎么不知家主有给你定亲?” 随着话音落下,廊檐下走出一位穿着背心长裤,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 他的体型健硕,尤其是暴露在空气中的两个臂膀,肌肉膨胀,筋骨鼓起,好似一拳能打死一个人。 来人的目光落在靳璇的身上一顿,眸色渐深。 “长弘叔,我瞎说的!” 荆旋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对方的称号脱口而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立正站好,快速认错。 说完之后,她暗自瞄了眼这位“长弘叔”,以及随着他出现之后,跟着现身两个人。 一高一矮。 荆晖,荆泽。 荆旋顿时大松一口气,她之前突然多了炼器技法记忆,那时她就怀疑原主的记忆是触发式的。 现在见到人,她这才彻底安心了。 荆长弘:“靳璇,你这次真的是过分了!修仙界处处危机,多少人死在半路上,我们三人为了找你差点将整个云中城翻了过来!” 他本来就黑,此时黑着一张脸,厉声训斥看着格外吓人。 荆长弘身后的两人,一人面无表情,眼中却透露着担忧,另一人则是挤眉弄眼,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身体残留的意识让荆旋下一刻就要顶嘴,好在是话出口的前一秒,她手动闭麦了。 呼出一口气,荆旋将手放下,眼中已经蓄上了泪水:“可不是吗,我差点死了呜呜……” 靳长弘面色一变,下一刻他已经闪现在靳璇面前,按着她的双肩左看右看,除了看到闪闪发光的练气四层的修为,其他半点伤情也没看到,紧绷的神情这才舒缓了许多。 “发生了什么事?” 靳璇立刻委屈巴巴地道来,说着她拉过隐形人一样的帝枝绝介绍:“这位是我的生死好友,多亏了他引开了那强盗……” 虽然没什么用,还差点死了。 说实话她到现在也没明白帝枝绝为什么要自己做诱饵引开黑影人,他修为又不高,再者她们的关系还不至于让帝枝绝牺牲自己吧? 当时他的行为在靳璇看起来更像是去送死的。 毕竟如果直接在雀仙巢开打,店里那么多店员和客人,他们的胜算会更大。 当然不排除帝枝绝这个小天使下意识的举动。 多想无用,靳璇内心默默吐槽,嘴上仍然夸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他差点就死了。” 好友两个字落入帝枝绝的耳中,他的目光垂落,如星光洒下,掉在靳璇的头顶。 靳长弘分了一丝眼神给他,很快收回:“现在见识到外面的危险了吧!以后万不可再独自行动了!” “知道了知道了!”靳璇疯狂点头,在这位长弘叔面前,她总有点忍不住发怵。 “我们在雀仙巢也开了两间房,我先回去休整一下,你也回去,别再想着瞎跑了。”靳长弘深深地给了她一个眼神,率先离开了。 他一走,他身后的靳晖靳泽唰一下围了上来。 “靳璇靳璇,你的修什么时候进阶的,怎么一下子就到练气四层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诶,那个强盗最后死了没,知道他是哪个门派的吗?” …… 靳晖一顿输出,吵得靳璇脑袋瓜子疼。 而另一位靳泽虽然没有开口,但他亮晶晶的眼睛望过来,显然他也是憋了一肚子问话。 靳璇下意识找帝枝绝。 帝枝绝呢? 帝枝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俩挤到后面去了。 耳边全是靳晖叽叽喳喳的声音,靳璇脸色有些发白:“我们先去大堂坐下再聊,我饿了。” 靳晖的声音一下子卡住了,咂巴咂巴嘴:“那先吃饭。” 靳泽开口:“走吧,方才我已经吩咐店家准备一桌菜肴,此时差不多该好了。” 靳璇越过他俩,牵住帝枝绝的手,没牵动。 帝枝绝:“……你们一起吃饭,我也去吗?” 不去也得去! 靳璇心里呐喊,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她一直在利用帝枝绝的主角光环,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在这里的安全感也是来自帝枝绝。 有他在,靳璇的心也稳三分。 “长弘叔看着吓人,但他其实很照顾小辈的,对了,他还是剑器双修,你不是看灵光剑诀吗,那本书简就是他送我的,趁着他还没回靳家,你抓紧机会多向他讨教。” 这么一说,帝枝绝有些意动,被牵着走的步伐由被动转向了主动。 靳泽和靳晖在他们身后对视了一眼,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帝枝绝的身后。 靳泽从小话少,但他内心十分有成算,比靳璇还要小两岁。十三岁的年龄还是个半大孩子,个子不高,黑壮的身材显得他像个小黑熊。 他是靳家唯一以剑修为主的人,他的炼器天赋十分一般,所以自他八岁之后他就自己主动放弃了器修一道,专攻剑道。 当年他年仅八岁,就从各方打听到主家有位筑基期剑器双修的人物,求拜到门下,最后成功从旁支系调到了主家发展。 于是短短四年间,他便从弃器从剑的零基础下,修到了练气六层的境界,放在外面也是修仙界少有的天才人物。 不过靳家瞒得紧,外面几乎没人知道。 这次试仙大会,靳家也是有意让靳泽选一个好的剑修门派,以免他的剑修天赋在器修宗门荒废了。 而靳晖胆大、嘴快、直性子。什么事情到他嘴里不出两日就能宣扬得整个家族都知道了。 也正因为他这个空荡荡的心眼,他难得有什么烦恼,反倒让他在修炼上没有什么瓶颈。十七岁的年纪就一路顺利地修到了练气九层,让靳家的其他年轻子弟又嫉又恨又无可奈何。 直到后来靳泽调到主家后,和他做了同堂。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靳泽冷冷的小脸之下,靳晖就莫名地矮了他一头。靳泽叫他闭嘴,他就闭嘴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但凡靳晖聪明一点他就能知道。 这是他自己的天赋技能——超凡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这个新来且以后要长期和他做伴的小不点,惹不起。 不过大多数时候,靳泽还是随他讲。 毕竟…… “烦死了,你又让我去问。” “这不正合你意吗?” 靳晖不满地瞪了靳泽一眼,小声嘀咕:“是合我意,难道就不合你意?伪善的小孩,个子挺矮内心戏长,整天就知道装装装。” 靳泽:“……” 靳泽选择什么都不说,黑黑的脸蛋朝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正巧回头看到在这个笑脸的靳璇…… 拉着帝枝觉默默加快了脚步。 印象里没错的话,这个小靳泽可是个黑切黑。 坐到餐桌上,靳璇和帝枝觉刚坐下,靳晖就一屁股坐到了帝枝绝的旁边的座位:“喂,你是哪家的人?没听说过有哪家门派姓帝的啊?” “靳晖,不得无礼。”靳长弘落座,淡淡地说了他一句。 “好吧。”靳晖耸耸肩,改了个称呼,又开始噼里啪啦地问,“帝道友,你是从哪边来的云中城,家中主修哪一道?这次试仙大会就你一个人来吗?你是怎么和我家大小姐认识的?” 靳璇横了他一眼,截住他的话:“你管他哪里人,是我先缠上他的,他算是被我连累了。” 另一边的靳泽见状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靳晖:“靳璇,我这还没问什么呢,干嘛这么护短。” 靳璇:“你这像机关枪一样的问话谁受得了。还有你态度端正一下,哪有人上来就问人家家底的?” “机关枪是什么?你新构想的灵宝吗?已经做出来了吗,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厉害啊!” 靳璇无语。 靳泽眉头渐深,他和靳长弘对视一眼,忽然问道:“璇姐,你这位朋友到现在都没开过口,是瞧不上我们门派吗?” 靳璇:“胡说什么!他只是比较内向,不善言辞罢了。” 靳晖咧嘴,露出他一口大白牙:“这不像你哇,你不是最讨厌扭扭捏捏的人了吗?” 靳璇没忍住抡了一掌他的后脑勺:“他那是害羞,和扭捏不一样!” 靳晖瞪大了眼睛,恨恨地瞪了帝枝绝一眼:“你为了他打我?你为了他打我!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你就为了他打我?靳璇,我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人!” 靳泽:“璇姐,我们也是担心你被来路不明的人骗了。” 此话一出,靳晖更是跳了起来:“你才消失几天,就遇到了强盗,他又这么巧地出现,这么巧地为你引开敌人,你瞧瞧你现在多信任他,他还长得比你好看!靳璇,你可是从小就不喜欢比你长得好看的人!” 靳长弘&靳泽:…… 靳璇真的是要气死了,她连忙去看帝枝绝的脸色,她刷了这么久的好感度,可不能因为靳晖的一番话全毁了! 靳晖:“你可从来没有和哪个女修这么亲……” “哥!” 靳晖呆了。 靳璇也呆了,这一声“哥”脱口而出,无比自然。她见到靳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原主的表哥。 靳家现任家主是靳璇的母亲靳桐华,靳桐华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弟弟就是靳长弘,靳璇跟着靳家子弟叫他长弘叔,实际上只有靳璇才是他的亲侄女。 妹妹叫靳楚云,早年死于秘境中,留有一子靳晖,而靳晖的父亲一直不相信妻子死了,常年在外探寻各种秘境,想寻找靳楚云的消息。 刚才靳璇着急之下,下意识喊了一声“哥”,靳晖张牙舞爪的气焰顿时熄火,见鬼一样地盯着靳璇:“你竟然叫我哥了,你可从来不喊我哥的。” 靳晖眉飞色舞的五官冷凝住,逼声问:“你是谁?你是靳璇吗?!” 8. 怀疑2 刹那间,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靳璇大脑飞速地运转,一双大大的杏眼却极慢地眨了眨。 身体已经率先做出最优的选择。 再次一巴掌呼在了靳晖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力度之大,直接将靳晖呼得踉跄了一下,差点从凳子上摔倒。 他嘟嘟囔囔地不敢大声骂,小声咧咧:“开个玩笑而已,你又生气了,果然从小就是个生气包。” 靳璇只觉得这顿饭简直是鸿门宴,她很饿,但高度的紧张让她毫无胃口,两种生理交织反应下,她有些反胃。 她瞪了眼靳晖,佯装不满地低下头吃饭,不再说话。 靳晖挠了挠头:“真生气了?” “你理理我呀?” “我也没说错,自从你懂事之后,你就是没叫过我哥了。” “话说,刚才咋突然叫我哥了,怪好听的,老妹再叫一声听听。” 靳璇努力咽下要吐出来的饭,捏着筷子的指甲发白。 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拔走了靳璇碗里一半的米饭。 帝枝绝:“我太饿了,分我一半饭吧。” 靳璇咀嚼的动作顿住。 靳晖不愿意了:“你饭不够再添,从我妹碗里抢饭算是怎么回事!” 靳晖还想说什么,靳长弘打断他:“靳晖,闭嘴,吃饭。” 靳晖:“可……” “我……我是个散修。” 帝枝觉戳了戳米饭,缓缓开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余光扫过靳璇,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无门无派,是个孤儿,所以没什么好介绍的。” “啊、这、这样啊……” 靳晖的气焰顿时如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他不擅长安慰人,求救的目光看向靳泽。 靳泽面不改色,眼中划过一丝暗光:“那你是怎么入的仙道?看你年纪和我们应该无二,孤儿、散修,这种条件下想要入道,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帝枝绝沉思了一瞬:“我只身一人流浪,捡到一本引起入体诀照着上面练,磕磕绊绊就的开始了修炼。” “你修炼多久了?” “一年。” “一年修到练气二层?”这一声疑问是靳长弘发出的,他的目光十分有压力,像藏在灌木中的猛虎,在茂密的枝叶中露出一双金色的竖瞳,将人死死锁住。 帝枝绝额上渗出些虚汗,顶着压力点了点头。 靳晖诧异地盯着他,靳泽则是看着他若有所思。 靳长弘:“你主修哪一道?” “剑。” 靳长弘双眸忽地一眯:“你才修炼了一年,就能确定自己走剑修一道吗?” “恩,确定。” 靳长弘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修士,看他年纪应该与靳璇差不多。 小小年纪就开始了散修之行,仅用一年就入了练气,修到了二层。 目标坚定,天资不错。 “这个给你。” 一只绿色的小盒子被扔了过来,帝枝绝慌乱的接住,打开一看是一只绿宝石的耳钉。 帝枝绝眼神迷茫的看着手里的东西。 靳晖刷地一下站起来:“五品的青鸾返月?!” 一般一到二品的灵宝被称为下品,三四品被称为中品,五品已经摸到上品的门槛了。 靳泽的目光在帝枝绝身上再次打量,他扯着靳晖坐下,示意他不要插嘴。 靳长弘:“恩,这是五品宝器,青鸾返月。它最大的特点是导入了天衍神州的地图,除了秘境和未开发的区域,无论你在哪里,都能用它导航定位,你出门在外会很实用。” 青鸾返月并不难做,但是它有一个辅材叫神州舆图录很贵! 想要将舆图录和其他材料一起锻造成青鸾返月,则是需要筑基之后一种特殊的技艺,这是每个靳家子弟进入筑基期第一门要考的功课。 靳晖已经练气九层,很快就要筑基,他就想要一只青鸾返月研究一下,但家里一直不给,说是这样有作弊之嫌,对其他人不公平,于是他只能放弃。 没想到今天靳长弘拿给了帝枝绝,靳晖眼神里的羡慕都要化成水流出来了。 要不是靳泽压着,他都要跳起来质问靳长弘为什么要把这种宝贝送给一个刚见面的人。 他怀疑帝枝绝是不是什么天生魅体,怎么靳璇和长弘叔都像是被他下了降头一样。 靳长弘没理会两个小子的小动作,对帝枝绝补上一句:“你修为还低,地图上标注的一些险境尽量避开,遇到打不过的人就跑,千万不要逞强。” “我……”帝枝绝双手捧着青鸾返月,微微颤抖,一时间心绪如麻,“为什么给我?” 靳长弘:“那我就直说了,我家大小姐说了,你是她的生死好友,这算是我的见面礼,希望你能与靳璇共同成长。再者,我门内缺少剑修,若有一日我靳家有需要之时,还望不要推辞。” 帝枝绝不认为自己有这么重要。 他想说,他没有那么优秀,他可能会辜负靳长弘的期盼。 他想说,他对靳璇也没有那么真诚。甚至替靳璇引开敌人,也是出于私心。 他不配靳璇的真诚,靳长弘的好意。 正如靳晖和靳泽说的,他扭捏,他来路不明。 面对这样的自己,帝枝绝无法说服自己收下这个宝器。 可他的心却是滚烫的,叫嚣着让他收下,呐喊着让他留在靳璇的身边。 这样的他才好像有了点活着的感觉。 “收下吧。” 清脆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是靳璇站起身,她拿起青鸾返月,凑到帝枝绝的耳边:“我帮你带上。” 只是靳璇捏住他温热的耳垂时才发现:“姐姐,你没有耳洞。算了,等你打好耳洞再带吧。” 她正欲收手,比她大一号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捏住她的指间用力一按。 圆润腥甜的血珠从耳后流下落在衣襟上,银色的耳针刺穿了他的身体。 “这样就可以了。” 帝枝绝歪头,那洒落在靳璇头顶的星光,终于还是落进了靳璇的眼底。 他的眼睛好亮。 靳璇忍不住想道。 用完饭后,靳长弘把靳璇单独叫走谈话,众人分散,各回各屋。 靳晖尾随在帝枝绝身后,各种看他不顺眼,最后硬是被靳泽拉走了。 “我不服气!凭啥我妹和长弘叔对他这么好,才练气二层而已……” 靳晖的声音渐行渐远,帝枝绝摸摸耳垂,刚穿孔的耳垂有些发烫。 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恶意,但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可是他贪恋这一份温柔,即便它如这正午的烈阳,让他的身体有了温度,却烘烤得灼人。 正当午时,初晨时下的雨如烟散去,彩虹逐日而走,靳璇在靳长弘对面,两人临窗而坐。 日光落在她手侧的茶水间,分不清是水汽还是光晕。 靳璇偷偷觑了一眼对面的高大男人,保持镇定。 窗外紧邻而立的是一座同山而比的高大建筑,一眼看去数不清有多少楼层,每一层都有一道露天的走廊,此时楼中的人都出来活动了,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你看到的这所建筑,是云中城最高的酒楼,会西楼,总共八十一层。云下有三十层,云上有五十层,还有一层藏于厚云之中,不见风雨。” 靳璇收回视线,不明白靳长弘为什么会突然开始介绍会西楼,但她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酒楼中的老板和店员住在云中一层,楼上五十层,以练气-筑基-化灵-聚核-入境,自下而上,每一层按修炼等级划分居住。能入住顶楼的,必是入境期的高手。而云下三十层更是按照上三境的划分居住:鸿蒙境-澎湃境-破妄境。住在云下三层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 过来。” 靳璇渐渐听得入迷,原著中只有简单提到这里的修仙界境界划分,不像靳长弘说得详细,更没有提到云中城还有这样的酒楼存在。 “除此之外,每一层还设置同级擂台和跨级擂台,如果你修为不够,但想往上居住,可以跨级挑战楼上的人物。能跨级挑战还不伤及性命,有些人下了擂台就晋级了,因此很多人不为住高楼,但为了搏一个突破机会,也要参加这个跨级赛。” 靳长弘话头一转:“此次离开前,我不同意你入住会西楼,但是你不听,为此你偷偷离队提前到了云中城。于是我到云中城的第一时间就去了会西楼,我找了你三日才发现你在雀仙巢。” 靳璇敛下长睫,遮住暗涌的眸光。 刚才过来的时候,她想了一路,眼下这种情况,她没办法再逃避靳家人了。 既然如此,不如理直气壮,直面靳长弘。 她抬眉,直视靳长弘锐利的双眸,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靳长弘看着靳璇的眼睛,沉默一瞬:“你长大了。” 靳璇微怔。 “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按照你以往的性子,即便住不进会西楼,为何会来鱼龙混杂的雀仙巢住?” 来了。 他果然开始怀疑了。 靳璇没有正面回答,努了努嘴:“你都说我长大了,我还不能决定自己住哪里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不是独自一人,你擅自离队了。”靳长弘表情微沉,“靳璇!” 靳璇唰一下坐直身体:“到!” “端正你的态度!” “是!”靳璇抿抿小嘴,“我在市集上抢了帝枝觉本来要买的宝器,但是他没和我抢让给我了。长弘叔你不知道,他可有意思了,我骂他穷酸,他竟然接我的话,说自己是个穷鬼,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就跟着他一起住到这里了。” “再说,会西楼就在那,楼又不会跑……” 言下之意,下次再去也一样。 靳长弘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靳璇看着他露出的无可奈何眨了眨眼睛,顺势拿出那日买的中品宝器:“就是这个簪子,我怀疑夜袭我的人就是为了这个灵宝来的。” 靳长弘掀开眼皮,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神色骤然严肃。 他接过簪子,仔细打量:“很少有人将簪子做成小剑的形状,这簪尾……” 说着,他探出一抹灵力走向尾部的符文,下一瞬他探出的灵力被反弹而出,凌厉地划过靳长弘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 “长弘叔?!” “无碍。”靳长弘随意擦了擦脸,将簪子拿到眼前,更加凑近了看,“这簪尾处不是符文,是封印阵。” “封印阵?” “是,封印阵。”靳长弘解释道,“有些人会在灵宝上增添符篆或者加持法文,以增加灵宝的威力。可是布下阵法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再次尝试驱动,这一次他的灵力避开尾部,下一秒灵光大现,簪身剧烈抖动,半晌过后,靳长弘放弃了。 他把簪子还给靳璇:“以为我筑基后期的修为催动它,只能看到它的防御宝光非常强烈,防御强度应该不止中品。再从它的材质和工艺上看,它的攻击属性应该是远大于防御的。” “攻击属性?”靳璇将簪子插在头上,“它不是防御性宝器吗?” 靳长弘:“问题就在这里。先不说它的封印阵,它的材质我从没见过,我观其有点像重宝册上记录的玄天金灵石,但这种石头若是制成灵宝,必定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宝器,最少也应该是个真器,而真器在天衍神州上,可不多见。” 对于这枚簪子,最终也没有定论,靳长弘叫她收好,等日后寻到阵法大师,或者回到靳家门再给家主一观。 靳璇离开,等茶室只剩靳长弘一人的时候,他唤出一道千里传音符,低声一语:“速查靳璇魂灯。” 随后符篆消失在晴空之下。 9. 试灵 今天是试仙大会正式开始的第一天。 雀仙巢的大门早早敞开,平时大堂人声鼎沸的时刻,此时却只有三三两两的店员在擦桌子。 “店里的人都去大会了吧?” “也没有。”还是那位练气三层的店员,他抬头示意楼上,“仙字号房的人基本都没出发呢!” 话音刚落,地字号区域走出一位素衣绝色的女子。 店员见到人,眼前一亮:“帝道友,这是要出发去试仙大会?” 帝枝绝点点头:“再稍等会。” 店员打趣他:“在等你的好姐妹靳道友?” 帝枝绝嘴角微动,怎么算不是呢? 于是他默了一会还是点头。 正说着,楼上靳璇一身红衣,似翩翩的红蝴蝶,从楼梯上飞跃而下,在帝枝绝的眼前站稳,俏生生抬头:“姐姐,早上好!” 她的嘴唇红润,应该是抹了口脂,随着她讲话露出几颗白皙可爱的小牙。 帝枝绝的嘴角十分细微的翘了翘。 一天的好心情从早上有人和你问好开始。 靳晖和靳泽也到了,靳晖叉腰:“靳璇,怎么不和你哥说声早上好?” 靳璇白他一眼,没理他。 靳泽乖巧地唤道:“璇姐,早上好。” 靳璇:“早饭吃了没?” “吃了。” 回答她的是三个人的异口同声。 靳晖立刻对帝枝绝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一副小爷和小爷的妹妹你高攀不起的模样。 靳璇不解地问他:“你是男人吗?” 靳晖顿时像炸了毛的大狗,挺起他傲人的胸肌嗷嗷大叫:“我不是男人谁是!你干嘛侮辱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靳璇无语,“他这么绝色的一个大美人,你跟个睁眼瞎一样。他是女孩子,不是你这种嘎梆硬的男人,你对女孩子要温柔一些,不然以后找不到道侣!” 靳晖噎住,他皱起眉头,像一座小山堆在眉峰中间,余光偷偷扫射一旁的帝枝绝,忽然发觉靳璇说的是对的。 帝枝绝、他好美! 靳晖心里一沉。 他迅速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将自己左照照,右照照。 靳璇:“……他这是在干嘛?” “不用管他。”靳泽扶额,掩面拉走靳晖,嘀嘀咕咕地将人说了一顿。 一行五人,现在只差靳长弘未到了。 靳长弘此时正收到靳家门的回音:【魂灯无异,神机门来使已至,速回。】 思考一瞬后,他再次发出一道传音:【我需回门内一趟,速速前来云中城替我。】 知道楼下的几个孩子肯定等急了,几息之下,人已经出现在雀仙巢的大门口:“走吧,出发。” 试仙大会分为四个阶段:试灵-试梦-试炼-试选。 靳璇说的两人组队的情节,正是第三关试炼情节。 她整理好思绪,跟上众人的步伐。 试灵的场地在云中城中部的云极天坛。那是一块巨大开阔的云上轮盘,轮盘呈六边形状,轮盘上刻着周天星辰图,图上金光熠熠,阵法遍布。 轮盘中间,有一道冲天石柱,石柱古朴厚重,柱体上数不清的奇珍异兽盘旋而上,阳光落在异兽的鳞片上熠熠生辉,它们举目眺望四周,仿佛是这座天坛的守卫者。 轮盘四周是林立的看台,靳璇他们进场的时候,整个天坛已经人山人海,他们的位置已经离中央石柱非常远了。 “让一让,让一让……” 忽然从后面挤上来两人,他们各持一边,将靳璇几人挤到两边。靳璇冷不丁被推了一下,朝后倒去。 就在她身后的帝枝绝下意识伸出双臂,馨香扑面而来,下一秒靳璇已经迅速稳住身形,皱眉朝前看去。 帝枝绝默默将手臂放下。 此时几位戴着面纱的年轻女子走出来,刚才强硬分开人群的两人,正是为她们铺路。 这几位女子仙姿卓越,行走间脚下云雾缭绕,脸上的面纱为她们增添了一抹神秘。 “是女儿国的人!” “据说这次女儿国来的人里面,有一位是她们的下一位继任太女。” “这戴着面纱都一样,哪一个是啊?” …… 女儿国? 靳璇记得在这段试灵剧情中,女儿国的人大放异彩,她们总共来了六位参选人,这六位的试灵结果是两位上品,四位中品,没有一位是下品。 试灵,就是测试灵核的纯净度。 修仙界的人生来便有灵核,若是投生在这里,意味着你已经有半只脚踏进了修仙的门槛。 但这也并非百分百绝对的,这就需要看你灵核的纯净度。 灵核的纯净度分为—— 仙姿上二品:一品无瑕,二品玲珑。 良才中三品:三品明澈,四品清润,五品沉凝。 凡根下四品:六品暗光,七品晦涩,八品斑驳,九品顽石。 如果是凡根下四品的灵核,好一点的能上筑基,更多的究极一生可能都将在练气期徘徊,如果是九品顽石,更是感应无门,无缘仙道。 靳璇记得书里帝枝绝作为一名毫无背景的散修,测出了二品的灵核,轰动一时,备受关注。 至于原主靳璇,她这场没有戏份,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靳璇不免有些紧张。 女儿国的人果然是第一批上场的。 她们六人分别从轮盘的六个方向入场,形成了六边形阵角。 进场时她们步伐一致,随着她们一步步靠近中心石柱,轮盘上符文自下而上盘旋飞起。 忽然,天空暗了下来。 一头踩着金色火焰的巨狮从石柱上挣脱,跃至六人的上空,两轮熔金般的竖瞳缓缓扫过底下六人。 它仰天一啸,啸声中带着古老的音节,在空中凝结出六对金色的象形文字,飞射而下,印入六人的眉间。 这一幕犹如万花筒中整齐却瑰丽的奇异场景看得让人如痴如迷。 现场如云海一样的人群,此时鸦雀无声。 一直到巨狮重新隐入石柱,晴空上传来一道沉稳沙哑的老者声音:“武宁铮,灵核一品无瑕;武磐玉,灵核二品玲珑;武不折,武承霜灵核三品明澈;武忍青,武赤光灵核四品清润。” 话音落下,人群如一滴水落入了油锅之中,顿时炸开了花。 “两个仙姿,四个良才,其中一个竟然是一品无瑕!” “这还不算什么,刚才的巨狮是象征兽现形了吧!她们修为都不低啊!” “女儿国的女修都这么厉害的吗,若是能娶一个回家,这不得惠及三代!”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靳璇听得直翻白眼。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娶?这辈子你是没机会了,下辈子记得投胎到女儿国,兴许还有机会入赘。” “啥意思?”那人被怼了也不生气,虚心求问。

