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在中关村当卷王》 1. 重生 在第一次2007年8月时,林夏死了,和闻野一起…… 再睁眼时,她回到了1987年8月…… “阿姨!我知道是我不对,您就让我上去看看夏夏吧!夏夏!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可这全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唔!” 一盆洗了几次毛巾的凉水从二楼的窗户被人奋力的甩了出来。 哗啦啦如一记水锤,精准的锤在崔振业的头上,向后梳的三七分头发给锤成了顺产的牛犊头,头发从中间分了条缝,紧紧的吸在头皮上,包裹出一个细长的头颅。 围观的大姐迅速后腿了两步,呲着牙咧着嘴,既叹服这一盆冷水的威力,又嫌弃崔振业的模样。 平时还觉着小崔长的人模人样的,谁曾想一盆水就让他露了原形了,这细长的脑袋,跟鸡屁股里夹着硬挤出来的鸡蛋一样,实在难看。 楼上林静姝也看到了自己的‘杰作’,满意的啐了一口,转身去看女儿。 林夏醒了,视力在逐渐恢复。耳边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随着五感复苏,她的身体和意识逐渐融入当前的环境。 林静姝赶忙放下脸盆,边往床边走边将手快速的在后腰的衣服上蹭干。 “夏夏,怎么样?难受吗?” 林静姝关切的伸手摸上林夏的额头。林夏的目光炙热的聚在母亲的脸上。 母亲乌黑润泽的头发剪成了齐肩的短发,两侧的头发别在耳后。眉毛浓黑且有些粗,深邃的眼眶里镶嵌着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睛。 双眼皮深且比一般人宽,挺直的鼻梁将鼻孔拽成了水滴的形状。嘴唇是桃花粉的,也许是贫血的原因。 林夏不敢眨眼,贪恋的望着林静姝白腻的脸颊,虽然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细纹,但她仍然觉得母亲是如此的年轻、鲜活。 不再是那个苍白,干枯,奄奄一息的母亲。 “呀!怎么哭了?你这傻孩子,有什么委屈你跟妈说,别自己哭呀,真是……” 林静姝慌乱又笨拙的用手帮女儿擦拭着眼泪,女儿的眼泪擦掉了,她的眼泪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母女连心,林静姝都多少年没见过林夏的眼泪了,她这个女儿处处优秀,从来都是738大院里的模范子女,就没有人不羡慕她有这样优秀的女儿的。 林夏不仅优秀,性格也特别坚强,自从懂事以后,几乎就没掉过眼泪。如今被崔振业气的投河自尽,一醒来就两眼蓄满了眼泪,林静姝真是心如刀绞,恨不能将崔振业生吞活剥了! “妈!别哭!” 林夏想帮母亲擦眼泪,一抬胳膊却发现自己虚弱的很,几乎没什么力气。 林静姝三两下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强笑着说:“傻闺女,妈不哭了,你也别哭。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你说你一向聪明,怎么今天这么糊涂,怎么能……怎么能?你说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你爸怎么办呀!” 林静姝说着又忍不住流了一通眼泪。 林夏的脑子越来越清醒,但困惑却始终未解。 就在刚才,她明明出了车祸,和闻野一起被烧死在车里。那无尽的恨和痛似乎还没褪去,一睁眼却回到了从前…… 她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可如果是梦,母亲的体温又怎会如此真实? 又或者… …这是重生吗? “夏夏,喝水。” 林静姝哭完了,又用黑线红格子的透明玻璃杯给女儿端来了水,她坐在床头轻轻的扶起女儿,小心翼翼的喂她喝水。 林夏十分配合,水温刚刚好,显然是用心了。眼泪一瞬又涌了上来,她喝了两口便不喝了,只是贪恋的靠在母亲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抱住母亲的腰。 是结结实实的温暖的躯体,而不是冰冷的遗像。 林静姝不知道女儿撒娇的原因,只是一味的心疼。 母女俩关系虽然十分亲密,但肢体接触反而很少。两人都是独立又要强的人,自从小学毕业后,林夏就没有这样伊恋的姿态了。 