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六零年代小日子》 1. 穿书 土坯房里光线昏黄,窗纸被风刮得簌簌响,一股子混着烟味、汗味和陈年旧棉絮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刘红玉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背挺得笔直,腮帮子鼓得能塞下两个鸡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把面前那堵掉了皮的土墙瞪出个窟窿来。 她身旁坐着个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生得倒是周正,鼻梁挺直,薄唇抿着,要不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和满脸写着"我太难了"的无奈神情,搁在后世也算个有点小帅的类型。 此刻这男人正侧着身子,嘴唇一张一合,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红玉,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三弟刚成亲,家里头本来就忙,你偏要为了那几张票子跟弟媳动手……" "妈昨儿个气得饭都没吃,爸也黑着脸,你让我这当大哥的夹在中间,难不难啊?" "再说了,那手都磕破了,传出去人家怎么说咱们大房?说咱们欺负新媳妇?"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句句都在说她不对。 刘红玉听着听着,脑子里"嗡"的一声。 记忆像是被捅破的堤坝,汹涌着灌了进来—— 这男人叫冯建业。 冯家村冯老头冯良的大儿子。 也是……她刘红玉,明媒正娶的老公。 老公?! 刘红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泛黄,指节粗大,虎口处还有薄茧,这分明是常年干农活的手,不是她那双敲键盘敲到指腹发软的手。 屋外隐约传来一群孩子嬉闹追逐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夹杂着不知谁家大人的吆喝声。那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的太阳穴上。 刘红玉的脸色瞬间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跟走马灯似的变换着,活像村口王婶子家那块掉色的旧门帘。 她直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算了。 老天爷啊,这算哪门子事? 她刘红玉,二十一世纪五好青年,未婚,大龄,独居,养了一只橘猫,房贷还剩二十年,生活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好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没有毒闺蜜,没有渣男前男友,更没有一大家子乱七八糟的极品亲戚,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中午点什么外卖、晚上追哪部剧。 她一点都不想穿越啊! 人家穿越不是王妃就是公主,再不济也是个富家千金,她倒好,一睁眼——土坯房、土炕、补丁摞补丁的被子,外加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公和一群……孩子? 等等,孩子? 刘红玉的脑子"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还在絮叨的男人,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刚才说什么?" 冯建业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絮叨声戛然而止。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又被她一个眼刀逼退,只得讷讷道:"我说……你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不是这句。"刘红玉的声音发飘,"你说……三弟刚成亲?" "啊?"冯建业一脸莫名其妙,"建平前儿个刚娶的媳妇,你又不是不知道,闹成那样……" 后面的话刘红玉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无数碎片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冯家村、冯家、冯良、冯建业、冯建邦、冯建平、冯建华、冯静、冯颖……还有一个名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记忆深处。 叶敏。 她不仅穿越了。 她还穿书了。 穿的还是她前几天熬夜追的那本年代军婚文——《七零小军嫂:空间在手天下我有》。 这些其实都罢了。 穿书就穿书吧,这年头穿书的多了去了,女配逆袭、反派洗白的套路她也不是没看过。 但坑爹的是—— 这冯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少,就没一个正常人! 全是极品! 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女主叶敏打怪升级用的! 刘红玉欲哭无泪,她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穿到这么一个地方来?这让她怎么说服自己安心待下去?靠爱吗?她对这一家子极品可爱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复盘那本书的剧情。 先说这冯家。 她身边这个男人,冯建业,冯家老头冯良的长子。这个人嘛,用一句话概括——窝囊。 标准的窝囊废,怕老婆怕到了骨子里,老婆让往东他不敢往西,老婆让打狗他不敢撵鸡。因为自家媳妇和弟媳不对付,他帮着做了不少违心的错事,没少给女主添堵。 当然,这种人嘛,只要还没坏到骨子里,在女主光环的照耀下,最后百分之九十九是要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的。然后呢?然后自然是和"恶毒"的原配离了婚,正好有个温柔贤惠、知冷知热的好女人在等着他这个"可怜"的大哥,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新生活。 那恶毒大嫂呢? 哦,恶毒大嫂啊,自然是不甘心离婚,攀高枝去了,最后高枝没攀成,反而落得个孤家寡人、后悔得挠心挠肝的下场。 刘红玉:"……" 合着她穿成了那个最后要被离婚、被抛弃、孤苦伶仃的恶毒大嫂? 她面无表情地想,很好,非常好,这开局,地狱难度都不过如此。 冯建业上面是一对偏心眼偏到胳肢窝的公婆,下面呢,还有三个弟弟。 二弟冯建邦,跟冯建业一样,几年前就成了亲,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一家子也是个不省心的。 三弟冯建平,这本书的男主,出色的军人,现在虽然只是个连长,但将来不可限量,妥妥的潜力股。前几日刚结的婚,娶的就是女主大人——叶敏。 四弟冯建华,还小,没成亲,被公婆宠得跟什么似的,将来也是个要作妖的。 除了这四个儿子,冯家还有两个姑子。大的叫冯静,已经出嫁了,嫁得也不咋地,三天两头回娘家蹭吃蹭喝;小的叫冯颖,还没说亲,被宠得眼高于顶,整天做着嫁进城里的美梦。 一大家子,老的偏心,中的窝囊,小的骄纵,再加上几个各怀心思的媳妇—— 刘红玉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这哪是家啊,这分明是个修罗场。 而这本书的剧情,说起来也简单。就是一篇标准的年代军婚爽文,故事围绕冯建平和叶敏这对夫妻展开。男主冯建平是名出色的军人,现在虽然只是个连长,但将来不可限量;女主叶敏则是穿越人士,自带随身空间,里面物资丰富,要啥有啥。 哦,对了,还有个情敌。 那情敌也不是普通人,是重生的。上辈子她没能嫁给冯建平,眼睁睁看着叶敏和冯建平恩恩爱爱、步步高升,自己却落得个凄惨下场,于是带着满腔的恨意和不甘重生了,发誓这一世一定要把冯建平抢到手。 可惜啊,她重生晚了一步,正好重生在冯建平和叶敏的新婚之夜——黄花菜都凉了。 当然,这情敌也只是个小boss而已。男女主的征程是星辰大海,人家手撕极品家人、脚踩无脑情敌都是小意思,收拾那些仗着家世嚣张跋扈的裙带军二代、彻底走上人生巅峰,那才是正理。 刘红玉把剧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心凉。 那这一切,跟她刘红玉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 她如今的身份,是冯家长子冯建业的媳妇,是男主冯建平的大嫂——也就是书里那个标准的恶毒大嫂配置。 不提书里那些原主莫名其妙针对女主、给女主使绊子、上蹿下跳的算计了,就说现在,她和女主之间的梁子,也已经结下了。 什么梁子? 因为她——哦不,因为原主,她穿越过来的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干了两件极品到让刘红玉想原地去世的蠢事。 提起这破事,刘红玉就眼泪哗哗的。 这种极品中的极品,她简直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真的,她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知道人还能蠢到这个份上。 第一件事,彩礼。 女主叶敏嫁过来的时候,叶家要了彩礼,什么自行车、缝纫机,在那个年代算是顶好的配置了。原主知道后,心里那个不平衡啊——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冯家可没给这么多彩礼! 于是原主就不干了。 她也不想想,时代不同了,各家情况也不同,你当年没要到,那是你自己的事,跟人家新媳妇有什么关系? 可原主不这么想啊。她觉得不公平,觉得公婆偏心,觉得弟媳占了便宜,于是跑到公婆面前大闹,又在小叔子冯建平面前阴阳怪气,结果呢? 结果没人理她。 公婆装聋作哑,小叔子黑着脸不说话,冯建业在旁边和稀泥。原主闹了半天,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反而把人都得罪了一圈,回来气得呕血,在床上躺了半天。 刘红玉:"……" 关你什么事啊大姐!人家要彩礼,人家有本事要,你有本事你也让你妈要去啊!你自己当初不要,现在看人家要了眼红,你这不纯纯有病吗? 第二件事,分家。 女主嫁过来没两天,公婆就宣布要分家了。 原因嘛,按照当地的规矩,都是小儿子养老。可冯家的小儿子冯建华还没成家,公婆为了给小儿子多留点家底,也为了让小儿子将来娶媳妇的时候能宽裕些,就决定把其他几个儿子都分出去,日后每个月给家里送养老的米粮和钱就行。 分家本来是好事,各过各的,清净。 可问题就出在分家的物资上。 那个年代,什么都要票,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票比钱还金贵。分家的时候,公婆在票的分配上,自然是偏向了还没成家的小儿子,以及刚成亲的三儿子——毕竟三儿子是军人,将来要在部队发展,公婆也想多贴补一些。 原主一看,又不干了。 她觉得公婆偏心,觉得大房吃亏了,于是为了几张粮票布票,跟刚过门的女主叶敏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原主推了女主一把,女主一个踉跄,手磕在了桌角上,当时就破了皮,流了血。 然后—— 当天晚上,她刘红玉就过来了。 原主估计是又气又悔,折腾了大半夜,睡着了,再一睁眼,芯子就换成了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倒霉蛋。 刘红玉一晚上没合眼。 她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顶,从震惊到不敢置 信,从不甘到绝望,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日子,没法过了。 真的,没法过了。 到现在,她依旧觉得这一切像一场荒唐的梦。 她偷偷掐了自己大腿好几回,疼得龇牙咧嘴,也没能从这场梦里醒过来。 "红玉?红玉?" 冯建业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他看着她一会儿气得鼓腮帮子,一会儿又垂头丧气、两眼发直的样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本来以为,一晚上的时间,事情就算过去了。她这脾气,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快,睡一觉起来该吃吃该喝喝,顶多再嘟囔两句。谁知道她今天连工都没上,他从地里回来,问她话也一声不吭,就这么坐在炕上发呆。 冯建业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他媳妇这是……气傻了? "你到底想咋样嘛,"冯建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手也磕了,家也分了,你还想咋?难不成还能让三弟把彩礼退回去?" 刘红玉没说话。 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说他坏吧,他好像也没坏到骨子里,就是窝囊,没主见,耳根子软,老婆说啥就是啥。可要说他好吧,他又确实帮着原主做了不少糊涂事,是原主作恶的"帮凶"。 而且—— 刘红玉的目光落在他那张脸上,心里微微一动。 长得确实还行。 可惜了,是个窝囊废。 冯建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头,又开始絮叨:"你说你,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吗?这回咋就这么糊涂?那几张票子,能值几个钱?你把弟媳手弄破了,三弟脸上能好看?咱们大房以后还怎么跟三房相处?" 刘红玉依旧沉默。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精明?原主那叫精明?原主那叫蠢!蠢得冒烟!为了几张破票子把未来的将军夫人得罪了,这不是蠢是什么?这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她总不能告诉冯建业:你媳妇已经换了个人,你三弟将来是大将军,你弟媳是带空间的穿越女主,咱们一家子都是人家升级路上的小怪,最后你要跟我离婚,我要孤苦终老—— 说出来,冯建业大概会真的以为她气傻了,然后去请村里的神婆来给她跳大神。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或者说,是刘红玉单方面的僵持。冯建业说一句,她在心里反驳十句,表面上却一言不发,活像个闷嘴葫芦。 又僵持了良久。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光线从昏黄变成了暗红,照在土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谁家做饭飘来的炊烟味。 冯建业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也没了耐心。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忽然站起身来。 "你等着!" 撂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转眼就没了人影。 刘红玉:"?" 她瞪着空荡荡的门口,一脸懵。 等什么? 他去干什么了?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各种离谱的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他不会是看她今天不对劲,怀疑她中邪了,去请村里的神婆来给她驱邪吧?不会是要找人来把她绑起来烧了吧?不会是……去跟公婆告状,说她疯了,要把她送回娘家吧? 越想越慌,越慌越觉得有可能。 刘红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警惕地看向门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真有神婆来,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没中邪?说自己就是一时想通了?人家能信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脑补出一万种悲惨结局的时候—— "妈!妈!" 一个泥猴似的小男孩,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褂子,脸上手上全是泥,头发乱得像鸡窝,还拉着扎着个歪歪扭扭小辫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跑在前面的那个大一点的男孩,仰着一张脏兮兮的脸,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他看着炕上的刘红玉,脆生生地喊: "妈,你能起来了?爸饭烧了吗?他去哪儿了我怎么刚才好像看见他往三叔家去了?" 另一个小女孩倒不关心自己爸去哪,只是跟着喊:"妈,饭呢?我和哥哥都饿了!" 两个孩子,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里面写满了期待。 刘红玉:"……"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一瞬间,所有关于神婆、关于驱邪、关于被烧死的担忧,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她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公是个窝囊废,一家子全是极品,未来已经写好了悲剧剧本,现在……还附赠两个要吃饭的娃? 刘红玉无力地抚着额头,看着眼前两张脏兮兮却又充满期待的小脸,只觉的天都塌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真的,没法过了。 2. 金手指 冯建业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那叫一个精彩——左眼眶乌青,右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还破了皮,渗着淡淡的血丝。他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左腿微微拖着,像是被人踹过似的。 而屋里的刘红玉,正坐在炕沿上发愣。 她面前的小矮桌旁,两个孩子排排坐着,一男一女,大的约莫七八岁,小的也有五六岁了。俩孩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娘亲,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困惑——娘亲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被烧火棍划了一下手之后,就坐在那儿傻笑个不停? 刘红玉确实在傻笑。 就在刚才,她添柴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了道口子,血珠刚冒出来,眼前就一花,再睁眼时,整个人已经站在了一片陌生的空间里。 那地方不大,约莫半亩地的样子,土壤黑黝黝的,看着就肥得流油。地边上搭着一间简陋的小木屋,推门进去一看,好家伙——石磨、铁锅、案板、坛坛罐罐,居然是个五脏俱全的小作坊! 刘红玉当时就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空间啊!种植啊!加工作坊啊! 这可是穿越女主的标配金手指!虽然跟那些动不动就灵泉遍地、物资成山的女主比起来,她这空间寒酸了点,但在这个物资匮乏、吃饭都要凭票的特殊年代,有这么一小块能自己种粮、还能加工的地方,那简直就是开了挂! 活下去,绝对能舒舒坦坦地活下去! 刘红玉现在对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是一点反感都没有了——甚至还有点美滋滋。要不是俩孩子还在跟前盯着,她非得进去好好鼓捣鼓捣,试试那地能不能种东西,那作坊能不能磨面碾米。 正神游天外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冯建业那张大脸就凑了过来。 "艾玛!你想吓死我啊?" 刘红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硕大的脑袋突然怼到她面前,吓得她差点从炕沿上蹿起来。她拍着胸脯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怎么了?被谁打了?" 冯建业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他很快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递到她面前。 "我,我没事。这个给你。" 刘红玉看着那几张票,一时间没敢接。 布票,还有粮票。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比钱还金贵。她心里五味杂陈——原主之前为了这几张票,跟老三媳妇闹得不可开交,甚至还气晕过去过。可她万万没想到,冯建业会用这种方式把票拿回来。 一旁的两个孩子早就凑了过来,大儿子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是布票?爸,你怎么要来的?你这脸……难不成是三叔打的?!" 小女儿也跟着急了:"太过分了!他怎么能打人!我找爷奶去!"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掺和!"冯建业皱起眉头,声音沉了几分,"你们玩会儿去,我和你们妈说会话。" "哦……" 两个孩子显然还是怕冯建业的,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刘红玉——亲妈没发话,他们也不敢造次,只能闷闷不乐地转身出了屋,临走还不忘回头瞪了冯建业那鼻青脸肿的脸好几眼。 等孩子们的脚步声远了,冯建业才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不是一直想做件新衣服么……粮票,老三说要留给他媳妇不能给,他马上要回部队了,怕他媳妇饿着,所以,所以我……" "你什么你!"刘红玉打断他,嘴上不依不饶,心里却莫名有些发酸,"我一个女人家,妯娌间闹闹也就算了,你这传出去,不是明摆着欺负老三一家么?像什么样子!"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那点感动却是实打实的。 这男人……看着糙,心眼倒是实在。为了她想要的新衣服,居然跑去跟弟弟要票,还被打成这样。若以后一直表现这么好,凑合着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过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松——原主什么性子,她现在就得是什么性子,可不能露了馅。 冯建业被她数落得喏喏的,低着头不敢答话。 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老三不容易,当初家里实在没办法,才让他去从了军。这些年,只有老三接济家里的份,家里半点忙都没帮上过。好不容易娶上媳妇,他这做大哥的,本该帮衬才是…… 可他也没办法啊。 不是你一直为了老三媳妇那彩礼,还有这几张票在闹么?前些天都气晕过去了,他是真担心,再这么闹下去要出大事。他一点都不想再娶,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换个妈! 所以,也只有对不住老三家的了。 再说了,两顿打换两张票,也不吃亏——是的,老三先把他揍了一顿,把票塞给他之后,转身就去告 诉了老头子。