靳璇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了熟人。 “女儿国将本国女子不允外嫁,只许招赘写进了律法,一旦有女修外嫁,会被驱逐出国。比起招外界男修,她们更喜欢自己国度的男修。据我所知,上一个入赘女儿国的外界男修,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 乐松月挤到靳璇身边,打了声招呼。她提到上次夜袭的事情,关心靳璇二人的后续,听到她门内的人来接应她了,替她高兴。 “有长弘道友在,你们也可安心了。长弘道友,今年是你带队啊。” 靳长弘点头示意:“靳璇的事情多谢你了。” 乐松月淡淡一笑说不必言谢,两人就此寒暄起来。 两人原来是认识的吗? 靳璇目光定住,在乐松月眉眼间流转,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靳璇心下了然,难怪乐松月之前对她一直颇为照顾,原来她早就已经认出靳璇是靳家门的人了。 “……我近来要突破筑基,之前的阵旗有些跟不上了,这不正巧碰上你了,听说长弘道友在布阵灵宝上颇有研究,近来可有时间帮我升级一下阵旗?” 靳长弘目光扫过靳璇,意味不明。 靳璇只觉得体内刚刚因为试灵而沸腾的血迅速冷却。 原来如此。 当时明明她估算好了时间带帝枝绝回房间,怎么还能在门口正好碰到乐松月维修阵法。 雀仙巢掌事明明只安排了六指一个人帮忙,乐松月却出现在后山。 在山洞的时候,乐松月说救治帝枝绝需要大还原丹,正巧她就有大还原丹,乐松月一点也不惊讶。 又比如此时,云极天坛数以万计的人,她偏偏能出现在这里,与靳长弘寒暄。 一切都刚刚好。 “实在抱歉,我有要事需回门内一趟,已经叫人来接替我带队,之后我要闭关了,恐怕短时间无法露面。” “长弘叔你要走啊?”靳晖凑上来,有些不愿。虽然门内的其他师尊长老也很不错,但是他和长弘叔最熟,其他人他有些不习惯。 靳泽则是问:“是哪位师叔过来替您呢?” 靳长弘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靳晖:“等他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乐松月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她被靳晖和靳泽二人挤到一旁,低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靳璇的目光,她抬眉温柔一笑,这笑容里显然多了几分苦涩。 靳璇避开她的眼神。 帝枝绝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靳璇侧目看他。 他张了张嘴,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甚至靳晖都察觉到了乐松月的目的,所以他才毫不留情地将人挤开。 “我记得天竹城中,有一家我靳家门的炼器坊。”靳璇忽然开口,她摸出一枚玉石令牌,挥指输入一道灵气指令,递给乐松月,声音朗朗:“你拿着这枚令牌寻去,坊主是我门内的高阶炼器师,筑基期的阵旗对他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台下的试灵在经历了几波平平无奇的人之后,再次迎来了高潮。 岐山魔族来人了。 顿时云极天坛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闹,沸反盈天下,沉默,在靳璇和乐松月之间蔓延。 乐松月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接过。如水的眸中多了一些让人惊颤的光芒。 那是她藏在温柔面具下的野心。 她主动揭开了自己的面具,向靳璇展示了自己的底色。 10. 试灵2 “多谢。”乐松月轻轻道谢,她掏出一对掌心大小的圆镜,送给靳璇,“这是我研制的通讯镜,虽然只是个低阶法器,但甚是好用。” 她又拿出一面通讯镜,另一只手掐出法印,镜面上出现数支小旗,其中一支小旗飞到靳璇手中的通讯镜上,隐入其中。 “它有两个功能,其一,若是两人或多人同时拥有此镜,并标记对方的灵力,便能随时联系,无需传音符。其二是在关键时候,可以记录一小段投影,和投影石的功能很像,只是没有投影石记录的时间长。” 说着,乐松月向她演示怎么使用录影功能。 这不就是修仙版的小灵通吗? 靳璇稀奇地摸了摸。 这些日子以来,随着她接触这个世界时间越久,越来越多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像传输数据一样出现在她的大脑中。 尤其是昨天靳家人出现之后,今天一觉醒来,几乎所有靳家的记忆她都有了。 乐松月所说的传音符是修士之间互相联系的一种手段,但是传音符对于低阶修士来说可不便宜,而投影石更是天价,即便是高阶修士也很少拥有。 她的这个通讯镜能将二者合一,不可谓不厉害。 不,应该是说太厉害了。 厉害到靳晖瞬间忘了自己刚才排挤人家,觍着脸凑过来:“还有吗,也给我两个呗,我可以买!” 乐松月好笑地看着他,这笑多了一丝洒脱,她摇头:“通讯镜我只做了几个,都被同门弟子用去了,这是最后两个。” “这简单,再做几个不就行了,你是阵法师,这东西肯定是找炼器师做的,我们都是现成的炼器师!”靳晖得意洋洋地道。 乐松月:“我知道,这东西好做,只是真正让它发挥作用的是上面的阵法以及法旗,以我的财力,短时间没办法再做新的了。” 涉及阵法师的范畴,靳晖无话可说,只能眼馋地看着两人手里的小镜子。 看他这个模样,乐松月笑了笑:“若是以后再做新的了,一定给你留一对。” 靳晖顿时欢呼一声,非常没有情商地来了一句:“妹儿,我算知道你为什么还给她炼器坊的令牌了,这位乐师姐真是个大好人啊!” 靳璇:“……”这会儿就成了乐师姐了。 靳长弘:“靳晖,慎言。” 靳泽生无可恋地闭上双眼,又又又将人扯走了。 就在这时,乐松月的通讯镜亮了亮,她告别众人:“师门来信,我得先走一步了。” 她顿了顿,深深地看了眼靳璇,粲然一笑:“小璇儿,有缘再见!” 靳璇一回头,就对上了靳长弘深深的眼眸。 他抬手拍了拍靳璇的脑袋:“做的不错。” 心底淌过一阵奇异的暖流。 云极天坛的试灵环节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岐山魔族的人正与天坛之上不露面的修者对峙。 “天坛之上不测魔族,岐山魔族搞什么,他们不是早就知道吗?” “是啊,一直以来他们从不参加试仙大会,这群人没一个正常的,这下有好戏看咯。” “岐山魔族的人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是这种反应?” 云极天坛上闹嗡嗡一片,却没人敢大声说话,可见众人对岐山魔族又厌又怕的态度。 靳璇对这个种族的人很好奇,她的记忆里对于岐山魔族知之甚少,原著剧情中也没有提到关于他们的剧情。 晴空之上,那声音不怒自威:“岐山人是要打破延续了百年的和盟之约吗?” 一位面如观音,身着深紫色金丝长袍的男人不卑不亢地回复:“我们自始至终没有打破和盟的意思,叫你们给我族之人测一下灵核就那么难?” “你们哪来的灵核?!你们要测魔核应该去稷山魔坛!”晴空之上的人似乎受够了底下的人,“云绛,你已经几百岁了,不是几十岁!莫要再无理取闹了!” 靳璇耳朵动了动。 这里面有瓜啊! 她咂吧咂吧嘴,这个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 忽然一方白色丝帕包裹着梅子递到她的面前。 是靳泽:“璇姐,你爱吃的梅子。” 靳璇接过,赞赏地给了靳泽一个眼神。 帝枝绝目光定在这包梅子上。 靳璇察觉,分他一个:“想吃?” 帝枝绝摇摇头。 靳璇直接怼到他嘴里,指腹不小心触碰到他的下唇,下意识按了按。 好Q弹! “想吃就吃,不要害羞,我的就是姐姐的。” 一旁的靳泽打断两人:“璇姐,我这还有。帝道友如果想吃,我再给你拿一包?” 帝枝绝一声不吭地伸手,从靳璇手中拿了一颗梅子放入嘴中,缓缓道:“多谢,不必了。我吃得不多,一包恐怕吃不完。” 说完这话,他自己怔了怔。 靳璇:“我也吃不完,我们正好分一包。” 靳泽还想说什么,天坛上的情景骤然一变,众人再次竖起了耳朵。 岐山魔族的人沉默一阵之后,认输般的推出一人。 那人个子矮小,看着……应该是个女孩子。穿着一身浅紫色纱裙,耳侧编了数个小麻花,头顶还扎了两个小揪揪。 云绛:“算了,你自己说,我说了他们不信。” 那小孩直愣愣地问了一句:“师尊,你在外面的名声也这么差吗?” 云绛:“……” 天坛之上似有一声闷笑,再细听却没有了,许多人便以为自己听错了。 靳璇吐了一颗梅子核,目光扫过穹顶。 云绛:“少说废话,再不说我们就被赶回去了。你再不得结果,可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小揪揪摇头晃脑:“露山仙人,我虽生于岐山,但内怀灵核,请允我在此试灵吧。” 天坛轮盘上有六角,每轮最少六组同时试灵,但因为岐山魔族,另外五角都停止测灵了,所有人都在看魔族的戏。 短暂的沉默之后,从晴空之上的又一层云雾之中,降下一位白发老者,虽然叫他老者。但他的面容只有四五十岁,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肃穆 威严,嘴角向下,眼神冷淡,说出的话更是毫不客气:“岐山生灵核?你们魔族人偷孩子了?” “你放屁!”云绛跳脚,“露山啊露山,你骂人越来越难听了啊!你的修养怎么不跟着你的修为一起增长呢?” 露山:“……你也不遑多让。” “你们可以等我测好了之后再吵架吗?”小姑娘认真地商量。 云绛:“……” 露山:“……你上前一步,催动魔、灵力。” “凡根七品,晦涩。” 全程哑然。 很快不知哪个人先忍不住发出一声疑问:“岐山真的生出灵核了?” 随着这一声发问,整个天坛都爆发出惊人的哄闹。 “长弘叔,为什么岐山不生灵核?”靳泽率先问道。 其他几人也跟着看向靳长弘,一双双眼睛里面是如出一辙的求知欲。 靳长弘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授课机会。 “你们知道的:灵气,是我们所有人赖以生存的能量,正因为我们所处的修仙界灵气充足,所以我们还在母体时便能孕育出灵核。但是在天衍神州上,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灵气。” 靳璇趁机问道:“比如凡界?” “是。横断山脉阻绝了凡界和修仙界的流通,凡界没有丝毫灵气,于是那里的人出生即凡人,那里的人一辈子也无法踏上修仙之路。” 帝枝绝敛着眼睑沉默着,靳璇暗觑他一眼,一直到靳长弘讲完了凡界,讲到蛮荒界,他都没什么反应。 “……其中,虚渊就像是天衍神州的一道裂缝,将整个大陆一分为二,一面是我们所处的修仙界,另一面是无人去过的蛮荒界。 虚渊是大地上的裂缝,深不见底,黑雾弥漫。不但如此,灵气流动到虚渊,反会被其吸入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虚渊附近的灵气越来越少,裂缝中的黑雾反而逐渐往上弥漫。 而岐山,是唯一横跨在虚渊上的山峰。就如凡人无法跨越横断山脉来到修仙界一样,我们修者同样无法飞越虚渊去往蛮荒,而连通两界的岐山,成了唯一途径。 曾经也有人想翻越岐山,去往蛮荒一探究竟,只是去过的人都没有回来。 魔族人住在岐山脚下,他们本来也是普通的修者,在灵气日渐减少之下,许多人都背井离乡去了别处发展,留下了一些老人和孩童。这些留下的人在没有灵气的环境下,发现自己的灵核也被黑雾浸染,绝望之下开始尝试用黑雾修炼,自此发展成了魔族。而他们后来再出生的孩子,生来就有了魔核。 这就是岐山不生灵核这句话的由来。” 靳晖:“那今天这位七品灵核的魔族人是什么情况?” 靳长弘:“我想有人会比我们更想知道。” 虽然只是七品灵核,但这位扎着麻花的小姑娘引起的轰动完全不输女儿国的人。 魔族人很快跟着露山仙人消失在天坛上,就在这时,靳家几人同时收到了传音:靳璇/靳晖/靳泽可在?请于半刻后至天坛一角试灵,过时将视为放弃试灵。 11. 风沙来袭 “不必紧张,凝神静气,踏上天坛轮盘后朝着中心的测灵柱慢步走去,这期间平稳舒缓地输出你们的灵力。” 荆旋照着荆长弘的嘱咐,聚精会神,踏上天坛轮盘。 输出灵力的一瞬间,眼前场景骤然变幻。 浩瀚星辰在她的眼前斗转星移,脚下是星光汇成的银河,而那中央的顶天石柱,此时变作了一颗巨大湛蓝的宝石。 它缓缓转动,卷起如绸缎的星光,轻柔地沐浴在荆旋的身上。 这是她的灵核。 好美。 “荆旋,灵核三品,明澈。” 头顶传来一道忽远忽近的声音,靳璇的心落回肚子里,这个资质她已经很满足了。 白光落下,星辰褪去,就在她的蓝宝石灵核逐渐消失的时候,突然—— 星辰再次汇聚而来,这次更快!更多!更迅猛! 无数的星点托起她的双脚,将她朝高处送去,而她的蓝宝石忽地一变,化作了一幅巨大的卷起的画卷。 她望着这幅画卷,内心涌起的情绪将她淹没,以至于她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回神的时候,她的手已经触摸到画卷,下一瞬,画卷化作一缕流光射入她的眉心。 周遭场景骤然褪去,她依旧站在天坛轮盘上。 荆晖和荆泽同样已经测完,荆泽也是三品灵核,出乎意料的是荆晖竟然是二品的仙姿。 这一轮总共六人,剩下三人还没试灵还没完成,靳家三人顿时成了备受瞩目的存在。 “我的天灵象征兽是一只豹子,你们的呢?”都是第一次试灵,即便早熟的靳泽也忍不住讨论,“靳晖,你怎么这副表情?” 靳晖扭扭捏捏,支支吾吾,上下两张嘴皮轻轻碰了一下。 靳泽:“什么?” 这可不像靳晖的性格,靳璇挑眉:“说大声点。” “羊。” 靳璇愣了愣:“什么?” 靳晖跳脚:“我说羊!羊听到了吗!” 靳璇/靳泽:“……” 靳晖暴跳之后就蔫了,他喃喃自语:“怎么会是羊呢?我这么高大威猛,怎么会是羊呢?” 靳泽和靳璇对视一眼,靳泽极少能见到他这样垂头丧气的样子:“羊……羊,要不你咩一声?噗……” 难得的机会,当然是要嘲笑一下了哈哈,想象了一下靳晖顶着两只羊角的模样,靳泽忍不住笑出声来。 靳晖更丧了,仔细看去,瞪大的眼睛还闪烁着水光。 靳璇蹙眉,给靳泽手动闭麦。 她问:“你的羊长什么样?” 靳晖不想说。 靳璇:“说!” “它、它是四肢细长,毛色是砂砾色,头上两个耳朵小小地立着,哦,眼睛还挺大挺圆的。” “幼羊?” “是啊,只有像女儿国那几个修炼到一定程度的象征兽才会长大,厉害的还会外现,就像那天他们试灵的狮子。” 说到女儿国人的狮子,靳晖更难过了,肉眼可见大滴的泪珠堆在眼角,他还在拼命仰头,试图把眼泪逼回去。 靳泽:“你别难过了,我也是幼兽,看着像小猫一样。” 靳晖:“再像小猫那也是只豹子……可我的是羊……一只羊呜……” “忍住!”靳璇赶紧捂住他的嘴,他们现在还在天坛上,四周这么多人看着,这要是哭出来真是丢人要丢大了! 靳璇:“我知道那是什么羊!那是藏羚羊!” “藏羚羊?” 看他的泪止住了,靳璇松了一口气:“你别小瞧了它,它长大之后会有一对细长坚韧的犄角,像两把锋利的剑,很威风的!” 靳晖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靳璇看着他这个傻样,原谅了他之前的种种气人的行为,再给了他强心针:“你好好修炼,等它长大了你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这种羊长大后,体形健硕优美,皮毛光滑,而且它速度极快,不输猎豹狮子这些动物。” 随着这针强心针注入靳晖的身体,原本水盈盈的眼睛逐渐亮起,最后变成了两个灯泡。 尤其是说到不输猎豹和狮子的时候,他简直要跳起来,到底顾忌场合,他非常妖娆地扭了两下。 靳璇:“……” 可她记得藏羚羊的性格胆小、敏感、警惕,靳晖哪有半点这个样子! 靳泽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璇姐,你呢?” 靳璇沉默一瞬,微笑:“我也不想说。” 象征兽之所以叫象征兽,重点在“兽”字。 随着修为增长,象征兽也会跟着长大,到达一定境界之时,你会获得它的某些技能,就比如藏羚羊的速度或者天生的警惕感。 据靳璇了解,修真界从未有过象征兽不是“兽”的人出现。 这个时候,另外三人也试灵也好了,正好五六七品。 靳璇借机转移话题:“我们先下去,长弘叔还在等我们。” 三人刚下天坛,侧面忽然急速而来一抹人影。 凌光一现,靳泽的剑已出,剑指来人。 “道友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嘿嘿……”来者是一位胡子拉碴的男人,他自称是珍宝阁的老板,特地过来招揽靳璇三人的。 “您们三人若是愿意加入我珍宝阁,我允诺,阁内宝物任君挑选!我们的修炼资源也是顶配,不输中等世家的。” 唰一下,靳泽的剑气展开,隔离了珍宝阁老板:“多谢抬爱,我们无意。” “这位道友不必早早拒绝,等试选门派结束之后若是有意也可以再联系我,我的珍宝阁就在隔壁天竹城内,你们一去就可以看到了。” 几人摇摇头,不理老板的极力推销离开。 就在他们刚走之后,一群又过来自荐的人出现在原地,珍宝阁老板摸摸自己的胡子,嘿嘿笑着:“你们动作太慢,我们已经聊好了。” “呸,耗子都没你跑得快。” “你们听他吹牛,那三人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派的弟子,看得上他的珍宝阁?” …… 靳晖对迎面而来的帝枝绝臭屁道:“看看我们多受欢迎!” 靳璇小步上前,挽住帝枝绝的小臂笑问:“别理他,姐姐,你看到我的试灵场景了吗?替我紧张了没?” 帝枝绝点头,模样乖乖的。 靳晖肩膀一耷,不高兴地捅了捅靳泽。 靳泽甩开他的手肘,看向帝枝绝的目光不善。 靳璇:“那什么时候到你啊?” 帝枝绝:“我也不知道。” 靳长弘:“试灵的顺序,是先由三大仙门的子弟试灵,不过他们通常会提前内测,结果不对外公开。所以我们今天见到的都是中等世家的人,按势力顺序排下来,我们靳家门已经算是末尾。而后是末等的一些小 门派组织,最后才是散修。我估计轮到你的话,至少还需等上两天。” “多谢指点。”帝枝绝道谢,“那我就在此处等着,好随时上坛。” 靳长弘赞赏地看着他,此子耐性倒是很不错。 后面的这两天,靳长弘给靳璇三人布置了很多功课,三人学得天昏地暗。 这期间靳璇偷偷溜出去看望了帝枝绝一次,他耐性十足地打坐等待,只是没吃没喝消瘦了一些,好在靳璇给他带了一些吃食过去。 嘴里的杏花糕喷香扑鼻,和凡界的糕点没什么两样。 但这样一块糕点需要一万灵珠,而他只买得起馒头。 他曾经的银两在此处却如废石一样,毫无用处了。 想起靳璇离开前给他的东西,帝枝绝嘴角浅浅的上扬了一下。 靳璇将那对通讯镜的其中一个给了他:“无聊的时候可以给我发信息哦,我随时都在。” 通讯镜亮了亮:【姐姐,我到雀仙巢了。我给你的糕点吃了吗?】 帝枝绝:【吃了。】 靳璇:【吃完喝点水,别舍不得吃喝,不够了给我说,我再给你送。】 帝枝绝:【恩。】 【还没到你试灵吗?】 【我观望人数不多了,应该很快就到我了。】 【好,有结果了和我说,我去接你。】 【谢谢。】帝枝绝顿了顿,再次传了信息:【谢谢你,阿璇。】 靳璇一下子跳起来,她举着通讯镜,反复品味最后两个字。 历史性的时刻啊! “笑得跟朵花似的,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靳璇怔住:“有吗?” 是靳晖过来了:“你自己摸摸你的嘴角呢?” 靳璇果然摸到了上扬的嘴角。 “这几日笑得像个纸人一样。”靳晖撇嘴,“都没见你对我们这样笑过,你不会偷偷找道侣了吧!?” “靳晖!”靳璇抽了他一巴掌,“再乱说我就告诉长弘叔了!” “不说就不说,没找就行。”靳晖揉了揉后脑勺,“从小就喜欢告状。” 靳璇深吸一口气,微笑:“你来干嘛?” 靳晖:“长弘叔说接替他给我们带队的师叔到了,让我去城外接一下。” “然后呢?” “然后你要不陪我一起去?” 靳璇将人推出门:“不、去。” 靳晖碎碎念:“你也不去,靳泽也不去。长弘叔怎么就叫我去,我就是劳苦的命。算了,谁让我是哥哥呢。一个妹一个弟,大哥的担子重啊……” 屋内听得清清楚楚的靳璇…… 修仙之后听力太好也不是好事。 天色渐暗,今日的天气不好,灰云游荡,太阳时隐时现,还伴随着阵阵邪风。 “呸。” 靳晖吐出嘴里的泥沙,奇怪道:“云中城怎么会有泥沙?” 他朝城外走去,又一阵歪风迎头而来,靳晖烦躁地拿出一顶帽子戴上。这顶帽子是他的得意之作,不但有防御功能,还能挡住风沙雨水,不碍视线。 正当他得意的时候,不远处两个灰头土脸的人鬼鬼祟祟地抱着什么东西溜过。 一看就不是好人,靳晖不欲多管闲事,准备悄无声息地避开。 就在这时,那两人的袋子颠开一角,露出一张见过就不会忘的脸。 帝枝绝! 12. 被掳 靳晖瞬间敛息藏匿身形,手臂残影之间头顶的帽子已经换成了一件连帽斗篷,不过眨眼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其中一个身形稍瘦的男人似有所觉地望过来,什么也没看到,心下不安:“再快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另一个胖子不以为意:“怕啥,他才练气二层,俺都快半步筑基了,他跑不了!” 靳晖远远地跟着,这两人的修为一个练气八层,一个和他一样是练气九层,凭他自己没有完全的把握将人救下。 若是对方再是两个擅长战斗的修者,那他这个炼器师别说救人了,自己恐怕也要折了进去。 他想先传讯回去搬救兵,忽然想起试灵那天早上,最后一枚传讯符借给了长弘叔! 早知道就再买几张了…… 眼看对方越走越远,靳晖定了定神,换上“疾风靴”,等他们松懈,救了人就跑! 可惜两人都还算警惕,靳晖一路尾随他们出了城也没找到机会。 云中城坐落在距离地面六百丈的浮云之上,出城之后要么御剑飞行离开,要么乘坐飞舟离开,两人果然朝渡口的方向去了。 靳晖心下着急,如果让他们彻底离开了云中城的范围,日后再想找人就是大海捞针。 再想到这几日靳璇和帝枝绝的关系,如果帝枝绝遇害,靳璇肯定要伤心了。 靳晖咬了咬牙,心疼地拿出他压箱底的宝贝雷火弹,就在那两人拐弯的一瞬间,雷火弹向二人丢去! 紧接着另一手里的“金龙爪”如闪电般射出! “轰—” 在爆炸的一瞬间,金龙爪抓住瘦男人背上的黑麻袋,猛地收回。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爆炸的烟尘散去,等那两人满脸黑炭回神的时候,靳晖已经扛着麻袋,脚踩疾风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啊啊啊—” 两人毫无防备,胖子半边脸被炸得血肉模糊,瘦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只鞋子开了花,露出的几个脚趾血渍呼啦,险些站不稳。 胖子捶胸怒吼:“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瘦子弓着脚,直抽气:“嘶——大哥别吼了,人已经跑了。” 胖子:“那还不快追!” “……”瘦子:“我脚受伤了……” 胖子无能狂怒,大骂:“我还毁容了呢!追不回来,等着掌教挖我俩的灵核吧!” 于是,胖瘦搭档也只能拖着伤,沿路追踪逃跑的荆晖。 “他大爷的,哪儿来的帮手,不是说这姑娘独身,没有亲人吗!” “大哥,这几日他和荆家门有来往,会不会是荆家那几个人?” “荆家什么门派,能管他一个无亲无友的散修闲事?” 荆晖还真就管了。 他偷到人,他一口气都不敢停歇,扭头就朝雀仙巢的方向疾驰。 然而没跑出二里,一人躲在云团中忽然现身,一剑直挑靳晖肩上的人! 荆晖一个倒仰成功避开对方的剑,但他扛着个人,两式剑招下来他便清楚这人的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搞不好是个筑基期! 法器不要钱地朝对方扔去,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心疼宝贝了,对方不但修为在自己之上,还是战斗力天花板的剑修,他根本打不过! 云海之上,数道灵气交织缠斗,灰云聚集,隐约雷光闪过,轰鸣声不绝于耳。 眼下情景要么靳晖抛弃帝枝绝独自逃跑,要么两人都要被留下。 素日里总是碎碎念,有些天然呆的靳晖此刻神情凛冽,下颌线绷得死紧,那双总是透着清澈愚蠢眼睛,此时如迷雾散去,露出他眼底的敏感与细腻。 在又一次丢出雷火弹之后,靳晖眼中凌厉一闪,扛着帝枝绝猛地就扎入了一片的雷云之中。 一进雷云,细碎纷杂的电光纷纷狰狞而来,靳晖瞬间将肩上的人捞入怀中,电光顷刻落在他的后背,衣服烧焦,皮肤炸开,他痛得闷哼一声,急忙掏出玄龟,将帝枝绝塞进里面。 就在这时,几道更为粗壮的闪电迎头劈来,靳晖急忙躲闪,气恼当初锻造玄龟的时候用的材料不够,此刻只够一个人躲避在里面。 方才的战斗用了他大半的身家,他已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灵宝。 还剩一件他从没用过的臂环,这是一件灵器,据说是他那没有见过面的老爹留给他的。 自他六岁入道之后,长弘叔就年年叫他滴血认主,他不肯。 