母女俩不熟练的依偎着,林静姝又道:“你爸也是个不分黑白的人,崔振业都把你欺负成这样了,我让他下去把那崔振业打一顿出出气也好,他不吭声,闷着头下楼去了。” “我知道他是个书生性子,一向斯文,打架斗殴他不擅长,但是作为你的父亲,作为一个男人,怎么也要有点阳刚之气,哪怕是指着崔振业的鼻子骂两句也好。 他倒好,也不知道下去有什么用,让崔振业还一直在楼下大喊大叫。弄的整个院子都看热闹,你还是个小姑娘呢,和一个男人扯上这种桃色新闻以后怎么办?你爸一点用也没有,还不如我一盆水厉害,现在听不到他喊话了吧?” 提起宋友生,林夏的后槽牙不自觉的磨挫着。 管他是重生还是梦,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怎么甘心放过这些阴沟里的毒蛇?如果是梦,那也要把梦做成他们的噩梦。 “妈,我要下去见崔振业。” 2. 围观 林夏坚持要下楼,并且要母亲留在楼上,不论发生什么,只要她没喊,就不要下去。 林静姝自然不愿答应,女儿才刚刚投河自尽救了回来,身体还虚弱着,精神也处于脆弱的状态,怎么能让她独自面对崔振业呢? 而且下面还有那么多围观群众,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如何经得起这种场面? 但母亲总是拗不过女儿的,何况林夏更是以固执出名。 林夏到底是独自下楼了,林静姝只能安慰自己:好歹宋友生在下面呢,再怎么软弱,总不能看着自己女儿吃亏,他或许不爱自己,但对女儿总是十分疼爱的。 她看着楼道里女儿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于是立马转身去窗户边探出头去寻找。 此时正是八月的下午,日头正烈的时候。738大院是国家有线电厂的职工家属院,因为还没到下班的时候,所以围观的人算不上太多。 多是些老人、家庭主妇或是待业在家的年轻人,还有极少数因为听说大院里差点闹出了人命前来‘慰问’的干部。 林夏一出来,原本嘈杂的人群一下噤了声,全都默契的关注着这个为爱寻短见的‘天之骄女’的一举一动。 目光里全是探究和兴奋。 林夏缓缓走到院子里的一颗大槐树下站定。日头太烈,她虚弱的身子经不起摧残。 她所到之处,人群默默的让出道来,然后又迅速的以她为中心围拢。 崔振业也很自觉,一路跟着林夏站到了他面前,垂着头也不说话。 林夏看他,还是雷打不动的白衬衫灰西裤,脚上配一双圆头黑皮鞋。买皮鞋的钱还是他装可怜卖惨哄了她的。 晦气! 不过今儿这一身完全没有往日的衣冠楚楚,林静姝兜头的一盆水冲掉了他所有的伪装。 头发仍旧中分分缝贴住头皮,银边圆框的眼镜在他不高的鼻梁上摇摇欲坠。脸色苍白,气质猥琐。 “汉奸。”林夏鄙夷的嘟囔了一句。 “什?什么?”崔振业先是没听清,随后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等和林夏对视发现她确实是在说自己后,瞬间涨红了脸。 他狼狈的用手胡乱的把头发往脑袋后一遍一遍的刮,心里虽然埋怨林夏的刻薄但很快就原谅了。 毕竟她对自己的感情太深了,他也很意外,林夏竟然会为了他寻短见。平日里他总觉得林夏不冷不热的,根本没有处对象的亲密,却不知她原来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是了,若不是爱惨了他,怎么会把自己的零用钱大部分都给了他呢?钱在哪,爱在哪。 他早该明白的! 这种感情中优势地位的心理,让他对林夏产生了无限的包容。无论林夏怎么做,都是爱之深,恨之切啊! “夏夏,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要是你真有什么,我真是一辈子也原谅不了我自己。” “只是不原谅?”林夏讥讽道:“我还以为你至少也会殉个情,哪怕是表演,也得做做样子闹上一闹。” 崔振业面上一僵,显然没想到林夏的角度这么犀利,果然女人一陷入爱情,都是一样的敏感。林夏这样聪慧优秀的女人也一样。 这么想着,他心里反而生出一丝甜蜜,嘴角不自觉的就勾了起来。 “你笑什么?怎么,想起你的小情人心里的蜜便止不住的往外溢,压不住嘴角的笑了?” 林夏如此说,崔振业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拿你真没办法的表情,故作矜持的扶了下眼镜。 “夏夏,我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你完全误会了。我已经有你了,怎么可能还会再看别的女孩子一眼呢?” 小情人?误会?别的女孩子? 