老头子一听,拎起拐棍又是一顿好打,边打边骂他这混小子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小心眼,一点亏都不肯吃,打归打到底还是不情愿的摸出了两张小额粮票作为‘补偿’,意思他明白彩礼的事以后不许再闹了。 冯建业正低着头反思呢,就听见刘红玉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改天请老三家的吃顿饭吧。" "啥?!" 冯建业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像是见了鬼似的。 倒不是他这做大哥的,请自己弟弟吃顿饭都不肯——而是,他这媳妇什么人什么性子,他会不知道?从来都是自顾自的,油盐不进,便宜占尽,让她请人吃饭?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他这媳妇……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刘红玉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应。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冯建业颤巍巍地伸出一双大手,开始在她身上上下其手,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对不对,这不对劲……中邪了?莫不是中邪了?让我摸摸,看看是不是烧糊涂了……" "干什么干什么!大白天的!" 刘红玉被他摸得满头黑线,一巴掌拍开他的大手,直往后躲:"吃顿饭而已,大惊小怪什么!既然他这小叔子的都'表示'了,我们也不能让人说嘴,传出去像什么话。" 冯建业被拍得手一缩,还想说什么,就被刘红玉一句话堵了回去。 "还有你,找点药擦擦去,别堵我眼前,看着心烦。" 冯建业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副不耐烦的模样,心里的疑虑反而消了大半——这语气,这神态,还是他家那个母老虎没错。他也没再继续追问,反而伸手一把将她从炕沿上拉了起来。 "药放哪儿了?你藏的东西,我哪找得着啊。" 他媳妇就是属老鼠的,没分家前,家里藏点东西,他妈都别想找到。为这事儿,婆婆指桑骂槐多少回了——什么"防贼呐藏那么严实"、"家里没那么多东西给人偷"之类的,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你还是不是家里人了?要你那俩眼珠子干嘛的!" 刘红玉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往隔壁住的屋里走,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药。那动作,那语气,熟门熟路得很。 冯建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是他媳妇。 3. 野菜饼 冯建业脸上那五道指印子,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肿得老高,跟发面馒头似的。 刘红玉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小盒蛤蜊油——这是原主攒了好久才舍得买的,平日里擦手都省着用,现在倒好,全便宜这窝囊废了。 "忍着点。"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手指蘸了点油,往他脸上抹。 "嘶——"冯建业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轻、轻点儿……" "现在知道疼了?"刘红玉手上的力道非但没轻,反而故意按了一下,"刚才跑去跟人要布票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人家三弟媳妇那手是白磕的?你上门去要,人家不抽你抽谁?" 冯建业被她说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只是那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像只挨了打的大狗。 刘红玉被他看得心里一软,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轻了些。 其实她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这顿打,说起来是冯建业自找的,但根子上还是因为她——哦不,因为原主。原主为了几张布票跟女主打架,冯建业这个怕老婆的,自然是帮着自家媳妇,结果媳妇没讨到好,他自己反倒挨了一顿揍。 不过…… 刘红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抱歉归抱歉,但这布票,还真不能还。 她要是真把布票还回去了,冯家上下估计得真以为她中邪了——昨天还为了几张票子跟人拼命,今天就突然想通了?这转变也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再说了,当时她要是知道冯建业会跑去要布票,肯定拦着了。可这不是不知道嘛,等她反应过来,人都已经跑没影了。 "行了。"刘红玉把蛤蜊油的盖子拧上,随手往炕头一丢,"这两天别沾水,也别再去惹事,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冯建业忙不迭地点头,如蒙大赦。 刘红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认命地转身去了灶房。 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 灶房里黑漆漆的,墙角堆着一小堆玉米棒子,旁边是半袋红薯,还有小半筐白菜。刘红玉按照原主的记忆,生了火,和了玉米面,贴了一圈玉米烙饼,又煮了一锅红薯面面条。 玉米烙饼贴在锅边,烤得金黄焦脆,散发着一股子粗粮特有的香气。红薯面面条则是黑乎乎的,盛在粗瓷大碗里,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一家人围坐在矮桌旁,唏哩呼噜地吃着。 冯建业埋头扒饭,一声不吭,大概是脸上还疼着,也没心情絮叨了。两个孩子倒是吃得香,小嘴巴塞得鼓鼓的,玉米烙饼啃得咔嚓咔嚓响。 刘红玉捧着碗,挑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 粗糙,涩口,还有一股子红薯的土腥味。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是一九六七年。 国家粮食不足,副业发展受限,饲料也不够,全国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细粮什么的,有也得省着吃,更别提大多数人家根本就没有。像冯家这样,能顿顿吃上玉米面和红薯面,已经算不错的了。 不过—— 刘红玉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谁让她有金手指呢? 那个空间,还有空间里的加工坊,只要研究透了,还愁没吃没喝?到时候细粮白馍、大鱼大肉,想吃什么吃什么,小日子还不得悠哉悠哉地过起来? 想到这里,刘红玉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连嘴里的红薯面面条都觉得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日头已经偏西了。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闹腾,追着一只老母鸡跑,笑得咯咯的。刘红玉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按照记忆里的安排,冲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卫东,卫红,过来。" 两个孩子立刻停了下来,颠颠地跑过来,仰着小脸看着她。 大的是男孩,叫冯卫东,今年六岁,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但眼睛亮得很。小的是女孩,叫冯卫红,才四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怯生生地站在哥哥身后。 "你们俩,去地里挖些野菜回来。"刘红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别跑远了,就在村头那块地挖,听见没?" "听见了,妈!"冯卫东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拉着妹妹的手就要往外跑。 "等等。"刘红玉又叫住了他,从灶房里拿了两个小篮子递过去,"用这个装,别用手捧,撒一路。" "知道啦!" 两个孩子接过篮子,像两只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了。 刘红玉看着他们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还坐在院子里发呆的冯建业,眉头一挑。 "你,等会去一趟三弟家。" "啊?"冯建业一愣,"去干啥?" "去跟三弟和弟媳说一声,"刘红玉叉着腰,摆出一副原主惯有的强势姿态,"过两天,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 冯建业一脸为难,摸了摸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肿,嘟囔道:"这……这才一会功夫咋好意思去,人家还不得把我赶出来?"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刘红玉眼睛一瞪,双手往腰上一叉,气势瞬间拉满,"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 冯建业被她一瞪,立刻就怂了,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嘛……"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摸脸上的伤,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但在自家媳妇叉腰瞪眼的威压下,还是乖乖地去了。 刘红玉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比了个耶。 很好,这窝囊废,果然还是吃硬不吃软。 其实,请男女主吃饭这事,刘红玉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当然不是为了还布票。 虽然对冯建业挨的这顿冤打,她心里确实有些抱歉,但仔细想想,这布票还真不能还。她要是真还了,冯家上下估计真得觉得她中邪了——昨天还为了几张票子跟人拼命,今天就突然想通了?这转变也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再说了,当时她要是知道冯建业会跑去要布票,肯定拦着了。可这不是不知道嘛,等她反应过来,人都已经跑没影了。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看看女主叶敏,对她这个"恶毒大嫂",到底恨到了哪一步。 按照她的想法,应该还没到非要除了她的地步吧?毕竟才刚过门,原主虽然推了她一把,磕破了手,但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可她不确定。 不确定,就不踏实。 所以她才找了这么个借口,非要请吃顿饭。能缓和关系的话,尽量缓和了。不然等人家将来牛哄哄的,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暗示,都不用自己出手,有的是人抢着来对付她。 到时候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红玉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了。 --- 确定冯建业和两个孩子都走光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只鸡都没有,刘红玉这才小心翼翼地锁好门窗,又拉上了窗帘,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天地。 空间里的空气清新得不像话,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清香,深深地吸一口,整个人都通透了。头顶是一片澄澈的蓝天,没有太阳,却亮堂堂的,光线柔和而均匀。 面前是一大片黑黝黝的土地,目测有好几亩,平整得像被犁过一样,但上面什么都没种,光秃秃的。远处有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建筑,飞檐翘角,古色古香,应该就是加工坊了。 刘红玉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一大片地,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地! 能种多少粮食多少蔬菜啊! 在这个填饱肚子都成问题的年月,这几亩地,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她强忍住立刻跑去加工坊一探究竟的冲动,决定先研究种地的事。 民以食为天,填饱肚子才是最主要的。加工坊再厉害,没有原料,它能凭空给她变出吃的来?想想都不可能。 因为一早知道空间里有好几亩地,她也早有准备。刚才收拾灶房的时候,她顺手从家里翻出了几样种子——白菜籽、萝卜籽、还有一小把玉米粒,又从墙角拎了一把小锄头,一起带进了空间。 说实话,她在现代还真没亲自种过地。 不过嘛,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她好歹也是看过各种随身空间的人,里写的,不都是把种子往地里一撒,然后眨个眼的功夫就能摘了吗? 翻地什么的,似乎没怎么提到过。 刘红玉将信将疑地蹲下来,随手挖了个小坑,把几粒白菜籽丢了进去,埋上土,又浇了点水。 然后,她就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 半个小时过去了。 地上光秃秃的,别说白菜了,连个芽都没冒出来。 刘红玉:"……" 果然,都是骗人的。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把刚才埋下去的种子又挖了出来,然后扛起小锄头,开始翻地。 "嘿咻——嘿咻——" 一锄头下去,土块翻起来,黑黝黝的泥土散发着肥沃的气息。可翻了没几下,刘红玉就觉得胳膊酸了,腰也疼了,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在现代就是个久坐办公室的宅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哪里干过这种体力活?原主的身体虽然常年干农活,有把子力气,但芯子换成了她,一时半会儿还真适应不了。 翻啊翻。 翻啊翻。 她觉得自己翻了有一个小时不止,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结果抬头一看—— 才翻了不到一分地。 跟那好几亩地比起来,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刘红玉把锄头往地上一丢,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行了,太累了。 她是个没耐心的人,让她老老实实翻完这几亩地,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她自己安慰自己:算了,还是先把手里的种子种下去好了,地就翻这么多,其他的回头有时间再翻也不迟。反正一家四口,一天也吃不了多少饭菜,够吃就行。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想到这里,刘红玉立刻满血复活,三下五除二地把手里的种子都种了下去,浇了水,然后扛起锄头,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加工坊飞奔而去。 实在受不了这苦力活了! 为农民伯伯点个赞,以后她再也不浪费粮食了! --- 加工坊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大殿,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万物加工坊"五个大字,笔力遒劲,看着就很有逼格。 刘红玉站在大殿门口,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一进门,她的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了加工坊的具体用途和使用方法。 确实如她所想,只要有原料,想做出什么都行。 整个加工坊分为四大区域:食品区、饮品区、日用品区、服饰区。每个区域都对应着不同的加工功能,只要把原料放进去,在心里默念想要的成品,它就能自动加工出来。 刘红玉眼睛都亮了。 这也太方便了吧! 有了这个,她岂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她兴冲冲地跑到食品区,看着眼前那台看起来就很高科技的加工机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然后—— 她就犯难了。 她想吃汉堡,想吃薯条,想喝可乐,想吃各种鱼肉大餐,想吃火锅想吃烧烤想吃小龙虾…… 可她没原料啊! 空间里刚种下去的种子,连芽都没冒。家里呢?就一些玉米面、高粱米、白菜和红薯,连点肉星子都没有。 这些东西,能加工出啥来? 玉米面还是玉米面,红薯还是红薯,顶多做成面条、饼子、馒头——可这些东西,有了原主的记忆,她自己也能做啊,就是麻烦点。那要这加工坊还有什么用? 而且,第一次操作要是失误了,把仅有的 那点粮食都糟蹋了,全家之后不得喝西北风? 这么一想,刘红玉顿时觉得这加工坊好像也没那么香了,甚至还有点坑。 至于日用品区和服饰区—— 锅碗瓢盆、衣裳、自行车什么的,好像都能造。可问题是,造出来的东西,要是和这个年代的审美不合,要是典型的现代品位,她回头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这是我捡的"吧? 捡一个两个还行,捡多了,谁信啊? 万一被人当成资本主义享乐主义的典型给抓了去,那她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刘红玉摸着下巴,在加工坊里转来转去,越想越觉得头大。 看来,这金手指虽然好用,但也不能乱用,还是得仔细琢磨琢磨,谨慎行事。 --- 闷闷地出了空间,刘红玉打算找两个小点的红薯,回头试验一下加工坊的成功率。 结果她才刚从屋里出来,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开门声。 是两个孩子回来了。 "妈!妈你看!" 冯卫东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拉着妹妹,颠颠地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 他把篮子往刘红玉面前一递,挺着小胸脯,一脸求夸奖的表情:"这是我和妹妹今天挖的野菜,你看多不多?" 冯卫红也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刘红玉蹲下来,往篮子里一看—— 还真不少。满满一篮子,都是荠菜、马齿苋之类的野菜,根上还带着泥,看着新鲜得很。 "嗯,多。"刘红玉笑了笑,伸手一人捏了捏小脸。 唔,果然都咯手。 两个孩子的脸都被风吹得粗糙了,小手更是脏兮兮的,指缝里全是泥。刘红玉看着看着,心里就泛起了一阵酸涩。 唉,这要是生在现代,哪个家长会舍得这么小的孩子下地干活?还不都要什么给什么,养得白白胖胖的,跟小少爷小公主似的。 可在这个年月,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卫东卫红真厉害。"刘红玉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那咱们今晚,换个口味,吃野菜饼好不好?" "好……好吧。"冯卫东瘪了瘪小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刘红玉看出来了。 前几天原主也做过野菜饼,那味道,又苦又涩,难吃得很。这孩子大概是想起了那个味道,心里不情愿,但想想家里的情况,还是懂事地没说什么。 刘红玉心里更酸了。 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就投生在这个年月了呢? "行了,挖了一下午野菜,累了吧?"刘红玉站起身,"现在午睡去吧,歇一会儿。" "不了。"两个孩子却齐齐摇头。 "我们还要去挖一些,送去给大队呢。"冯卫东一本正经地说,小大人似的,"妈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我们走了!" 说着,两个孩子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小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刘红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她这才想起来,两个孩子年岁还小,不能正式上大队干活挣工分,但私底下却是可以时不时挖些野菜,送去给大队喂养队里的那些牲畜。到了年底,总归能有些补贴,多少能帮衬点家里。 才六七岁的孩子啊…… 刘红玉第N次哀叹完这个特殊的年代,蹲下身来,开始收拾那篮子野菜。 她把野菜倒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摘干净,老根去掉,黄叶摘掉,然后放进盆里清洗。拾掇好了,打算晚上烙饼子。 摘着摘着,她忽然灵光一闪—— 这野菜,不值钱,随处可见,就算糟蹋了也不心疼。这不正好是加工坊的试验对象吗? 用野菜来试验加工坊的成功率,就算失败了,也损失不了什么。要是成功了…… 刘红玉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兴冲冲地站起身来,把摘好的野菜一股脑地装进篮子里,又从灶房里舀了一小碗玉米面,拎了一桶水,哦,还有一小撮盐和一小块糖——这些都是她从灶房角落里翻出来的,原主藏得严严实实的,平日里舍不得用。 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带进了空间,直奔加工坊的食品区。 她把野菜、玉米面、水、盐、糖全都丢进了加工机器里,然后在心里默念:"野菜饼,好吃的野菜饼,不苦不涩的野菜饼。" 机器立刻运转了起来。 "卡扎——卡扎——"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声响,机器里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 "叮——" 光芒一闪,机器的出口处,一排排金黄诱人的野菜饼,整整齐齐地排着队,出来了。 刘红玉:"!!!"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些野菜饼,口水差点流下来。 金黄色的饼子,表面烤得微微焦脆,散发着一股子诱人的香气,混合着野菜的清香和玉米面的醇厚,闻着就好吃。 这……这就成了? 刘红玉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咸香可口,带着一丝丝野菜的清苦,但完全不涩,反而有种独特的风味。玉米面的粗糙感也不见了,口感细腻得很。 好吃! 太好吃了! 刘红玉眼睛都亮了,三两口就把一个野菜饼吃完了,又拿起第二个。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 金手指!这才是真正的金手指啊! 有了这个加工坊,她还愁什么吃的?野菜都能做得这么好吃,那要是有了白面、有了肉、有了各种原料…… 刘红玉仿佛已经看到了满汉全席在向她招手。 她美滋滋地又吃了一个野菜饼,然后把剩下的都小心地收了起来。