便宜老爹想让一件灵器替他保护儿子,想用一件灵器弥补父亲的缺失。 他想得美! 靳晖曾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老爹找到娘回来,他一定要把这件灵器丢在他脸上,啐他一声,告诉他,他不稀罕! 血珠浸入灵器,青光骤亮。 臂环展开,主动捕捉他的小臂,同时臂环上法文浮现,绕着靳晖周身金光熠熠,而后缩回臂环。 是了,他老爹还是个厉害的法修呢,上面的法文是肯定老爹加持的。 雷云之内的闪电终于停歇,靳晖却没有半分放松,这意味着雷云散去,他们马上就要暴露了。 果然,靳晖听到云外胖瘦二人赶到,正诚惶诚恐地向那人请罪:“掌教赎罪,我二人实在没想到他一介孤身散修会有人来救。” “是啊是啊,那人手段阴险,我们一时不察才叫人跑了,这不就赶过来了!” 掌教的声音尖细,带着不耐和火气:“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人早就跑了!” “是是,多亏掌教您有先见之明!” “掌教您这般神机妙算,怕是连天机都算不到您这一步!” “闭嘴。” 胖瘦二人顿时把嘴抿成两条线,连呼吸都掐得只剩半口,生怕出一点声。 掌教:“那两人就在这一片雷云之中,这云马上就散了,给我盯紧了。若是人再跑,就挖你二人的灵核给尊者交差!” 挖灵核? 靳晖心底一寒,看了一眼严丝合缝的玄龟,心下庆幸,幸好没叫这二人掳走帝枝绝,不然他的下场肯定不会好过。 想了一下,他将隐身衣罩在玄龟上,玄龟消失在眼前,才有了一丝安心。 他要丢下帝枝绝回去搬救兵了,希望帝枝绝不会被发现吧。 阳光落入雷云的一瞬间,靳晖化作一缕残影消失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灵压便轰然落下,如同天罗地网般将他死死罩住,那位掌教发现他了! 几乎同时,左侧胖子祭出一柄鬼头镰刀朝他横斩而来,右侧瘦子则甩出一条长鞭拦截他的退路,三人竟默契布成了合围之势。 掌教声音冷冽:“想走?” 剑势袭来,招式狠辣。 靳晖压力陡增,勉强抵抗三人的攻击,咬牙 催动小臂上那枚暗金臂环。 臂环上的金丝骤然活了过来,迸射金芒,化作一件金缕纱护住他的周身。 那掌教见状,顿时全力输出,金缕纱被破出一个口子,就在此时,臂环上的法文层层点亮,竟在靳晖的身后凝出一尊三丈虬龙虚影,龙尾扫过,胖瘦两人被扫飞,大口吐血。龙爪拂下,掌教连连撤退,持剑抵御! 有突破口了,就是此刻! 靳晖身形如电蹿出,眼看就要逃走,谁知脚下忽然浮出阵法,化作牢笼,将他困住。 虬龙反倒成了困兽,在阵中挣扎,在靳晖灵力耗尽后化成了虚影消散。 “没想到吧,我是剑阵双修。”掌教啐出一口鲜血,“练气九层,能抵御我们三人的围攻还能坚持到现在,你很厉害。” 他环视一圈,蹙眉:“那个女子呢?” 靳晖沉默。 胖瘦二人连忙去搜寻,同样什么也没找到。 胖子迟疑道:“掌教,人、人丢了,现在怎么办?” 掌教的目光落在靳晖身上。 瘦子赶紧道:“也是二品玲珑核,不输那个散修。” 掌教:“那就拿他交差了。” 靳晖面如死灰,想起他们之前的对话,灵核所在的腹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云中城外,云海渡口。 松奇阳在渡口等了好一会没见到来接他的人,心中预感不妙。 忽然远方一阵灵力波动。 这是虬龙臂环的震动,松奇阳大惊失色。 小晖! 当松奇阳找到那片已经消散的雷云时,四周已经归于平静。 洁白的云朵悠哉地飘着,时而阵风掠过,圈起一阵阵云浪,带走了那些打斗的痕迹。 “太虚为鉴,灵枢为引!” 他与靳晖血脉相连,辅以他最擅长追踪术,一瞬间便找到了此处靳晖残留的灵力痕迹。 隐身衣? 揭开隐身衣,玄龟暴露在晴空之下。 松奇阳松了一口气,这是靳家门每位炼器子弟都必学的功课,玄龟宝壳。 可当松奇阳打开玄龟一瞬,心凉了半截。 不是小晖! 帝枝绝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站着一位陌生的青年男子。 他一头白发竖在脑后,眉间一道裂痕宛如第三只眼睛。 看到这样独特的人,帝枝绝一瞬间清醒,长剑拦在身前,蓄势待发。 “你是谁?!” 松奇阳神情阴沉,眼中恍如有雷霆之怒,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问:“我还想问你呢,靳晖呢?你和他什么关系?为何他将隐身衣和玄龟留给了你?” “靳晖?”帝枝绝脑海中闪过一段画面,那是他被塞进玄龟之前,迷迷糊糊看到的。 “是靳晖救了我……” 靳晖双手被灵锁拘住,头上戴上了一顶奇怪的斗笠,戴上它之后,他无法再调动周围的灵力了。 他刻意拖慢脚步,期待着那位来接替长弘叔的师叔能发现他,可惜事与愿违。 直到他被推搡着上了飞舟,也没看到熟悉的面孔。 飞舟启动,船身离开渡口,渐行渐远。 云中城逐渐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靳晖的视线中。 娘失踪了,爹去找了。 现在他失踪了,还能有谁来寻他呢。 13. 愧疚和无力 雀仙巢,仙字号房内— 靳璇入定半晌,此时正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她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空间里一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白色,在这白色中间,入目的是靳璇在试灵时看到的巨大画卷。 像定海神针一样杵在半空中。 而这次不同的是,画卷下多了一口锻造池。 池中熔岩沸腾,火舌吞吐热浪,舔舐着画卷底部,如果画卷掉下,必定会被这池子吞噬殆尽。 要是能收起来就好了。 这个年头落下,画卷猝不及防地开始缩小,一直缩到书简的大小,落在靳璇的手中。 靳璇:? 还真是和定海神针一样啊! 她拉住画卷的一边想展开,费了老大的力气却毫无动静。 打不开的画卷。 这到底是什么呢? 能拿在手里,是不是也能带出去? 于是靳璇睁开眼,低头果然看见了手里的东西。 靳璇提起一口气,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半刻钟后— 靳璇激动得两眼放光,她努力维持自己的坐姿,不然下一刻她就要跳起来了! 那是一个空间! 一个巨大的,可以储物还可以锻造武器的空间! 就在她准备再次进入锻造空间时,门外突然传来靳泽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为什么是靳晖,本应该是你!” “对不起。” 剑气破空而至,一把赤晶长剑抵住帝枝绝的眉心。 靳泽握剑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抖,那双总是狡黠带笑的眼里此刻像淬了寒冰的刃,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帝枝绝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你不能杀我。” 这句话像一滴热油落入水中,在靳晖的胸膛中炸开。 他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好似闪过靳晖无助的身影。 此时的靳晖,也许正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而眼前这个人……这个靳晖拼死护下,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人,就这样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用这样轻的一句话,就仿佛撇清了一切。 杀意在剑峰蔓延。 他恨帝枝绝的安然无恙是靳晖用安危换来的,更恨靳晖那个傻子居然为了一个几乎算得上陌生的人,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置于险地,连传讯商量一句都没有。 剑尖又逼近一分,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靳泽!” 靳璇赶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惊得她声音发颤:“你冷静点!把剑放下——” 靳泽第一次无视了她的话,对面的女子生的一副仙姿玉色,就是这样一副面容,蛊惑了璇姐,蛊惑了长弘叔,蛊惑了靳晖为他置自己于险境! 此女该死! 剑尖又进一分,鲜红的血珠自他眉心凝出,顺着眉骨与鼻峰的轮廓蜿蜒而下,在他苍白如雪的容颜上划下一道惊心的艳痕。 “叮”的一声,松奇阳一道术法弹开靳泽的赤晶剑,冷冷地看向帝枝绝:“他的命是小晖换回来的,的确不能就这样白死了。” 帝枝绝垂着眼,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住,骨节泛出青白。 他不敢抬眼,也不敢松开牙关,只怕一开口,那些堵在胸口的、混杂着恐惧与茫然的自责就会冲破喉咙。 他比谁都更想弄明白,靳晖被带去了哪里?动手的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抓他?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僵立在这里,像一座被愧疚和无力钉死的碑。 长袖之下,一只温热的小手钻入他的掌心,像酷寒中的一团火,带来了暖意和光亮。 靳璇无声的安慰他,她与帝枝绝站在一排,面对靳家三人:“谁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靳泽的情绪不稳定,松奇阳审视着这位没见过的外甥女,不愿开口。 靳长弘暗暗叹了口气,长话短说。说到最后,他目光扫过松奇阳,心情复杂。 这次来接替他带队的正是靳晖的父亲,他特意没告诉靳晖,安排他去城外接人,就是为了给这孩子一个惊喜。 松奇阳这个人,多年前靳楚云失踪,为寻妻丢下儿子,在外流浪二十年,一头黑发熬成了白发,修为也停滞不前。 再过几日就是靳晖二十岁的生辰,他特地赶到云中城想见上孩子一面,接替带队也是为了陪孩子一段时间。 没想到麻绳总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二十年未寻到妻子,二十年后儿子也丢了。 靳璇:“姐姐,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细节?” 两只相握的手紧了紧,帝枝绝的心像是狂风骤雨中的小船有了一丝平稳,他忽地抬头:“有一个人!” 所有人看向他。 靳璇:“是谁?” “当时有个人撞到了我,他、他的身形很胖……” 靳璇:“慢慢想,样貌还记得吗?” “个子比我矮一个头,灰头土脸的,他撞到我之后奇怪地笑了一下,然后有人就从身后把我就打晕了。” 靳璇:“那就是至少有两个人,那个胖子还有什么特点吗?” 帝枝绝努力回想那一瞬间,再次睁眼:“他腰间别着一把鬼头镰刀!” 靳璇对上松奇阳的双眼:“胖子,样貌平平,用鬼头镰刀,还有个搭档很可能是个瘦子。” 靳泽问:“为什么是瘦子?” 靳璇:“两个胖子做搭档很少见,太显眼了,当然也不排斥这个可能。” 靳长弘:“奇阳,我们先通知云中城的灵卫搜索消息,传讯各处靳家炼器坊留意。门中也会派人出去找,你要撑住。” 靳璇补充道:“找珍宝阁老板问一下,还有和他差不多在天坛招揽人才的一些组织。他们这几日混迹在天坛附近,说不准有消息。” 靳泽想起那天胡子拉碴的男人,下一刻已经起身:“我去找。” 帝枝绝沉默跟上,靳璇紧随其后。 几人兵分几路,两天下来几乎没有合眼,但是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几人的脸色都很灰败。 靳晖彻底失踪了。 靳璇揉了揉太阳穴,自她得知靳晖失踪开始,她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两天下来现在更是头痛欲裂。 “璇儿,靳泽,帝枝绝,你们先回去休息。”靳长弘制止了他们的坚持,“明日就是试仙大会的第二关,你们今晚必须休息。” 他们三人被赶回了雀仙巢,两个大人依旧在外奔波,靳长弘推迟了回靳家门的时间,松奇阳更是没有心思给他们带队,诗仙大会后面的关卡都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等等! 靳璇脚步一顿。 所以原著中,在试仙大会需要 两人组队的时候,是女二靳璇是和靳泽组的队! 是了,原著中根本没有描写靳晖的笔墨! 靳晖……不会真的死了吧…… 心脏猛地抽痛,密密麻麻的心慌迅速蔓延到她四肢百骸。 “别哭,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他。” 靳璇:“我……哭了?” 她抬手,擦去下颚的泪水。 怎么莫名其妙地哭了? 难道是原主靳璇吗? 她还在?! 靳璇深吸一口气,压下烦乱的心绪,好似要压下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她低垂的眼珠微动,忽然闷头埋进帝枝绝的怀中,抽噎了几下:“姐姐,这几天你能不能住我这里,我不想一个人。” 眼泪都流了,不能白流。 她环住帝枝绝帝腰腹,手臂收紧间,薄衫摩擦着他腹部的肌肤,腹部的线条慢慢紧绷,掌心下的线条愈发流畅。 而她紧贴的胸膛处,衣料之下却是另一番温软弹润的触感,香香软软的。 靳璇下意识蹭了蹭。 帝枝绝一抖,赶紧将她推开,苍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你先松开我。” 靳璇泪眼朦胧,我见犹怜,双手却牢牢掐住他的腰肢,任凭帝枝绝推,她就是稳稳如泰山:“你答应了吗?” 那双眼睛泛着盈盈水光,里面是认真的恳求。 没有不满,没有迁怒。 帝枝绝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你不怨我吗?”他问。 头更痛了,靳璇忍不住想皱眉,担心他误会,强硬地挤进她怀里,挡住自己的眉头。 “不怨你,我们一起把靳晖找回来。” “好。” 过了好一会儿,怀中的人没动静,帝枝绝低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眉间,另一只手轻轻搂上对方,他将人抱起,送回房间。 帝枝绝就坐在床沿,安静的看着床上的人。 半晌,他爬到床脚,挨着靳璇的脚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才阖上眼睛睡去。 —— “找到靳晖了!” “靳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喜极而泣,不过前后堂的距离,她用上了疾风靴。 她想,要是靳晖看到她这样,又该笑话她了。 然而等她冲进前堂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腹部被掏空的尸体。 “靳、靳晖!哥——哥——” 靳泽早他一步先到,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似要吃人一般:“长弘叔,是谁?” 靳长弘狠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一片狠绝:“此事你们不必再管,好生安排靳晖的后事,门中自会为他报仇!” 靳泽:“不!我也要去!” 靳璇擦掉眼泪:“我也去!” 靳长弘长袖一甩,不容拒绝:“都不许去,这是命令!” 当夜,靳璇和靳泽偷偷跟上出伐的队伍,借着月色,远远望见那一队佝偻却挺直的背影,正一步步迈向长山方向。 寒风卷起他们的衣袍,也送来一道在夜空中久久回荡的铮铮之音: “此去长山,我等寿元将尽之躯,便作最后一把利剑——以残骸震我靳家之威,以血骨为门下儿郎讨还公道!” “讨还公道!” “讨还公道!” 14. 试梦 长山派石坝峰峰主,有一子叫杨丰羽,先天斑驳灵核,年岁二十五才堪堪进入练气期。 作为一峰之主的亲子,这样的资质传出去必定要成为笑柄。于是杨丰羽从很小就被藏起来不见人,鲜少有人知道他的情况。 他不甘自己生来就不如别人,多年寻找机缘下,叫他找到了一种秘术:移花接木术。这种秘术可将他人的灵核移植到自己身上。 靳晖的灵核,此时正在杨丰羽的腹中! 愤怒的火焰燃烧在靳璇体内,似乎也在烹烤着她的灵核。 她恨不得亲手刨开杨丰羽的血肉,拿出那一枚不属于他的灵核。 她毅然决然的跟上讨伐队,靳泽亦然。 长山一战尤为惨烈。 对方是三大仙门之一苍衍派的附属门派,门派弟子众多,修为皆是不低。 松奇阳虽值壮年,但他要为子报仇,首当其冲。 他们不过二十来人,修为最高不过凝核期,并且这些人,都是门中寿元将近,无法再进一阶的人。 但这群人是报了必死的决心而来。 以一敌十,跨阶斩杀。如恶狼咬颈,不死不松。 二十人血战长山百人! 长山派遭受重创,血流成河。 靳璇和靳泽偷偷跟过来加入其中,杀红了眼。 鲜血染红了半边天,靳泽倒在血泊之中,而靳璇只剩了半条命。 靳家长老们不忍她年纪轻轻丧命于此,暗中将她驱离战场:“靳璇,快回门派,门内有阵法和尊者保护,他们不敢对靳家门怎么样!快走!” 直到此刻靳璇才明白,此行的二十人是来送死的! 他们不过是中等世家的末流门派,怎堪和上流门派为敌。 但靳家门作为没有战斗力的炼器门派,能挤入中等世家,绝不止靠出色的炼器技艺,更是因为靳家门够团结! 明知必死,亦要以二十残躯立威——以此告诫修仙界:凡害靳家子弟者,无论名门草芥,必要血偿! 他们以鲜血铺就一条让后人不再受欺的血路。 “靳璇,只要门内年轻子弟留存,靳家门就永存。” “今朝我辈洒热血,来年尔等亦扬威。” “靳璇,活下去!” 靳璇一路逃到岐山,还是被长山派的人追上。 迎来了她的结局。 修为被废,饱受屈辱,在掉入虚渊的那一刻,她看到致使靳晖被害的罪魁祸首正站在长山派的人群中。 帝枝绝! “帝枝绝——” 一声压抑的呜咽卡在喉咙深处,靳璇倏地睁开了眼睛。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她浑身颤抖得厉害,勉强撑着床坐起来,靠在床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梦魇了吗?” 那张极具冲击的面容再次出现在眼前,靳璇瞳孔一缩,一只手已经掐上了对方的脖子。 温热的脖颈上青筋凸起,白莹的指甲深深陷入。 手下的人没有反抗,眼尾染上一抹红色,那双眼睛泛起水光,他抬起手,轻轻拍拍靳璇的后背:“别、咳,别怕,梦、梦醒了咳咳,就好了……” 靳璇骤然回神,松开了手。 她喃喃道:“是梦……” 不对,是记忆。 那是“靳璇”的记忆! “长山派。”靳璇从床上翻下,来不及多说就要去找靳长弘。 下一瞬她顿住,如果靳长弘问起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怎么解释? 她同样奇怪,原主靳璇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 只是下一瞬,脑海中浮现出靳晖破破烂烂的尸体。 他就那样破败,冰冷的躺着。 靳璇心里一痛,她不再顾忌,救人要紧。 她将自己记忆中的尽数告知,松奇阳果然问她哪里来的消息。 “梦,我做了一个梦。” 松奇阳:“梦?为何……” 靳长弘抬手制住他接下来的话,没再多问,而是问了靳璇更多的细节。 靳长弘:“你们留在雀仙巢,准备明天试仙大会的第二关,靳晖那边有我们。” 靳泽:“我也要去。” 靳长弘和梦中一样阻止道:“你们修为尚低,去了也是拖后腿。努力通过试仙大会才是你们现在该做的事情。” 说罢,他把几个孩子都赶回房间休息去了。 松奇阳:“长弘,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问?” 靳长弘:“你还记得十六年前,神机门的预言吗?” “神洲天崩大劫?” “对,当年这则预言轰动一时,传言天崩大劫无解,所有生灵都会死于那场劫难。好多人都不信,但是我信。” “为何?” “我梦到了。” 靳长弘声音沙哑,漆黑的眼里闪烁着惊恐:“天塌地陷,虚渊吞噬万物,哪有什么仙人,在天劫面前如同蝼蚁,哪怕上三境的修者,一身血肉都被汲取干净,变成了干尸。而后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消逝在虚渊的黑雾之中。” 松奇阳不敢置信:“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靳长弘长叹一声,“所以我主动去找了神机门。” 只是他没有想到,梦到天崩大劫的不止他一人,对于靳长弘的到来,神机门并不意外,他们给了靳长弘一句云里雾里的话:“梦,有时候是预言,有时候是记忆,有时候,仅仅只是个梦。” 然后神机门彻底关闭了山门,不接来者,不参世事,避世消失在修仙界中。 夜风肆撩,卷起他们的衣摆,二人在黑夜中疾行,他们要尽可能的争取时间,多一点时间,靳晖才能有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风中飘来了一句轻轻浅浅的话:“我才不管什么天崩大劫,我只要小晖活着。” —— 虽然靳璇他们被赶回去休息了,但第二日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明显每个人都没睡好。 尤其是帝枝绝,除了两个熊猫眼,脖子上的青色指印看着着实扎眼。 靳泽盯着他的脖子看了许久,久到靳璇提醒他注意男女有别,靳泽才收回视线视线不情不愿的对帝枝绝道歉:“抱歉,唐突了。” 靳璇正要松一口气,靳泽抬头就问:“璇姐,你掐的?” 靳璇心虚的移开视线。 靳泽扯了扯嘴角:“干得好。” 说罢他抱着剑从帝枝绝身边走过,斜他一眼。 靳璇叹了一口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一句话刺伤两个人。 他迁怒于帝枝绝连累靳晖遇险,又气愤靳璇对帝枝绝一如既往的态度。 十二岁的少年只知他们的情谊赤忱滚烫,却不知燃烧的火焰,既能煨热手足的胸膛,也能灼伤无辜者的脊梁。 “你别听他的,我昨天……” “我知道,你做噩梦了。没事的,我一点都不疼,过两日就好了。” 帝枝绝笑了笑,安慰她不必解释,然而他没看见自己勾起的笑容像年久失修的铁索桥,布满铁锈,又摇摇欲坠。 真是个小可怜。 靳璇滑不溜的心有一丝动容,于是她深吸一口气—— 牵住他,拉着他,朝前走:“靳晖会没事的,长弘叔他们也一定会把人带回来的。现在,我们要出发去下一站了。” 帝枝绝怔怔的她的背影,她牵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出雀仙巢的屋檐,穿过嘈杂的人群,踏上飞舟,飞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试仙大会第二关,试梦。 他们乘坐飞舟,飞向横断山脉其中一座山谷。 靳璇现在才知道,原来雀仙巢背靠的那座山,正是横断山脉,是传说中将修仙界和凡人界彻底隔绝的绝灵之地,也就是说在这山脉的另一面,就是凡人的地界。 没想到离他们这么近。 他们去的这座山谷中有一口宽九尺,深不见底的井。 据说这井从自上而下贯穿了整个山体,再从地下不知多深的地方引上来的井水。 井水漆黑如墨,映不出倒影。 望着这漆黑的井水,靳璇一阵心悸,连忙后退了两步。 听说这井水饮下,会失去记忆,忘却自我。 试梦这关大概是要和这口井有关系了。 果然,不出半刻,又来一坐飞舟,飞舟之上为首的是一位素衣冷峻的女子。 她跃下飞舟,随行之人皆着白袍,伴在左右。然后在落在了山峰崖壁之上,俯瞰众人。 她的目光扫下,靳璇忽感一阵压力袭来,她不得不低下了头。 实力低下,连抬头的资格也没有。 她敛下眼睑,长长的睫毛盖住她暗下的眼神,变强的念头再一次疯涨。 她不想匍匐在强者脚下,不甘成为云泥之别的那一团泥。 她会变强的。 如果是其他人穿越到一本中,也许会为了避开麻烦远离主角。 靳璇余光划过身旁的帝枝绝。 她不! 这是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危机并存的世界! 在主角身边,或许会有许多危险,但同样也会有许多机缘! 她会以帝枝绝为导向,克服危险,获取机缘! 前面说到帝枝绝因为杀掉同伴而失去试选宗门的资格,但他被大佬注意到,所以破格进入苍衍派做了杂役弟子。 书里并没有明说他是怎么被注意到的,但靳璇昨夜反复推演,几乎可以确定,就在试梦这关。 这时,如霜露一样的声音,空灵的在上空响起:“你们面前的这口井,唤忘川井,稍后我们会催动井水化雾,雾气一起,坐定入梦,一刻钟内醒来则通过测试。” 说罢,这群人像雪堆一样静坐在悬崖边缘,眉眼冷淡的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身影。 人群开始窸窸窣窣的响起,靳璇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位素衣女子。 “那位是苍衍派的清秋仙子,据说已经化灵巅峰的修为,只差一步就进入凝核期了。” “苍衍派?那可是三大仙门之一人,这次试梦他们竟然来主持了。” “那可不,你看清秋仙子随行的人,修为最少的也是筑基中期的。” …… 靳璇始终没有再抬头看一眼。她感觉到头顶的那股压力并没有散去,说明山崖上的人一直在注视着这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她仔细回忆书中这段剧情,企图找到一些捷径。 对于第二关试梦,刚才清秋仙子并没有说完整。 坐定入梦之后,如果自己能出梦是通过测试,但自己出不了的,会由她们敲响醒神钟唤回。 靳璇目测这关应该有上千人,整个山谷都被占满了。 而这千余人之中,会有一半的人被刷掉。 这段剧情着墨不多,写到主角帝枝绝困于梦中,从井中升起的水雾几乎覆盖了他整个人。 直到最后醒神钟响起的前一秒,他才从梦中挣脱。 下一瞬钟声响起,他身边的人纷纷吐血,修为跌落,甚至有一个就坐在他旁边的人,悄无声息就的死在了梦里。 这一关,会死人的。 显然有人知道内情,靳璇看到好几波人聚在一起,服下了一种丹药。 “那是清心丹。”