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得留着晚上给孩子们和冯建业尝尝。 让他们也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野菜饼! 4. 打听 刘红玉看着台面上那一排金灿灿、香喷喷、味道勾人的野菜饼,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首先拿起一个,大口一咬—— "唔~""这真是太神奇了!"野菜的苦涩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菜本身的鲜美,玉米面的粗糙口感也变得细腻柔软。她三两口就解决了一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饼子外皮酥脆,内里香软,野菜的清甜和玉米面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咸香适口,油而不腻。好吃是好吃,但也没到过分的地步,就是正常人家巧妇能做出来的水准。 刘红玉反而松了口气。 这样才好,不然她都没法拿出去。她原主的手艺如何,全家上下谁不知道?要是突然做出惊为天人的美味,那才叫可疑。 忍不住又拿起一个啃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直到第三个饼子下肚,她才感觉肚子里有了点底,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剩下的几个,就留给那父子几个吧。 她把野菜饼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包好,然后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两个小红薯上——这是她刚才从家里顺进来的,本来想做试验,现在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她把两个红薯直接丢进食品区,心里想着:烤红薯,她很久没吃过烤红薯了,不知道这加工坊能不能弄出来。 谁知道念头还没转完,加工台上"卡扎卡扎"一阵响,柔和的光芒一闪—— 出来的不是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而是一根根橘红色、半透明、带着糖霜质感的……薯干? 俗称地瓜干? "……行吧。" 刘红玉拿起一根,咬了一口,韧劲儿十足,甜丝丝的,还带着红薯特有的香气。好吧好吧,这真是非常不错了。她还是几年前在现代吃过的呢,这也算是另类怀旧了~ 正好那两小的也能当零食啃啃。 刘红玉一边嚼得有劲,一边乐呵呵地用衣服下摆兜着地瓜干出了空间。其他的也不用急着实验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一点点慢慢改变就好,太突兀了反而惹人怀疑。 ---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这一盘野菜饼端上桌,父子仨一个个都惊讶得不行。 两个孩子眼睛都瞪大了,冯卫东小心翼翼地接过饼子,先闻了闻:"好香啊!妈,这是什么?野菜饼吗,可好像和以前不一样呢~" "多放了油的野菜饼。"刘红玉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替女儿擦掉脸上的泥土,"卫红也尝尝看喜不喜欢。"可怜见的,原主之前的饼从没放过油,捏成团往锅边一贴没多久就成了。 冯卫红早就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妈!这真的是野菜饼吗?怎么一点都不苦,还这么香!" 冯卫东也吃得满嘴都是,含糊不清地说:"果然妈做的饼最好吃了!" 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刘红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现代社会,朝九晚五,牛马生活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母亲,更没想过会为两个孩子简单的满足而感到如此幸福。 "慢点吃,别噎着。"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擦掉冯卫东嘴角的饼渣,孩子本能地往她手心蹭了蹭,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刘红玉心头一颤。 "妈,你以后天天都这么做饼好不好?"冯卫红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期待。 一旁的冯建业倒是回过了神,遗憾的表示“你妈估计今天心情好,还想天天吃啊,哪来那么多油给你们这俩小馋猫糟践。” 因为物资短缺,油盐什么的,原主是能不用就不用,能少用就少用。平日里做菜,锅底能擦过一缕油都算奢侈了,更别提烙饼了。可眼前这饼子,金灿灿、油汪汪的,两面都烙得焦黄酥脆,这得用了多少油? 冯卫东和冯卫红坐在小板凳上三两下吃完了手上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盘子,小鼻子一耸一耸的,馋得直咽口水,却不敢继续拿动手——因为自己爹妈还没吃呢,小小年纪的他们就知道父母辛苦要孝顺父母。 冯建业也没敢动筷子,反而抬起头,看着刘红玉,欲言又止,"媳妇,你今天……很高兴,因为那两张布票吗?" 他琢磨着,自打晕倒醒来后,自家媳妇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先是不吵不闹了,然后又说要请老三家吃饭,现在又大手笔地用油烙饼……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不对劲,可这种改变太过突然,让他既欣喜又不安。 "那是当然,日后有盼头了嘛。" 刘红玉大言不惭地说着,手下却不停,给两个孩子一人又夹了一个饼子,塞进他们手里:"吃吧吃吧,都是辛苦为你们做的,趁热乎吃。" 冯卫东和冯卫红如蒙大赦,捧着烫手的饼子,吹了吹,再次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一条缝。 冯建业还想问什么"有盼头"? "爸,妈可真好,我可太幸福了。"冯卫东边吃边嘟囔说了一句,打断了他的思绪。 冯建业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是啊,真好。"但他心里却升起一个莫名的疑问——这种好,能持续多久呢? 还没等他回过神呢,大门忽然"嘎滋"一声被推开了,全家人都吓一跳。 一个穿着打补丁衣服、头上扎着蓝头巾的二十多岁女人走了进来。只见她耸着鼻子,一边嗅着香味,一边脚步不停地往桌边凑,嘴里还热情洋溢地喊着: "大嫂煮什么好东西啦?香得跟过年一样!" 刘红玉一听这声音,心里就"咯噔"一下——不好! 她飞快地端起装着野菜饼的盘子,往自己怀里一护,动作那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 因为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冯家另一家极品来了。 这是老二冯建邦的媳妇儿,徐翠娟。 如果说书里她们家是"窝囊加恶毒无下限"组合,那老二家就是"阴险抠门八卦加秀恩爱无下限"组合。没分家之前别提了,多吃点少吃点的,反正有两老在,有气也只能忍着。可分家之后呢?自己家从不开火是怎么回事?天天往大哥家、三弟家蹭饭,脸比城墙还厚。 这也就罢了,东家长西家短的,十里八村有什么消息,这夫妻俩跟长了顺风耳似的,全知道。背后不知道阴了多少人,搅了多少浑水。 而且这两人还有个特别气人的坏毛病——喜欢人前秀恩爱! 几天能忍,天天你侬我侬的,特喵的你们结婚都多久了?孩子都多大了?姑且算你们感情好,但是结婚前的事、还有私房事什么的,自己知道就好啦,一天几遍的说,不知道这年代吃都吃不饱,单身狗更多啊! 刘红玉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老冯家家教还是不错的,几个儿子都是一心一意、死心眼的主。书里自己媳妇极品归极品,但他们却都是视而不见一样,对老婆好得不得了。当然,她家这个冯建业,书里也是开放性结局——不知道最后到底接受没接受女主那闺蜜的闺蜜,只说那女人在等他,多久都等,他也很感动,想着或许时间能够给他答案? 如今吗…… 刘红玉瞥了一眼正埋头啃饼的冯建业,在心里冷哼一声,她感觉自己似乎越来越适应这个角色,越来越在乎这个"临时家庭"了。 所以,有她在,什么烂桃花的,想都别想了,这年月可不兴离婚的,无痛当妈,勉强对胃口的男人不要白不要~ --- 徐翠娟冲到桌边的时候,下手晚了一步——野菜饼的盘子已经被刘红玉端了起来,护在怀里,连个饼渣都没给她留。 她只能转着眼珠,悻悻地收回手,脸上却堆着笑,阴阳怪气地说道: "大嫂怎么这么小气呀?闷声不响地发大财,庆祝都不叫上我啊?" "发什么财,庆什么祝?凭啥叫你?" 刘红玉一手端着盘子,一手从里面拿了个饼子,递给闷声坐着的冯建业,言简意赅:"吃。" 然后才抬眼看向徐翠娟,皮笑肉不笑:"有事说事,没事回家,我们这庙小,供不下你这大佛。" 徐翠娟却跟没听见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装着野菜饼的盘子,眼神都绿了。 还是那句话,油盐谁家都省着用,这年月,油比粮还金贵。可眼前这饼子,看着金灿灿、油汪汪的,闻着香味直往鼻子里窜,这大嫂看来没少从老三家抠出粮票啊,不然她能这么浪费? 心思一转,她没搭理刘红玉的逐客令,反倒看向两个不吭声、光埋头吃饼的孩子,语气夸张: "哟,卫东卫红也吃着呢?闻着真香啊——瞧瞧这两孩子,香得连我这婶婶都看不见了。" 冯卫东和冯卫红一听这话,赶紧对视一眼,然后加快速度,狼吞虎咽地把手上的饼子塞完,连嘴角的渣都舔干净了,这才乖乖站起身,小声叫人: "二婶。" 不是他们没礼貌,而是 ——有前科。 有两回他们得了点吃的,被徐翠娟撞见了,她总能找借口抢过去,说是给她家儿子尝尝,结果一去不回,简直不要脸之极。所以现在,他们学乖了——先吃完再说,看你还抢什么! "呵呵,大哥大嫂真是教的好孩子啊。" 徐翠娟看着两个空空如也的小手,干笑了两声,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酸。 刘红玉也没搭话的意思,自顾自地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嗯,我家家教,怎么会比得上弟妹你家。" 这话里有话,徐翠娟听出来了,脸色微微一变,却又不好发作。 "弟妹还有事吗?二弟知道你来?" 冯建业无奈地开口了。作为大哥,他自然是知道这对夫妻感情有多好——当然,他家也不差,媳妇嘛,好不容易娶来的,自然是要好好对待。可这徐翠娟天天往他家跑,他也头疼。 "没事就回吧,省得二弟着急。" "建邦去了老三家,我这不得空,就想着来看看大哥大嫂嘛。" 徐翠娟一边说着,一边咽着口水,眼睛还在盘子上瞟。然后她趁人不注意,一把将冯卫红推到桌子另一边,自己大咧咧地坐了下来,还不要脸地拿起卫红的碗,从锅里淘了一瓢高粱米饭,又夹起盘子里的炒野菜,就开吃了!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是惯犯。 冯卫红被推得一个趔趄,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哼了哼,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再去碗柜里找碗筷。 刘红玉看着她这副嘴脸,真是一言难尽。 这对夫妻,合着还分工合作?一个去老三家打探消息,一个来她家蹭吃蹭喝? 还有你吃就吃啊,别说话喷得到处都是行不行! 只见徐翠娟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嘴里还不闲着,饭粒喷得满桌都是: "大哥今儿这模样,想来是受了委屈的。三弟也是过分,公公也是偏心!" "……大嫂你怎么忍得了的?按我说,就该去大闹一场!让全村人都知道他们欺负人!" "……" 没人搭理她。 冯建业甚至默默放下了碗筷,想战略性撤退了——跟这女人待在一个屋檐下,他都觉得头疼。只是把自己媳妇和她留在这儿,他又不放心,别又闹起来。 徐翠娟却跟没察觉气氛尴尬似的,自顾自地吃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三弟最后还是拿了粮票补偿了?到底多少的啊?大嫂透个数呗,让我也替你高兴高兴。" 她说着,手下把盘子里的炒白菜夹得一干二净,嘴上还不闲着,一个劲儿地打听粮食的事儿。 冯建业和刘红玉对视一眼,额头上同时有黑线划过。 她还有村里人那时候应该都是在上工吧?这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长了顺风耳吗? 冯建业刚想开口说"误会了,不是粮票",刘红玉忽然一脸"得意"地抢先开口了,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那叫一个炫耀: "没有几十斤,你觉得对得起你大哥这一脸伤?" 徐翠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神更是闪烁不已。 几十斤! 难怪今天大嫂都不去上工了呢,看来起码十天半个月不愁吃喝了啊!这老三也真是的,早知道这么大方,她也让建邦去闹一闹了,可关键没借口啊,老实说建邦娶她的时候正好赶上好年景收成好,她家里爸妈又死咬不松口,所以彩礼什么的是不少的,就这大嫂傻么…… 她心不在焉地又大口扒了几下饭,跟小猪刨食似的,还往外撒了不少。刨完最后一口,她把碗一推,抹了抹嘴,丢下一句: "对了大嫂,主任说了,你今天没上工,不扣工分,但明天要全补上!" 说完,就跟一阵风似的,推开碗筷板凳,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个孩子一脸委屈地看着被徐翠娟用过的碗和空荡荡的菜盘,冯卫红的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冯建业和刘红玉则是看着桌上的空盘空碗,面面相觑。 良久,冯建业才憋出一句:"……她这是,吃饱了?" 刘红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不然呢?还能给你剩点?"其实一开始没想起来,徐翠娟一来她也反映过来了,这最爱斤斤计较的人都一闹没闹,所以,这彩礼这事冯家绝对是亏心的!! 5. 上工 一大早刘红玉是腿脚打颤不断的打哈欠,冯建业是打水烧水见她瞪眼过去嘿嘿傻笑。 这家伙昨晚发疯折腾的她都没睡好,当然她是不会承认自己也愉悦到了,只是还有点小糟心,昨晚他好像一边做一边还不忘问她在饭桌上说的有盼头那话什么意思? 她怎么回答的?她耍了个心眼,把女主拉下了水,说是全拖了她的福,日后他们家日子会越来越好!毕竟,她这金手指瞒一天两天还可以,长时间总归会发现问题的,所以打算把他注意力先引走,反正他这人知道了什么也只会闷肚子里,若最后因此真怀疑了她,有个女主的前例在她顺理成章透露一点也不是不行。 刘红玉给孩子洗好脸就去喂鸡鸭,冯建业则开始烧火煮面疙瘩外加两块昨晚没舍得吃的野菜饼。 又是一顿吃了不顶饱的潦草早饭两人嘱咐了几句孩子不要乱跑就上工去了,此刻天才刚透亮呢,这年月的特色啊蒙蒙亮出蒙蒙亮归,忙来忙去还是吃不饱。 冯建业是扛着锄头出门的,而刘红玉是挎着针线篮子去队里,因为现在是九月,稻子早就种下去了,如今只需要浇水除草...这些男人都能做,女人们除了忙的时候整个村不管老少都要下地,其他时候只要做好安排的零碎事就行,听着轻松,实际上做起来一点也不轻松的说,来个三五件一早上就过去了。 这会快入秋了,队里一群女人也忙活起来了,弹棉花的弹棉花,纺棉线的弹棉线,纳鞋底的纳鞋底,当然忙活不完晚上可以带家里,可这代价也大,一晚上得费多少灯油,所以要是没有时间限制或者任务规定大家一般都是在生产队完成,而且人多还能聊聊八卦打打嘴仗呢。 这不,她一来,一个个都围了过来,关心她身体的没两个,都是问从她弟妹那抠多少粮票的。 刘红玉瞥了眼躲最后面愤愤不平的二弟妹撇撇嘴说“哪有什么粮票,尽听人胡说,干活了干活了,我这一天没来不知道耽搁了多少呢还是咱牛主任好心,居然没扣我公分只让我补上。”说到最后还有点洋洋得意的,让一群人是干笑左推右攘的对眼神说着“是好心,好心~不过你这不败将军出马怎么也会没捞着好处啊,你怎么没去闹啊,你家建业还被打了一顿,那不白挨了么。”实际上心里想要牛主任真扣了你的估计你能闹的把她家掀了敢扣么~ 不过嘴上还是有人不依不饶:"不过你这'不败将军'出马,怎么也会没捞着好处啊?你怎么没去闹啊?你家建业还被打了一顿,那不白挨了么?" "我家建业心疼我啊。" 刘红玉脚下不停,纺车转得飞快,棉线细细地从她指尖抽出来,绕在线轴上。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小女人的娇羞: "舍不得我受委屈,给我找回场子,挨了顿揍我也高兴。"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最后面的徐翠娟,笑眯眯地问: "二弟妹,你说是吧?" "是,是啊……" 突然被点名的徐翠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说这话的时候,跟牙疼似的,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昨晚上,她得了"大哥大嫂真从老三那弄到了粮票"的消息,就急急忙忙跑去了老三家,找她家建邦,想着让他别着急说数,得多要点。谁知道老三一点面子都不给,软硬不吃,最后两人全被扔了出来。 的亏天有点黑了,没人看见,不然脸全丢光了。 这让她怎么甘心?凭什么他老大家就能要得到,她家就不行?她越想越气,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发作,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憋得脸都绿了。 刘红玉看她那样,就晓得她估计是吃亏了。 男女主是好惹的?一般有仇当场报了还行,留到最后的,不死也得残。这徐翠娟两口子,往枪口上撞,能有好果子吃才怪。 一群人又问了几句,见从她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也只能悻悻地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活计前。一边手里忙活不停,穿针引线,一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哎,你们听说了吗?东头老王家的闺女,相上了邻村的一个后生,家里不同意,嫌人家穷。" "那算啥,西家老李家,连生了三个闺女,总算生了个儿子,高兴得要放炮呢!" "放炮?他有票吗?这年头,鞭炮也不是想放就能放的。"

"嗨,人家高兴,意思意思呗……" 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女人们的话题永远说不完。 --- 而地里,闷头干活的冯建业那边,也不消停。 他一到地里,就被几个相熟的汉子围了起来,连连追着问: "建业,你这脸咋回事?真你三弟打的?" "为啥啊?为了粮票?" "你媳妇有没有跑去撒泼?我昨儿好像听见你们家有动静。" 问得冯建业是不胜其烦,锄头抡得"呼呼"作响,没好气地回:"没事,不小心摔的!我媳妇好着呢!别瞎打听!" 他媳妇好着呢!比以前还好! 虽然他也觉得媳妇最近有点不对劲,可不对劲归不对劲,那也是他媳妇,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如果说冯建业这是烦,那他那三弟冯建平和他媳妇叶敏,就是一个抑郁,一个暗自窝火,等着什么时候爆发了。 都什么哥嫂!就这么欺负人的吗? 老大家目前看起来还要点脸,说要请吃饭,算是赔个不是。可这老二家,简直过分!就差上来明抢了!! 就为了几张粮票,就差没撕脸了。 叶敏坐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搓着玉米棒子,心里却在苦笑。这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等这冯建平走了,她还有好日子过吗? 她还是得快随军去啊。 索性冯建平一早就打了报告,送去部队了,现在只要等消息了。只要随军通知一下来,她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跟丈夫团聚,再也不用看这些人的脸色了。 只不过,让人意外的是—— 没等来她要的随军好消息,反而是等来了他要提前走的通知。 说是有秘密任务? 叶敏捏着那张薄薄的调令,手指都在发抖,心里五味杂陈。秘密任务?什么秘密任务?危险不危险?要去多久?为什么这么突然?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可看着冯建平那张严肃的脸,她又问不出口。她知道,部队上的事,不该问的别问,这是纪律。 可她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 6. 供销社 冯建平急匆匆回部队的消息传来时,刘红玉和冯建业正在院子里劈柴。 两人都是一愣。 "这才结婚几天啊?假期不是还没过么?"冯建业放下斧头,皱着眉头嘀咕,"这部队也太不近人情了,新婚燕尔的就把人叫回去。" 刘红玉却没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一脸古怪。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书里的剧情——接下来,男主冯建平会在一次任务中受伤,然后男女主会遭遇情敌无孔不入的攻击,各种误会、各种挑拨,然后分分合合,虐得死去活来。 这该不会……是女主的情敌做的吧? 她可是冯建平上司的女儿啊!虽然书里没明写,但若是暗里鼓动,把冯建平提前调回部队,制造分离机会,也不是不可能…… 刘红玉忽然冒出这么个古怪的念头,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不会吧?这才刚结婚,情敌就出手了?这效率也太高了点。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没可能。那上司女儿既然能在书里成为女主的头号情敌,手段和心机自然不会差。提前把人调走,让小夫妻两地分居,自己再趁虚而入,温水煮青蛙…… 啧啧,这套路,她熟。 "老三走了,那……请客的事?" 冯建业小心翼翼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看着自家媳妇一脸阴晴不定的表情,心里直打鼓——不会是反悔了吧?可话都放出去了,这时候反悔,不是更让人说嘴么? 刘红玉瞥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收回心思,淡定地说: "我回头去趟供销社,看看有什么菜,顺便把衣料也划了。老三家你也再去说一声,请客的事照旧。" "噢。" 冯建业纳闷地看了看她,应了声,转身就往老三家去。他是真搞不懂自家媳妇了,前几天还为了几张票跟老三媳妇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又巴巴地要请人吃饭,还主动去买菜买布……这转变,也太大了点。 不过,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他也犟不过她。 --- 等冯建业一走,刘红玉立马关好门窗,钻进屋里,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棉花——这是她早上从生产队弹棉花的边角料里偷偷顺的,不多,就一小把,本来是想试试加工坊能不能用。 她把棉花丢进纺织区的加工台上,默念了一句"棉线"。 只听"卡扎卡扎"一阵轻响,柔和的光芒一闪—— 一小卷细细的、白白的棉线,就这么出现在了台面上。 "咦?还真可以!" 刘红玉眼睛一亮,拿起那卷棉线,捻了捻,粗细均匀,结实顺滑,比她在生产队摇纺织机摇出来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那不是不用辛苦地摇织了么? 刘红玉眼中精光闪烁,心里开始盘算。这加工坊简直就是神器啊,有了它,以后纺线、织布、做衣服,都不用愁了。 就是这棉花上哪弄呢?最好能多点。 正好也弄床厚点的被子。家里一床厚的在两个孩子那,她和冯建业盖的都是缝缝补补、略薄的,夜里睡觉都能感觉到凉气往里钻。再说入秋了,天也转凉了,冬天眼看就要来了,没有厚被子可怎么过? 她得想办法多弄点棉花。 --- 而叶敏那边,冯建平走了之后,她本来是不大高兴去吃什么饭的。 因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菜,还不如自己在家吃独食呢。空间里出产的东西多美味?她自己偷偷做点好吃的,不比去看人脸色强? 可后来一想,自己一穿越就遭了那么大罪,这大嫂还想抢她家粮食,如果不去吃回来,又太可惜了。不管她打什么主意,请这次客,总得让她心疼一把才是。 于是,当冯建业一脸纳闷地来请客时,叶敏面无表情地应了声"知道了,到时候去"。 冯建业就这么一脸纳闷地来,又一脸纳闷地回去了。 他总觉得,这老三媳妇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在看……冤大头? --- 刘红玉也没意外叶敏会答应。 总之先让她把气消了,以后各过各的就是,保证井水不犯河水。她可不想跟女主对着干,那不是找死么? 她这会正在给两个孩子量尺寸,回头好做衣裳。 冯卫东和冯卫红站得笔直,小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高兴得跟过年一样。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穿过新衣服呢,都是捡哥哥姐姐穿小的,改改再穿,补丁摞补丁。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这布票是什么代价换来的。 "他们身上的衣服补补还能穿,别太惯着他们。" 冯建业看着自家媳妇身上也是补丁摞补丁,心里忽然一阵泛疼。他开始给自己找借口——都是他没用,不能让她过好日子,所以自己媳妇才平日里到处争强好胜,跟人斤斤计较。 要是他有本事,能让她吃穿不愁,她至于这样么? "没事,离过年也没几个月了,就当提前了。" 刘红玉说完,拍了拍孩子的头,又看了看自己瘦瘦弱弱的这小身板,心里有些感叹。这才七八岁就窜那么高,可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胳膊腿细得跟麻杆似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唉,这年月的孩子,真是遭罪。 冯建业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心里却琢磨开了——等年底工分换了钱,说什么也得带她换两身新衣服。不能让她跟着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红玉就爬起来了。 她要去镇上的供销社。 倒不是非要去——找棉花、找点旧布料子,加工坊也没问题。关键是新奇啊!原身记忆里有供销社的样子,但她从小红旗下长大,哪见过一切凭票证说话年代的供销社? 你说电视里演的?那有几分真?还是得亲眼所见啊! 于是她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地拒绝了冯建业的陪同,天没亮就起来赶路。 也没办法,去镇上的路有点远,这会又不是什么节日,大家都闲下来,所以坐牛车、公车什么的只能想想。而且回来之后还得去大队干活,不快点不行。 她可是了解了,工分在现在就等于钱、等于票。你可以在家闲着没人管你,但关键是没钱没票,全家吃什么喝什么?田地粮食都大队公社统一管理,就门口一点自己种的小菜,管饱么?你。 刘红玉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天刚蒙蒙亮,路上还没什么人,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凉丝丝的。 她一连走了四五十分钟,累得只喘,额头都冒汗了,才终于远远地看见了镇上供销社的影子。 可一到跟前,她就心塞了——居然已经挤了不少人了!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镇多少村落呢?缺什么都只有这地方有得卖。当然,家里有闲置的鸡鸭鹅蛋,也可以拿来这里换钱,但绝对不可以私自买卖,被发现就等着被割资本主义尾巴吧。 刘红玉一边嗅着空气里传来的各种味道——糖果点心的甜香、酱油醋的酸味、蒜头的辛辣味,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她皱起了眉头——一边四处转了转。 这供销社,感觉就像个小型集市,分门别类的,食品区、布匹区、日用品区……品相好不好另说,最关键是都稀缺。很多人都是才挤过去,东西就没了,空手而归的不在少数。 就比如说她跟前的一筐萝卜,看着不错,水灵灵的,正好换换口味。 刘红玉眼疾手快,伸手就拽了一个。 可还没等她攥稳,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拽住了萝卜的另一半。 刘红玉抬头一看—— 哟,还是熟人? 这女人虎着脸,一脸凶相,不是别人,正是她娘家大嫂的妹妹,罗秀芳。 忘说了,这刘红玉娘家人口不少,两个哥哥,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她排行老三。这不上不下的位置,在家为了过得更好,只能是竖起满身倒刺,跟人争跟人抢。与此同时,手脚也是练得无比麻利,里里外外都行,与她那能说会道的嘴皮子成正比。 刘红玉干笑了一声,手上忽然一使劲—— 萝卜"嗖"地一下就被她拉了回来,稳稳地攥在了手里。 罗秀芳刚想破口大骂,她身后一个老太太就过来了,"啪"地敲了她脑门一下,然后看了看她空空的手和空空的箩筐,怒骂道: "磨蹭什么!萝卜呢?没了?你个懒货,让你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还能干什么!" 罗秀芳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还嘴,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刘红玉一眼。 刘红玉悄悄往后挪了下,然后赶紧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身后那老太太依旧在喋喋不休地骂,罗秀芳唯唯诺诺地听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说她和这罗秀芳也是犯冲。她姐姐嫁到她家之后,看她不顺眼,也正常,多少姑嫂能和睦相处的?但这妹妹见了面,就一副她活着糟蹋了刘家粮食、抢了她哥嫂的东西一样,不是冷眼就是白眼,就活见鬼了吧。 现在她也无比庆幸,刚那老太太不是她婆婆。 当年,她家儿子本来是想和她定亲的,她大嫂暗里搅黄了那家,转而看上了罗秀芳。啧啧,其实要说起来,这罗秀芳的婆婆,也和她现在的婆婆半斤八两,但更关键的是——罗秀芳她男人人品不行啊! 已经不止一回传出了,罗秀芳连生几个女儿,被丈夫殴打,还和村上谁谁谁暧昧不清…… 这叫什么锅配什么盖吧。 允许她小小幸灾乐祸一下。 刘红玉一边想,一边快步往布匹区去。 布匹区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听着对话,是要结婚买料子的小年轻。两人看着面前那灰不拉几、还带着油手印的布匹,显然不满意,不断地问售货员: "同志,什么时候有大红的布匹啊?结婚用的,红色喜庆。" "就是就是,有大红的话,什么时候可以到货?我们急着用。" 问得最后售货员不耐烦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说了几遍了,有会提前通知!你这不买别挡道行不行!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好吧,这时期的售货员就是牛。 因为你不买,有的是人买,还都喜笑颜开的,求着人家卖。换后世,就这服务态度,分分钟扒你马甲、顶你上热搜,让你社会性死亡。 刘红玉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 虽然这颜色她也不满意——灰不拉几的,穿身上跟个灰老鼠似的——但有就不错了。每个月底供销社都要关门"盘货"一天,到时候是会提前通知有进货,但到时候晚上一会,还是买不到,就为难了,又得等好久呢。 先买了再说,总比没有强。 7. 抓鱼虾 一个凉拌萝卜丝,再加上炒白菜,再加上一个蛋花汤…… 刘红玉一边往回走,一边掰着手指头琢磨,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还不怎么够。 三道菜,听着不少,可量都不大,而且全是素的,连点荤腥都没有。请客吃饭,就请人吃这个?也太寒酸了点。 肉的话……猪肉票木有了,不然她也想吃啊。 刘红玉叹了口气,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可怜巴巴的票证,心里开始打别的主意。 不然……傍晚下工后,喊上几个孩子一起到溪水边看看?有没有鱼虾什么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对啊!溪水边肯定有鱼虾!虽然不大,但好歹是荤腥啊!而且正好还能当亲子活动,增进增进和两个孩子的感情,顺便让冯建业也活动活动筋骨,别天天闷头干活,都快闷成木头了。 越想,刘红玉越觉得这主意可以啊! 她脚下顿时带劲,往回赶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就差没脚底升烟了。 回到家的时候,冯建业居然还没走。 他正蹲在院子里磨镰刀,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她,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甚至还隐隐松了口气的样子。 "回来了?"他放下磨刀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路上没遇上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刘红玉瞥了撇嘴,脸上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却还是止不住的欣喜冒泡。 有个人关心着、爱着的感觉,怎么就那么好呢? 她上辈子单身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事,突然有这么个人,会等她回来,会担心她路上安不安全,会因为她平安到家而松口气……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是……太让人上瘾了。 "对了,"刘红玉把布料藏好,转身对冯建业说,"今天早点下工回来,咱们一家一起捞鱼虾去。" "捞鱼虾?"冯建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头,"行啊,我去跟人借个网兜。" "嗯。"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都急匆匆地上工去了。 倒是两个孩子,看着被刘红玉藏起来的布料,高兴得不行,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哥,妈真的要给咱们做新衣服啊?" "那还有假?布都买回来了!" "太好了!我要穿新衣服!" 冯卫东高兴了一阵,忽然又想起什么,皱起了小眉头。 还有,抓鱼虾什么的,是要靠手?那多费劲啊,想要收获多,还是要有网兜、竹笼才行啊。 不然……我去借? 冯卫东想到小伙伴学军家有,顿时眼前一亮。对,就这么办!等下就去学军家借! 而半路上,冯建业也是才想起这事。 除了网兜、还要准备两个竹笼才是,家里也没有,光靠手那得捞到什么时候去,难得媳妇儿高兴,回头管人冯三借来用下。冯三那家伙,手巧,自己编了好几个竹笼,还有一副细网兜,借一晚上应该没问题,难得,父子俩想到一块去了。 冯建业这么想着,脚步也快了几分。 因为念叨着肉,今儿一天,刘红玉都有点心不在焉。 她坐在纺线机前,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蹬着,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外瞟,没一会就要伸脖子看下外边的太阳,盼着它快点落山。 这副模样,惹得一群女人都是阴阳怪气地调笑: "哟,红玉这是怎么了?冯建业也没来啊,怎么就一直春心荡漾地往外看?" "就是就是,莫不是想汉子了?" "哈哈哈,别瞎说,人家红玉可是正经人。" 刘红玉被说得脸一红,没好气地回了句"去你们的",然后低下头,假装认真纺线,可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时间吧,那徐翠娟还拉着她不让走,神神秘秘的,说要跟她商量什么大计。 "大计?"刘红玉挑了挑眉,"什么大计?" 徐翠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一脸兴奋地说:"大嫂,我也听说了,老三走了,现在就那叶敏一人在家。不如……咱们叫上婆婆她们一起,去她那儿……" 她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趁冯建平不在,一起去欺负叶敏,能捞点好处是一点。 刘红玉:"……" 哦,她也听说了老三走了,现在就女主一人在家,不如叫上婆婆她们一起~ 话说你怎么有脸说出口的呢? 刘红玉简直被她的无耻程度惊呆了。这都什么人啊?人家丈夫刚走,就想着趁虚而入去欺负人?还叫上婆婆一起?你怎么不把全村人都叫上呢? "不去。" 刘红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甩开她的手,"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没那闲工夫。" 说完,也不管徐翠娟在身后怎么喊,拎着针线篮就往家走。 肉啊肉,她的肉啊!在现代天天吃反倒腻,现在一顿见不着就想的慌啊!谁有空跟你在这算计来算计去的。 ? 回到家的时候,冯建业和两个孩子已经准备好等她了。 钩子、网兜、木桶、竹笼,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里。冯建业正蹲在地上检查网兜有没有破洞,两个孩子则是围着木桶转来转去,一脸兴奋。 "回来了?就等你了。"冯建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嗯。" 刘红玉放下针线篮,乐颠颠地跟上。 一家人出了门,往村后山的溪水边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大地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晚风习习,吹过稻田,掀起一层层金色的波浪,空气里弥漫着稻穗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刘红玉走在后面,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身边扛着网兜、一脸傻笑的冯建业,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她想,就算一辈子回不去,或者也没什么关系了。 就是对原身还有点抱歉吧,不知道她哪儿去了。不过一想到文中,原身被娘家人撺掇着闹腾不休,最后攀高枝跟了个样样不如冯建业的,被家暴死……回不来,指不定也是好事。 至少,现在这个家,是温暖的。 一家人,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喊两声"爸妈快点";她和冯建业走在后面,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怎么看,都是幸福美满的一家。 ? 期间,也遇到了好几个晚归的村民。 他们看着这一家人扛着网兜、拎着木桶往山边走,都是一脸不解。 这是……抓鱼去? 难道家里又揭不开锅了? 一边心里叨咕,一边还怪异的看着刘红玉。她上弟媳那儿闹的事,现在谁不知道?为了几张粮票,把丈夫都搭进去挨打了,这会又跑出来摸鱼虾……啧啧,这日子过的。 而且这年代,只信奉脚踏实地的辛勤劳动。成年人没事不干活,跑去摸鱼虾什么的,都是不入流的行为——因为你不可能天天摸得到吧?更别提有摸完的一天,这不是不务正业么? 所以,看着这家人,大家面上不显,心里一个个都为冯建业叹息。 这么老实的孩子,自从娶了这媳妇后……唉,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这么一想,大家也都当没看到,歇了举报的心思。毕竟冯建业是个老实人,不容易,就当没看见吧。 索性刘红玉没读心术,否则得七窍生烟。 这家伙可没你们见到的那么老实喂,心眼多着呢!! ——— ————————————————— "哎呀,爸,妈,你们快来!" 刘红玉正琢磨怎么一个个听了他们来抓鱼虾,都看她眼神怪怪的样子,突然前面冯卫东高声呼喊,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冯建业也吓了一跳,赶紧往他们那边站的田埂上跑。 "怎么了怎么了?" 两人跑过去,一看,一个站着,一个蹲着,连连检查他们身体——胳膊腿都在,没受伤,好像没问题啊。 "我没事,爸妈你们看那!" 冯卫东指了指前面盛满水的稻田里——只见水面上,露出半截身子和长长的胡须,正慢悠悠地划着水。 龙虾? 两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不就龙虾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冯建业往稻田里踩了踩,泥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他瞅准时机,对着那大胡须一拽—— "哗啦"一声水响,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龙虾被他拎了出来,扔进木桶里,"吧嗒吧嗒"地开始跳,溅得桶壁上都是泥水。 冯卫红机灵的立马把头上的小草帽往桶上一盖,死死按住,生怕它跑了。 "妈,这东西那么点肉,不如咱们多找一些吧。" 冯卫红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刘红玉。龙虾以前他们也吃过,不过就是肉太少了,也煮得不好吃,土腥味重。但现在她感觉都好久没吃肉了,就将就下好啦~ "行,你们多注意,看到了就喊你爸抓,自己别动手,小心被它那大钳子夹了。" 刘红玉紧盯着木桶,心里也琢磨着——晚餐是不是要加一道豪华龙虾大餐? 麻辣小龙虾?蒜蓉小龙虾?十三香小龙虾? 想想都流口水啊! 她话一出口,这下子两个孩子都不像刚才那么随意走了,一路上是仔仔细细,一点动静都不放过。冯卫东蹲在田埂边,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水面;冯卫红则是沿着稻田边慢慢走,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好像能闻出龙虾在哪似的。 到达村后山的时候,已经不少收获了——木桶里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张牙舞爪的小龙虾,而且还有几条手指大小的小鱼和泥鳅呢,在水里游来游去。 也不管这么点能吃出什么味,反正在他们眼里,都是肉! ? 到了溪水边,刘红玉仔细观察了一下。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水草,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速度飞快。水面上时不时地泛起一圈圈涟漪,那是鱼儿在吐泡泡。 确定了真有鱼虾,一家人就开始分工合作。 冯建业负责拿网兜抓,他挽起裤腿,踩进溪水里,冰凉的溪水没过小腿,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双手握着网兜,瞅准鱼群游过的方向,猛地一捞—— "哗啦!" 水花四溅,网兜里扑腾着几条小鱼,还有一只小螃蟹。 "抓到了抓到了!"冯卫红兴奋地拍手跳脚。 而刘红玉则是拎着竹笼,站在一边看着,时不时地指点两句:"那边那边,我看见一条大的!" "小心点,别让它跑了!" 两个孩子则是拿着带来的钩子,抓了只青蛙腿绑上,然后在四周东转西转的,不知道要钓什么。 冯卫东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绑着青蛙腿的钩子悄悄伸进水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跟个小雕塑似的。冯卫红则是在另一边,拿着窗帘上卸下的钩子在泥里戳来戳去,好像在钓黄鳝。 夕阳的余晖洒在溪面上,波光粼粼,金光闪闪。 一家人的笑声、惊呼声、溪水的流淌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宁静的山村里,显得格外温馨。 刘红玉站在溪边,看着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真好啊。 这样的日子,真好。 8. 闹别扭 一家四口连闹带喊,等到天黑回去的时候,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鱼虾虽小,但数量多,去头去尾能做不老少呢;泥鳅黄鳝更是收获喜人,一条条肥嘟嘟的,在木桶里扭来扭去;更别提还有卫东卫红钓到的几只大青蛙,后腿粗壮,一看就肉多。 刘红玉高兴疯了。 终于终于能吃上肉了! 来了之后不是面就是饼,嘴里都要淡出鸟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各种红烧清蒸的菜谱——红烧泥鳅、清蒸鲫鱼、蒜蓉龙虾、黄鳝段……吃吃吃!今晚必须吃个够! 冯建业看着大人孩子都高兴,也是咧着嘴笑,嘴里时不时喊着: "卫东卫红,走慢点,小心摔!" "媳妇儿你也是,路不齐,你也要小心点。" "竹笼重不重?累的话换我来拎好了。" 那可不要! 这都是肉啊!她必须亲眼看着、亲手拎着,煮到锅里,才能放心。刘红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把竹笼抱得更紧了,跟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冯建业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好笑着摇头,由着她去了。 然后眼神一瞥—— 嗯? 这么晚了,谁还在山上? 他赶忙拉住两个蹦蹦跳跳的孩子,然后对一脸疑惑的刘红玉说:"媳妇儿,你看,有人从山上下来了。" 他们去的是山后面,走的也是旁边的小路,所以现在站在田埂上,看不远处看得很清楚。只见一个人影,正飞快地从山上窜下来,动作敏捷,转眼就没入了树林里。 而且这年月,别说田地了,包括山都是队里公社的。尤其前几年饥荒,近些年才慢慢恢复,根本不允许大家私自上山打猎、破坏山林。一般都是年底大家都有闲了,村长组织好了才能去,不然私自鼓捣,被发现很有可能被人举报"挖社会主义墙角",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 谁那么大胆子,敢独自上山? 别是……有谁耐不住寂寞,做那回事吧? 冯建业想着想着,忽然有些脸红,有些后悔停下了。这种事,撞见了多尴尬,人家还以为他故意偷看呢。 刘红玉却是不知道他就这一会功夫想了那么多,她正眯着眼,仔细看向那飞快从山下窜走的人影。 这瘦弱纤细的背影……像女的? 女的!! 难不成是女主? 她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女主上山干什么?打猎?采药?还是……有什么秘密? 两人等了会,没人再下来,都奇怪的不得了。 当然,冯建业是真奇怪,刘红玉是装的。 两个孩子可不管谁从山上下来了,他们现在只想回去吃肉,饿啊!肚子"咕咕"叫得震天响,跟抗议似的。 听着他们肚子像是在抗议,刘红玉赶紧催促回家:"走走走,别管了,赶紧回家做饭去,孩子们都饿坏了。" 管她干什么去,跟他们没半毛钱关系。先把肉吃进肚子里才是正经事! ? 出去的时候天还早,到家已经看不清五指了。 累虽然累,但心里一个个都美滋滋的,尤其是刘红玉,踏着久违的乡间月色,听着草丛里的蝉鸣和蛙叫,好像经此一遭,更有归属感了一样。 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差。 冯建业走的时候就把饭煮好焖在锅里了,一回来就赶紧让孩子先垫两口红薯,然后撸起袖子,开始处理这些鱼虾。 "媳妇儿,你是现在要煮呢,还是留着明天请弟妹再煮?看着办吧,我把网兜还了去。" 他一边说,一边把网兜叠好,打算去还给冯三。 刘红玉"嗯"了声,然后开始把它们分出来,鱼归鱼、虾归虾的,摆了满满一灶台。 想着反正挺多的,煮一些解解馋也没事。龙虾洗刷的麻烦,青蛙也是,处理起来费时间,就捡两条小的鲫鱼煮汤吧,鲜得很。至于泥鳅黄鳝,几条大的、品相好的给女主留着,其他的……全红烧了! 酱油她记得买回来就没动过呢,正好派上用场。 