靳泽给她递了一颗,“用以稳住心神,帮助他们在梦中不迷失。” 靳璇注意到其中的一个人,体型肥大,光着脑袋,像一个肥的流油的和尚。 剧情中死在帝枝绝旁边的人,就是他。 他也吃下了清心丹。 所以吃清心丹没用。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靳璇望着手里的清心丹,心思一转递到帝枝绝嘴边:“姐姐,吃了它。” 靳泽顿时呼吸一变,他眉眼压下,眼睛如小狼一样盯着帝枝绝。 15. 试梦2 帝枝绝推回靳璇的手:“你吃吧。” 靳璇又推了回去:“我修为比你高,你吃。” “我不吃。” “姐姐!”靳璇佯怒,她跺了跺脚,“叫你吃你就吃。” 帝枝绝:“不……” “行了。”靳泽打断两人,他上前两步,故意用剑柄抵住帝枝绝的肩膀,将人杵开,又拿出一颗清心丹,“还有一颗,不必争执了。” 帝枝绝有些受宠若惊,他双手接过,声音有些干涩:“多谢。” 靳泽避开他的道谢,只冷冷的看他一眼,便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靳晖一日未回,他一日都不会给这人好脸色。 余光看见他服下丹药,靳泽握剑的手缓缓攥紧。 ——那本是给靳晖准备的丹药。 靳泽撇开眼看向远方,峰顶冷风肆虐,而这谷底的青草却纹丝不动,叶尖都不曾颤上一颤,显然此处已经被阵法结界包围。 井口开始弥漫出一阵浅浅的雾气,四散开来。 “靳泽。”靳璇唤他,“坐我旁边。” 靳泽低下头,听话的坐下。 帝枝绝在她另一侧坐下。 试梦开始。 —— “靳璇,我发现一本,里面有个配角的名字和你一样诶!” 靳璇从《兵器概论(第2版)》里面抬起头,有气无力:“什么?” “你又通宵了?你不是已经提前被高企录取了吗,你怎么还这么卷。” 靳璇笑笑不答:“你说的是什么?” “哦对,就是这本修仙。这里面有个女配也叫靳璇,还是个炼器师,和咱们专业倒是对口了。我建议你背诵全文,回头别穿书了哈哈……” 靳璇来了点兴趣,最近确实有点累,放松一下也行。 她合上手里的书,接过。 “啪!”靳璇将书摁在枕边,气的两眼一闭。 书看到一半,和她同名的角色死了! 而且死的莫名其妙,下场凄惨。 主角帝枝绝为了解锁身世潜入长山派,正巧赶上靳家门与长山派大战,和长山派的人一起将女二逼得跳入虚渊裂缝了! 靳璇闭着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久违的梦。 梦中是她七年前刚刚高考结束,和朋友一起去岐山徒步。 她和朋友们走散了。 她在山林中走了很久,就在头晕脑胀的时候,脚下一滑,猛地跌落山崖! 风声呼啸而过,下坠时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两眼发白,四肢僵硬,她的心要跳出了嗓子眼。 恍惚间,眼前愈来愈远的山壁,竟然变成了黑气弥漫的虚渊裂缝! 虚渊裂缝!? 靳璇咻的睁开眼,瞳孔颤抖,一时间无法平复,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 这里是……哪里? 大脑忽然一阵抽痛,她想起来了。 她穿书了,穿到那本修仙里,成为了里面的反派女二。 再一晃神,眼前穆的站了一个人。 靳璇表情骤变,下一瞬手中持剑已经对准了对方:“你是……谁?” 对面的女子,不,应该说是女孩。 十五六岁的光景,一袭红裙,热烈又飘逸。 她柳眉弯弯,脸蛋上还有未退去的婴儿肥,一双杏眼灵动而冷漠的看着靳璇。 她杏眼一弯,嘴角勾起一抹甜笑,眼神中却透着阴冷,整个人天真又邪恶。 她说:“我是靳璇啊。” 靳璇唇角紧绷,不语,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少女再开口,声音是和她如出一致的甜腻,“你现在的身体……不就是我的吗?” 靳璇面色微白:“你早就醒了?你还在这具身体里?” 太阳穴一突一突的,难怪她会自动触发这俱身体的记忆,所以原主一直没有离开过?! 少女笑了:“是啊,你不是还想过,如果有机会将人生还给我……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还给我!”她的声音骤然阴沉,身影突然变得透明,又瞬间凝实,几乎要触到靳璇的剑刃。 靳璇的剑冷不丁往前递了半寸。 刺入少女的肩膀。 鲜血和红衣融为一体,靳璇一慌,连忙收回剑。 “对不起!” 少女的笑容忽的一收,双目死死盯着靳璇,面目狰狞的质问:“你想杀我?” “不是!不是,我没有……” “你抢了我的身体,还想杀我!这是我的身体!我的灵核!我的人生!你这个小偷!” 靳璇声音苦涩:“不是我,这是本,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到这里来,我也不懂……” 少女歪头:“书?那你现在把身体还给我。” 靳璇后退。 “你还啊!” 血珠从剑尖上滴落,靳璇再次后退。 “呵。”少女嘲笑,“你就是小偷!” “我不是!”靳璇忽然嘶吼一声,她大喘一口气,像岸上缺水的鱼,“还给你,然后我呢?我会怎么样?!” 少女可爱的眨了眨眼,眼里的阴沉泻出,“谁知道呢,也许会回去,也许会……消散?” 红裙猎猎,无风自动。 靳璇沉默着再次举气剑,映照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 长剑横陈,似一分为二,割裂了两个重叠的灵魂。 少女的身影突然暴涨,红裙化作漫天血雾,朝着靳璇扑来:“既然你不还,那我就自己拿!” 血雾落在身上,宛如千百根针同时扎进身体,剧痛袭来,靳璇看见少女眼中的恨意,几乎本能的挥剑! 血雾被剑风劈开一道裂痕,惨叫平底而起!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靳璇没有停,她对着那团正在溃散的红光,一剑又一剑地砍下去,直到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 “铛——”剑掉落。 她的身体一点点软下,跪在地上。 她摊开颤抖的双手,上面是粘稠的鲜血,地上的少女半埋在血泊之中,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正被猩红一点点吞噬、模糊。 “你要活,我也要活。”她说,“我们都要活。” 为生存而厮杀,没有对错。 靳璇对自己说。 她盯着那滩血泊,眼中的迷茫逐渐被冲刷干净,没有了彷徨,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站起身,挥剑洒去剑上的血珠,她这才看清,手中的这把剑悬起银色的珠光,和地上的人一起,化作光点飘向天际。 “我会活着。”她仰头,对 消失的少女道,“然后一步一步,走到这世界的最高。找到真相,替你报仇。” 话音落下,从天际涌来无数灵力,冲进靳璇的身体,在她身体内循环周天。 靳璇坐下入定。 一阶、两阶、三阶…… 练气巅峰! 一双杏眼挣开,在锋芒透出之前,她敛下眼睑,平息一口气。 再抬眼,一双茶色的眸子晶莹剔透,依旧灵动娇嗔。 只是流光之下,被掩住的暗色沉入眼底,收敛锋芒。 山崖上,清秋仙子目光落在靳璇身上,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沉思。 连升数阶? 靳璇呼出一口气,偏头看了看左右两边的人,两人都还没从试梦中醒来。 正在此时,靳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下一瞬,修为进阶,练气八层! 靳璇连忙扶住他:“这是怎么了?” 好在靳泽也挣开了眼睛,不管怎么样,这第二关也算过了。 靳泽撑着剑站起身,扬起唇角,露出他带血的牙齿,笑道:“畅快!” 看他这幅模样,想来是没什么大问题。 这样一来,就剩下帝枝绝了。 周围其他试梦的人陆续醒来,大多数人都因此获益,晋升一阶。 难怪明知试梦一行可能会丧命,依旧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帝枝绝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靳泽围着他绕了一圈:“这是在梦里看见什么了,这么久了还没想明白吗?再不醒来要被淘汰了。” 虽然他语气生硬,但靳璇还是从中听到了关心。 靳璇并不担心,她知道剧情,帝枝绝会顺利过关。她还知道帝枝绝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 “绝儿……嗝,枝枝嗝,你在哪?” 父亲不知喝了多少酒,今日直接闯入他的院子。 帝枝绝只好披上一层外衫,冷冷的看着他。 突然父亲不由分说的扑上来,死死摁住他,胡乱喊着。 一会“绝儿”,一会“枝枝”。 可是枝枝是母亲的小名啊! 嘶啦—— 他的衣服被扯坏,父亲徒然顿住,眼里闪着他看不懂的光。 那光让他害怕,让他恶心。 他慌乱的穿上衣服,劝阻父亲离开。 然而父亲却第一次低头认了错:“枝枝,是我不对,刚才磕到哪儿了?衣服脱掉,让我看看……” 对上他那双眼睛,帝枝绝本能的捂紧了衣服。 但这都是徒劳。 他扑上来,压住帝枝绝。 撕烂了他的衣裙。 扯掉了他的裤子。 那双粗糙的手滑过他的皮肤,伸入他的亵裤。 帝枝绝拼命挣扎,但身上的人强壮而有力,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身上的人摸到了什么,浑身僵住。 随即满面怒容,将他从床上丢出,狠狠撞上桌子,帝枝绝只觉得整个后背都要断了。 “该死的道士!骗我!骗我!” 他骂骂咧咧半晌,忽然转头盯着帝枝绝看。 这次那双眼睛里的光他看懂了,那是嫌恶。 “畸胎。” 畸……胎,是……什么? 16. 试梦3 那天之后,帝枝绝被囚禁了。 这次,不是他不想出门,而是父亲命人里三层外三层将院子看住,不允许他踏出院门一步。 为什么? 帝枝绝不明白。 他好想娘亲。 日升月落,一日又有一日。帝枝绝一个人呆在那个院子里,无人抬眼看他,无人与他说话,世界好像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好像生病了,他想去找娘了。 他将手里的碎瓷片,一下又一下划在手腕上。 好痛。 好舒服。 但是娘离开的那晚,她说让他活下去。 今夜的星星很亮,娘在天上看着他呢。 他丢掉碎瓷片,慢慢给自己包扎。 晚饭哑奴默默放在桌上,对眼前的人,地上的血视而不见,低着头慢慢退出。 帝枝绝一点都不饿,但是他得吃饭。 他要活着。 活着,才能有机会在将来明白,什么是畸胎。 活着,活到明白娘为什么叫他活着的一天。 只是饭菜刚一入口,他吐了出来。 今天的饭菜下了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但是帝枝绝一口便能尝出。 这种的能力,是从娘亲离世之后慢慢开始出现的。 那天,娘往他腹里放了什么东西,明明刀子生生划开他的皮肉,但他却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事后他摸摸自己的肚子,竟然平整无痕。 就像……仙术。 所以娘是神仙吗? 一定是的。 神仙是不会死的,娘亲肯定还活着。 他要活着,活着找到娘亲。 夜半,有人来到帝枝绝的房中,那人将他抱起,大手在他的脸上流连。 “不得不说,真美啊。” “果然是仙人吗?仙人的孩子一定也有不同寻常之处。” “我等了太久了,上面的那位也等不及了。我养了你十四载,为我换一袭紫袍就当是对我的报答了。” “希望届时那位能分我一口肉吃。” 他跨出门槛,屋檐下灯笼的红光照在他的半脸上,那脸上极致的兴奋,像极了流着口水的鬣狗。 突然,一支金簪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鲜血溅在帝枝绝的脸上,粘热,腥臭。 他手腕猛地一拧,簪身在胸腔里疯狂搅动,企图将那颗肮脏的心脏剐成烂泥。 他重重摔在地上,狼狈爬起,头也不回的朝后院奔去。 那里有一个十分隐蔽的狗洞。 那是穗穗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但帝枝绝从府中逃出之后,没过半刻,他便发现有人在寻捕他。 也不知是谁的人马,对城内各户各地的搜索犹如进无人之地。 此时已经走投无路,帝枝绝逃到天池河边。 传说天池河连通天上人间,是一条可以去往仙界的河流。 后面的人还在劝他,叫他不要害怕,只要跟他们走,定会为他主持公道。 呵。 他是自小被幽禁很多都不懂,但他不是傻子。 帝枝绝跃下天池河。 娘,我来找你了。 —— 他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脑袋好痛,刚才发生了什么? 帝枝绝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身上好重…… 那只手钻进他的衣襟,探进他的亵裤。 好臭。 好恶心。 想……杀了他。 帝枝绝立刻止住这个念头。 这是父亲,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是曾经带他春日踏青,冬日垒雪的父亲。 他只能奋力挣扎,企图将身上的人推离。 然后他被重重的甩了出去。 这一摔造成的内伤,让他在床上养了两个月。 虽然受了重伤,但他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后来他躲过下药,杀了父亲逃跑,被追到天池河边,再一次跳了下去。 再睁眼,是那双淫邪的眼睛,他再次被扑倒,他推搡,他挣扎,他被甩出。 “希望届时那位能分我一口肉吃。” 他仿佛看见娘亲被烈火烹烤,白皙的皮肤滋滋作响,她被人分食,那些吃人者,都是无脸的恶魔。 这一次,他又跳进天池河中。 扑通一声,他浮起头来,却发现此时自己正在一口巨大的锅里。 水不知何时开始升温。 起初只是微烫,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毛孔。 转瞬便沸意翻涌,皮肤像是被无形的手一寸寸剥开,先是泛红,继而溃烂,最后连骨骼都在滚水中酥软下去。 他挣扎着想要爬出,却只听得见自己皮肉在沸水里发出的咕嘟声。 好痛啊…… 一遍又一遍。 帝枝绝毫无意识的沉浸在循环之中。 记忆不曾跟着循环,恐惧却一层层叠加,如入骨之蛆,深入骨髓。 他好怕。 他缩在床角,浑身颤栗,紧紧抱住自己。 “绝儿。” 腹中涌起一股热意,他恍惚间听到娘亲在呼唤他。 再仔细听,却什么也没有了。 “娘亲,活着好痛啊,我好怕,我好怕啊……娘……娘……娘……你为什么要丢下我,我好怕啊,活着好可怕,我不想活了,我想去死……我想去死……” —— 山谷中,靳泽绕着帝枝绝转了一圈又一圈,忍不住对靳璇道:“他不对劲。” 端坐的人四肢忽然开始痉挛抽搐,像有恶鬼扼住他的咽喉。靳璇蹙眉:“恩,我知道。” 靳泽抬头看了眼崖壁上的人,他们已经起身,为首的清秋仙子祭出了醒神钟。 他有些坐不住,看看帝枝绝,又看看帝枝绝对面稳如泰山的靳璇。 “璇姐,马上要到时间了。” 靳璇也在纠结。 按理说,剧情中帝枝绝在最后一刻醒来,这也只是拉长读者的情绪期待,最后肯定会过关的情节。 但此时此刻,眼前的人活生生的坐在那里。 他面皮扭曲,浑身颤抖。 明显的要撑不住了。 她真的要相信所谓的剧情吗? 没过关也就算了,搞不好要死在梦里! 就在此时,双目紧闭的人眼角留下血泪,紧接着耳朵嘴巴都在渗血。 靳璇心下一惊,慌乱的朝他走了两步,蹲下握住他的双手。 “姐姐?姐姐!帝枝绝!” 帝枝绝正欲跃下天池河,身形一顿。 此刻时间好像停止了,身后的追兵定在原地。他茫然的站在河边,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在等你回来!” 谁在等? 从天上落下的话,是神仙吗? 似乎是想不通,帝枝绝在河边徘徊,像久久不入轮回的孤鬼。 “你快点!” 那人在催促他。 帝枝绝仰头看着天空,无神眸中有了一丝光彩,随后飞身一跃,投入天池河中。 天池河连通天上人间,他要顺着河水去天上,见那个在等他的人。 “咚——” 醒神钟响,靳泽下意识抬头,意识到这是到时间了,他立刻低头查看,地上的人已经挣开双眼。 靳泽:“璇姐,他什么时候睁眼的?” 靳璇缓缓吐出一口气:“钟响的前一秒。” 靳璇拿出帕子,帮帝枝绝擦去眼角的血泪,目光落在他的眼中,心神一怔。 那是怎样的眼神。 空洞无光,只剩死寂。 指腹下的皮肤冰冷,像是灵魂已经先行撤离的躯壳,凝望着虚空,等待着终点的降临。 靳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戳了戳他的脸蛋:“呆了?” 帝枝绝的瞳孔开始聚光,倒映出靳璇的身影。 靳璇在他眼中逐渐清晰,她的笑容清透又明亮,像暴风雨后穿透彩虹的晨光,轻盈的洒在他的身上。 脸上的手从戳改成了捏:“姐姐的脸果然好嫩,你再发会儿呆,让我多捏会儿,嘻嘻……” 帝枝绝眼角滑下两行清泪,冲刷掉残余的血渍。 他见到那个等他的人了。 帝枝绝:“给你捏。” 想捏多久都行。 轻盈的光从他体内溢出,裹住红衣少女的裙摆。 练气三层。 17. 试炼开始 靳璇的动作一顿,对上他亮起的眼睛,嘻嘻一笑:“那我就不客气啦!” “咳!”靳泽黑着脸严肃的打断二人,“璇姐,你看周围。” 周围哀嚎声突起,此起彼伏,有人死了。 “不是吃了清心丹了吗!为什么还会这样……呜呜,哥!你醒醒啊……” “清秋仙子!”有人大喊,“我师妹还没醒,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他们有人伏在尸体旁边痛哭,有人跪在地上求头顶的人救命,还有的远远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那位清秋仙子撤掉结界,山中湿冷的风突然袭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靳璇瑟缩了一下,一件披风一件搭在她的肩上:“璇姐披好。” 有了披风果然暖和许多:“还有披风吗吗,你们也披上。” 靳泽想说没有,斜了冷风中不语的帝枝绝,还是丢给他一件浅粉色的披风:“这件也是给璇姐准备的,你用完还给璇姐。” “不用不用,你留着用就行。”靳璇摆手,问靳泽:“那你呢?” 靳泽:“我不用,我是男孩子,我还可以运转灵力御寒。” 话虽如此,靳泽在他们三人里是最矮的,又一阵湿风袭过,他的头发粘在肉肉的脸上,张牙舞爪。 靳璇一把将人扯进披风下:“灵力珍贵,不要浪费。还好这件披风够大,小孩子就别装大人了,再吹下去要生病了。” “生病了就……”吃颗丹药。 “嘘,上面那位要说话了。” 身体渐渐暖和,靳泽沉默下来。 清秋仙子:“此为忘川井,饮其水会短暂忘却前尘陷入梦魇中。井中雾气升起,引导入梦者想起心中最为恐惧之事,直至知俱而不畏惧,则雾散见晴天。 你们其中有破梦因此获益晋阶者,自然也会有陷入其中无法回归的人。修仙一途上机缘与危险并存,自是没有白得的便宜。” 清秋仙子身姿绰约,谷风从她身后穿过,扬起她的发带,她也似要乘风而起。 她顿了顿,又道:“接下来的路上,危险有过之无不及,若是无法接受的人,现在即可退出。” 此话落下,原本还在哭哭戚戚的几人死死咬住嘴唇,眼里迸发出坚定的光。 “既如此。”她衣袖一挥,数道灵光坠下,落入众人怀中,“这是最后试选会的入场令牌,携此令者,即可参加入会试选。” 靳璇忽的戚眉,她将清秋仙子的话在嘴里重新过了一遍,下一瞬一副能改变容貌的灵纱已经覆在脸上:“快遮蔽容貌!” 面纱隐入肌肤,靳璇的面貌已经变作一位平平无奇的女修。 靳泽下意识听从,一副黑精面具已经戴在脸上。 帝枝绝窘迫低语:“我……没有此类灵宝。” 靳泽暗道穷鬼,甩给他一顶席帽:“这也是给璇姐准备的,记得还我!” 这次靳泽说的是还给他,靳璇不好再说不用还,眨眨眼对上他嘿呦的双瞳,靳泽眼神飘走。 帝枝绝摸了摸席帽上的竹片,薄纱下无人看到的双眼微微干涩。 “谢谢。” 靳泽只当没听到。 靳璇勾了勾帝枝绝的手指,侧首细语:“他听到了,嘴硬心软,不好意思回你。” 靳泽:“……” 靳璇收到他幽怨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脑袋。 靳泽顺势底下了头。 有人问:“试选会不是最后一关吗?还有一关试炼呢?” 清秋:“试选会在北龙城中,九月初五辰时正式开始。你们需两人一组,结伴共同前去。届时,迟到者,淘汰;无令牌者,淘汰;队友死亡者,一并淘汰;队友迟到者,一并淘汰;队友无牌者,一并淘汰。” 整场鸦雀无声。 清秋接着道:“抵达试选会场,就是你们的第三关。” “携令牌者,即可参加会选。”忽然有一人出声,“无论是谁?” 靳璇望去,是女儿国的六人之一,不,应该是五人之一,第六人被她们五人围在中间,早已没了生息。 而她问出的这一句,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清秋仙子:“是的,无论是谁。” 几乎在清秋仙子刚说完的一瞬间,已经有半数的人戴上面具,剩下的人被惊动也反应过来,纷纷效仿。 靳泽和帝枝绝也意识到刚才靳璇为什么突然叫他们遮掩容貌。 怕是此刻开始,已经有人在谋算抢夺他人令牌了。 依旧是女儿国的人,她们的领头人持一把烈火半月弓,火焰顺着她的手指缠绕至手臂,一支火箭蓄势待发,声音肃杀:“吾乃女儿国下任储君,武宁铮, 尔等想清楚了,若有试图掠夺吾等的令牌的,便是与女儿国为敌!吾等亦不怕尔等来抢,看是你是能将吾等的令牌抢走,还是你的尸体被门派领回!” 说完,她们背起地上同伴的尸体,在众人的目送中朝下山的路走去。 正如她们的出场,万众瞩目。 靳泽莫名:“她们没有一个戴面具的。” “她们早已是焦点所在,即便此时戴上面具也无济于事了,不如威慑众人,表明立场。若有人想对她们下手,也会顾忌三分。” 靳璇低声解释,余光暗暗扫过剩下几个不做遮掩的人,声音更加放低:“那几人,这一路离他们远一点。” 这样自信,不是实力强悍什么也不怕,就是脑子有点蠢根本没想到。 不管哪种人,身边的纷争不会少,还是少接触微妙。 想到这,靳璇勾住帝枝绝的小指动了动。 剧情里可没写他去往北龙城路上有遇到过截杀。 看来他肯定有一些书里没提到过的方法或机缘。 跟着他。 对不起了。 那些机缘她也要争上一争。 “怎么了?” 一声气语呼在她的耳边,靳璇瑟缩一瞬:“好痒。” “对、对不起!”帝枝绝连忙抬头,“我不是故意的!” 靳璇见他慌乱的模样心定了定,帮他扶住乱晃的席帽:“没事,别慌。” “……恩。” 山谷中的人数渐少,许多人都下山去了。 “六百三十三……”靳璇喃喃出声,“不太对。” 靳泽:“哪里不对?” 靳璇与他对视一眼:“两人一组,但这次通关的人数却是单数,会有一人始终无法组队。” 而他们三人,正好是奇数。 该死! 靳璇呼吸一滞,看向靳泽的目光带了点抱歉,她从一开始就答应帝枝绝和他组队,而靳晖又出事了,这下变成靳泽孤身一人了! 靳璇的大脑飞速运转,脑海中闪过方才山谷中看着像独身的人或者单数的团队。 女儿国现在就剩五人。 岐山魔族的那个女孩是一个人。 还有几个面生的小团体。 剩下的就是方才没有遮掩容貌的几个人都看着像独行侠。 18. 名单 “先下山再说。”靳泽的声音打断了靳璇的思考:“就算组队了,要是其中一人被抢或者死亡,他也需要另寻人组队。” 是了,是她钻牛角尖了。 组队这是反倒是最不着急的事情,就算独身一人走到最后,只要在参加试选之前找到一位拥有令牌的人组队也来的及。 毕竟规则里并没有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组队。 靳璇:“我们换条路下山。” “不行,只有这一条路能通往山谷的停泊台,那里有载我们回云中城的飞舟。”靳泽摇头,“若是换条路,我们无舟可乘是其一,再者这里是横断山脉,要想下山可不容易,万一迷路了不堪设想。” “你让我想想。”靳璇沉思,此时停泊台周围肯定会有人埋伏,而他们这些势力浅薄的少年少女,就是待捕的羔羊。 管你是世家子弟还是末流散修,若是死在横断山脉,谁又能知道呢? “我知道有一条路。”帝枝绝开口,“如果信我的话,我带你们去。” 果然。 靳璇心情雀跃起来,帝枝绝可是跨过横断山脉来的修仙界,他对这里熟啊! “当然信你,你带路!” 在帝枝绝看来,靳璇对他的信任毫不犹豫,他的内心涌起一团小小的火热。 他自动忽略了第三人靳泽疑虑的眼神,带着他们朝西面走去。 “有一条江河贯穿了横断山脉。” 靳泽:“我知道,是渡灵江。” 帝枝绝的背影隐入阴影中:“原来它在这里叫渡灵江。” 靳泽:“你想渡江而出?不行的,书上说渡灵江之所以叫渡灵江,是因为如果不小心掉进江中,江水会洗去我们肉身的灵力。没有灵力的肉身就是一具凡胎肉-体,会死在江中的。” 他们很快来到江边。 水流自峡谷瀑布而下,撞击在乱石上,溅起一川碎金,汇入江河,泛起层层粼光。 “不是。”帝枝绝摇头,他指向水流的方向,“顺着下游一直走,渡灵江会汇入一片湖,在那湖旁边,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下的村子,出村之后就是天竹城。” 天竹城?这不就是上次珍宝阁老板自荐的地方吗? 三人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就按帝枝绝给的路线走。 走了这条路线,他们不但可以避开停泊台的埋伏,更是可以直接避开试炼初期的令牌争夺。 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说不准此时已经拿到了所有持有令牌的人员名单了。 “清秋元君,长山派命人来买本次名单。” 清秋的神识覆盖整片山头,看见了朝西面而去的三人,神情淡淡,只是透亮的眼中多了一丝赞许。 听到旁人的话,她的眼神恢复冷淡:“天成道君同意了?” “是的。” 清秋几不可闻的冷哼一声,此次长山派选的几个人资质都不行,试梦关卡更是一个人都没过,买名单的举动,目的显而易见。 她拿过名单,灵力闪过,上面划去了几个人名,丢还回去。 一旁的弟子大气不敢出的接住,也不敢离开,等着下一步指令。 “拿走吧,不,等等……” 既然天成能卖,凭什么她不能卖? 她冷峻的嘴角微勾,重新将名单拿过来,复刻一本,丢给另外一人:“去,将名单复刻个百八十本,长山派花了多少灵石买?” 胡回低着头冷汗直流:“八块上品灵石,加一万四千中品灵石。” “水芸,那咱们就卖四块上品灵石,不够的可以用中品凑,每卖出一本,划你一块上品。” 水芸脸上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她捧着名单信誓旦旦的保证:“元君,交给我!