虽然没有茄子,也没胡椒粉,就放了点蒜头,但油盐醋料足啊! 刘红玉站在灶台前,锅铲翻飞,油烟四起,一股浓郁的香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冯建业还网兜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闻着满屋的菜香,什么动作也没有了,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听到自己肚子"咕噜咕噜"震天响。 满脑子都是——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 上一次……是去年还是前年来着? 他都快忘了肉是什么滋味了。 两个孩子更是饭都不吃了,巴巴地盯着灶台,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刘红玉是怎么劝回饭桌等着都不听,让她也是既心疼又无奈。 可怜见的,以后好日子还有的过呢~现在还只是小小的开始呐。 ? …… 今晚这一顿,别说孩子,就是冯建业都吃撑了。 他现在呈大字型躺在炕上,一动都不想动,只想慢慢回味嘴里那鲜美的余味。红烧泥鳅入味十足,鲫鱼汤奶白鲜香,连汤汁都被孩子们拌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刘红玉看他那副样子,没好气地过去拍了拍他的腿: "够了啊,想吃,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你的样子,像吃了这顿没下顿似的。起来,洗澡睡觉去。" 冯建业却睁眼笑了笑,忽然伸手一拉,把她拉过来抱住,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 "澡可以等会再洗,先让我稀罕稀罕。有我媳妇儿在,咱家日后不得天天大鱼大肉的……" "那可不是,娶了我,咱家就要发了。" 刘红玉半点没感觉不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着。她那加工坊还没正式启用呢,还有那些空地,将来种上粮食蔬菜,再养点鸡鸭……她的小日子,没女主那么夸张,但也不会差到哪去。 "嗯。" 冯建业抱着她,蹭了蹭她的头发,沉默了一会,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那明天 请完弟妹,剩下的……可以给爹娘他们送点去么?" 他仔细观察了下她的表情,好像依旧兴致高昂,没生气的样子,便试探着把话说完。 刘红玉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推开他,冷笑一声: "我说呢,嘴突然那么甜,在这等着我呢!" 当然,她本人是无所谓的。田里溪里多的是,想吃去抓就好,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关键是——按原主的性子来说,她要高高兴兴地给公婆送吃的,估计天塌了都不可能。 原主和婆婆的关系,那可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要是她突然转变态度,主动送吃的,冯建业不得又怀疑她中邪了? 想了想,她还是装一阵,看看那边具体情况,再决定怎么对待吧。 "不,我,我是想反正还有那么多,也吃不……" 冯建业话还没说完,刘红玉已经起身离开,去了隔壁屋,留下他一个人躺在炕上,一脸懵逼。 这一晚,两人是分开睡的。 刘红玉把他赶去了卫东那屋,把卫红抱了过来和她睡。冯建业一晚上翻身叹气就没歇过,炕板被他压得"吱呀吱呀"响,闹得卫东也没睡好。 卫东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觉得自己这爸就是记吃不记打。 爷奶有好东西什么时候想过他们啊?有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二叔四叔,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他们大房?这会还想着给他们送,估计回头家里的这些都要保不住! 小小年纪的冯卫东,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明天说什么也不能让爸把吃的送出去! 第二天一早,刘红玉做好早饭,是一句话没说就去上工了。 冯建业那黑眼圈,还有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全当没看到。该吃吃,该喝喝,吃完抹嘴就走,干脆利落。 因为是她走了之后,冯建业才走的,所以和女主两人没碰上。 冯建业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扛着锄头,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半路上,不意外的遇到早起去山上看陷阱的弟妹叶敏,他本来也没多注意,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等叶敏"嗯"了一声,擦肩而过的时候,冯建业才忽然感觉——这背影,好熟悉?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叶敏的背影,瘦弱纤细,走路的姿势,还有那微微低头的样子…… 难道……昨晚在山上的,是她? 冯建业瞪大了眼睛,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三媳妇……上山干什么?还偷偷摸摸的,那么晚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又不敢确定。毕竟只是个背影,天又黑,看错了也说不定。 可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上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冯建业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摇了摇头,扛着锄头继续往地里走。 算了,不想了,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怎么也散不去。 9. 吃饭 冯建业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没敢多想,扛着锄头闷头干活去了。 而刘红玉到了生产队,一坐下就开始琢磨晚上请客的事。 菜是早就买好了的——凉拌萝卜丝、炒白菜、蛋花汤,再加上昨天捞的鱼虾,红烧泥鳅、清蒸鲫鱼,还有几只肥硕的青蛙,剁吧剁吧炒一盘,也算是硬菜了。 这么一算,六菜一汤,在这年月,绝对算得上是丰盛大餐了。 刘红玉满意地点点头,脚下纺车转得飞快。 可她这边正美滋滋地盘算呢,那边徐翠娟又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 "大嫂,听说你今晚要请老三媳妇吃饭?" 刘红玉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是,这村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徐翠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一脸愤愤不平,"我说大嫂,你请她吃饭干什么?她男人把你家建业打成那样,你不找她算账就不错了,还请她吃饭?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 "要我说,就该趁老三不在,好好收拾她一顿,让她知道知道咱们老冯家是谁当家!" 刘红玉停下纺车,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弟妹这么热心,不如今晚也一起来?正好人多热闹。" 徐翠娟眼睛一亮:"真的?那敢情好——" "不过,"刘红玉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我这菜不多,怕不够吃。弟妹要是来,是不是得自带点粮票油票的?总不能空着手来蹭饭吧?" 徐翠娟脸上的笑容一僵,嘴角抽了抽:"这……大嫂你看你说的,一家人还谈什么票不票的,多见外啊。" "不见外,"刘红玉一本正经地点头,"那你带两斤粮票、半斤油票来就行,不多要你的。" "……我突然想起来我家还有点活没干完,我先去忙了啊大嫂!" 徐翠娟干笑两声,脚底抹油似的溜了,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刘红玉看着她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想蹭饭?门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刘红玉急匆匆地往家赶。 一进院子,就看见冯建业已经生好火烧好水了,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择菜,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回来了?"冯建业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还有些躲闪,显然还在为昨天的事别扭,"热水我都烧好了,就等你回来掌勺了。" "嗯。" 刘红玉也没多话,放下针线篮就进了厨房。 夫妻两人默契地分工合作,一个烧火,一个炒菜,油烟四起,香味弥漫。红烧泥鳅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鲫鱼汤奶白鲜香,青蛙肉配上蒜头爆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地扒着门框往里看,馋得直咽口水。 "妈,好香啊!"冯卫红仰着小脸,一脸期待。 "香也得等客人来了才能吃,"刘红玉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去门口看看,你三婶来了没有。" "哎!" 冯卫红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拉着哥哥的手就往门口跑。 没过多久,就听见冯卫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婶来了!" 刘红玉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只见叶敏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小袋东西,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倒是清爽利落。 "弟妹来了,快进来坐。"刘红玉热情地迎了上去,态度那叫一个自然,仿佛之前闹得不可开交的人不是她似的,没办法脸皮不厚也要厚啊,小命最重要,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撕破脸的好! 叶敏被她这热情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也笑了笑:"大嫂客气了,还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不破费,都是自家弄的,不值钱。" 刘红玉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屋里让。 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这女主,看着还是挺和善的,能来,以后要是不得罪.... 冯建业也从厨房出来了,看到叶敏,憨厚地笑了笑:"弟妹来了,快坐快坐,马上就开饭了。" "麻烦大哥大嫂了。" 叶敏把手里的小袋子递过来,"这是我从娘家带的一点红枣,给孩子们补补身子。"好吧这是按她现代人的思维以及空间里觉得最不值钱的东西了不得更气死她? 没想到刘红玉很自然的接过来,掂了掂,觉得还不少。 她心里暗暗点头——这女主,倒是挺会做人的,知道空手来不好意思,还带了点东西,她是不知道女主什么心思的,这么几天已经完全带入这年代人的想法了,缺,啥都缺!有就不挑了哈! 所以两人都误会了~ "哎呀,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刘红玉嘴上客气着,手里却不客气地把红枣收下了,"快坐,我去端菜。" 愣愣的呗推着坐在桌前等着饭菜端上桌,然后叶敏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有点不可思议。 凉拌萝卜丝、炒白菜、蛋花汤、红烧泥鳅、清蒸鲫鱼、爆炒青蛙……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而且每一盘都分量十足,看着就诱人。 这……也太丰盛了吧? 她本来以为,刘红玉请客,顶多就是两个素菜意思意思,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荤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叶敏心里暗暗提高警惕。 "弟妹别愣着,快吃快吃,"刘红玉热情地给她夹了一块鲫鱼,"这鱼是昨天我们去溪边捞的,新鲜得很,你尝尝。" "谢谢大嫂。" 叶敏接过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一入口,她暗自点头,没敷衍——肉质鲜嫩,汤汁浓郁,虽然比不上空间里的。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刘红玉一眼,心里暗暗嘀咕:看她什么时候露出狐狸尾巴了,她还是觉得这顿饭不简单! 冯建业和两个孩子早就饿坏了,也不客气,埋头苦吃。冯卫东一边吃一边也在偷偷看叶敏,心里也是暗暗警惕——这三婶,不会是来抢他们家粮食的吧?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吃完饭,叶敏帮着收拾碗筷,刘红玉也没拦着,两人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闲聊。 "弟妹,老三这突然回部队,你一个人在家,要是有什么事,就过来喊我们,别客气。"刘红玉一边擦碗一边说,态度真诚。 叶敏笑了笑:"谢谢大嫂,我没事的,就是……有点担心他。" "担心什么?" "他说是有秘密任务,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叶敏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忧虑,"也不知道危险不危险,要去多久。" 刘红玉心里一动,出事是肯定的,谁让你们是男女主呢,走哪哪里有故事~ 不过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安慰道:"弟妹别担心,老三身手好,不会有事的。再说了,部队上的事,肯定有安排,你就安心等消息吧。" "嗯,谢谢大嫂。" 叶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对这大嫂的印象,倒是改观了不少。之前只觉得她泼辣蛮横,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差劲嘛。 两人收拾完,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聊了些家长里短。 其中不限于为什么她为这彩礼闹起来的事,她刘家家里姊妹多,介绍的对象么就参差不齐了,全凭父母媒人良心,当初她和冯建业是自己谈的,可家里父母知道后坚决反对,两家闹起来后老冯家也态度暧昧起来,大有家里穷你们既然不受管教我们大人也不管了随你们去,可两人坚持不分也要在一起,老冯家就真的意思意思只出了一点彩礼就把人娶回来了,要说恋爱脑要不得,一开始她还没反映过来,等到老二老三家结婚这待遇天上地下的,刘红玉这才忍无可忍! 叶敏除了尬笑就是无语,对冯家 这极品窝再次有了新认知,更加坚定了要远离的决心。 眼见看天色不早了,火速起身告辞。 刘红玉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屋角,心想着这一关算过了吧,这才松口气转身回院。 "媳妇儿,你跟弟妹聊什么了?聊那么久。"冯建业凑过来,一脸好奇。 "没什么,就是聊聊老三的事。"刘红玉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很关心?" "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又起什么龌龊,尤其你这人..."冯建业似乎难说的挠了挠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剩下的菜,还有不少呢,要不……明天给爹娘送点去?" 刘红玉还没想问清楚我这人怎么了呢,一听他提起爹妈又是无语:"……" 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送啊,怎么不送。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冯建业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要送你自己送,别用我的名义。还有,送完了,你今晚就别上炕了,继续跟卫东睡去。" 冯建业:"……"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欲哭无泪。 这……这叫什么事啊! 而叶敏从刘红玉家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个路,往村后山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村里的人大多在家吃饭,路上没什么人。她一路快走,很快就到了后山脚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钻进了树林里。 她走的不是昨天那条小路,而是一条更隐蔽的兽径,七拐八绕,很快就到了后山的一处隐蔽的陷阱前,坑洞不大被藤蔓和杂草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叶敏用竹竿挑开藤蔓,弯腰手一挥,里面的猎物顿时消失不见。 一连跑了几处,空间里顿时又多了几个竹笼,竹笼里,各自装着肥硕的野兔和山鸡,正在里面扑腾。 没错,她也有空间。 而且,她的空间比刘红玉的还要大,里面不仅有地,还有一口灵泉,种出来的东西又快又好。 昨天晚上,她就是上山来弄陷阱的。 她在山上设了好几个陷阱,专门抓野兔山鸡,隔几天就来收一次,然后把猎物塞进空间,留下点自己吃的,其他的都拿去黑市换钱。 而此时的刘红玉,正坐在炕上,给两个孩子裁新衣服。 她手里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布,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今天请客,可算是把和叶敏的关系缓和,至少表面上是和睦了,接下来,她得好好规划一下空间的开发了。 那几亩地,得尽快种上东西。还有加工坊,得好好研究研究,看看都能做些什么。 对了,还有棉花的事。她得想办法多弄点棉花,做几床厚被子,再给全家做几件棉衣。冬天眼看就要来了,没有棉衣棉被,可怎么过? "妈,你在想什么呢?"冯卫红趴在她腿边,仰着小脸问。 "没想什么,"刘红玉回过神,揉了揉她的脑袋,"在想给你们做什么样式的新衣服。" "我要带花的!"冯卫红兴奋地说。 "好好好,给你做带花的。" 刘红玉笑着答应,心里却暗暗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至于冯建业想给公婆送吃的…… 她眯了眯眼。 想让她以德报怨? 门都没有! 婆媳那些事本来她不是原主,不提也就憋心里,刚才一提起来简直是把新仇旧怨全给她勾起来了,比如月子仇,比如比二房多交的那些工钱,比如说有一年她秋收后正好病倒了,而卫红才几个月就拖给了她婆婆照顾,没想到没两天功夫这孩子上吐下泻不肯花钱送卫生所就罢了还给她埋了,得亏她发现的及时....诸如此类真是越想越气.... 10. 旧怨 冯建业最终还是没敢偷偷送菜。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刘红玉看他看得紧,而且卫东那小子,跟个小哨兵似的,他爸一有往老院方向走的苗头,立马就跑去跟他妈告状。 "妈!爸又想给奶送吃的!" 冯建业:"……" 这臭小子,到底是谁亲生的! 于是送菜的事就这么搁置了。刘红玉也乐得清净,每天上工、回家、研究空间、做新衣服,日子过得充实又滋润。 空间里的那几亩地,她终于翻完了一小块,种上了白菜、萝卜、菠菜,还有几畦小葱大蒜,没几天就冒出了嫩绿的芽尖,长得飞快,眼看着一天一个样刘红玉恨不得寸步不离盯着。 加工坊那边她也没闲着,把家里那点玉米面、高粱米丢进去,试验了各种做法——发糕、窝头、面条、甚至还试着做了点粉条。虽然味道中规中矩,但胜在方便快捷,丢进去十几秒就出来,省了不少事。 最让她惊喜的是棉花。 她在生产队上下顺回来的棉花,本来只纺出了一小卷线的,结果二次丢进加工坊,居然给她变出了一小巴掌棉布!虽然只有巴掌大,但质量那叫一个好——细密柔软,比供销社卖的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刘红玉捧着那小块棉布,眼睛都亮了。 这要是有足够的棉花,她岂不是能自己织布、自己做衣服?再也不用看供销社售货员的脸色,也不用抢那些灰不拉几的丑布了! 就是棉花的来源,是个大问题。 这年月,棉花是统购统销的,凭票供应,每家每户就那么点,做棉衣棉被都不够,哪有多余的给她霍霍。 "得想个办法……" 刘红玉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针线,嘴里嘀嘀咕咕。 "妈,你在说什么?"冯卫红凑过来,小脸上满是好奇。 "没什么,"刘红玉回过神,捏了捏她的小脸,"新衣服快做好了,来,试试合不合身。" 她这几天加班加点,终于把两个孩子的新衣服赶出来了。冯卫东的是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样式,冯卫红的是一件碎花小褂,配一条蓝布裤子。虽然布料颜色一般,但架不住她手艺好,剪裁合体,针脚细密,穿身上精神得很。 两个孩子换上新衣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高兴得不行。 "哥,你看我的新衣服!好看不?"冯卫红转了个圈,碎花小褂跟着飘起来。 "好看,我的也好看!"冯卫东挺了挺小胸脯,一脸得意。 冯建业从外面进来,看到两个孩子穿着新衣服,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好看,"他走过去,摸了摸卫东的头,又看了看卫红,眼神里满是宠溺,"我们家卫东卫红,穿新衣服真精神。" "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刘红玉在一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冯建业看着她,眼神温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家媳妇,就是能干。 --- 可这份温馨,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敲门声打破了。 "建业!建业在家吗?" 一个尖利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咚咚咚"的砸门声。 刘红玉手里的针线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声音,她熟——原主的婆婆,冯老太太。 冯建业也是一愣,随即脸色有些不自然,看了刘红玉一眼,赶紧去开门。 门一开,冯老太太就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徐翠娟,两人一进来,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娘,二弟妹,你们怎么来了?"冯建业有些尴尬地问。 "我怎么不能来?"冯老太太撇了撇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的新衣服上,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哟,这是做新衣服了?日子过得不错啊,有布票做新衣服,就不知道孝敬孝敬老人?" 刘红玉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说: "娘这话说的,我们家日子过得怎么样,您还不清楚?这布票,是建业用脸换来的,您要是想要,也让老三打一顿?" 冯老太太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你!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婆婆!" "我知道您是我婆婆,"刘红玉慢悠悠地说,"所以我才纳闷,您这婆婆,当得可真清闲。我们家卫东卫红长这么大,您给过一针一线还是一粒米?现在看见我们做新衣服了,就跑来说孝敬了?" "你!" 冯老太太气得直哆嗦,伸手指着刘红玉,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翠娟在一旁见状,赶紧打圆场:"大嫂,你看你说的,娘也是关心你们。再说了,这一家人,有好东西就该分享分享嘛。我听说你们前几天捞了不少鱼虾,还有剩的没?娘这几天嘴里没味,正想吃点鲜的呢。" 刘红玉看了她一眼,心里冷笑。 合着这是打听到了消息,上门蹭吃蹭喝来了。 "鱼虾啊,"刘红玉故作惊讶地说,"早就吃完了啊。那么点东西,一家四口吃一顿就没了,哪还有剩的。" "吃完了?"徐翠娟一脸不信,"我可听说了,你们捞了满满一桶呢,怎么可能吃完了?" "听说?听谁说的?"刘红玉挑了挑眉,"二弟妹倒是消息灵通,我们家吃了什么、有什么,你比我还清楚。怎么,你是在我们家装了眼线,还是天天扒我们家墙头看?" 徐翠娟脸上一红,被说得下不来台:"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刘红玉步步紧逼,"那我也随口问问,二弟妹你家今天吃的什么?有没有剩的?要不要也给我们分点?" "我们家……我们家哪有什么好吃的……"徐翠娟顿时支支吾吾。 "哦?你们家没有,就跑来我们家要?"刘红玉冷笑一声,"这是什么道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冯老太太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一拍大腿,开始撒泼: "哎呀呀,这是要反了啊!儿媳妇欺负婆婆了啊!我这老婆子命苦啊,养了儿子忘了娘啊……" 她一边哭一边拍大腿,那架势,跟唱大戏似的。 刘红玉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表演,也不拦着,也不劝,就那么看着,而大门外似乎有人听到动静开始看热闹了。 冯老太太哭了半天,见没人理她,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偷偷抬眼看了看刘红玉,见她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死丫头,老娘以前一哭就慌,再拿没结婚前的事一提就蔫了,现在怎么油盐不进了? "娘,您别哭了,"冯建业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劝道,"有什么事好好说,哭解决不了问题。" "好好说?她有跟我好好说吗?"冯老太太指着刘红玉,"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有这么跟婆婆说话的吗?" "那您想要什么态度?"刘红玉接过话头,"您一进门就兴师问罪,又要吃的又要穿的,可以啊,把我的彩礼补上,我啊保证把您供起来,够不,不够,改明儿个让建业找个轿子给您啊抬庙里去,让咱全村的人都给您供上,还不够的话我啊花钱请全村的人来!” "你!你!!" "我什么我?"刘红玉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凌厉,"娘,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您既然找上门了,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 "当年我生卫红的时候,月子里您照顾过我一天吗?建业好不容易弄来的红糖和鸡蛋进谁的嘴了?卫东卫红从小到大,您给他们做过一件衣服、喂过一口饭吗?" "还有卫红几个月大的时候,我病倒了,把孩子托给您照顾两天,结果呢?孩子上吐下泻,您不肯花钱送卫生所也就罢了,居然还给埋了!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卫红现在还在不在都两说!" "这些事,您都忘了?我可没忘!" 刘红玉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原主的记忆和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新仇旧恨,一起爆发。 冯老太太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话。 这些事,都是真的。她确实没照顾过月子,确实没管过孩子,卫红那件事……她当时也是急糊涂了,以为孩子不行了,才……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冯老太太底气不足地说。 "过去的事?"刘红玉冷笑,"在您是过去的事,在我可是刻在骨头里的仇。您现在想让我孝敬您?凭什么?凭您年纪大?还是凭您脸皮厚?"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冯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 "你敢!" 冯建业一步上前,挡在刘红玉面前,抓住了冯老太太的手腕。 "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他声音低沉,脸色也不好看。 虽然他孝顺,但也不是愚孝。刘红玉说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也一直觉得对不住媳妇。现在娘还想动手打人,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冯老太太看着儿子护着媳妇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又不敢真跟儿子闹僵,只能悻悻地收回手,跺了跺脚: "好!好得很!娶了媳妇忘了娘!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徐翠娟一看情况不对,也赶紧跟着溜了,临走还不忘回头瞪了刘红玉一眼。 刘红玉看着她们的背影,冷冷地哼了一声。 想在她这儿占便宜?门都没有! --- 等人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冯建业转过身,看着刘红玉,眼神复杂。 "媳妇儿……" "别跟我说话,"刘红玉打断他,胸口还在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什么'她毕竟是我娘'之类的话。" 冯建 业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 "我不是想说那些。我就是想说……你说得对,那些事,是我娘不对,也是我……没护好你们。" 刘红玉一愣,抬起头看他。 冯建业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和自责:"以前我总觉得,她是我娘,我不能跟她对着干,所以你们受了委屈,我也只能让你们忍着。现在想想……是我窝囊,没本事,才让你们跟着受气。" 刘红玉看着他,心里的气忽然消了大半。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拎不清,但至少……知道认错。 "算了,"她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别再让我和孩子受委屈就行。"嘴上光说可不行,得看实际行动! "嗯!"冯建业用力点头,眼神坚定,"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和孩子,包括我娘,吃的以后也不送了,反正说好了每个月按时给养老钱。" 刘红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算你识相。 --- 而另一边,冯老太太气冲冲地回到自己家,一进门就开始摔东西。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那个小贱人!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冯老爷子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皱着眉头问:"又怎么了?谁惹你了?" "还能有谁!你那好儿媳妇呗!"冯老太太一拍大腿,"我好心去看看他们,结果她倒好,夹枪带棒地把我一顿数落,还说我不照顾她月子、不管孩子……你说说,这叫什么话!我是她婆婆,她居然这么跟我说话!" 冯老爷子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说:"她说的……也是实话不是,别说几个孙子孙女就几个儿女你带过哪一个啊?" "你!"冯老太太瞪大眼睛,"你怎么也帮着外人说话!" "我不是帮着外人,我是讲道理。"冯老爷子磕了磕烟袋锅,"当年红玉生卫红,你确实没怎么照顾。卫红那件事……你也确实做得不对。" "我那不是以为孩子不行了么!"冯老太太强行辩解,但也就只有自己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以为不行了就能埋?"冯老爷子瞪了她一眼,"你呀,就是偏心眼,还有,别老跟着儿媳折腾了,管管女儿也老大不小了,老四不急,等小颖定下来彩礼正好给老四娶媳妇。" 冯老太太被说的坐在炕沿上直生闷气。 冯老爷子看她那样子显然没听进去无奈叹了口气,又说:"以后少去老大那儿闹,都分家了谁还惯着你啊,再去闹,只会自讨没趣。"这点他倒看得清的。 "我就不信了!"冯老太太不服气,"她还能反了天不成?" "反不反天我不知道,"冯老爷子慢悠悠地说,"但我知道,老大护着她呢。你再闹,连老大都得跟你生分。" 冯老太太一愣,想起刚才冯建业挡在刘红玉面前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这儿子,真的要跟她离心了? 她越想越慌,可又拉不下脸去认错,只能坐在那儿,生着闷气,心里却开始打别的主意。 --- 而此时的刘红玉,已经把婆媳那点破事抛到脑后了。 她关好门窗,钻进空间,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都直了。 才几天功夫,她种的那一小块地,已经绿油油的一片了! 白菜长得又大又壮,萝卜露出了半截红通通的身子,菠菜鲜嫩欲滴,小葱大蒜也长得郁郁葱葱。最让她惊喜的是,她随手丢在角落里的几粒玉米,居然也长起来了,而且已经抽穗了,看样子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这空间……真是太给力了!" 刘红玉蹲在地里,摸着白菜的叶子,笑得合不拢嘴。 有了这些菜,以后再也不用愁吃的了!而且空间里种出来的菜,看着就比外面的水灵,味道肯定也差不了。 她兴致勃勃地开始采摘,拔了几棵白菜,挖了几个萝卜,又割了一把菠菜,满满一篮子。然后又跑到加工坊,把这些菜丢进去,试验了各种做法——醋溜白菜、红烧萝卜、凉拌菠菜……每一样都做得色香味俱全。 "以后再也不用看供销社的脸色了!" 刘红玉美滋滋地想着,心里开始盘算更大的计划。 这一小块地已经种满了,剩下的几亩地,也得尽快翻出来种上。粮食、蔬菜、棉花……都得种! 还有加工坊,得好好研究研究,看看除了吃的穿的,还能做些什么。 对了,还有那山上的野兔山鸡……叶敏能设陷阱抓,她为什么不能?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不是年代文女主必去之地么。 刘红玉眼睛一亮,心里有了主意。 等过两天,她也去山上看看,设几个陷阱,也抓点野味回来。有空间在,还怕没地方放?不过要瞒着冯建业倒是麻烦些。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11. 上山 第二天一早,刘红玉就开始盘算上山的事。 她找了个借口,说是去娘家看看,实际上是想去后山踩踩点,看看哪里适合设陷阱。 冯建业虽然有些疑惑怎么不年不节的要回娘家了?但也没多问,只是叮嘱她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在家好好带孩子,我去去就回。" 刘红玉挎着个盖着布头的半大不小篮子,后面背着个背篓里面装了点干粮和水,又偷偷塞了把镰刀以及园艺用的那种小铁锹和一小把细铁丝——这是她准备做陷阱用的。 出了村,她没有往娘家方向走,而是绕了个路,直奔后山。 后山她以前来也只是拾柴火或者揭不开锅找点野菜,那时候也只在口头转悠,没往深处走万一碰上大型野兽也不得了。 今儿这次她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慢慢往山上爬。 九月的山林,树叶开始泛黄,秋高气爽,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刘红玉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专挑那些有动物足迹的地方走。 "这里……好像有兔子的脚印。" 她蹲下身,看着泥地上一串清晰的小脚印,眼睛一亮。 她记得以前看书上设简单陷阱的方法——找个有动物出没的小径,挖个坑,上面铺上树枝和杂草,再放点诱饵,简单又实用。 说干就干。 刘红玉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下篮子,开始挖坑。她力气不大,挖了半天才挖出一个半米深的坑,累得满头大汗。 "这活也太费劲了……" 她擦了擦汗,看着那个浅坑,有些欲哭无泪,那些穿越女主是怎么偷偷做到设那么多陷阱的? 正琢磨着呢,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刘红玉心里一紧,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小路往这边走,手里还拎着个布袋,脚步轻快,正是叶敏! 刘红玉:"……" 不会吧?这么巧? 她赶紧把身子往树后缩了缩,大气都不敢出。这要是被叶敏撞见她在山上挖坑,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来挖野菜的?谁信啊!好吧实在是有点紧张,忘了这山也不是她一个人的,谁都能进。 可叶敏似乎没注意到她,径直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弯腰拨开草丛,露出一个隐蔽的陷阱。她伸手在里面摸了摸,掏出一只肥硕的野兔,然后手一挥,野兔就消失不见了。 刘红玉见怪不怪,只是羡慕女主好运气... 叶敏收完陷阱,又继续往前走,去看下一个。 她走得很快,没一会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刘红玉等了好一会,确定她走远了,才从树后钻出来,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 她看着叶敏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 原来叶敏的陷阱都设在这一片啊……那她要不要……换个地方设?不然到时候猎物都被叶敏抓走了,她白忙活一场。 而且,叶敏收陷阱的频率这么高,说明这里的猎物不少,可她要是在别的地方也设几个没收获怎么办。 刘红玉这么想着,也不挖坑了——太累,而且效率低。她决定换个方法,用细铁丝做套索,套在动物经常出没的小径上,简单又省力。 她找了几根有弹性的树枝,把细铁丝做成活套,固定在树枝上,然后在旁边放点干粮渣当诱饵。一连做了五六个,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好了,过两天来看看有没有收获。" 刘红玉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虽然简陋了点,但应该能管用? 做完这些,她又在山上转了转,采了点野蘑菇和野果,装了满满一篮子,这样回去也有个交代。 正准备下山呢,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刘红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又躲了起来。 不会又是叶敏吧?她怎么又回来了? 可仔细一听,不对,是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而且语气亲昵,打情骂俏的。 "……建邦,你慢点,大白天的你来山上干什么?可别让人看见了。" "怕什么,这地方没人来,再说了,咱们是正经夫妻,怕谁看见?"冯建邦看着自家媳妇颇有些吊儿郎当。 "正经夫妻也不能在山上……哎呀,你别动手动脚的!" “这不是你非要跟着的么~”冯建邦那边依旧笑嘻嘻的,“那就别害羞了,这露天的我还没试过呢~” “讨厌~~”徐翠娟声音嗲嗲的“就一回啊,被人撞见多不好意思~” 刘红玉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 这徐翠娟和冯建邦私底下玩的挺花啊。 这对夫妻,大白天的跑到山上来……就真的只为做那种事? 刘红玉简直无语了。她之前就知道这两口子喜欢秀恩爱,没想到秀到山上来了。 这年月,风气保守,被人撞见了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她屏住呼吸,缩在树后,一动不敢动,生怕被发现,固然他俩做这事不对,要被人发现她偷听,这得传成什么样? 可那两人一开始半点没有停的意思,那声音直往耳朵钻,她真的不想看不想听啊,怕长针眼!眼看她快要呆不住了.... "建邦,我跟你说,我怀疑你那大嫂和三弟妹最近都不对劲。"徐翠娟一边窸窸窣窣好像开始整理衣服,一边愤恨的声音传来,"先说你大嫂她以前抠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又是做新衣服又是请吃饭的,我怀疑她藏了私房钱!"至于钱和票是从老三家扣来的一开始她信了,后来越想越不对,老三是好人还是她新娶的媳妇儿是好人啊,有点好东西不顾着自家人还送出去?她越想越感觉被刘红玉耍了,还害得自家男人挨了顿训。 "藏就藏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都分家了。"冯建邦的声音懒洋洋的。 "怎么没关系?她要是有钱,那不以前都是公中的,不得分咱们点?再说了,她那钱指不定是从哪儿弄来的呢,说不定就是偷的!"她嘴里嘀嘀咕咕,虽然也知道自己那就是瞎说,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前两天拉着娘去逮她,居然被吓回来了,真是不能忍! “你可别胡咧咧传出去。”冯建邦撇嘴,这短视的娘们,虽然他们几个妯娌不对付,但是他觉得他们兄弟感情还是不错的,尤其他和大哥,老三打小一本正经的他有点憷他不咋亲近,后来从军去了联系就更少了,老四太小是爹娘心头肉看着不爽,俩妹妹更玩不到一块去,所以他心里认真说起来就老大一个兄弟,老三有工资寄回来后就相当于提款机了,娶了媳妇又怎么样,还能甩了兄弟?前几天把他扔出门的事他记着呢,所以他最近盯上这三弟媳了,果不其然被他发现了吧,就是他这不着调的媳妇非要跟着来,要说他们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我才没瞎说呢……还有你那三弟妹也不对劲,老三到底给她留了多少钱啊,她不用上工还天天大鱼大肉的,你是不知道村里都传遍了,没有哪天她家里是不飘肉香的!"从叶敏进门她眼珠里的红就没下来过,纯嫉妒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就从刘红玉藏身的大树旁经过,往更深处走去,刘红玉真是黑线直冒,满打满算,啧啧,软脚虾啊~ 等他们走远了,刘红玉才松口气从树后钻出来,感觉真是晦气! 青天白日做这事就算了,还诬陷她偷钱?徐翠娟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没把门的了。这种话也敢乱说,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看来得找个机会,治治这女人的嘴了。" 刘红玉眯了眯眼,心里有了主意。 她也没心情再待了,拎着篮子,匆匆下了山。 —————————————————————— 回到家的时候,冯建业正在院子里劈柴,两个孩子在 一旁写作业——说是作业,其实就是在地上用树枝写字,村里的小学条件差,连本子都买不起。 "回来了?"冯建业抬头看了她一眼,"娘家没事吧?" "没事,就是回去看了看,"刘红玉把篮子放下,从里面掏出野蘑菇和野果,"你看,我顺路在山上采的,晚上加个菜。" 冯卫东和冯卫红一看有野果,立马围了上来,一人抓了一把,吃得津津有味。 "妈,这野果真甜!"冯卫红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 "慢点吃,别噎着。"刘红玉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冯建业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日子,好像确实越来越好了啊。 —————————————————— 可这份平静,没持续两天,就被打破了。 这天下午,刘红玉刚从生产队下工回来,远远的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穿着一件花布衫,脑袋上包着个花头巾,正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 "你找谁啊?"刘红玉纳闷的走过去,疑惑地问。 那姑娘转过身,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大嫂,是我啊,小颖。" 刘红玉一愣。 小颖?冯颖?冯建业的小妹?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人。 冯颖,冯家的二女儿,今年十八岁,长得有几分姿色,性格却被冯老太太惯得骄纵任性,眼高于顶,一直想嫁个城里人,前段时间已经出嫁的冯家大女儿冯静不知道做了什么差点小产,家里就让她带着些东西去大姐那边看望去了,哦,老大冯静嫁给了婆婆在供销社当服务员,公公在钢铁厂看仓库的小康家庭。 原主和这个小姑子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冯颖也从来没把这个大嫂放在眼里,动不动就给她脸色看。 "小颖啊,你怎么回来了,你大姐好些了没?"刘红玉压下心里的惊讶,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一来不回家跑这来,肯定有事啊。 "我回自己家不行啊?"冯颖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傲慢,"我哥呢?在家吗?" "在屋里呢,进来吧。" 刘红玉没和她计较,带她进院子,心里却冷笑,你到底是知不知道已经分家了呢还你家。 果然,冯建业一出来,冯颖就扑了上去,拉着他的胳膊开始撒娇:"哥!我想死你了!大姐那边住的一点都不舒服!气氛压抑,恨不得垫脚走路我那个姐夫啊也整天不着家...." "这才几天啊,这么夸张。"冯建业无奈地笑了笑,又突然顿住"你大姐在婆家受委屈了?" "那倒没有。"冯颖撅了撅嘴,似乎有些不爽又有些羡慕"我感觉她公婆都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呢,什么好吃的营养品都往她嘴里灌,偏偏她还吃不下,你说可恨不?简直不识抬举嘛,换了我..." "换了你就死命吃?" 刘红玉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开口呛声。 “难道不是吗?那么多好东西可着她一人,她吃了就吐简直是浪费!!”冯颖不知道戳中了那块玻璃心,拔高了音量。 冯建业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吵起来了,赶紧提出:"小颖出去好几天想爸妈了吧,赶紧回去报信吧,我就不留你了。" 冯颖撅了撅嘴,踢了踢脚小声道"我一会还想回去,这次回来就是想跟你们说个事。" “什么事你不去跟你爸妈说先来我们这?”