您就等着数灵石吧!” “清秋元君……这……” 登时,一股淡淡的威压落在胡回身上:“怎么,三大仙门中难道有规定他天成道君能卖名单,我不能卖?还是说只能赤霞原卖,我们苍衍派不能卖?”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水芸揪住他的领子,拖着他离开:“那你还费什么话,赶紧挣灵石去吧。” 胡回一脸苦涩,这样的差价卖出去,天成道君怕是会被人打上门吧?! 水芸:“你怕什么?你只管说不知道我们这边也有卖,剩下的叫那老头子自己解决不就行了。” 胡回听此言,咸鱼打挺般起身,连连鞠躬致谢:“多谢水芸仙子救我一命,感铭于心!” “可不敢叫我仙子……” —— 停泊台的飞舟上。 清秋倚在飞舟栏边,俯望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背后的山林中窸窣作响,忽而有高枝折断,忽而有鸟兽四散。 谷风送来丝丝潮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山林恢复平静,飞舟驶离崖壁,飞石落下,砸坏一片青葱小树。 清秋眼神微动,挥出一片灵力,那断肢的树木恢复了几缕生机,冒出几片新芽。 “数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身旁穆地出现一抹人影,正是云极天坛上的露山仙人。 清秋脸上露出一抹嫌弃:“你来干嘛?” “你这什么表情!”露山愤愤道,“我们好歹也是曾经一起参加过试仙大会的情谊。” 清秋不理他。 互相捅刀子的情谊吗? 只是提到曾经的试仙大会,她的记忆飘飘忽忽的,看不真切。 但若是再细想,又能忽然冒出些陌生又熟悉的细节,让她自然的回忆起从前。 而这种从虚无变真实的感觉,最近她愈发能感受到。 就像从前坠在梦中,似真似假,而今一朝 清醒,一切事物都变得真实起来。 “这次试仙大会你看好谁?” 清秋回神,不答反问:“你呢?” 露山:“岐山的那个小魔童还不错。” “她不是晦涩灵核吗?你看好她?” “晦涩灵核又如何,又不是顽石。”露山笑笑,两只小眼睛眯成一条线,“灵核并不能代表一个人所有的资质。且看这些少年少女们,如何搅动这死水般的修仙界吧。” 清秋轻叹一声:“灵核并不能代表一个人所有的资质,可惜啊,多数人都不明白这一点。” “长山派的人唯灵核论。” 靳璇三人收到靳长弘传讯的时候,他们刚刚抵达天竹城的靳家坊歇脚。 传讯符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已经救出靳晖,但是他的情况不太好。灵核被挖,肉身尚有一息留存,若是迟迟找不回他的灵核,恐怕性命难存。” 靳泽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怎么会……” 靳璇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别急,还没听完。” “长山派有一块测灵石,作用和云极天坛的轮盘相似,可以模糊的测出一个人的灵核品级。所以他们从小在被测完灵核之后,门派内就按灵核品级将弟子分类。上品的天然高人一等,下品的过得猪狗不如。” “石坝峰峰主之子,杨丰羽找到秘术,可以挖人灵核种植自己身上,有此秘法,整个长山派都陷入癫狂之中。哪怕曾经被贬入尘埃的下品人,此时竟也上下一致,十分团结的守护杨丰羽。只要杨丰羽成功,这将意味着改写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长山派掌门更是抱着,以后门派内全是上品资质的想法,将杨丰羽保护的密不透风。” “想夺回靳晖的灵核,几乎不可能……” “此事你们不要再插手,门内自会想办法为靳晖讨还公道。而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变强,再变强,强到无人敢轻视我靳家任何子弟,靳家的未来在你们这一辈手中。” 靳璇只觉得这一句句有些烫耳,她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 难道梦中场景要再现了吗? 靳家一众修者,在披星戴月之中,挺直脊背,挥洒热血,以命威慑吗! 那个梦,难道不是记忆,是……预言? 帝枝绝:“靳晖不会死。” 靳泽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靳晖用命换回的人,眼中浮起几分恨意。 “他不会死。”帝枝绝再次强调,“我有办法救他!” “灵核都没了……”靳泽的声音中抑制不住的带上几分哭腔,只是望向帝枝绝的眼中挣扎着多了几分希翼。 帝枝绝干脆拿出一枚灵核,放在桌上。 靳璇不由自主的睁大了她的杏眼。 这是当初那个夜袭她,黑影人的灵核! 帝枝绝:“我真的能救他!” 19. 救靳晖 救靳晖,意味着帝枝绝必须将自己的伤疤亲手撕开,袒露给他们看。 帝枝绝坦言了自己的来处。 “我是一个凡人。” 六岁那年,母亲病重卧床,有一日深夜,母亲独自来到他的房中,将他唤醒。 时至今日,帝枝绝依旧记得那天晚上,月光盈盈的洒在母亲身上,脸色苍白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唤他的名字。 “娘接下来要做一件事,你别怕。” 温凉的指腹点在他的额间,他只觉得浑身都动弹不得了。 然后他睁大了眼睛,看见母亲在他床上洒满亮晶晶的石头,然后布下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轻喃他听不懂的咒语。 下一秒,她徒手从自己的腹部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另一只手凭空出现一只匕首,快而准的在帝枝绝的腹上划出一道口子,将那块晶石放了进去。 肚子上明明被划了一个大口子,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甚至后面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绝儿,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他接到母亲离世的噩耗。 “那时我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满心都是母亲不在了。那夜发生的事情就给忘记了,后来再想起来只觉得是一场梦境。” 直到他被逼的跳进天池河,即将淹死之际,腹中的灵核保护了他,而那夜母亲封在他眉间的东西,是一封尘封多年的信。 移植灵核的秘法就在其中。 “渡灵江就是天池河?” “对。” 靳璇:“这条江河贯穿了横断山脉,一直延伸到凡界,难怪你之前对渡灵江那么熟悉。” 靳泽:“你母亲留给你的秘法真的能救靳晖吗?” 帝枝绝从未给人试过这个秘法,但他此刻必须坚定的告诉靳泽也告诉自己:“能救!” 靳泽猛地站起来:“可是长弘叔说靳晖就剩一口气了!” “别慌。”靳璇安抚他,“刚才他第一次说能救的时候,我就已经给长弘叔传讯了。现在有一丝希望,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吊着靳晖那口气来找我们。” 话虽如此,靳璇的心同样高高悬着,只盼他们一路顺利。 靳长弘和松奇阳这一路确实不太顺利。 他们将靳晖放在一口壤箱中,这种箱子是由少量息壤与火山铁矿打造的,能够维持靳晖肉身的灵力运转,不让他身体里最后的灵气散去。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若不能赶紧和靳璇会和,靳晖也撑不了多久。 好在云中城和天竹城不远。 天竹城就在云中城的下面,乘坐渡口的着陆飞舟,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可就在飞舟行驶到半空中的时候,一场混战突然在飞舟上爆发! 松奇阳背着一口宛如棺材的箱子,在人群中分外的显眼。 混战之中,竟有人将他背后那口硕大的箱子当成了掩体,一个身形瘦小的修士敏捷地缩到箱子之后,意图借这古怪的“棺材”抵挡侧方袭来的几道冰锥。 “滚开!” 松奇阳低喝,双指间已然出现一张暗黄色的符箓,他手腕一抖,符箓化作一道流光,“啪”地一声贴在了自己左侧箱壁外侧:“巽风,斥!” 嗡! 贴符处光芒一闪,一股强劲的环形气浪猛地向外扩张。 这气浪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推送之力。 那瘦小修士只觉被人重重扇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推”离了箱子后方。 她狼狈的爬起,面颊上红肿一片,但也正是因为被法光斥走,使她恰好避开了那几道冰锥。 松奇阳根本没去管那位小修士,全部心神都系在背后的箱子上。 箱内,靳晖气若游丝,仅剩一口气被壤箱吊着性命,受不得半点法术波及。 就是他死,这口箱子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松奇阳双臂猛地一振,如大鹏展翅般展开。 数十道符箓“唰”地从他双袖中激射而出,却在掌心前方骤然悬停,瞬间展开成一道弧形光幕。 符纸震颤,朱砂符文依次点亮,幽光连成一片凛冽的杀阵。 “奇阳,左侧!”不远处传来靳长弘的提醒声。 靳长弘长剑挥舞,剑光如练,替他挡开一部分来自侧翼的攻击,但显然自己也压力不小,无法完全兼顾。 松奇阳目光一凝,悬停的符阵应念分化。 半数符箓“嗖”地射向左侧,化作交织的火网与冰锥,与靳长弘的剑光相辅相成,将袭来的攻击尽数挡下。 另一半符箓则如归巢之燕,纷纷贴附于箱体表面,加固符文光华大盛,将箱子映得如同铁铸。 就在两人配合渐趋默契之际,一位修士忽然自爆了! 由爆炸而来的磅礴烈焰,自混乱中心袭来!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灼烧,威势骇人。 爆炸的冲击,正对箱体! “不——” 松奇阳目眦欲裂,所有手段、所有符箓都来不及了。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侧身,以血肉之躯护在箱前! “轰——” 烈焰瞬间吞没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厉喝带着璀璨的剑光抵达! 靳长弘竟是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将全部灵力灌注于长剑,化作一面凝实的剑罡光盾,硬撼这灼人的烈焰! “噗!”靳长弘喷出一大口鲜血。 巨大的冲击力无可抵御,两人连同那口箱子,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掀飞,翻滚着坠向下方的茫茫云海与巍峨群山,转瞬不见踪迹。 飞舟上混乱依旧,无人得见这惨烈一幕。唯余甲板上留下的焦黑裂痕,与空中缓缓飘散的、未燃尽的符纸灰烬。 —— “奇阳……咳咳……”靳长弘嘴角留下两行血流,他赶紧服下大还原丹,喘息两口气后再次高喊:“松奇阳——” 他掉落在一处半崖平台上,四周是陡峭的山壁与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谷。 上方云雾缭绕,飞舟早已不见踪影。 他强忍脏腑剧痛与灵力枯竭的眩晕感,御起已黯淡无光的长剑,贴着崖壁艰难搜寻。 “松奇阳!回话!” 回应他的只有山谷呼啸的风声。 就在他心不断下沉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方约十丈处,另一处更狭窄的凸出岩架上,似乎有一角灰色布料。 靳长弘心头一跳,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小心降落。 松奇阳面朝上躺在岩架上,胸膛上的景象触目惊心。 大片焦黑的伤痕,皮肉可怕地翻卷。伤口最深处,甚至隐约露出森白的骨茬。 “奇阳!”靳长弘急忙上前探息,微弱的鼻息拂在手指上,他心下一松,连忙取出丹药喂给他。 只是他环顾四周,装着靳晖的壤箱,不见了! 靳长弘一时气血翻涌,几欲呕血,忽然侧方一片茂密的崖壁灌木丛后,传来草木摩擦的窸窣声。 他瞬间按剑转身,目光如电。 不远处那堆茂密的灌木 被小心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手脚并用地从中探出头。 来人模样狼狈,衣衫被荆棘划破多处,脸上也沾了灰土,一双眼睛怯生生的亮着。 而她背上,正是他们丢失的壤馆! “前、前辈……”她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微喘,努力保持着清晰。 她将箱子轻轻放在相对平坦的地上,抬眼便瞧见靳长弘手中出鞘半寸的剑,急忙解释:“我、我不是坏人!刚才在飞舟上,多谢这位法师前辈那一道符光救了我。混战时我不小心也被刮下来了,看见这箱子往下掉,就、就想着不能让它摔了……” 她语速很快,似乎怕被误会或打断,目光又落到松奇阳胸膛上恐怖的焦痕,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恩……恩人伤得好重,这箱子,对他一定很重要吧?我拼了命才抱住,一路跟着你们坠落的轨迹,找到了这里……” 她站在那儿抱着箱子,身体僵硬,忐忑的望着靳长弘。 靳长弘目光掠过她不安的眼睛,扫过她怀里那口完好无损的箱子,又落回松奇阳那可怖的焦痕。 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些许。 见他不似方才警惕,孟听松了一口气,没有那么紧张了:“被修士自爆产生的烈阳灵气会带有念毒,伤口没有那么容易愈合,你有给他喂什么丹药吗?” 靳长弘:“刚喂了大还原丹。” “我叫孟听,是个医修。”孟听说,“大还原丹很好用,但恩人的伤口需要刮掉烂肉,再服用清毒丹才能愈合,前辈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帮忙。” 靳长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孟听只觉得这一眼头皮发麻,好似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她修为尚低,并不知这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一种神识打量,可以有效辨别对方有无恶意。 靳长弘侧开身体,露出松奇阳:“有劳了。” 待孟听将松奇阳的伤口处理好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靳长弘抬头看了眼月色,问孟听:“他为何还不醒?” 以往受再重的伤,用完大还原丹之后,人也很快就醒了。 孟听解释:“恩人他本就灵力耗尽,刚才在飞舟上恐怕是燃烧了精血用来保护这口箱子,精血是一个人的本源之力,要好好休息,不是那么容易醒的。” “有没有办法让他现在醒过来。” 孟听欲言又止,还是鼓起勇气反驳:“不能强行让他此时醒过来,对他的身体不好。” 靳长弘再次看了眼天色,救治靳晖争分夺秒,他们耽误不得。 若是奇阳此时醒着,也会赞同他的做法。 “把他弄醒。” 孟听却摇头,面色怯怯话语却坚持:“不、不行。我是个医修,我、我要为病人着想。” 这位修士年纪约莫和靳璇差不多大,修为低,胆子小,人却固执。 即便靳长弘黑下来脸来威吓她,她依旧不改口。 无法,靳晖只好向她解释:“你知道这口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这里面是你救命恩人的亲儿子。” 孟听感觉耳朵听明白了,脑子没明白:“什么?” 靳长弘:“箱子里的人只剩一口气吊着,我和你恩人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我也受了重伤,虽然服了丹药,但还需以灵气御剑,无法同时带着奇阳和箱子前行,他必须醒来。” 孟听听明白了:“那……那我和你们一起。” 孟听:“我背着箱子,前辈背着恩人。” 20. 交换 一路疾驰。 青山和雾云目送他们远行,托起一弯明月,照亮了他们的前路。 没了飞舟,靳长弘只好全凭御剑载着三人一箱,一路上疯狂嗑药,直到储物袋的补灵丹见底了,这才远远见到天竹城的城门。 “长弘叔!” 几道少年少女的高喊声传来,穿透夜色,靳长弘憋在胸口的那一口气骤然松懈,背着松奇阳直直坠落。 孟听吓了一跳,脚下靳长弘的灵剑忽然消失,她背着箱子和两人同时往下掉,一时间不知道先护箱子还是先护自己。 “箱子……” 风送来了一声低语,孟听一咬牙在半空中猛翻了个身,心想大不了后面吃颗丹药。 远方的天际线突然裂开一道金缝,阳光一瞬间侵袭了整个大地。 一抹如红日般的身影踏空而来,稳稳接住了下坠的孟听。 直到落地,孟听的双臂还圈在这人的脖颈上。她身后初阳升起,晨光为这人冷白的侧脸镀上金边。 黎明的风夹着晨露的潮气,拂起她的墨发,露出湿润的眉眼。 孟听怔住了:仙、仙子救了我? 仙子扒下她的双臂,转身就走向另一边:“你们没事吧?” 靳泽小小的人抱着大大的靳长弘,黑黑的脑袋从靳长弘的身体后面露出一个尖:“没事,接住了。” 帝枝绝架着昏迷的松奇阳,将人往上提了提:“没事。” 他们三人在城门口等了许久,早已经过了估算的时间。 靳璇感觉不妙,叫靳泽去租了一辆板车停放在城门口继续等待。 “还好璇姐想的周到。”靳泽将人放在板车上,帮着帝枝绝将松奇阳也放好。 “靳晖呢?” 孟听举手:“这箱子里还有一个人,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靳晖?” 靳泽和帝枝绝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 靳璇摸了摸箱子上的符纸,点点头:“是奇阳叔的符纸。” 靳泽:“车上放不下了。” 孟听再举手:“我背着,我力气大。” 几人稀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孟听朝靳璇龇牙一笑。 眼下也不是多聊的时候,几人马不停蹄的回到靳家坊。 坊主也是一夜没睡,见他们回来赶紧带他们去了密室。 曾和光今年一百六十一岁,头发花白,面容还算年轻,看着像五六十岁的样子。 他修为难以再进,也就剩下三四十年的寿命。 他对修炼一事不再强求,只盼闭眼前能见到靳家年轻一辈在天衍神州上能大放光彩,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昨日他就见到了门内的年轻弟子,其中一位还是大小姐。 得知他们的遭遇后,他感同身受,急的嘴里都撩了水泡。 “大小姐,此处墙体和房顶都是由隐光石锻炼的,绝对隐秘,里面的东西都备好了。” “好,多谢和光叔。” “别谢我了,你们抓紧救人。” “恩!” 但是眼下又出现一个新的问题,壤箱打不开。 壤箱好开,但上面的符文却没人懂。 “我……”孟听再再举手,“我可以试试。” 众人看她。 “我是主医,辅修符道。” 孟听隐隐感到这几人以靳璇为主,在她默许的眼神下,很快将壤箱上的符纸扒了下来,手上不知触碰到什么按钮,箱盖“咔哒”一声打开一道缝。 孟听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手肘不小心顶住盖子,盖子轰然落地,她半个身子滑进箱子里,眼中蓦然闯入一张苍白的俊脸。 她的鼻尖轻轻擦过对方的鼻尖,微弱的呼吸扑在孟听脸上。 这眉眼和旁边的仙子有几分相似。 就是可惜没救了。 “怎么了?” 孟听被扶起,一抬头又是一张和箱子里相似的漂亮脸:“对、对不起,我不小心碰倒了盖子。” “没关系。”靳璇看着她微红的小脸,“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孟听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她这样说,靳璇便不再管她,密室里一切准备就绪:“你们先出去。” 孟听再再再举手:“我医术很不错的,我可以留下来帮忙。” 靳璇看向帝枝绝。 帝枝绝摇头。 靳璇:“多谢你的好意,我们暂时不需要帮忙。” 孟听坚持:“我真的可以帮忙的!打下手也可以!” 要不是孟听帮忙了忙,靳璇这会儿一点耐心都没,会直接将人丢出去。 “不用!”靳璇神情微冷,“这位道友先出去吧,救人刻不容缓。” 孟听看着聚灵阵里的靳晖,又看看一旁准备就绪的帝枝绝,低头焉脑的朝外面走去:“对不起,我就是想看一下你们怎么救他的。按道理他应该是没救了……” “等等。”靳璇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出声,孟听停在门口。 靳璇和帝枝绝低语了一小会,重新将她叫进来:“你想知道我们怎么救靳晖?” 孟听点头。 靳璇:“可以,但是需要你拿参加试选大会的令牌来换。” 孟听下意识捂住腰。 靳璇的目光一瞬间落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 “你的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又和长弘叔一起从云中城的方向过来。此时能在半途遇上围堵截杀的人,大概率是这次试炼的参选者。” 一炸就试出来了。 靳璇顿了顿,接着道:“我想你是利用长弘叔他们给你做了掩护,但你也帮了他们,算是两清。” “令牌交不交换,看你自己。” 孟听呆呆的望着说话的靳璇,嘴巴微张,好一会才咽了一口口水下去。 长得好看还这么聪明。 真厉害! 她不舍的摩擦腰间,纠结了两息就果断的取出令牌:“给你,成交。” 密室中只剩下靳璇,帝枝绝和孟听三人。 帝枝绝后来到了修仙界才知道,当初娘亲洒在床上的亮晶晶石头,是修仙界的灵石。 实施秘术过程中要保持十分充足的灵气,凡界一丝一毫灵气都没有,那次床上的灵石恐怕是娘亲所有的存货。 帝枝绝时至今日还在想,若是她能将那些灵石用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她就不用死了,亦或者能多活一段时日。 “灵台蒙尘,府窍自开,彼核如种,奉血为栽。” 灵刃划开靳晖的腹部,帝枝绝学着当初母亲的动作,将那颗晶莹雾黑的灵核放入其中。 一旁的孟听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邪术?! 她冷汗直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只是她余光一撇,身侧的靳璇不知从什么开始就在无声的注视着她。 孟听一瞬间感到脊背发凉。 “……好了。” 帝枝绝轻轻的声音传来。 孟听回神,靳璇不再看她,凑近靳晖打量:“然后怎么办?” 帝枝绝默了默:“后面我也不知道了。” “我来看看我来看看!”孟听举着手差点跳起来,“我是个医修!专业的!” 两人给她让开路。 孟听一下窜到靳晖旁边,抓起他的手腕就开始探灵。 “整体的灵息已稳,还有些内伤问题不大,只是他的体内有两股灵力在碰撞,也不知是互相融合还是相互吞噬……真厉害,那样必死的情况,竟然真的救活了……” 孟听收回灵力:“我觉得问题不大,就看他什么时候能醒了。” < p>“是不是还有伤没好,他现在能吃大还原丹吗?” 又是大还原丹? 孟听忍不住问:“你们有很多大还原丹?” 靳璇:“有一些吧。” 有一些是多少? 孟听感受了一下自己贫穷的储物袋:“以他的伤势,小还原丹就足够了。不用过于担心,等他适应那个,咳,新灵核之后,大概率就会醒了。” 可是他们时间不多了,距离九月初五只剩不到五天的时间。 试选会所在的北龙城,距离此处,乘飞舟辗转,最少需要七天。 但算上昨天,清秋仙子留给他们总共只有六天时间。 这就逼得所有人不得不放弃常规通行路线。 帝枝绝点开青鸾返月,地图展开在众人眼前。 第一条,走天竹城北面城道一路向北,抵达日门城,城中有传送阵,可以横跨千里直达松光洞,再从松光洞出发只需半日就可以到北龙城。 这一行,刚好需要五天时间。 “不行不行!”孟听使劲摇头,“使用传送阵一个人就需要两块上品灵石,太!贵!了!” 说完她默了默,想起自己的令牌已经交换出去,她已经不需要去北龙城了,尴尬的笑了笑。 孟听说的对,且不说路费昂贵,这么长时间在路上,会发生什么意外谁也不知道,但凡耽搁半天,他们就赶不上试选了。 于是他们再看另一条。 走水路。 在天竹城东面有一面巨大的湖泊,叫墨湖。 乘船穿越墨湖中央区,可直达北龙城河道,只需三四天就可以抵达北龙城。 但在墨湖中央,湖面数丈之下是一片沉水竹林,竹叶终年泛着幽绿荧光,天竹城便因此得名。那里是墨湖的死亡地带,沉水竹林中栖居着伴生妖鱼“影鳍”,尤喜修士与灵兽的精血。 湖上开辟的固定航线,皆是绕开那凶险之地。若按此安全路线行进,便远不止三四日了。 青鸾返月导入的地图,已经是现有市面上最全的地图。 在天竹城的墨湖中央,赫然标注着凶险的标记。 靳璇微微戚眉。 原著中帝枝绝既没有去日门城用传送阵,毕竟他穷。 也没有走水路去墨湖,因为他菜。 但是也没有具体描写他走的哪一条线路,只写了他经过一片沼泽地,在密林中反杀同伴,走出密林后抵达北龙城。 靳璇看的时候,就觉得帝枝绝这个主角像傀儡一样前进着,无论遇到危险,还是落选大会,他都没什么反应,平静的接受。 所以当他杀掉同伴,自知落选,他到城中甚至不在关注试选的消息,随便选了一家客栈倒头就睡,仿佛要睡到天荒地老。 直至有人找上门,递来一枚苍衍派入门令,他才像忽被牵动了线,沉默地收好行囊,继续朝苍衍派前进。 这本书里,不是主角推动剧情。 而是剧情在推着他走。 靳璇想起来初次和他见面的样子。 第一眼的帝枝绝,阴郁的气息和温和的眉眼,矛盾的构成了他这个人。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他确实像个傀儡,靳璇有意接近他,每每往他面前丢下一个饵,他才有点反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反而有了点人味了。 帝枝绝耳垂上一点宝光闪烁,那是靳长弘送给他的青鸾返月。 