冯建业纳闷,刘红玉倒是灵光一闪想起来一件事,哦,这时间段可能是遇到真爱了呢,于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看刘红玉识相的走远,冯颖这才压低声音说起:"哥,我跟你说,我这次去大姐那边看遇上了一个人,是隔壁运输队的,人家是吃商品粮的,条件可好了,就是,就是……” “就是啥?”这不是好事么,只要是你情我愿,那就原地结婚呗。 12. 蹊跷 "就是……他比我大十岁,还带着个三岁的闺女。"冯颖的声音越说越低,手指绞着衣角,"可他对我真的很好,我……我挺中意他的。" 冯建业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大十岁?还带个孩子?小颖,你糊涂了?咱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能让你去给人当后妈。" "哥!你说什么呢!"冯颖一跺脚,"人家是正式工,每个月工资四十八块,还有粮票布票,家里有两间瓦房,条件比咱家好多了!再说了,他媳妇是难产没的,又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 "那也不行。"冯建业板着脸,"你才十八,搁在城里还是个学生呢,急什么嫁人?再说了,爹娘能同意?" 冯颖撇撇嘴:"所以我才先来找你嘛……你帮我去跟爹娘说说,他们最听你的。" "我不去。"冯建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事你自己跟爹娘说去。" "哥——"冯颖拉着他的胳膊晃,"你就帮帮我嘛!我都跟人家说好了,过两天他请人来提亲,我这不是怕爹娘一下子接受不了,你先帮我探探口风……" 刘红玉在厨房里听着,嘴角扯了扯。这个小姑子,倒是挺有主意,知道先找个同盟。可惜找错了人,冯建业这个人最是古板,这种事儿他能答应才怪。 果然,冯建业抽回胳膊,语气严厉了几分:"小颖,不是哥不帮你。你年纪小,不知道轻重。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过日子不光是有口饭吃就行的。你了解人家吗?知道人家脾气秉性吗?" "怎么不了解!我在大姐那住了小半个月,他隔三差五就来看我,给我带吃的,带我逛街……" "那不叫了解。"冯建业叹了口气,"算了,我说不过你。你先回去,这事回头再说。" 冯颖一看说不通,眼圈立马红了,咬着嘴唇瞪着他:"你就是不想帮我!我告诉你哥,我这辈子非他不嫁,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我就自己跟他走!" 说完,她一扭头就跑出了院子,抹着眼泪走了。 冯建业站在院子里,脸色不太好看。刘红玉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他那样子,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行了别气了,小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拦着越来劲。"她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要我说啊,你先别把话说死,过两天等她真把人领来了,你看了再说。万一那人确实不错呢?" 冯建业转头看她,有些意外:"你……你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又不是我嫁。"刘红玉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小颖说的也没错,人家条件好,她嫁过去至少不用像咱家这样紧巴巴过日子。你不就是担心人家对她不好吗?等见了人,聊一聊,心里不就有数了?" 冯建业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那到时候再说吧。" 他重新拿起斧头劈柴,刘红玉回了厨房,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这两天她得去山上看看那些套索有没有收获。要是运气好,逮着只兔子野鸡什么的,拿出去换点钱,也能添点收入——而且不管怎么说,这小姑子要是真嫁出去了,往后也不用在跟前碍眼,算是一桩好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红玉就起了床。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从床底下摸出背篓,又往里面塞了个粗布袋子,准备上山收陷阱。 冯建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早干啥去?" "趁凉快去地里拔拔草,你不用管,再睡会儿。"她随口编了个谎,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山林雾气还没散透,草叶上挂满了露珠,打湿了她的裤腿。刘红玉沿着上次的小路往上走,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也不知道那些套索有没有逮着东西。 走到第一个下套的地方,她蹲下去拨开草丛一看,心里顿时一凉。 套索还在,树枝也还绷着,但上面空空如也,连根兔子毛都没有。诱饵倒是没了,估计被什么小动物叼走了,但没触发机关。 "白忙活……"她嘟囔了一句,继续往第二个点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全都空的。 刘红玉有些泄气了,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一个点了,要是再没收获,那今天就白跑一趟了,心里直哀叹到底不是女主啊,看她那样子就没失过手!炮灰就没有人权吗~加工坊最近也是闲置了,实在是没材料啊!天天野菜饼土豆饼萝卜丝饼各种饼的也是嘴淡出niao了。 她沿着小径走到最后那个套索的位置,远远地就看见树枝被拉弯了,绷得紧紧的!她顿时眼睛一亮,三两步跑过去,蹲下一看—— 套索上套着一只灰扑扑的野兔,已经不动了,毛色油亮,看着有个四五斤重! "有戏!"刘红玉咧嘴笑了,赶紧把野兔解下来装进袋子里。沉甸甸的,手感实在,她心里也跟着踏实了。 她又在周围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痕迹,结果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 一棵树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布条,像是从衣服上刮下来的。 她走过去扯下来一看,那布条是碎花棉布的,颜色眼熟得很。脑子里转了转,忽然想起来——这不是那天徐翠娟穿的衣裳料子吗? 那天她躲在树后,眼睁睁看着徐翠娟和冯建邦从旁边走过去,那女人穿的正是这样一件碎花布衫。 刘红玉捏着布条,眯了眯眼睛。 两人跑到这深处来了?还刮破了衣服?可真是闲得慌,山上又没她家的地,他们到底跑这儿来干啥?总不能是专门来跟冯建邦幽会的吧,两口子在家不能亲热?刘红玉有些怀疑。 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那天徐翠娟跟冯建邦嘀咕的那些话还在耳边转——"她那钱指不定是从哪儿弄来的呢,说不定是偷的"……这女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还到处盯着别人的钱袋子。 刘红玉把布条揣进兜里,心里有了计较。这布条她先留着,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村里开始有了人声。刘红玉绕了个远路,避开了主路,从一条僻静的小巷穿回了自家院子。 她把野兔藏在柴房里,用干草盖好,这才松了口气进了屋。冯建业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前烧火,看见她回来也没多问,只说了句:"饭快好了,洗洗手吃饭吧。" "嗯。" 刘红玉应了一声,洗了手坐在灶台边,心里想着那只野兔该怎么处理。直接吃太奢侈了,拿到镇上卖给供销社或者找那些私下收野味的,能换几块钱,够买两斤猪肉了。 正琢磨着呢,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嚷嚷声,紧接着院门被人拍得哐哐响。 "建业!建业在家不?你快出来看看你娘!" 冯建业脸色一变,扔下手里的柴火就往外跑。刘红玉也赶紧跟了出去。 院门口站着隔壁的王婶,一脸着急:"你们快去看看吧,你娘在路上跟人吵起来了,吵得可凶了,都快动手了!" "跟谁?"冯建业一边问一边往外走。 "还能有谁,你二嫂!也不知道为了啥,你娘非说你二嫂偷了她东西,你二嫂就急了,两人在村口那大槐树底下吵得整个村都听见了!" 刘红玉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跟徐翠娟吵起来了?还说是徐翠娟偷东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那块碎花布条,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这事儿……怎么感觉没那么简单呢? 13. 攀扯 刘红玉跟着冯建业赶到村口大槐树底下的时候,那儿已经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跟看大戏似的。 冯老太太拄着根拐杖,气得满脸通红,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徐翠娟的鼻子:"你个丧良心的玩意儿!我柜子里那两块新布料呢?那是我打算给你小姑子压箱底的!我问你,是不是你趁我不在家顺走了?我就说这两天你咋心情蛮好走路还带风的!" 徐翠娟也不是省油的灯,叉着腰,嗓门比老太太还大:"娘!你说这话可要凭良心!我啥时候偷你布了?那布是我自个儿扯的,花了钱的!你别逮着谁咬谁!" "放屁!你们手里有几个子儿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一天到晚大手大脚的手里能剩下啥?你拿啥扯布?还不是偷我的!" "哟——"徐翠娟冷笑一声,眼珠子一转,忽然把矛头一转,"娘你别光盯着我啊,大嫂可也做了新衣裳呢,你咋不去问问她那布哪儿来的?她前几天给俩孩子做的那两身衣裳,她拿来的钱哪来的票,分家我可半点没分着啊。"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目光唰地就转向了刚挤进来的刘红玉,豪横啊,不年不节一口气给孩子做了两身衣服啊。 刘红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冯建业心里警觉过来先说话了:"二弟妹你这话什么意思?红玉那做衣裳的钱是她娘家给的,我亲眼看见的,你别瞎攀扯。"不说是三弟给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不得给人笑死,给亲弟弟打一顿换两张布票算是什么事啊!老二家的更得有样学样了! "我瞎攀扯?"徐翠娟哼了一声,"大嫂娘家啥条件咱村谁不知道?她爹一年到头连病都看不起,哪来的钱给她扯新布?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以前大嫂在咱家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怎么一分家就阔起来了?这钱这布来得不明不白的,还不让人问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刘红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脸上挂着笑,语气却不冷不热:"二弟妹,我娘家是穷,可穷人有穷人的体面。那布是我娘家那边一个远房表姐嫁人剩下的,匀给我的,我拿两斤粗粮换的,咋了,这也碍着你了?再说了,你要真觉得我的钱来路不正,那你倒是说说,我上哪儿偷的?偷你的?还是各位邻居的?" 周围人一听,有人笑出了声。徐翠娟脸上挂不住,正要反驳,冯老太太却不管这些,又拐回了自己的话头:"你别跟我扯你大嫂的事儿,我现在说的是你!我那两块布,你到底还不还我?" "我没拿!"徐翠娟急了,"娘你别血口喷人!你别是老糊涂了吧,还是听了谁的碎嘴找我麻烦来了!" "你说谁老糊涂?!说谁呢!!" 眼瞅着两人又要掐起来,冯建邦终于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满脸无奈地拉住自家媳妇:"翠娟,少说两句,那是咱娘。" "你娘诬赖我偷东西!你还让我少说?!"徐翠娟甩开他的手,眼圈都红了,貌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们冯家就没一个好东西!我嫁过来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到头来得块布都被人说是偷的!" 她这么一闹,倒显得冯老太太有些理亏了。冯建业看不下去了,上前打圆场:"娘,您是不是记错了?布料搁哪儿了?回去再找找,别冤枉了人。" "我没记错!"冯老太太气鼓鼓的,"就搁在柜子最底下,压得好好的,前两天还翻出来看过,今天就没了!不是她偷的是谁偷的?咱家就她手脚不干净!" 刘红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她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昨天在山上捡到的那块碎花布条……她抬头仔细看了看徐翠娟,那女人今天穿了件灰扑扑的旧褂子,倒没见那件碎花布衫了。 该不会……偷老太太布的,就是徐翠娟吧?她前两天做的那件新衣裳,就是用老太太的布做的? 刘红玉心里转了转,觉得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徐翠娟这人贪小便宜惯了,偷婆婆的东西也不是干不出来。可她没证据,那布条只能证明徐翠娟上过山,证明不了她偷了布。 正想着呢,旁边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刘红玉扭头一看,是老三媳妇叶敏。 叶敏冲她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大嫂,咱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去说。" 刘红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趁乱跟着叶敏退出了人群。 两人走到僻静处,叶敏才开口:"大嫂,我刚才在后院那边瞧见二嫂晾衣裳了,她晾了件碎花的新衣裳,料子看着挺新的。" 刘红玉眼神一闪:"你确定?" "我眼神好着呢。"叶敏笑笑,"不过这事儿我也不好直接说,毕竟娘那脾气,你越说她越来劲,回头没准不识好人心继续和二嫂亲亲热热还是好婆媳还得赖咱们多嘴。" 刘红玉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不过……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叶敏好奇地看着她。 刘红玉从兜里摸出那块碎花布条,递过去:"这是我在后山捡的,她那件新衣裳的料子。我猜啊,她不是偷了娘的布,就是拿了别的东西换了布。反正不管咋样,她那件衣裳肯定有问题。" 叶敏接过布条看了看,点点头:"那大嫂你有主意了?" "主意倒谈不上。"刘红玉把布条收回来,"不过她今天当 着全村人的面把我扯进去,这笔账我记着呢。等着吧,早晚让她自个儿把嘴闭上。"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槐树底下的争吵终于平息了,冯老太太骂骂咧咧地被冯建业扶回了家,徐翠娟也被冯建邦拽走了,围观的人三三两两散了。 刘红玉跟叶敏道了别,慢悠悠回了自家院子。冯建业已经把老太太安顿好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你娘没事吧?"刘红玉幸灾乐祸的问了一句,她倒是巴不得她气死才好呢。 "没事,就是气狠了,坐那喘了半天。"冯建业叹了口气,"你说二弟妹也真是的,娘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顺着哄两句承认错误就过去了,非得跟她杠。" 刘红玉没接话,进了厨房开始忙活晚饭。冯建业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眉头拧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过晚饭,天擦黑了,刘红玉把孩子哄睡了,对冯建业说:"我出去一趟,去三弟妹那儿拿点东西。" 冯建业有点烦,摆摆手让她去了,不止是二弟妹闹的事,还有三弟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越想心里越有点毛毛的,不知道是不是该找个会看事的来看看。 刘红玉拎着个小布包出了门,没去叶敏那儿,而是拐了个弯,直奔冯家老宅家门去了。 刘红玉敲了敲门,老太太拉开门看见是她,脸色不太好看:"你来干啥?" "娘,我有话跟您说。"刘红玉挤进门,压低声音,"二嫂那件新衣裳,您知道她啥时候做的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啥新衣裳?我不知道。" "她前两天穿了一件碎花的,您没见过?" 老太太眉头一皱,想了半天:"好像……前儿早上是见过一回,我远远瞥了一眼挺鲜亮一水儿的小碎花,当时也没多想……"她忽然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那布就是我的?!" 刘红玉赶紧摆手把捡到的碎布条往她手里一塞,嘴上故意道:"我可没这么说啊,我就是寻思着,说不定就搁哪儿了您没瞧见呢,可实在要找不着了,再去二嫂屋里碰碰运气?" 她话说得含蓄,可冯老太太又不傻,立马会意了,拍了拍大腿:"我明天就去她屋里翻翻!要是真让我翻出来了对上了,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刘红玉也不多留,说完就告辞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凉飕飕的,她裹了裹衣裳,嘴角微微翘起来。 徐翠娟,你不是爱攀扯吗?那就让你也尝尝被人攀扯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刘红玉还没出被窝,就听见老宅那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她翻了个身,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14. 发现 院子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哭喊夹杂着老太太尖利的骂声,穿透土墙、透过窗纸,清清楚楚钻进被窝里。 刘红玉闭着眼听了片刻,那哭声凄厉又委屈,不用想也知道,铁定是徐翠娟的声音。她慢悠悠掀开眼皮,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反倒藏着一丝淡淡的爽快。 昨夜她那番话点到即止,就是算准了冯老太太的性子。老太太一辈子抠门护财,丢了压箱底的新布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得了那片碎花布条的线索,怎么可能忍得住? 天刚蒙蒙亮,老太太必然早早起身,直奔老二家搜查,这场热闹,早晚会闹得全村皆知。 身侧的冯建业也被外头的吵闹声吵醒,揉着眉心坐起身,满脸烦躁:“又怎么了?老二家的又跟娘闹起来了?这日子真是没个安生。”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叹气,自打分家之后,老二家的就事事挑刺,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好好的日子非要吵得鸡飞狗跳,实在让人头疼。 刘红玉不慌不忙坐起来,拢了拢身上的被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寻常家事:“怕是这回不一样,听动静,闹得比昨天厉害多了。” 冯建业愣了下,没细想她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婆媳二人又为琐事争执,穿鞋推门就往外走:“我去看看,别真闹得太难看,让村里人看笑话。”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刘红玉哼了哼,真是好儿子怕老太婆吃亏呢。 看热闹哪里有亲自看结局舒坦。徐翠娟昨天敢当众把脏水泼到她身上,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今日这苦头,便是她自作自受! 她不紧不慢起身穿衣,烧水梳头,收拾妥当又将两个孩子打理好,才牵着娃,慢悠悠往老宅方向走去。 此刻的老宅院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比起昨日村口大槐树底下的喧闹,今日的场面更甚。村里人起得早,听闻冯家老宅又吵翻了天,纷纷放下手里的农活、早饭,挤在院墙外围探头探脑,议论声此起彼伏。 院子正中央,老太太手里正死死攥着一件崭新的碎花布衫,布料鲜亮平整,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刚做好没穿过几日。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头发散乱着,拐杖狠狠戳在青石板地上,笃笃作响,每一下都带着滔天怒火。 “你还敢嘴硬!你还敢狡辩!”老太太声嘶力竭,指着地上瘫坐着的徐翠娟,“我那两块新布,是我托人从镇上扯的细洋布,花色、料子全村都找不出第二样!你这件新衣裳,跟我丢的布分毫不差!” 徐翠娟头发凌乱,衣衫歪斜,脸上又是泪又是灰,哭得撕心裂肺,却没了昨日的嚣张跋扈,只剩慌乱和心虚:“娘!这真不是!这布是我自己买的!您不能凭着花色就冤枉我!” “自己买的?”老太太冷笑出声,声音尖利,字字戳心,“你手里有多少钱,我比谁都清楚!昨日你还嘴硬,说大嫂没钱扯布,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能凭空买来新细布?” 说着,老太太一把抓过昨日刘红玉给她的那小块碎布条,死死按在碎花布衫的衣角处。 纹路严丝合缝,花色一模一样,就连布料边缘的织线纹理都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一目了然。 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彻底压过了徐翠娟的哭声。 “我的天,还真是老二媳妇偷的!昨天还倒打一耙冤枉大嫂!” “怪不得昨天死活不认,原来是做贼心虚,专门抢白大嫂,想转移视线呢!” “这人心思也太歹毒了,自己偷东西,还想拉着大嫂垫背,太不地道了!” “之前就觉得她爱占小便宜,没想到连婆婆的压箱底布都敢偷,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流言蜚语密密麻麻裹过来,徐翠娟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她死死咬着嘴唇,浑身哆嗦,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昨天她有多嚣张,今日就有多狼狈。 冯建邦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得无地自容。他死死盯着那件碎花布衫,又气又愧,抬手就想揍人,却被周围的人死死拦住。 “你还有脸哭!”老太太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我那布是留着给你小姑子做嫁妆、压箱底的体面东西!你倒好,自私自利,偷去给自己做新衣裳!你是盼着你小姑子出嫁寒酸丢人,是不是?!” 这话更是戳中了要害。 乡下人家,女儿出嫁的嫁妆最是要紧,关乎一辈子的脸面。徐翠娟偷小姑子的压箱底布给自己享福,这事放在谁家都是大逆不道,瞬间引得所有人纷纷指责。 徐翠娟被骂得抬不起头,哭声都微弱了不少,只能蜷缩在地上,任由众人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刘红玉牵着孩子,从容不迫地走进了院子。 众人见到她进来,下意识让出一条路。昨日被徐翠娟凭空污蔑、攀扯栽赃的人,如今清清白白站在这里,反观徐翠娟,早已是声名扫地,狼狈不堪。 而徐翠娟一瞥见刘红玉的身影,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是你!是你故意的!是你拿布条挑唆娘来搜我屋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刘红玉身上。 面对徐翠娟气急败坏的指控,刘红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甚至浅浅勾了勾唇角,语气温和却字字有力:“二弟妹,话可不能乱说。” 她往前缓步走了两步,站在众人视线中央,不卑不亢:“昨日你当众扯我下水,说我给孩子做衣裳的布料来路不明,质疑我分家后突然阔气,引得全村人猜疑我、议论我。我从头到尾没反驳你一句重话,只是据实解释。” “至于这碎布条,是我昨日上山捡柴时无意间捡到的。我见花色鲜亮,不曾多想,只是夜里跟娘闲聊,随口提了一句见过你穿碎花新衣裳,让娘心里有数,说不定能对上丢的布料。” “我从头到尾没说过是你偷的,也没撺掇谁闹事。是布料纹路对得上,是事实摆在眼前,怎么反倒成了我故意挑唆?” 一番话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尤其她提到山上?莫不是那日?堵得徐翠娟红着脸哑口无言。 本来就是徐翠娟有错在先,偷布在先,污蔑旁人在后,如今被拆穿,反倒恶人先告状,实在太过可笑。 围观 村民顿时又是一阵议论,看向徐翠娟的眼神越发鄙夷。 “原来是这样!这红玉也太仁厚了,被冤枉了都没当场翻脸,只是悄悄把证据递出来!” “对比徐翠娟的嘴脸,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做贼心虚,还想倒打一耙!” 徐翠娟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一口气堵在胸口,又羞又气,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老太太见状,更是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抬手就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你还有脸攀扯你大嫂!昨日你平白无故冤枉大嫂,如今真相大白,你还不知悔改,还想乱咬人!我今天非好好治治你的臭毛病不可!” 冯建邦再也绷不住了,又羞又恼,弯腰一把将徐翠娟从地上拽起来,沉声怒斥:“够了!还不嫌丢人?赶紧给娘和大嫂道歉!” “我不!我凭什么道歉!”徐翠娟彻底破防,哭喊着挣扎,“不就是两块布吗!我穿了就穿了!说当小姑子的压箱底,我就问她嫁了吗!有对象了吗!偏偏揪着我不放,还让全村人看我笑话,你们就是故意欺负我!” 这话一出,彻底凉了所有人的心。 做错事不知悔改,被拆穿不知愧疚,反倒理直气壮、倒打一耙,这般蛮横自私的性子,彻底惹怒了众人。 老太太气得手脚冰凉,捂着胸口连连喘气,差点缓不过来:“好!好得很!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泼妇!这布你偷了,今日必须给我赔!小姑子的嫁妆布被你用了,你要么赔钱,要么赔布!少一样都不行!” “我没钱!”徐翠娟梗着脖子,一脸无赖模样。 “没钱就拿你屋里东西抵!”老太太铁了心要治她,半点情面不留。 眼看婆媳二人又要闹得翻天覆地,冯建业连忙上前稳住老太太,低声劝慰,场面乱作一团。 刘红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从来不想主动挑事,可谁要是敢把脏水泼到她身上,敢无端冤枉算计她,她便绝不会忍气吞声。 昨日徐翠娟想让她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今日,徐翠娟便亲手输掉了自己所有的脸面。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时,身侧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叶敏不知何时挤了过来,贴着她耳边低声笑道:“大嫂,还是你厉害,不声不响,就让恶人自食恶果。” 刘红玉侧头看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自找的。” 叶敏打量了她一下也笑了,“确实,不怕事也不惹事,大嫂你倒是和我想的这时代的人有些不同呢。” 刘红玉心里一颤,啥意思,她发现什么了? 叶敏发没发现什么冯建业不知道,反正他是发现什么了,现在看着自家媳妇和老三家的越来越亲近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和自家媳妇说。 而围观的人看够了热闹,议论声久久不散,大多是臭骂徐翠娟贪心蛮横、颠倒黑白。 就是不少老人连连摇头,说冯家老二媳妇心性太差,日后家里怕是永无宁日咯,几个妇人更是拉着身边小媳妇或者孩童低语,往后少跟徐翠娟往来,免得被她无端攀扯偷东西、沾一身是非。 15. 异常 刘红玉最近的小日子过得松弛安稳,闲来无事便常和叶敏凑在一处说话、做针线。两人越是相处,越是默契,都能隐约察觉对方身上藏着常人没有的通透和远见,绝非普通农家妇人,却都十分懂事地闭口不提。 有些秘密,不必戳破,彼此心照不宣,互相照拂,便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傍晚夕照柔和,洒在小院的泥地上。刘红玉刚把晚饭的杂粮粥端下锅,就见大儿子卫东背着一筐沉甸甸的猪草从门外跑进来,小脸跑得通红。 孩子放下筐子,习惯性扫了一圈院子,没看见冯建业的身影,当即皱起小眉头,转头就问:“妈,我爸呢?” 刘红玉闻言,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小脸,故意装出一副气哼哼的模样:“别人家孩子回来第一句都是喊妈,就你,天天回来先问你爸,你爸这么大人还能跑丢了不成?” 卫东却没接母亲的玩笑,反倒摆出一副小大人的严肃模样,蹙着眉认真道:“不是的妈,你最近有没有发现,爸特别奇怪?” “奇怪?”刘红玉心里微微一顿,下意识挑眉,心头莫名窜出一个荒唐念头,难道冯建业外头有人了?她面上不动声色,轻声追问,“你爸哪里奇怪了?” 卫东踮着脚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嘟囔:“爸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了,以前天黑前准在家,这好几日都是摸黑才进门。还有……你们两个最近一点都不贴贴了!” 小孩子语气天真,却字字直白,他早前就在村口听狗蛋吹嘘,他二叔二婶日日凑在一处说笑亲热,所以他觉得但凡夫妻不黏糊、不说话了,就是感情不好的征兆。这几日看着自家爹妈安安静静、互不黏靠,心里早就犯了嘀咕。 刘红玉被孩子直白的话说得瞬间老脸爆红,耳根子都烫得厉害,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一眼,生怕隔壁邻居听见,哭笑不得道:“小孩子家家的,别乱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什么贴贴不贴贴的,好好念书干活才是正经事。” 嘴上训斥着孩子,心里却不由得跟着思索起来。 别说,冯建业最近是真的不对劲。 往日他归家总是会先凑上来问两句她还有孩子功课、家里琐事,可这几日,他日日晚归,回来就一脸疲惫,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精气神,浑身紧绷呆滞。自己跟他说话,他也多半敷衍应付,好几次看着是有话想说,迟疑半天又硬生生岔开,神色古怪得很。 刘红玉暗自思忖着,不知不觉天暗了下来,院门外也如期传来轻微的推门声。 冯建业回来了。 晚风跟着他一同吹进院子,裹挟着一缕极淡却格外清晰的纸灰味,混着一点点纸钱焚烧后的余息,在晚风里缓缓散开。 这味道太特别了,农家日常做饭烧柴、烧草,绝没有这种肃穆沉敛的香火气,分明是上坟、拜庙、烧祈福香烧纸才会沾上的味道,而且看样子烧的还不少呢。 刘红玉眸光骤然一凝,心里瞬间拐了百八十个弯。 不上坟、不祭祖的日子,他身上怎么会沾纸灰味?难不成他偷偷去村后头土地庙烧纸了?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两个孩子嗅觉灵敏,也纷纷耸着小鼻子嗅了起来,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进门的冯建业。 冯建业脚步一顿,眼神下意识闪躲,明显心虚,抬手就想装作无事发生,径直溜进卧室躲清静。 “站住!”刘红玉轻喝一声。 卫东和妹妹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齐齐上前,小手一左一右撑开,稳稳堵在卧室门口,把冯建业的去路拦得死死的。 小小的人板着小脸,气势十足,愣是不让他挪半步。 冯建业被一家人堵得无路可走,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意,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心虚的撒娇:“媳妇,我今日下地太累了,浑身酸疼,你们这是跟我玩捉迷藏呢?有啥事明天再说行不行?让我先歇会儿。” 冯建业这副心虚讨好的模样,落在刘红玉眼里,反倒愈发可疑。 若是寻常下地劳累,身上该是泥土青草味、汗味,绝不会是这般纸灰气息。 他分明是心里藏了事,偏偏嘴硬不敢说,只想借着疲惫糊弄过去。 刘红玉抱着胳膊站在灶台边,夕照的余晖落在她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松弛,多了几分沉静的锐利。她不急不恼,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容敷衍的笃定:“累了可以歇,饭我给你温着。但话得先说清楚。” “你身上这纸灰味,哪来的?” 一句话直戳要害。 冯建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微微闪烁,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衣襟,像是想把那点味道抹掉,可动作终究是徒劳。 门口两个小不点堵得严严实实,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两尊尽职的小门神,半点不让步。 卫东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跟着补了一句,童音清脆又严肃:“爸,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跑去烧纸钱了?是不是家里要出事?”因为只有出了事求祖宗保佑才需要这么做。 小孩子心思单纯,只知道大人这么做多半是求平安、避灾祸,连日晚归、不由得心里发慌。 冯建业被妻儿围堵,进退不得,彻底没了糊弄的余地。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疲惫也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日压在心底的沉郁。 他先是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孩子,又抬眼望向自家媳妇。 刘红玉神色平静,不怒不躁,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眼底通透清亮,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隐瞒和忐忑。 冯建业心底那点侥幸彻底散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连日来死死扛着的重担,声音低哑疲惫:“我有数,不是瞎折腾。”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避过孩子懵懂的目光,看向刘红玉,语气诚恳又无奈:“红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怕你多想,怕你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刘红玉闻言,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松口:“你不说,我才更会多想。一家人过日子,最怕的就是你瞒我瞒,各自揣着心事,生生疏远。” “你这几日晚归,神色恍惚,心事重重,连跟我说话都躲躲闪闪。孩子都看出来我们不对劲,你觉得你能瞒多久?” 这话温柔却有力,戳得冯建业心口一软。 是啊,他自以为独自扛下所有,是护着家人,殊不知连日的疏离、沉默、晚归,早已让家里气氛悄悄变了味,连最敏感的孩子都察觉到了异样。 冯建业抬手,轻轻把挡在门口的两个孩子揽到身边,温柔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低声安抚:“别怕,家里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是爸不好,最近忽略你们了。” 安抚好孩子,他才拉着刘红玉走到院中石凳坐下,避开孩子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叹了口气还想遮掩过去,被刘红玉眉目一瞪,小声道“还不是老三家的。” 刘红玉奇怪,怎么和叶敏扯上关系了? 冯建业砸了两下嘴,到底还是说出了那句“我怀疑她中邪了,或者会妖术!而且连带的她住的院子也邪门的紧,你这两天和她走的近,我...可不担心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也中邪了?”刘红玉心里不得劲? 冯建业能说是吗,心里这么想嘴上绝对不敢说的,“没没没,我绝对没这么想,我就觉得老三家的不对劲,想跟你说少来往,又不敢扫你兴。” 刘红玉点了点头也没说信不信,只说,“你为什么觉得她不对劲,又凭什么这么说,从头给我说说看呢。”叶敏哪里露馅了?就山上弄两个陷阱天天吃的好点,有什么能露馅给隔房的大伯发现的?刘红玉有点好奇,冯建业那么心细的话,枕边人的不对劲岂不是? “我本来也没特别注意她,就那回我们去捞鱼不看到有人从山上下来么,第二天一大早的我去上工,居然发现她一大早的往山那边去,我就怀疑那晚的人是她。”冯建业声音闷闷的,他三弟才走几天,他觉得他要打探清楚,老冯家可从没出过这种歪风邪气。 怀疑女主偷人?刘红玉暗笑,你可以的。 “之后我默默观察了一番觉得还不如!!”冯建业面色有些痛苦扭曲,“早知道不管闲事了!!” “到底什么事啊,你这弄得我都好奇了。”刘红玉眨眼,是什么颠覆了他的三观,所以大晚上去烧纸?是,空间的事?那,岂不是她也可以借机表现出点不同?不然,天天找借口躲进去也有点烦人啊。 16. 妖术 冯建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我看到她会妖术,把猎物还有什么东西弄消失不见。" 刘红玉:"……"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会妖术?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看错!"冯建业激动地压低声音,生怕被孩子听见,"那天我悄悄跟着她上山,就想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结果……结果她走到后山深处,忽然就……就手一挥陷阱中取出的猎物就那么没了!真就一眨眼的功夫,连个影子都没有!我十分确认没有眼花,我保证!" 他说着,声音都在发颤:"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蹲在树后面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缓过来跟上去,然后继续看着她一路走一路她看上的蘑菇木耳榛子就消失,你说……你说这不是会妖术是什么?" 刘红玉:"……" 她嘴角抽了抽,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女主出入山林真就和回家一样啊,还有冯建业一个大男人也至于吓成这样?不兴人家会变魔术~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月的人,迷信得很,看到这种事,不吓得烧香拜佛才怪。 "所以……你这几天晚归,就是去跟踪她了?"刘红玉故作镇定地问。 "嗯……"冯建业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一开始只是怀疑她偷人,想抓个现行。结果……结果看到那场面,我哪还敢靠近啊。我就天天躲在远处看,越看越觉得邪门——她天天上山,天天东西凭空消失有时候又出现,有时候还有会跑的大型猎物?那野猪我看着都害怕!" "我越想越怕,都想给三弟打电报了,结果,发现她忽然跑去了镇上,你知道吗,她居然去黑市和人做交易,那些猎物又凭空出现都被她卖了!她胆子怎么会那么大!万一那蛇头动了点歪心思整个村镇不得毁在她手里...”冯建业既后怕又庆幸,还好没发生什么意外。 刘红玉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是真把叶敏看成妖怪还是神仙啊,还祸及整个镇? 冯建业继续倒苦水,说起老三家门口那颗桃树,刘红玉皱眉,桃树怎么了,冯建业捶胸顿足,“还怎么了,你忘了,这是三弟结婚前特地种的,说是三弟妹喜欢吃桃,这才多久,树枝都垂墙外边了,合理吗?” 刘红玉闻言也只能尴尬一笑转移话题,“这,可能她家土地肥沃也不一定,前儿这菜她送来的你不也说非常好吃吗?能有什么问题。” 只见她才说完冯建业就瞪大了双眼,整个人有些颤抖,“你,你不是说供销社抢的么,早知道,早知道是她的...”他绝对绝对不会吃啊!!! “吃都吃了,你这不也没事么,别想那么多,哪有什么妖怪,自己吓自己,都自己人就算是妖怪,像白娘子一样也有好妖,都处出感情了。”刘红玉觑他要晕过去的样子实在是心塞,这让自己怎么从加工坊拿出东西。 “不是,不能这么算,妖怪就是妖怪哪有感情,而且我觉得这菜可能也有问题,我不是,不是跟踪她了么,她门口那块地种的菜我也瞄过两眼,前儿她送来的是吧,可我分明记得她种下去,没两天啊啊啊!”冯建业揪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像疯魔一样,“媳妇你什么都不知道,不止是她还有她的树和菜,还有她家那只大公鸡你知道吧,我不知道是小鸡养大的还是哪里弄来的,我只知道我每次一过去,它就感觉提前知道一样飞到桃树顶端死死盯着我的方向像是随时要飞下来啄我一样,尽管我都是躲在墙角。” 冯建业说着,忽然抬起头,满脸担忧地看着刘红玉:“她家,太邪门了,媳妇儿,你以后……还是少跟她来往吧,万一她真是什么妖精变的,或者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伤到你和孩子怎么办?" 刘红玉看着冯建业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立刻把全家搬家远离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男人,跟踪了人家好几天,观察得倒是细致——桃树、菜地、大公鸡,连鸡飞不飞桃树顶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搞什么敌情侦察呢。 可偏偏,他观察得越细,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觉得叶敏是妖精。 这逻辑,也是没谁了。 刘红玉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来她还想再等等,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坦白。可看冯建业这副样子,再不说,他估计得天天去烧纸上香,把家里那点积蓄全捐给土地庙了。 而且,叶敏那边明显也察觉到了什么,两人最近走得近,心照不宣,可冯建业这边天天疑神疑鬼的,迟早得出事。 长痛不如短痛。 刘红玉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冯建业一看她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紧张起来:"媳妇,你、你怎么了?别吓我,是不是那妖精对你做了什么?我就说让你少跟她来往!" "建业,"刘红玉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有力,"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你问。"冯建业连连点头,一副任君拷问的模样。 "如果……我是说如果,"刘红玉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如果我也有那么一点……不同寻常的本事,你会害怕吗?会觉得我也是妖精,也会害你和孩子吗?" 冯建业一愣。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好半天,他才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指着刘红玉,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你你……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也……也会妖术?" 刘红玉眼珠转了转说,“你知道我是因为她怄气晕倒的吧,后来我也没记仇还请她吃饭。” 冯建业紧张的看着她咽了咽口水忙不迭说“对对对,难道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他就说他媳妇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怎么可能突然转了性。 “其实呢,她这也不是妖术,是得天独厚神仙眷顾有了奇遇,你懂的吧。”刘红玉小心翼翼看着他尽量用他听得懂的解释。 冯建业苦笑了两声点头又摇头,“我只想知道你们是一伙的吗?” 看他不怎么接受的样子,刘红玉也破罐破摔的开始胡说八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哈,因为我发现了她的秘密,然后她为了堵我嘴分了点点运气给我,我也有了些奇遇?” 奇遇不奇遇的冯建业倒没多关心,只是失落的说,“亏我日夜担惊受怕还忍着白眼去土地庙烧了点香纸想给你求个平安,原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冯建业这话一出口,刘红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平日里粗枝大叶,遇事咋咋呼呼,可这几天为了她,硬是忍着对"妖怪"的恐惧,天天绕路去土地庙,他怕得腿软,怕得连叶敏家院墙边都不敢多站,却还是惦记着给她求平安。” 刘红玉鼻子一酸,眼眶忽然就热了。 "建业……"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你、你真去上香了?" "不然呢?"冯建业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又打不过妖精,可不就指望神仙保佑么。"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气。 刘红玉这下是真绷不住了,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她慌忙别过脸去擦,却被冯建业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哭什么?"冯建业吓了一跳,刚才那股子失落劲儿瞬间被慌张取代,"我又没怪你!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傻,跟个二愣子似的。" "你不傻。"刘红玉抽了抽鼻子,转过头来看他,眼圈红红的,"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冯建业被她这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嗫嚅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那你的奇遇是什么,也是会让东西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