他珍重的摸了摸,眼前是天衍神州的地图,他双手在上面操作,带着大家仔细寻找第三条路。 真是有了一点主角的样子了呢。 “肯定还有别的路线,再找找。” 少女的脑袋从肩上探出来,帝枝绝微微侧目,看到她小巧的鼻尖,白盈盈的,软软糯糯。 他呼吸一滞,又移开了眼。 21. 进入秘境 “这是哪里,你们知道吗?” 帝枝绝指向地图上天竹城接壤的一处灰色标记问道。 靳泽从两人中间挤出脑袋:“灰色没有标注的地方都是秘境。” 孟听也踮起脚尖:“这个秘境看起来挺大的,接壤了好几处城池,啊!” 她惊叫一声:“北龙城!” 靳泽:“能同时接壤北龙城和天竹城,不是挺大,是非常大!” 这意味着,只要穿过秘境,他们就能抵达北龙城了。 但秘境内要走多久,他们都不知道。 就在几个少年少女一筹莫展的时候,曾和光过来叫他们吃饭。 见到帝枝绝耳上熟悉的青鸾返月,曾和光暗暗打量了他一眼。 很漂亮的修士。 除此之外,倒瞧不出什么特别。 帝枝绝将地图放大,侧身向一旁让出半步,将主位自然的让给了他。 这一举动又引得曾和光看他一眼。 “是浮时秘境。”曾和光从他身上收回视线,一眼便瞧见了他们谈论的地方,“浮时秘境大而广,广而深。以湿地森林和沼泽地为主,其中奇兽众多,也是精灵族的栖息之地。” “精灵族?” 这个耳熟能详,却又无比神秘的种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靳璇则是听到了“沼泽地”三个字,看来原著里帝枝绝走的就是这条路线了。 曾和光接着道:“精灵族在秘境之外的记载非常少,只知道他们寡居少出。传说他们一族生来就拥有一种神力,一种可以控制时间的能力。” 靳璇的耳朵动了动,被吸引:“这种能力这么逆天,天道难道没有对他们有所钳制吗?” “你的猜想是对的。”曾和光看她的目光带着赞赏,不愧是大小姐,“这些是外界对他们的记载,据我所知甚至没人见过精灵族,这些传言也就不知真假了。” 既然不知真假的传说,靳璇不明白曾和光为何还要专门说给他们听。 “因为浮时秘境中的时间是静止的。” “什么?!”孟听和靳泽都睁大了眼睛。 就连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帝枝绝都难掩惊异。 曾和光继续道:“我是不建议你们走秘境这条路,虽说秘境之内时间禁止,时间上是最充裕的。但也是几条路中最凶险的,若是你们在其中遇到一些波折,十年八年再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孟听:“但进入是什么时候,出来时什么时候,绝不会迟到啊。” 其他几人没说话,曾和光扫过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心中想的和孟听一样。 “那如果你们死在里面呢?” 几人目光微动,皆是沉默。 “秘境隔绝外界,在里面无论死活,魂灯都不会有反应,你们会死的消无声息,无人知晓。” 众人陷入沉默,曾和光招呼大家吃饭:“先吃饭,边吃边想。” 这段饭吃的格外沉默,孟听扒了两口饭,偷偷观察他们几人,最终目光落在靳璇身上。 靳璇忽的对上她的眼睛。 孟听做贼心虚的赶紧低下头。 “长弘叔和奇阳叔就先拜托曾师叔了。” “他们两个交给我你放心,但是靳晖,你们真的要带着他吗?” “恩。”靳璇的眼睛弯了弯,“我们要是不带他一起,等他醒来肯定要在背后骂我们了。” 曾和光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眉头紧皱,这一皱倒是真像个小老头了。 靳璇:“曾师叔,我们已经决定了。” 他尊重大小姐的决定,但内心的担忧分毫不减。 于是饭后,他将坊内的宝库打开:“秘境限制筑基以上的人进去,进去之后不会遇到高阶修士,但是奇兽不会少。大小姐,你们挑几件适用的灵宝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靳璇几人还没什么反应,孟听一听两眼放光,恨不得闪现进去。 靳泽堵住她,白她一眼。 他们靳家的宝库是谁都能进的吗? 对吼,她的令牌已经给出去了,她没必要再去北龙城了。 孟听低头耷脑,有些沮丧。 靳璇看着她的背影,心思流转,对她道:“宝库你也可以进,但是你得付钱。” “可以可以可以!”孟听直点头,“绝不白拿!如果不够,我可以打欠条!” 能进一家炼器坊的宝库,这机会可遇不可求,说什么她都要进去一趟! 靳璇微笑:“不仅如此,你还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北龙城。” 孟听蒙了:“啊,可是我已经没有令牌了……” “你没有,但是别人有呀。”靳璇靠近她,轻声蛊惑,“这一路前去,难保不会遇到拦路的人,只要我们将其反杀,令牌不就是你的了?” 孟听眼睛睁的溜圆。 “抵达北龙城后,一定会有许多人失去同伴独自抵达的人,到时候,你随便找一位组队不就行了。” “毕竟……规则里可没有说是现在开始组队,还是最后再组队。你想想,是不是?” 孟听咽了咽口水:“是……” 面前的女孩杏眼明亮,笑容甜美。 明明知道对方是带着目的说的这番话,孟听却根本没办法拒绝。 甜美又危险的人。 孟听头皮发怵。 靳璇歪头询问:“要不要一起?” 红衣少女印入她的瞳孔,孟听再次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重重点头:“去!” 这样厉害的人。 孟听有种直觉。 跟着她不会错。 “孟听,踏入沼泽地。” 孟听:“啊?啊!” 孟听心中欲哭无泪,这就是她认定的靠谱的人吗? 她一定是被美色糊了脑子才会这样认为! 浮时秘境的入口处是一片巨大的黑色沼泽地,周围是两人高的芦苇丛和扭曲的怪树,空气中弥漫淡淡的甜香。 进入浮时秘境的方式很特别,竟然是要站在沼泽地上,任由自己下陷,才能进入秘境。 这真的不会死吗? 靳璇:“你怕什么,你还背着靳晖,我能让你去冒险吗?” 孟听深吸一口气,这倒也是。 她紧了紧背上沉重的壤箱,靳晖的呼吸在里面安静且平稳。 帝枝绝默不作声地按住了剑柄,靳璇在他的身侧同样警惕周围:“靳泽,你 抓住壤箱后面,和她一起下去。” “恩。”靳泽一手持剑,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壤箱的绷带,和孟听一同踏上墨绿色的泥水中,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小腿。 “忍住,不要使用灵力。”靳璇提醒,她蹲下,帮助他们把呼吸器带上。 曾师叔说,秘境会排斥使用灵力的人进入。所以进入秘境的时候,沼泽的泥水会生生将人活埋。 修士自然不会这样容易死了,但是这其中痛苦和死一遍也无甚区别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浮时秘境长年开放,却少有人去里面探险。 靳璇紧急做出几个呼吸器,帮助他们进入秘境中。 “别怕,这个东西会护住你们的口鼻。” 孟听和靳泽彻底沉下后,靳璇和帝枝绝再次确认周围没人,两人手牵手踏入了这片冒着墨绿色泥水的沼泽。 泥水线很快漫过腰际,攀上胸口,四周只剩下泥水冒泡的轻响,和彼此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靳璇搂紧了他的腰。 这一次,帝枝绝同样抱紧了她。 就在泥水即将淹没口鼻的瞬间,靳璇心头一紧,身体周围软烂的触感倏然消失,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深渊下无形的巨手,轻轻将她“拉”了下去。 咕噜。 泥水面上浮起几串孤零零的气泡破裂声。 —— 靳璇猛地睁开眼,身边已空无一人。周遭是能见度极低的灰白迷雾。 她使了个清洁术,驱除身上的泥巴,只是皮肤上粘腻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等安全了她一定要找个地方洗澡。 “姐姐?” 靳璇轻轻呼唤。 伴随着她的声音荡开,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她忍不住皱眉,进来的时候,她明明是和帝枝绝抱在一起,什么时候分开的她竟然毫无感觉。 “妹妹……”前方传来帝枝绝的声音。 靳璇猛地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即默不作声的开始后退。 帝枝绝从来没叫过她妹妹。 好在她撤退的悄无声息,目光紧缩的方向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追来。 她再迷雾中寻了好一会,终于见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朝自己跑来。 靳璇脚步停在原处。 “我终于找到你了。”帝枝绝冲过来,微喘着气,白皙的额角渗出几滴晶莹的汗珠。他神情紧张,张开双臂就要拥抱靳璇。 靳璇侧身避开。 帝枝绝身形顿住,因为她的躲避,面上闪过一丝受伤:“你没事吧?” 靳璇:“我没事,你遇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正高兴找到你了,朝声音那边跑去,谁知前方竟是个布满尖刺的陷阱!若是我速度再快点,就掉下去了!” 帝枝绝说着,脸色一白:“里面还有一具尸体,一群黑鸟在啃食腐肉。” “那应该是学人鸦。” 他缓缓说着,头慢慢耷下,似乎是想靠在靳璇肩上获得一丝安慰。 就在这时,那张绝色的脸上忽的咧开一张獠牙大口,留着粘稠的口水就要朝靳璇的肩膀上咬下! “铛——” 22. 人面兽 这是一只半臂长的小锤。 不工锤虽小,但手感沉重,靳璇挥舞时能带起沉重的风声,更是一锤可将火山玄铁砸瘪。 这只鬼东西的獠牙,碰上不工锤的一瞬间,顷刻间化作碎渣渣,哗啦啦掉落。 “嗷——” 在那东西惨叫一声的时候,靳璇眼睛都未曾眨一下,手腕翻转,锤势未竭,顺势斜撩而上,精准轰在那张扭曲人面的下颌。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炸响,那东西惨嚎着倒飞出去,还未落地,靳璇飞身逼近,不工锤输入灵力,携着千钧之力,自上而下,简单粗暴地贯在它天灵之上。 地上的东西彻底没了气息,靳璇才放开鼻息,腥臭一瞬间袭击鼻腔,她连忙捂住口鼻。 心脏砰砰直跳,她也很意外,自己拿锤子战斗意外的顺手。 这只不工锤是原主母亲送给靳璇的入道礼,记忆中,原主最喜欢用它来锻器。 就在前几天,她在空间里结合自己在现代的认知,将这把锤子淬火升级,现在这把锤子不但可以锻器,还可以战斗了! 她盯着自己的小臂看了一会,她的身手这么好的吗? 没时间多想,靳璇甩了甩锤子上的血渍,蹲下身查看地上那堆东西。 咽气之后,它的面部迅速干瘪,皮肤上冒出一簇簇灰色长毛,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浓雾弥漫的天空,方才那张惟妙惟肖的人脸,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张猴脸。 人面兽。 贯会模仿人类,与你装作亲近,趁人不备,将人生吃。 他们也有弱点,一是只能在雾气期活动,二是他们只能吃生食,若是吃到熟食犹如吃到毒药,必死。 靳璇翻出临走前曾师叔给的手札,这里面有许多浮时秘境中记录。 雾气有了消散的迹象。 记录中说:浮时秘境,潮汐生灭。昼夜交替之际,有大雾弥天,人面兽出没,惑人心目,当静待日出月升则雾散,兽藏即鸟消。 “嘎——嘎——妹妹——妹妹——” 前方再次传来帝枝绝的声音,一点黑影飞过来,靳璇握紧了手中的锤子。 很快,她看清了过来的东西。 是一只乌鸦。 它扑棱着黑翅,停落在地上的人面兽身上,尖嘴一下一下,啄食着地上的残骸,吃得津津有味。 学人鸦。 雾又散了一些,靳璇取出三枚乌金“定界梭”,手指一弹,钉入身周地面,呈三角分布。 梭身微光一闪,无形的力场瞬间升起,形成一道淡金色的透明屏障,将自己保护在中间。 就在她坐下准备休息的时候,前方再次出现一道人影。 “阿璇——” 靳璇缓缓直起身,压下眉眼,不动声色。 淡金色的屏障在雾气中漾着微光,将靳璇与外界隔开。 那道人影越来越清晰,正是帝枝绝。 他走得很慢,脚步略显虚浮,一身素白衣裙沾满了泥泞与暗沉的血渍,左肩,右臂,小腿甚至脸侧处都有缺失的血肉,那伤口看着像是被牙齿生生啃咬掉的造成的。 他看见了靳璇,眼中迸发出亮光,加快脚步走近,透过淡金色的屏障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明显松了一口气:“你没事。” 靳璇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寸寸刮过帝枝绝。 表情,动作,伤口,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就连帝枝绝平日眼底淡淡的厌世,都如此的逼真。 真的是帝枝绝? “你怎么伤成这样?”靳璇问他,声音里透着关切,但她指间的灵力悄然流转,那淡金色的保护罩依旧稳稳地将两人隔开。 帝枝绝:“遇到了人面兽。” 他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们可真像你。” 像得让他下不了手。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靳璇不在身边,便立刻开始在大雾中寻人。 很快,他就看到“阿璇”和一只人面兽战斗,他持剑加入。 然而就在他准备斩杀人面兽的时候,身后的“阿璇”扑上他的后背,袭击了他。 两只人面兽。 那只尝到他的血肉的人面兽,两眼发红,直接暴露了兽脸。 人面兽最大的能力就是伪装和欺骗,一旦识破他们,并不难杀。 杀掉两只人面兽后,他简单处理了肩上的伤口,继续寻人。 走了许久,他远远的见到一抹红衣,是靳璇也在找他。 他跑向她。 然后又被咬了。 后来他又遇到了第三只,第四只,最后像个被啃了好几口的玉米棒,才寻到了这里。 眼下防御罩里的人,是他见到的第五个阿璇。 靳璇听完他的经历一阵无语:“……你每次都不确认一下再靠近吗?” 帝枝绝眼神飘走:“……后面想起来确认了。” 靳璇想起他刚才跑过来的反应……不像是确认了的样子。 “你寻过来的时候,有看到孟听和靳泽吗?” —— 此时的孟听狼狈的躲过背后射过来的暗器,她转身一看,竟是靳晖醒了。 “喂,你打我干嘛?!” 小腿被暗器擦过,疼的孟听直冒冷汗,她还没来的及对靳晖大骂,前方顶着靳璇脸的人面兽几个闪现突脸,差点咬住她的胳膊。 孟听急退,袖中一张符箓甩出,化为数道坚韧的光索缠住“靳璇”。 就在这时,背后一阵灵气突来,孟听险险躲开,气得大骂:“那是假的!你眼瞎了吗!” 但是靳晖却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一面丢出定界梭,化作防御罩护住那个假货,一面驱使灵宝攻击孟听。 面对练气巅峰的靳晖,孟听脸色惨白连连败退,于是她趁其不备,钻进空着的壤箱,把自己关在里面。 “轰隆”一下,她跟着箱子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啊啊啊,气死了! “靳晖!” 一道熟悉的声音宛如天音降落,孟听大喜,是靳泽来了! 果然,下一秒翻转的箱子落到泥泞的地面上,安稳了下来。 孟听悄悄打开一条缝隙朝外看去。 靳泽御剑落下,停在距离靳晖三米开外的地方:“靳晖?” 靳晖像个木头一样,呆滞的看着靳泽:“弟弟。” 靳泽后退半步,拎起比他还高的赤光剑:“你叫我什么?” “弟弟。” 又是人面兽! 靳泽真是受够了这些冒牌货,他挥剑,剑气卷起缥缈的雾气,向靳晖劈下! 孟听急忙顶开盖子,手忙脚乱丢出一张符箓将那道剑气削半,剩下一半还是落在了靳晖的胸膛上。 他没有丝毫反抗,就这样被劈倒,两眼直直的看着天空,嗓子咕噜了两声,血泡顺着他的嘴角涌出。 靳泽愣住了。 孟听挡他的剑气,眼前的人没有反抗,倒 地后没有露出原型。 知道这三点意味着什么,靳泽一下子慌了:“师、师兄……” 靳泽手脚发软,踉跄两步扑到靳晖身边,扶起他的脑袋:“你什么情况,怎么不躲?” 孟听从壤箱里爬出来,为他探灵:“没事没事,小伤,别慌。” 靳泽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不对劲,他从来不叫我弟弟。” “他是不对劲。”孟听皱眉,灵力继续探入,“他刚才醒来就打我,那个人面兽这么明显的装样他还护着,他……他看起来有点傻。” 靳晖可不傻。 靳泽想反驳,但看见靳晖木讷的眼神,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定界梭保护了里面的人面兽,同样困住了它,它在里面用指甲疯狂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靳泽黑黑的眼珠一沉,双指并拢,赤光剑化作一道流火,瞬间洞穿屏障,斩下了那只人面兽的头颅。 靳晖忽然双目睁大,推开靳泽两人,匍匐爬到防御罩,茫然的喊道:“妹妹……妹妹……” 靳泽望着一幕,心抽抽的痛,记忆中那样鲜活的靳晖,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去哪儿?” 孟听见他背起靳晖,拦住他问道。 “去找我璇姐。” 慌乱无措撕掉了靳泽早熟的外衣,露出一个真正的十二岁的小孩,此时他背着自己的哥哥,只想去找他的姐姐,找他的主心骨。 孟听揪住靳晖的后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现在雾还没散,到处都是人面兽!” 靳泽低着头,固执的背着靳晖。 好在是他不往前走了,看来多少听进去了。 孟听劝他:“雾就快散了。” 孟听说的没错,不过半刻,雾气升腾涌向天空,化作缕缕流云。 太阳出来了。 视野骤然开朗。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腐殖泥潭,在这一片腐烂的泥水中,却长满了参天古木,粗壮的根系深深扎入污浊,汲取养分,撑起一片生机勃勃的诡异苍翠。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随着这一声鸟鸣传来,头顶的苍翠如海浪开始翻涌,窸窣声渐起,逐渐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仿佛整片秘境都在苏醒。 “他醒了……” “他醒了他醒了……” “我们可以出去了吗,可以出去了吗……” “不行不行……” “他说找到……找到……” “全部去找……全部去找……” 那些喧嚣如海潮碎语,叫人听不真切。 孟听紧张的额角冒汗。 手札里没有记录这么诡异的场景啊! “跟我走。” 靳泽祭出一块三角罗盘,罗盘上有三处发光的红点。 其中两个叠在了一起,还有一个距离不远。 “这是什么?”孟听赶紧背起壤箱,一边跟着他一边问。 靳泽:“相聚盘,是靳晖做的小法器。在里面注入各自的灵气,如果我们互相就在附近,罗盘上就会有所显示。” 三个红点逐渐靠近,最终相聚。 “璇姐!” 少年的声音突然拔高,尾音微微颤抖。 他驮着靳晖,一脚一脚踩过泥泞,跑向靳璇。 他停下的那瞬间,膝盖一软,靳璇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臂膀,连同背上的靳晖一起稳稳扶住。 23. 失魂症 靳璇和靳泽碰面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这小孩神情紧绷,眼底像是要哭了。 他背上的靳晖抬起头来,眼神呆滞无光:“妹妹。” 靳璇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几位少年少女终于相聚,他们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修整。 靳泽坐在靳晖旁边,盯着帝枝绝给靳晖探灵,大气不出一下。 帝枝绝收回灵力:“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他双手拢在袖中,指甲死死扣着手腕上的旧疤,那是他还在凡界被日日囚禁时企图自杀划下的伤疤。 明明就是按照娘留下来的步骤进行的,为什么靳晖醒来却变成了痴儿…… 是哪里出了问题? 靳晖如果变不回来了怎么办? 他对不起靳晖,对不起靳家的所有人。 “姐姐?姐姐?帝枝绝!” 帝枝绝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靳璇将人按到靳泽身边坐好:“你现在和他俩坐一起比较好。” 靳晖,靳泽,帝枝绝,三人坐成一排。 靳璇定了定心神,竟然生出一种庆幸。 她不是原主靳璇,才能在此时此刻保持冷静。 “孟听,你看过了吗?靳晖的情况如何?” 孟听清醒多了:“不像是痴傻之症,像是失魂症。” “失魂症?” 排排坐的两个人齐刷刷站起身,靳晖呆了一下,然后凑热闹的也站了起来。 靳璇挡住这三人,示意孟听接着说。 “失魂症是指灵魄出窍,留下无魂的肉身,肉身所表现出来的症状。这种情况一般是寿命将近之人,为夺舍他人,强行抽离自身灵魄所致。灵魄既出,肉身失去主宰,便会呈现出这种如行尸走肉般的表征。” 孟听蹙眉:“这只是我观他表现的猜测,他的情况很复杂,尤其是你们还给他换了灵核。三大仙门之一的青冥谷,里面医修圣者遍地,最好是找他们看一下。” 靳泽:“那我们现在就去!” “你坐下。”靳璇嗔了他一眼,又按下帝枝绝,“你也坐下。” 靳晖轻轻摇晃脑袋,用和靳璇一样的杏眼眨了眨。 靳璇心底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你也坐下吧。” 靳晖沉默的和靳璇对视,像是反应了一会,才慢吞吞坐到靳泽身旁。 “你们别忘了此行的目的。”靳璇对三人道,“抵达北龙城,试选会上就有青冥谷的人。要想早点给靳晖看病,就努力通过这关试炼。” 她吐出一口气:“人活着,比什么都强,事情都会解决的,大家都会好好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到他们的心上,却像被锤子重重锤了一下。 像是有了锚点,将失魂的两人,重新钉回了这片土地之上。 “这个箱子怎么办?”孟听问,靳晖醒了,她的储物袋空间有限,所以才一直背着。 “我收起来吧。”靳璇小手一挥,将壤箱放在自己的锻造空间里。 孟听嘴巴微张,羡慕的看着她:“你的储物袋这么大的吗?” 靳璇:“我是炼器师,你忘啦?” 靳晖抬了抬眼皮,遂低下头继续给呆呆的靳晖喂饭。 炼器师给自己炼一个大空间的储物袋,好像也没问题。 孟听没有多想,和他们一起掏出干粮啃起来。 “话说,这里的时间静止,为什么我们还感觉饿呢?” 靳璇心里有些猜测,但也只是猜测,并无根据。 她掰了一半干硬的大饼递给帝枝绝,自己艰难地吞咽着:“或许……我们的肉身与神魂,仍维系着外界的时间流转,并未真正融入秘境的规则。” 帝枝绝将水壶递到她的嘴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没有听懂,秘境的规则是什么意思?” 靳泽和孟听也竖起耳朵。 “浮时秘境不允许筑基以上的人进入,这是它的规则。秘境之内,时间静止,也是它的规则。但我们不是浮时秘境的生灵,我们是外来者。”靳璇想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在它的规则之外。” 孟听抢答:“就像鱼缸里的鱼,水是静止的,但鱼自己还在动,肚子当然还是会饿!” 靳璇:“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这里或许是哪个大能自己开辟的一处能孕育活物的空间,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了,所以才能和外界的时间不一样。 也有可能这个空间就是传说中精灵的所有物,毕竟静止时间是精灵一种的能力。 靳璇心里推测着。 无论哪种,都不是他们现在能接触到的,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这里时间相对外面静止的特点,在这里充分锻炼自己,穿越秘境,抵达北龙城。 快速解决掉一顿饭,靳璇决定后面还是吃辟谷丹吧。 干粮实在是太难吃了! 帝枝绝欲言又止。 靳璇问:“怎么了?” 帝枝绝:“你如果有厨具的话,我可以做饭,我的厨艺还行。” 靳璇真情实意的笑了,“我是个炼器师。” 没有也给现场造一个出来。 孟听好奇:“炼器师还能做锅碗瓢盆啊?” 靳泽:“不然那些厨具是怎么来的?总得有人造出来。” 孟听挠挠脸:“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耶……” 靳泽敛下眼睑,摸了摸他的赤光剑:“在这个修仙界,人人都想着登临绝顶,俯瞰众生。可若无那些甘于平凡、百年如一日守着灶台与铁砧的人,这盛世根本无从谈起。可惜到头来,他们往往只是托举强者登天的一捧尘土。” 靳晖动了动,他忽然抱住靳泽的脑袋,蹭了蹭:“弟弟不哭。” 靳泽的脸刷一下红温了。 好在他的脸被靳晖挡住,正庆幸没人看到他的窘态,孟听担忧的问:“你的脖子怎么这么红,要不要我给你看下?” “我没事,不用。”靳泽挣脱靳晖的怀抱,“真是傻了,以前才不会这样抱我。”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强行让自己的脸色恢复。扭头就看到他璇姐眉眼跳跃着笑意,见他望过来,眼中的笑意更甚。 脸又红了。 黑红黑红的。 “好了。”靳璇移开视线,环顾四周静谧的森林,“我们需要在天黑之前找一处安全的地方,现在就开始动身吧。” 她对帝枝绝道:“姐姐,青鸾返月在这里还能用吗?” 帝枝绝摇头,他刚才就查看过了,青鸾返月对这里的地形一片模糊。 “保险起见,用这个吧。”靳泽拿出两个新的相聚盘,递给孟听和帝枝绝。 孟听稀罕的擦了擦: “送我的吗?不用花钱吧?” “……送给你。”靳泽对上帝枝绝的眼睛,“也不用你还。” 帝枝绝双手接过:“多谢。” 一行人起身出发,靳泽牵着靳晖,被另外三人护在中间。 随着他们远去的脚步,方才几人驻留的地方忽的窜出一条黑蛇,竖瞳紧盯着几人的背影,蛇信子嘶嘶作响。 “找到了找到了……” “告诉大人告诉大人……” 头顶的苍翠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靳璇几人在其中里走了许久,终于寻到一处干燥避风的地方。 这是一处不知道由什么奇兽化石拱卫而成的天然凹穴。 巨大的枯骨半埋于土,肋骨如梁柱般撑起一片干燥的空间,地面铺满了厚厚的灰白色苔藓,踩上去绵软无声。 “就在这里落脚吧。” 这具兽骨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但远远地依旧能感受到它散发的威慑,过来的时候能看到许多小兽都避着这里走。 安顿好后,几人坐下计划接下来的行动。 “姐姐,你说怎么走?” “我吗?”帝枝绝抬起的眼中浮起几分忐忑,“要不还是阿璇来吧。” 靳璇鼓励他:“我们之中,只有你有独自在外游历的经验,而且你这么厉害,你穿越了横断山脉,哪怕是高阶修士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你很厉害。” 听到“穿越横断山脉”这句话,孟听不敢置信的看向帝枝绝。 她还从没听说有人能穿越了横断山脉! 靳泽这时也开口,语气心平气和:“在寻路这方面,你肯定有过人的天赋和运气,我没意见。” 孟听:“我也没意见。” 靳璇:“你放心,如果中间我们有想法肯定也会提的,不会让你独自一人承担这个压力。就算走错了也没关系,这是大家共同的决定。” 眼前的少女眼神专注,那里面满是纯粹的信赖,如阳光下的河水波光粼粼。 而在她的身后,靳泽和孟听的眼中同样没有怀疑,见他望过来,两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帝枝绝咬着嘴里的软肉,直到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才惊觉松开。 那双总是藏着淡淡厌世的眸子,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的凝聚。 “好。”帝枝绝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会努力的。” 靳璇闻言,唇角轻轻一扬。 这一道保险上好了。 既能利用他,也能利于他。 我真是个平平无奇的用人小天才。 靳璇有些自得的想。 靳璇开始点名。 “孟听,你是医修,这一路上你多注意一些灵草灵药。” 孟听:“没问题。” “靳泽,你以前炼器的基本常识你还记得吗?” 靳泽:“当然。” 靳璇:“若是有原料原材,或是能入炉的奇珍异兽,你多注意。” 靳泽:“好。” “至于靳晖……”靳璇和他两眼相望,眨眼的频率神奇的同步了,“你先当个吉祥物,最近在箱子里捂着,倒是白了不少,有些俊俏模样了。” 靳泽:“……” 靳璇的打趣让他沉重的心舒缓了许多,虽然前路依旧险阻重重,但他却好些重新生出些期待了。 24. 无声和解 距离靳璇几人栖息处两百公里外的一处土林中,遍地的尸体横陈其中。 在这满地的死气间,有一人拨开身上的尸体,勉强坐起来调息。 只是在他堪堪运转灵力,还未来得及服丹药的时候,从高耸的土柱后走出一群直立弓背的人面兽。 关凯歌拿着丹药的手徒然放下,他脸色灰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 然而其中一只人面兽缓缓挺直了后背,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他背后的太阳,那张诡异的猴脸在背光中,化作了他死去的同门模样。 他开口,声音迟钝沙哑:“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同门,我叫什么?”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人面兽纷纷开始化形。 地上不过六俱尸体,化形的人面兽却有十几只。 相同的脸一旦互相对视,便立刻互相扑咬、厮杀、吞噬。 直到场上留下六位站着的“人”。 关凯歌心惊胆颤。 这些人面兽什么想干什么…… —— 在夜幕降临之前,几人在周围巡视一圈,靳泽猎到两只肥胖的麝灵鼠,孟听寻到一些可以调味的灵草,靳璇更是收集了一些秘境里特有的矿石。 帝枝绝则是找到一块半埋在腐土中的苔藓巨岩旁,用剑削开表层。 他指着截面道:“这苔藓虽密,但北面这层阴湿发黏,南面却干裂起皮,这是‘死荫’与‘活光’的区别。” 他又仰望树冠,指尖划过树干上那些被湿气侵蚀出的年轮状纹路:“再看这纹路疏密,再加上蚁穴洞口都朝南避风……正北就在那边。” 进入秘境之前,几人研究过北龙城的方向,恰是在天竹城的正北方向。 虽然浮时秘境人迹罕至,但好在秘境接壤的几座大城都有明确的出入口,这是前人留下的遗札。 也就是说他们只要辨明了方向,一路朝北,应该就能抵达秘境在北龙城的出口。 天色暗下来,日月交替,大雾渐起。 几人赶紧回到骨洞中。 靳璇:“明天就朝姐姐指的方向出发。这里昼夜交替时人面兽和学人鸦出没,所以我们只行半日路程,剩下半日要寻找下一个安置地,以免在途中再次陷入迷雾中。”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 “咕噜噜……” 孟听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笑笑:“我饿了……” 靳泽起身,去一旁将两只鼠杀了,靳璇见状,快速坐定进入自己的锻造空间,卷起袖子哐当哐当几下,砸出一套烤肉架。 当她将烤肉架拿出来的时候,麝灵鼠也处理好了。 帝枝绝从没见过这样奇特的厨具,一时不知道如何下手。 靳璇手把手教他,他很聪明,一下子就掌握了要领。 新鲜的灵鼠被烤的滋滋冒油,孟听一边肚子打着雷,一边将方才采取的灵草捣碎,制作成调味的碎末。 热浪卷起碎末,在肉身表面炸开一层酥脆的金壳。 香气轰然炸开,焦脆外皮锁住鲜嫩肉汁,馥郁辛香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 靳泽和孟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只大手率先撕下一块肉,那只手竟然不顾滚烫,拎起来就往嘴里送。 “靳晖!” 四人手忙脚乱夺下他手里的肉,很快靳晖的嘴角冒出一块大大的水泡。 那只徒拎肉的手也是水肿得像个猪蹄。 他疼的龇牙咧嘴,却不知自己干了什么。 几人无奈。 处理好靳晖的烫伤,他们这才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靳晖用着他另外一只好手,大口大口吃得满脸流油,很快就见底了。 靳泽嘴里鼓鼓囊囊,手上不停,将自己那一份划出一块,递给靳晖:“还有,吃吧。” 但靳晖舔着手,背过身:“不吃弟弟的。” 他一抬头望见正吃得香的孟听,蹲过去两眼汪汪的盯着人家。 孟听:“……” 不吃你弟的就能吃我的是吧? 孟听也背过身去。 靳璇好笑:“我吃不完,吃我的。” 靳晖还是那句话:“不吃妹妹的。” 然后他又蹲到帝枝绝旁边。 帝枝绝默默将已经分好的肉送到他嘴边投喂。 靳晖张嘴吞下,吃得两眼发直。 “我真的吃不完。”靳璇知道帝枝绝饭量大,他分掉自己的食物肯定就不够了,将自己的给他,“你吃我的。” 骨洞之外森林漆黑一片,万籁俱寂。 洞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帝枝绝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柴火摇曳,他们没有交谈,却默契的互相分享食物,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吃到美食的幸福。 吃饱喝足后,大家又无声的靠在一起,相互依偎,阖眼休息。 靳泽起身:“今天我先守夜,明天换你们。” 帝枝绝压下鼻腔深处的酸涩,声音有些低沉:“后半夜换我,值半夜就行。” 怕靳泽拒绝,他连忙补了一句:“明天还需赶路,你多少要休息一会。” 地上的靳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眼皮已经在打架,还不忘伸出手扯扯靳泽的裤脚:“弟弟,休息。” 那模样傻极了。 靳泽缓缓抬眉,视线从靳晖身上收回,落到帝枝绝身上,又撇开眼:“行,听你的。” 看着这一幕,靳璇觉得自己的尸体暖暖的,她倒在帝枝绝怀里,拍拍他的结实的胸脯:“快休息吧,下半夜值守才有精力呀。” 帝枝绝被她拱的一颤一颤,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靳璇:“姐姐,你身上好烫,不舒服吗?” 帝枝绝:“……应当是方才烤肉火光热的。” “那你抱紧我。”靳璇缩进他怀里,“我身上凉。” 帝枝绝沉默,余光扫过其他几人,他们并未注意这里。 他生出一丝贪心。 手臂聚拢。 靳璇的心思此时全在自己的锻造空间,帝枝绝已经被她丢到脑后。 自从她发现空间可以储物之后,她就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挪到了这里。 其中就有很多从靳家坊补充的新材料。 不仅如此,她还增添了许多家具,比如现在,她就伏在一张案桌前,手中的炭笔不停的涂涂改改。 在她的身侧便是锻造池。 池中熔岩沸腾,赤红的火舌吞吐着气浪,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图上的这把枪她曾经设计了足足半年,没想到还没开始研发就穿书了。 穿书后她就重新画了出来,然后她一直在研究这边炼器的底层逻辑,终于有了些心得。 靳璇选出一块玄精铁、矿石以及上品灵石,抛入锻造池中。 她摒弃了修仙界靠意念琢磨的法门,用现代精密工程的思维,将玄精铁的高硬度与灵石的灵力传导性进行分子级的融合。 “传统灵宝靠灵力驱动,能量转化低,且受限于神识操控的反应速度。” 靳璇低声自语,持续输出灵力,控制池火变幻,数块泛着金属光泽的机件逐渐成型。 “将数理化法则的融入里面,不是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吗,这也算得到验证了。” 靳璇自嘲的笑道,杏眼却亮的惊人。 她开始组装。</ p>枪身主体采用无托式结构,为了适应修仙界的战斗,她特意将握把角度设计了15度的倾斜,确保无论是单手点射还是双手持握,重心都稳稳地落在虎口。 “膛线不能用普通的拉制工艺,得刻上聚灵阵。” 好在聚灵阵是非常基础的阵法,即便不是阵法师也能布下。 靳璇尝试以神识为刀,在枪管内壁刻画出螺旋状的微型阵法纹路,这不仅能赋予灵能弹旋转稳定性,还能在出膛瞬间利用阵法二次加速。 “呼……”她第一次使用神识,略感吃力,收回神识的一瞬间头晕目眩,赶紧磕一颗药缓了缓。 目光再次落到这把枪支上。 指尖抚过由玄精冶炼的灵能枪膛,靳璇单手擎起,抵肩贴腮,眸光穿过准星,落在远处一块矿石上。 “咔。” 机械咬合声清脆,枪口灵压骤然凝聚。 一点炽白从枪口猛地迸发,像一颗沉默的流星,圈起一道扭曲空间的气浪,那枚矿石只是被余波扫到,便化作了齑粉。 然后这颗灵弹深深嵌入空间地面,拖拽出一道焦黑狰狞的深痕,直至耗尽最后一丝余威。 效果超出预计! 靳璇摸着枪膛爱不释手,眼中有一点星星之火。 这是她的梦想,没想到在这个书中的世界实现了! 再次察觉到外界动静的时候,已经天亮。 靳璇一睁眼,面前就是一张放大的美脸,那双桃花眼里有两个小小的她,一下子给她看怔了。 被这样盯着,帝枝绝脸皮有些发热:“早上好,我们该出发了。” 一天的好心情从有人和你问好开始。 靳璇回神,她扒住眼前人的肩膀,借力起身,声音元气满满:“出发!” 帝枝绝默默扶住她的腰肢,红杉细滑冰凉,他忍不住指腹拈转。 怀中空了,他的心也空了一下,视线追随着这抹红色,脚步紧紧跟上。 一路朝北,密林潮湿,湿滑的苔藓攀着每一颗古木,这里像永无止境的墨绿色迷宫。 这几日他们行半日,歇半日,每个人也抓紧利用在这里的时间修炼。 尤其是靳泽和帝枝绝,在与奇兽的战斗中,两人的修为精进明显。 这日,浮时秘境中难得的瞧见了阳光。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几缕惨白的天光透过缝隙,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帝枝绝走在最前,替后方的人拨开挡路的荆棘,忽然孟听喊道:“等等!” 顺着孟听的视线看去,在前方一棵腐朽的大树脚下,几缕幽蓝荧光透出,孟听掌风拂过,露出枯叶下几株灵草。 “幽魄兰!” 孟听欣喜的喊道:“这是很稀有的灵草,有很多用途,其中一个就是治疗灵魄!” 说罢她就要着急上前采下。 就在她伸手的那刻,旁边的岩石缝隙里突然窜出一只黑色的獠牙毒貂! 靳璇眼疾手快,不工锤以雷霆之势砸出,那貂险险躲过,不工锤将它身后的树干砸出半个大洞,这颗本就将死的古木摇摇欲坠。 獠牙毒貂受惊,尖啸一声蹿入林深处,只留下几根断爪和一地腥风。 靳璇将不工锤唤会,叮嘱孟听:“小心观察再下手。” “嗯嗯!”孟听拍拍胸口,“真是好险!” 她小心将幽魄兰采摘收好,就在这时,前方林鸟惊飞,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透过稀疏的树干,几道穿着统一服饰的身影正从不远处掠过。 靳璇脑海中顷刻间闪过血战长山派的画面…… 那些统一服饰正是长山派的衣服! 25. 惊险与心跳 其余的人也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孟听双眸一眯,看清楚来人大惊失色。 她咻一下躲到靳晖背后,方才采摘幽魄兰的时候双手上沾了一些泥土,她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抹成了一个大花猫。 靳璇注意到她的异常,不动声色的侧身将靳晖和孟听挡住。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窸窣的脚步声朝他们急速传来,一行五人有男有女最后停在距离他们十米开外的地方。 两个练气巅峰,练气八七六层各一人。 为首的是一位短发男子,发茬参差锋利,像被一刀斩断的,他在靳璇几人身上极快地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靳璇身上:“几位道友是去北龙城参加试选的?” 靳璇扬起笑,脸上婴儿肥显得她可爱又天真:“试选是什么?我们是天竹城一家炼器坊的,坊主命我们来秘境里寻一些炼器用的矿石,道友是?” 短发男子:“我们是来寻人的,你们这一路有遇到什么人吗?” 在他说话间,靳璇注意到他身后有一名三角眼的青年,借着同伴的掩护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展开,目光在他们几人脸上飞快比对。 孟听藏在靳晖背后,用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的气音急促道:“他们是长山派的!我和你们师叔在飞舟上遇到大暴动,起头的就是他们!他们手里有试炼名单,他们是冲着令牌来的!” 听到长山派几个字,靳泽的拇指瞬间抵住剑锷,赤光剑蓄势待发,下一秒他的手被帝枝绝按住。 靳泽抬眉与他对视,眼底隐隐发红。 帝枝绝静静地注视他的双瞳。 “寻人?”靳璇摇头,“目前没有遇到其他人呢。” 短发男子的目光落到靳晖身上,笑容冷冰冰的:“那位道友为何一直躲着,莫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未免误会,还请道友一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靳晖背后。 孟听呼吸停滞。 忽然头顶一群飞鸟掠过,惊起一阵绿波翻涌,连绵不断的“哗啦”声一层压着一层往下淌,渗得孟听脊背发凉。 “靳听,你是个男子怎的如此害羞,以后出门再这样可别说是我师弟,我嫌丢人。” 靳璇的声音好似钻入她的脊背,孟听心里更加慌了,直到她看到面不改色人来到她面前,轻抚了一下她的脸庞:“瞧你的头发,怎么乱糟糟的。” 易容纱悄无声息的覆在孟听的脸上,一瞬间,孟听的容貌发生了改变。 靳璇领着她的后颈,将人拖出来:“道友看吧。” “靳听,站直!像什么样子!” 被训斥着拉到最前,孟听却心静了几分,她接下靳璇给的人设,怯生生的朝长山派的人望了一眼,畏畏缩缩的站直了。 短发男身后的三角眼摇了摇头,他的笑容显得真情实意了几分:“我叫席苍,刚才听你说你们是来寻找材料的。前面有一只九曲吞云蟒,全身上下可都是宝贝,不如一起拿下?” 奇兽异录上有写,九曲吞云蟒,身有九道琥珀色的天然纹路,自吻部起始,沿百丈蟒身盘旋而下,至尾尖收束为一根乌黑的骨针,含有剧毒,顷刻间就能夺取猎物的性命。 它喜水厌阳,长年藏于水下,其性记仇。 靳璇扫过这群人身上的潮湿的裤脚和衣摆,笑的更天真了:“真的吗?我可以叫你席师兄吗?” 席苍看着她醉红的两颊,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可以,我带你们去。” 靳璇:“席师兄,你人真好!” 席苍身后的三角眼不赞同,但他不敢违背席苍的决定,只能小声劝道:“席师兄,我们还有任务……” “你算什么东西,教我做事?”席苍冷哼一声,“浮时秘境里时间禁止,就算我在这里呆个一年半载又怎样?” 三角眼不敢再说话,他们一行队伍中其他人更加沉默。 他背对着靳璇,嘴角勾起一抹森森的弧度:“杨丰羽的移花接木术成功了,这几人十几岁的年纪能修到如此境界,可见天资不错。” 他转身再面向靳璇,笑容如沐春风:“走吧漂亮师妹,我带你们过去。” 靳璇心底稍松一口气,只是这口气并没有维持太久,在逐渐靠近席苍所说的九曲吞云蟒所在地的时候,靳璇发现,他们被长山派的人呈合围之势,包围了。 在往前,就是九曲吞云蟒所栖息的红湖。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席苍猛地一挥手,身后几人灵力齐催,竟合力掀起一股狂风,蛮横地将靳璇几人朝着红湖方向掀去,看样子是想让他们全部坠入红湖! 靳璇早有警惕,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竖起一道防御罩将他们笼罩,护着几人停在红湖边上。 下一秒她手腕一翻,不工锤呼啸而出,直捣对方心口,与此同时,袖中灵能枪乍现,枪口顷刻锁定了席苍灵核所在的腹部。 “砰!” 不工锤势大力沉,逼得席苍不得不挥剑相挡,剑锤相撞,气浪翻滚,就是这一滞的刹那,靳璇扣动扳机! 灵弹撕裂空气,接连三发,轰向席苍暴露的下腹! 席苍骇然变色,只觉一股死亡的寒意穿透了护体灵光。 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口精血,祭出一面土黄色的小盾挡在身前。 灵弹击中盾牌,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盾牌瞬间布满了裂纹,勉强挡下了前两弹,但第三弹沿着前一道弹痕穿透了盾牌! “咔嚓!” 本就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土黄小盾再也无法支撑,应声碎裂。 碎片尚未落地,灵弹带来的余波透过盾牌残渣,狠狠落在席苍的腹部! “噗——” 席苍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险险落在湖边,差点掉到水里。 他浑身痉挛,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战斗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帝枝绝并指如剑,一道凄冷的剑气后发先至,斩向离他最近的一名长山派弟子咽喉。 但对方是练气七层的修为,比帝枝绝高出整整四层的修为! 对方轻而易举躲开他的攻击,一把半人高的大刀横空出现! 这人的刀法娴熟,在帝枝绝的每一次格挡之下顷刻间就找到了下一刀的方向,双方犹如开启了狂暴模式,刀光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帝枝绝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流下。 他只能将灵光剑诀发挥到极致! 然而就在他灵力阻滞的一瞬间,他的剑被重重砍飞,眨眼之间,泛着寒光的刀刃迎头劈下! 帝枝绝根本躲避不开! 心脏仿若停止了跳动。 “砰!” 侧翼传来一声枪响,一枚灵弹电光火石射来,刁钻地拂过帝枝绝的肩膀,直直射向与帝枝绝 对战的那修士脑门! 那位修士大惊,仓促间只得收了刀势,子弹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削掉半只耳朵! 血雾蓬飞,这一击虽然未能毙命,却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攻势也为之一滞。 帝枝绝的动作快过思考,他抓住这一丝的机会,剑若残影,杀入对方胸膛! 直到这人倒下,帝枝绝看着他只剩下一半的耳朵,心脏才重新砰砰跳起,震耳欲聋。 阿璇又一次救了他。 这边,靳璇刚开完一枪,枪口还冒着青烟,另一位练气巅峰修士对她已然有了警惕,那人指尖弹出数道乌光,竟是都是淬毒的骨钉,封死了她所有的闪避路线。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偷袭,避无可避! 帝枝绝扑身而来,竟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打开了一道突破口! 靳璇一只手接住他决绝的身影,另一只手发了狠,灵力疯狂运转,灵能枪由点射转为连发,如暴雨倾泻,那人被迫弃攻转守,祭出一面青铜古盾,却在密集如雨的轰击下寸寸龟裂,最终被一发灵弹钻透盾心,洞穿肩胛,鲜血炸开一团血雾! 另一边的靳泽和孟听二人,将一脸懵懂的靳晖护在中间,艰难抵抗另外两人的攻击。 三角眼男人与靳泽同级,他尚可应付,但孟听仅练气四层的修为对上六层的人,符箓似龙卷风平底飞起,各色法光闪烁,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抵御了半刻,却被对方掀翻,晕了过去。 “孟听!”靳泽满头大汗,赤光剑在他手里游走蛇龙,在拼死要护住靳晖的心情下,他竟然勘破了《赤影分光》第九式,使出一朝灵蛇出洞,自对方腋下软肋处一穿而过,带起一溜猩红血花。 然而那练气六层的人击败孟听后,攻击转头就落在了靳晖身上! 靳泽赶忙抵挡,这边三角眼被刺伤,勃然大怒攻势更加凌厉。 靳泽一面要护住靳晖,一面要抵御两人。 他瞳中寒光一闪而过,长袖一抖,一柄通体漆黑、窄如柳叶的短剑悄无声息地滑入左手。 对方两人谁也不知道靳晖使得是双剑! 柳叶剑如鬼魅窜出,其中一人只觉得脖颈一凉,这柄短剑便已经穿透她的喉咙,更是削掉了她身后欲偷袭的三角眼半只手掌! 在突如其来的双剑攻势下,合围之势终于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靳璇看到,当即厉喝:“靳泽,带靳晖先走!” 靳泽毫不犹豫的听从指令,一把拉住靳晖,赤光剑舞得风雨不透,柳叶剑如影随行,护着靳晖且战且退。 “想跑?”三角眼青年按着手,痛苦狞笑,紧追靳泽而去。 就在这时,晕倒的孟听不知何时醒来,弹出一张缚地符,藤蔓如毒蛇窜出,瞬间缠死了三角眼青年的双腿,将他狠狠拽了个狗吃屎。 刹那间,靳泽带着靳晖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了茂密的林影之中。 “找死!” 掌风含着灵力将孟听掀飞,“扑通”一声,孟听落入红湖。 三角眼挣开缚地符,抬头便望见浮出水面的孟听,易容纱脱落,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三角眼快速想起名单上的画像:“孟听……你是参加试炼大会的人!” “该死,你们一开始就骗了我们!” 长山派人的攻势瞬间收起,他们退至席苍身旁,居高临下道:“交出令牌,我们可考虑放你们一马。” 26. 会和 有令牌抢令牌,没令牌夺灵核。 坏事都让长山派做尽了。 此时三对三,但靳璇这边有一位伤员,孟听实力又不足,显然她们依旧落于下风。 孟听从湖水里冒出头,狗刨着朝湖边游去。 湖水腥涩刺鼻,水波泛红,孟听伤口处渗出的血液混在水中,悄无声息的水中弥漫。 岸上,气氛低到了冰点。 “可以。”靳璇同意了,“解药先交出来。” 骨钉淬了毒,帝枝绝已经不省人事,嘴唇乌青。 那位用骨钉的修者,眼袋下垂几乎遮了半张脸,真是又丑又阴森。 他的声音却很有欺骗性,十分清朗:“你们已经骗了我们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先交令牌再给解药。” 靳璇眼皮都没眨一下:“骗你们?你们还杀我们呢!我要如何信你们?”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 “哗啦……” 是孟听从水里爬了上来,她快速跑来,正欲给帝枝绝探灵,被靳璇按住了手。 一件宽大的披风将她裹住,身子骤然温暖。 孟听吸了吸鼻子,在披风之下,靳璇引着她的手,放在帝枝绝的脉搏上。 “你们……后面那位,看着要不行了。” 席苍面白如纸,以他的在门派中的地位,难以获得还原丹,他用了止血药,腹部却依旧流血不止。 眼袋男和三角眼一眼不发,甚至连回头看一下都没有。 “这样,只要你们先给解药,我愿出一颗疗伤丹药治疗他的伤势。我这边肯定是打不过你们的,你们也不用怕事后我不给令牌,不是吗?” 眼袋男油盐不进:“别再废话,令牌交出来!” “给、给她!”席苍咬牙吐字,在靳璇几句话后,那双怨毒的眼睛从靳璇身上移开,落在这两人背上。 这时孟听轻轻碰了一下靳璇。 她隐晦的点了点头。 披风下帝枝绝的面色好转,就在这时,靳璇余光望见红湖水面一阵浅漪荡开,水面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姐姐!”靳璇忽然抱着人哭喊了一声,似下了决心,“好,我给你们令牌。” 说罢她将帝枝绝塞到孟听怀里,指着密林深处,对孟听决绝道:“你带着他先走,若是我没有再去寻你们,便知这两人毁约!离开后定要为我报仇!” 孟听愕然,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 靳璇压低声音:“快走!” “令牌没有交出,谁也不能走!”眼袋男厉呵,他的眼神像一条毒蛇,死死盯着靳璇三人。 靳璇却不吃压力,语速飞快,透着孤注一掷的狠意:“我为队长,所有人的令牌都在我这,若你再不同意,咱们便同归于尽吧!” “孟听,现在就走!” 这一声急促又严厉,孟听下意识扛起人,加速符贴在身上,眨眼间没了影子。 眼袋男和三角眼对视一眼,就是这一眼的犹豫,他们已然错失了拦住孟听的机会。 就在这时,红湖平静的水面突然掀起一阵滔天血浪! 靳璇瞬间披上隐身衣,在对面目眦欲裂中消失了。 轰鸣的水声中,一道巨大的阴影破水而出,九道琥珀纹路在零碎的日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尾尖那根乌黑骨针滴落着腥臭毒液,直刺眼袋男的脑袋! “该死!”眼袋男当即就朝侧面躲避,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不工锤毫无征兆地从斜后方砸来,裹挟着万钧之势,方向正是他的脑袋! 他瞳孔骤缩,仓促间运转灵力护住头颅。 可下一秒—— 蛇尾游走,骨针如影,狠狠刺穿了他的后脑勺! 同一时刻,不工锤落在他脑门上,“砰”一下。 脑花炸开,血花飞舞。 溅了三角眼修士一脸。 他肝胆俱裂,转身就要逃跑,正撞上一点白炽光破空袭来,直入他的眉心! 那双眼睛到死都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恐。 远处古树冠顶,靳璇手里的枪膛发烫,她踩在树枝上,一动不敢动。 湖边那条遮天蔽日的巨莽直起身子,硕大的竖瞳望向靳璇的方向。 湿风粘稠的擦过隐身衣,牵起一角,露出她脏兮兮的鞋尖,遂又盖下。 风停了,九曲吞云蟒才重新伏下蛇身,圈起地上的两具尸体滑入湖中,又一口吞下浮在水中的席苍,彻底消失在红湖深处。 又过了好半晌。 树枝微响,半空中一抹火红的身影如流星乍现,“嘭”地一声砸进树下的泥沼里。 靳璇猛地仰头咳出一口浊气,贪婪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 她逼迫自己运转灵力,僵硬的身体才终于在刺痛中重新找回了知觉。 她踉跄爬起,深深望了眼平静的红湖,头也不回的钻入了密林之中。 零星的日光消失在树隙之间,雾气渐渐朝靳璇笼罩。 日夜交替之时到了。 大雾之下什么都看不清,白天密林中的窸窣声也全部消失,此时安静的吓人。 靳璇一脚踩过水坑,泥点溅到裙摆,她却连个清洁术也使不出来了。 死寂一般的环境下,她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忽然一抹人影裹挟着雾气朝她奔来,她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一次,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被人紧紧搂入怀中,后背的双臂像是要将她嵌入骨血一般,箍得她呼吸困难。 但她什么也没说。 想了一瞬,靳璇还是道:“小心周围有人面兽出没。” 帝枝绝身体颤了颤。 对方的体温隔着衣衫传来,他才清楚的感知到靳璇还在,靳璇还活着。 都是他太弱了。 他要变强。 “不用担心。”紧跟而来的孟听歇了口气,“我们一路过来一只人面兽都没遇到。” 靳璇蹙眉,有些不对劲。 但方才全力输出的战斗让她身心俱疲,思绪紊乱无暇梳理。 只好将脸埋入身前的胸膛,舒缓的呼出一口气。 帝枝绝身子一僵。 他似乎做了好一会心里准备,才将人打横抱起。 孟听驱出相聚盘,带着两人朝盘上另外两个红点寻去。 他们在一处河流边相聚。 只是寻到靳泽和靳晖的时候,还有其他人,靳 泽正极力恳求对方能帮助他回去救人。 关凯歌讪笑:“对不住,我们正在寻人,实在是……” “又寻人?”靳泽瞬间紧张,扯着靳晖后退,正好望见前来会和的靳璇三人,“璇姐!” 他牵着靳晖闪现到帝枝绝面前,见靳璇闭着眼睛,一下子就慌了:“璇姐这是怎么了?!” 孟听连忙解释:“太累了,睡着了,你小声点。” 靳泽的紧张的情绪稍解。 大家都平安无事,他与孟听对视一眼,孟听看向他背后那群人,询问什么情况。 “我带着靳晖撤离之后晕倒在河边,是关道友救了我……” 所以他对关凯歌一行人自然的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他们也在秘境中寻人。 不会是第二个长山派吧?! 几人默默地挪到下游,靳泽负责警戒,孟听给靳璇疗伤。 “帝道友,你现在需要调息。”孟听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靳璇,无奈劝道。 对于这种不听话的病人,孟听还是颇有经验:“此时你若不抓紧时间,万一后面有什么变动帮不上忙不说,说不定要拖靳璇的后腿。” 此话一出,帝枝绝显然听进去了。只是不光他听进去了,靳泽也听进去了。 “你说的对!”现在璇姐昏迷,一行人里他才是修为最高的人,靳泽有了紧迫感,“帝枝绝,你来警戒,我先调息。” 他解释道:“我练气八层,你三层。” 靳泽本以为他可能会不服气,没想到帝枝绝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他垂眸看着靳璇紧闭的双眼,再抬眉开口问:“……日后,我可以向你请教剑术吗?” 他们都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可以。” 靳泽坐定调息,为了预防靳晖傻傻的乱跑,靳泽特地把人打晕了。 帝枝绝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比起以往,他多了一分心气。 这份心气是靳璇带给他的。 他挨着靳璇坐着,他的目光锁住不远处关凯歌一行人,呼吸逐渐低敛。 他竟无师自通学会了神识的用法,他将一缕意念探出,如水纹般无声漫开。 他在盯着不远处关凯歌等人的同时,又将周遭三百六十度内的虫鸣、风动、乃至泥土下灵气的流向,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孟听察觉,惊异抬头。 她曾经在村长身上感知过这种灵气的波动,村长说外放神识至少要筑基以上的修为才能做到,若是感悟能力不够的人,更是要到化灵期才行! 可帝枝绝才练气三层! 这怎么可能! 而另一旁调息的靳泽,忽然就晋阶了,练气九层! 就在这个时候,孟听感受靳璇周遭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灵力波动,这明显是越境的征兆! 她要晋阶筑基期了! 孟听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三个人,她这是遇到了一群天才吗? 这世上多她一个天才怎么了!!! 同一个队伍,除了傻大个,就她的修为没有动静呜呜…… 孟听欲哭无泪,她默默抬头,与远处朝这边东张西望的关凯歌的眼睛对视上,两人十分默契的收回视线。 孟听心里舒服多了。 27. 鬼柳之战 关凯歌出生在一个小山村里。 他们村里灵气稀少,在这里出生的孩子,灵核天生就比不过别人。 村里修为最高的不过是村长的练气四层,更多的人只有一二层修为。 他们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艘巨大飞舟掠过村子上空。 铺天盖地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村子,关凯歌提着锄头站在地里,耳边是大伯的小声嘀咕:“我们种的这些灵米,应该就是给飞舟上这些仙人的吧……” 那天关凯歌在地里愣神了许久,然后他放下了锄头。 披着人皮的怪兽在他耳边低语:“想、办法接、接近他们。” 关凯歌回神,身子几不可查的后仰了两分。 太近了,人面兽身上的骚臭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此刻的处境。 关凯歌:“方才不是叫我拒绝帮靳晖救人,现在为什么又要接近他们?” 人面兽:“大人说的,你,听从命令就、行,不然,就,杀了你。” 关凯歌心中发寒。 说话的这个是六个人面兽里面领头的,他化作了宋师兄的样貌,说话越来越流利了。 还有他说的大人到底是谁。 既然人面兽叫他接近对面这群人,说明他们说要找的人,就在这群人里了。 关凯歌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这群生来就拥有天资的修者,真是令人嫉妒啊。 “毫无理由的接近,反而会让他们对我心生警惕,让你们大人给我想个办法。” 人面兽朝他龇牙喷鼻:“冒犯大人,都要死。” 关凯歌:“不是冒犯,如果适得其反,你们大人肯定会生气。” 听到大人生气这句话,六个人面兽齐齐打了个冷颤。 关凯歌见状心更凉了。 靳璇那边在调养生息,关凯歌一边在关注他们的动静,一边暗中观察人面兽是怎么联系那位大人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 人面兽什么也没干,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它就再次对关凯歌道:“大人说,一会,有,鬼柳现身,你,救人,拉进关系。” “鬼柳……是什么东西?” 奇兽榜一百四十一位,鬼柳。 它无花无叶,常藏于水边,能嗅活人血气。传说它每吞一人,树干便凸起一张人脸,风过之时,万口同啸,声如冤魂索命,由此得名。 忽然,风起。 空气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低啸。 靳泽立刻从调息状态下脱离,和帝枝绝一前一后护住仍然闭着眼睛的靳璇和靳晖。 孟听屏住呼吸,不免有些后悔同意和靳璇他们一起来这个秘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总感觉自己这条小命迟早要丢在这里。 她调出储物袋中的符篆,已经所剩不多了。 突然,河滩处的泥浆轰然炸开,无数条没有叶子的柳条自四面八方破土而出,狰狞的朝他们袭去! 帝枝绝袖里甩出一缕青光,长剑将袭来的柳条尽数斩下。 孟听脸色发白,一道道金光符打在柳枝上,眼看就要用完。 一道树根忽袭她的脚踝,当即就被靳泽的赤光剑斩断,他丢出定界梭,凝聚出防御罩将三人护在中间,低声一喝:“护好璇姐和靳晖!” 柳枝疯狂抽打在防御罩上,孟听预感撑不了多久。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滴落,上一场战斗结束后,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恢复灵力,此时已经精疲力竭,符箓也用完了。 眼眶中蓄起泪水,水光下浮起几分倔强。 她咬破嘴唇,指间点血,徒手在防御罩上画下一道血色符篆,于是最后一笔落下,红光大绽! 那些群魔乱舞的柳枝打在防御罩上忽的被牢牢吸住,一条又一条叠加在上面,防御罩宛如被裹成了一个茧。 风中的鬼啸声突然增大,众人脚下大地震动,如同地龙翻身,从泥泞的土壤中钻出一棵粗犷的树干,树干黝黑皲裂,密密麻麻凸起不知道多少张人脸,口鼻淌着泥,扭曲哀嚎着,鬼啸声越发尖锐! 帝枝绝和靳泽两人被这声音影响,双眼充血,行动变缓,两人疯了一样砍着防御罩上的柳枝,任凭自己身上被细柳吸血也顾不得了。 另一边,关凯歌带领六人清理了自己那边的柳条后,飞身来到帝枝绝和靳泽身边。 他手持一把金黄锄刀,双臂较力,锄刃横扫,“咔嚓”几声脆响,将两人身上吸血的柳条尽数斩断,又一刀砍在了树干上,数张鬼脸树皮一样的皮肤翻卷,歪嘴斜眼,痛苦尖鸣。 关凯歌心中忽的坠痛,两行清泪滑下。 “先封闭耳识!”他大喊,“你们同门没事,有事的是这鬼柳!” 两人终于恢复些许理智。 关凯歌:“它的树干,奋力后仰,此处灵力全部流向你们的防御罩!它的柳枝反被吸住,想要挣脱才现身的!” 他说对了,就在这个时候,所有柳条尽数断裂! 鬼柳断枝自救了! 帝枝绝本能的扑向靳璇的方向,从孟听怀里接过靳璇,见她无恙,憋着的一口气才重新回到肺腑之中。 在他身后,鬼柳断掉的柳条缩回距离众人三米开外的地方,在空中气急败坏的鞭挞,打得地上泥水四溅,却不敢朝人群再进半分。 它似乎放弃了,收起枝条,整颗树沉入地下,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黑洞。 就在众人稍松一口气的时候,另一边六人脚下的泥水中突然钻出数条树根! 人面兽突遭袭击,慌乱下其中两人被树根缠绕,眨眼间被拖进了黑洞。 剩下的四人惊恐跑向关凯歌,缩在关凯歌的身后。 顶着宋师兄的脸的那人甚至将关凯歌往前推了推。 关凯歌:“……” 鬼柳不是你们找来的吗? 经此一劫,靳泽一行人果然对关凯歌亲近了几分,靳泽甚至主动问他在秘境里要寻何人。 关凯歌心想:要寻的活人就在眼前。 “我小妹。”关凯歌轻叹一声,“一年前,我母亲寿命将近,我小妹听说了延寿丹,于是瞒着家里人来此处秘境寻药,一去不回了。” 靳泽和帝枝绝没有任何怀疑,安慰了他几句,孟听更是已经力竭到大脑停止了运转,瘫在靳晖的身边,半磕双眼,眼看也要晕过去了。 他们这群人受伤的受伤,昏迷的昏迷,关凯歌赶紧刷好感:“今夜你们先疗伤调息,我们这边守夜。” 靳泽道谢:“那就辛苦你们了。” 帝枝绝默了一瞬,也道:“多谢。” 夜半,四个人面兽守住四方角落,而关凯歌在中间靠近靳泽他们。 浓重的夜色侵蚀了他的五官。 忽然左后方传来一阵窸窣的 脚步声,他朝后看去,是其中一只人面兽,他的一双眼睛在暗夜中闪烁,零星的几缕月光下,关凯歌看到了他止不住的口水。 忽然,它脚步顿住,面露惊恐,五官扭曲中差点显出原型。 最后他咽下口水,退回黑暗中。 关凯歌的锄刀重新插回腰间。 他坐下,心中一片茫然。 它们背后的那位大人到底是位什么人物。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秘境中所有的灵气突然大量涌向此处。 众人惊醒,望向灵气的方向,正是靳璇! 灵气越聚越多,在靳璇的周围萦绕,竟然逐渐化作一幅模糊的画卷,要将她裹入其中。 只是下一瞬,浓郁的灵气骤然散去,靳璇猛地睁开眼,两只眼角双双流下血泪! 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天空,茶色的瞳中没有一丝光点。 “坏了,这是进阶失败了!”孟听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她抓住靳璇的手腕拼命给她输送灵力。 其他几人见状,连忙一起。 帝枝绝将自己好不容易攒了一些的灵气全部输送,语气惊慌:“怎么办,阿璇不会有事吧?!” 孟听:“我们只能尽量帮她稳住身体里的灵压,不让她的境界往下掉,其他的要靠她自己了。” 靳璇并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样子有多吓人。 她进阶时分明感受到自己已经跨越了练气与筑基之间的那道坎,她无比清晰的感受到筑基期带来的筋脉扩张。 于是她迫不及待的收敛灵息,就在她要脱离状态醒来的时候,猛然感受到了来自秘境的强大施压! 她的境界摇摇欲坠,就要成坍塌之势! 秘境之内只允筑基以下的修士进入! 靳璇意识到这个规则在此时此刻,对她来说的残酷。 多少人费尽心力才能跨越筑基期门槛,失败之后若想再晋阶,难度至少要翻倍,不亚于重修一遍练气期的程度! 她不甘心! 稳住! 一定要稳住! 靳璇再次看到了自己的灵核。 雾白色的灵力萦绕在它的周围绕从成一圈,纠缠收紧再收缩,一点点逼近灵核,压缩灵压。 被围绕起来的灵核依旧缓慢的旋转着,但靳璇能感觉到,它正在承受一股压力,迫使它运行有了一些凝滞。 但它和它的主人一样,都在奋力抗争这股力量。 靳璇知道,这是秘境规则在她体内的化形。 进入她的体内化形? 这是她的身体,她才是主宰! 既然来到她的领域,那就不该拿外面的规则在我这里逞凶霸道! 绝对主场,我为主宰。 心念如刃,意随心动。 情景逆转!那圈试图围剿灵核的灵力猛然停滞。 它们毕竟只是秘境规则的一缕投影,纵然借了天地之威,进入这方寸之间,也要服从于她的意志! 灵核得了号令,原本微显滞涩的旋转骤然清朗,继而爆发出更为沉浑的律动。 它主动牵引起那圈狂暴的灵压,将其视作磨石,每转动一分,便强行吞噬、炼化一分。 规则之力被寸寸剥离,渗入灵核深处,成了它的养料。 于是,规则也生了恐惧,逃避散开,却又不肯离去。 至此,靳璇体内达到了一种平衡。 28. 察觉 靳泽:“练气……八……九……巅峰?!” 孟听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帝枝绝怀中的人。 就在半盏茶之前,靳璇晋级失败,修为都掉落到练气七层了! 她纳闷:“我真是看不懂了。” 靳璇睁开眼睛,头顶三双六只眼睛盯着她看,给她看了个激灵。 “你们……” 孟听迫不及待的问:“你晋级成功了吗?现在是练气期还是筑基期?” 靳泽能看到靳璇的修为,知道她还在练气九层:“璇姐,这是什么情况?” 帝枝绝:“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靳璇一愣,才注意到自己躺在帝枝绝怀中。 抬头正巧望进他的一双眼中,那里的担忧如潮如浪,生动又克制。 她不由得心里一软,借着帝枝绝的手臂坐起来:“我没事,没有不舒服。” 靳璇起身后才看清此地是一处黑泥河滩。 四周密林稀疏,远远的瞧见有一处河流,那边显然经历了一场大战,河床坍塌,到处都是淤泥,凌乱的脚印在淤泥地里,还有一处巨大的深坑。 靳璇:“你们是什么情况?” 靳泽将昨夜遇到鬼柳的事情交代,靳璇有些动容。 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这几人拼死也要保护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萦绕在她的心头。 这真的只是一本吗? 他们真的只是纸片人吗? 靳璇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几日我们不赶路了,等你们的伤势都恢复之后再出发,换我来守护你们。“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也算是对自己昨夜晋级的事情有个交代:“因为秘境规则压制,我现在的修为卡在练气与筑基之间,处于一种平衡状态。“ 孟听想了想:“那出了秘境之后,你的修为会直接突破筑基吗?” 靳璇:“应该不是突破,是恢复。” “真好,恭喜你。”孟听压下心底的酸涩,进入秘境这么久,好像就只有她没有什么收获。 靳璇注意她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脑袋。 刚刚失落的心情好似被她一下子拍散了,孟听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帝枝绝第一次仔细打量孟听。 瘦弱矮小,灰扑扑的小男孩。 和他们差不多大的男孩。 “先离开此处。” 帝枝绝回神,挨着靳璇走在了她和孟听的中间。 由于关凯歌队伍的加入,他们这一行人数骤增,帝枝绝带着他们重新寻了一处宽阔的空地。 靳璇看了一下地形,随后掏出一座模型丢出。 于是旋风平底而起,那模型落地成宅,自带防御阵法,很是壮观。 靳泽见怪不怪,率先进入坐定调息。 孟听呆了呆,在门口稀罕的摸了摸门沿,也进去挑了个房间。 关凯歌哪里见识过这种宝贝,忍不住问:“这个灵宝有名字吗?外面能买到吗?” 靳璇:“它叫随身屋,在我靳家坊就能买到。” “多少灵石呢?” “好像需要一千还是两千中品灵石。” 关凯歌闭嘴了,默默走进去,身后四人紧随其后。 靳璇的目光在这四人身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靳泽、孟听以及帝枝绝三人这一闭关就是整整五天没有出门。 好在这五天风平浪静,靳璇的注意力由外转内。 她观察关凯歌一行人很久了。 他们不对劲。 关凯歌还算正常,与他随行的四人这五天几乎不进食,这一点还可以从服用辟谷丹说过去。 更奇怪的是,他们之间没有交流。 这么长时间里,靳璇只看到那位宋师兄和关凯歌形影不离,他们的交流也仅仅只有几句十分简短的话。 除此之外,另外三人永远一个表情,动作僵硬,时而看向她的时候,眼神犹如凶兽垂涎,那绝不是人类的眼神。 这期间靳璇试探过关凯歌,也不知是他的演技太烂还是他故意透露,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对这四人的态度又俱又怕,靳璇几乎可以确定他们不是随行的同伴。 靳璇忽然感知到宅中有一间房子的阵法被触动,是帝枝绝的房间。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房门口。 正巧帝枝绝打开房门,与她四目相对。 靳璇:“你练气四层了。” 帝枝绝面色红润,轻轻点头:“恩。” “真好。”靳璇替他高兴,围着他绕了一圈,“气色也转好了,那日我醒来看姐姐的面色,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那天帝枝绝面色苍白,血色染了半边衣裳,肉眼可见的惨状,上一次这幅模样还是他在雀仙巢替靳璇引开黑影人,却差点被打死的时候。 帝枝绝暗暗将人打量了一遍,见她全没了之前的狼狈,心中安稳:“我去给你做饭。” “好耶!”靳璇欢呼一声,“姐姐你真好!” 靳璇一高兴,下意识朝他撒娇贴贴,这几日头她的嘴巴都要淡出鸟了,她又不想啃干粮,已经连吃了五天的辟谷丹了。 帝枝绝手忙脚乱将人推开啊:“我去厨房!” 下一秒转身,一张脸通红。 他刚刚晋阶,有些受不住,那悬浮的练气四层都颤动了一瞬,险些掉境,他赶紧稳住。 然后锅糊了。 这一顿饭做的格外的长。 食材有限,之前打猎的麝灵鼠肉还剩一些,靳璇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吃到了嘴里。 新鲜热乎的肉香飘散开,关凯歌远远的坐在另一边,时不时看过来。 帝枝绝:“要不要给他们送一点过去?” 靳璇想了想,朗声喊道:“关道友,你们要来一点吗?” 关凯歌蹭的一下站起身,他就等这句话了。 他坐到靳璇的旁边,拘谨的搓了搓手:“那就多谢二位了。” 靳璇甜甜一笑:“谢我姐姐就行了,这些都是他做的。” 关凯歌连忙朝帝枝绝致谢,帝枝绝摆摆手,见只有他一人过来,多问了一句:“其他人要吃吗?我做的不少,够吃的。” “不用。”关凯歌咬了一大口肉,心想那几人若真是要吃饭,他们就该变成一盘菜了。 “可他们的眼神像是饿极了呢……”靳璇冷不丁的道,她端起一只腿肉,起身准备送去。 “不不不!不用!”关凯歌急忙拦住她,但靳璇坚持要送,他推诿不过,只好说自己去送。 在他走远后,帝枝绝凑近靳璇耳边:“他们有问题吗?” 靳璇有些发痒,她摸了摸耳垂没在意,小声回答:“感觉有点不对劲,你 和他们接触当心点。” 很快,关凯歌已经去到那几人面前,靳璇清楚的看到他们四人见到腿肉,却如见到毒药一般避之不及,那位宋师兄更是差点将关凯歌手中的盘子打翻。 靳璇嘴角的弧度未变,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这一瞬间,帝枝绝侧身挡住了靳璇的身体。 察觉到他袖中微弱的剑气,靳璇按下他的小臂,将人扯到身后。 “阿璇?” “躲在我身后。” 帝枝绝的身形隐入她的身后,她的身形明明那样纤细柔弱,在此时却又那样的厚如磐石。 只是他的个子比靳璇高出半个头,他有一瞬恨自己为什么要长这么高,不然他可以倚在阿璇的背上,让阿璇将自己全部笼罩。 他不应有让阿璇保护他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过于理所当然。 他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可耻。 “姐姐你去看看靳泽他们三人,若是他们都醒了,提醒他们注意。”靳璇说,“他们醒来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帝枝绝:“那你呢?” “放心,这几日到现在都相安无事,安心去后方。” 身后的人好一会也没动,靳璇这才回头看到他固执的眼神,轻哄了一声:“别担心,我都半步筑基了,你莫要拖我后腿。” 帝枝绝被推了推,他定定的看了靳璇一眼,回到后方厢房。 靳泽和孟听还没有醒来的迹象,靳晖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坐在靳泽房间的门槛上一动不动。 帝枝绝盯着他低垂的脑袋看了好一会,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次靳晖醒来之后,似乎比以往更加安静了。 安静得犹如一个傀儡。 “靳晖?” 靳晖没有反应,帝枝绝按下心中疑虑,回到院中央。 开始外放神识。 他回忆上次领悟的神识用法,以自己为中心,一寸寸向外展开,直至包裹了此处的四间房后,再难探出一分。 这种程度也足以无死角的关注靳泽三人了。 但是。 还不够。 一抹细小青筋在帝枝绝的额间若隐若现,他闭着眼睛,不过半刻已经满头大汗。 他想见阿璇。 若能给阿璇一星半点的助力也是好的。 这样的念头,像冬雪冻土之下的一颗种子,终于用初生稚嫩的叶芽,顶开了头顶的土壤。 破土而出。 他看到了阿璇。 在前院的靳璇忽然回首,一缕清风拂过她的秀发,细嗅她的发香。 这时,关凯歌端着原封不动的腿肉回来了。 关凯歌讪讪一笑:“不巧,他们刚服了辟谷丹。” 靳璇也笑笑,人畜无害。 又过了相安无事的两天,那几人仍然聚在一起,安静、僵硬,没有声响。 只是他们偶尔望过来的眼睛,越来越红。 靳璇直觉他们要忍不住了。 果然,这天夜里,有人忍不住翻入了孟听的房中。 随身屋每个房间都有阵法,当孟听房间的阵法被触动的一瞬间,靳璇便立刻感知到了。 她起身,房内其余几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靳璇看向一个角落,孟听瘦小的身影缓缓走出:“去了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