围观的邻居们纷纷竖起了耳朵,恨不能把耳朵伸长到两人之间,把眼睛变成显微镜把每一个细节都放大研究。 他们只知道林夏突然就投河了,就是738大院后边那条河。幸好被闻野给救了回来,听说人已经奄奄一息了,还以为真的会死呢! 至于细节,没有人知道。只是事发没多久小崔就跑来林家,却被林静姝给打了出来不让进门。 崔振业于是就在楼下大喊着不停道歉,只是道歉,也不说为什么。问他他只说是误会,多的便不愿意再说了。 现在多了几个关键词,每个人便开始在自己的心中根据经验和对两位主人公的了解,各自填充完善自己的剧本。 只是剧本终究是想象和推测,远没有现实来的刺激,所以又都屏气凝神,希望多得到一些线索来进行创作。 “误会?呵!” 林夏扫了一圈,发现虽然就几十个人,但该在的几位核心人物(八卦大喇叭,传话小能手)都在,便在树下的石墩子上坐了下来,准备大干一场! 她今天就要让大家看看清楚,崔振业是什么人面兽心的玩意儿! “既然是误会,那还是说开了好。我今天去你宿舍找你……” “夏夏,我们私下说好不好?”崔振业好声好气道:“感情的事,怎么好在大伙儿面前说,多难为情啊!我送你回家,我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 他说着就想往前牵林夏的手。 “站住!别动!” 林夏的语气异常严肃,崔振业倒真被震住没敢动。 “小柱,你来!”林夏对人群里的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招手。 “夏夏姐,你要我干啥?” 小柱几步跑到林夏跟前,一八几的大个子,健壮结实的身体,黝黑的皮肤,眼神却特别单纯,完全是个孩子脾气。 林夏指了指崔振业,“帮姐一个忙,你今天就站姐边上,防止这个人靠近我,让他始终和我保持两米以外的距离,绝不能让他碰我一根头发丝,他的唾沫星子碰着我也不行。” “好!”小柱爽快答应,根本不问为什么,林夏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平日里就很听林夏的话,可以说是她盲目而忠实的小跟班。 “真乖,回头让萌萌给你组个随身听。” “谢谢夏夏姐!”小柱嘹亮的喊了一嗓子,吓了崔振业一跳。 林夏非常满意。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叔叔婶婶们、大哥大姐们、弟弟妹妹们,想必大家都想知道今天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吧?崔振业 到底做了什么?我为什么投河?这事儿是误会还是事实?大家都想知道对不对?” “对!” 声音不算嘹亮,只有稀稀拉拉几声,但一眼看过去,所有人都在用力的点头赞同。 林夏笑了,理解!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邻居,想看热闹也不好意思踩着人家林夏的伤心事不是?多少还是要些体面。 好在那几位‘核心人物’没有这种道德负担,体面诚可贵,八卦价更高! 孰重孰轻?她们还是分的清楚的,可不能为了一时的体面,失去了探索人性的机会!要是大家都当体面人,还有什么热闹可看呢? 看客满意,林夏满意,唯独崔振业不满意。可他满不满意谁在乎呢? 这里是738大院,是林夏的地盘,崔振业一个乡下来的外地人,有什么发言的权利? “夏夏,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你一向最是要强,怎么想不开投河啊?” “其实我没投河,我只是不小心掉下去。” “唉,是的是的,我们晓得。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林夏哽了一瞬,算了,别解释了。是投河还是意外现在不重要,先说正事。 “事情是这样的,崔振业之前跟我说他生活费不够用了……” 林夏用心的铺垫了一下,借机把之前对崔振业各种经济上的扶持、生活上的帮助等等自己的付出都说了一遍,先做好情感的铺垫,等下反转才更能拉动大家的情绪! “我揣着一百块钱去他的宿舍,没有提前跟他打招呼,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一开门,看到他正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抱在一起!”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陈世美啊!负心汉!丧良心哦! “那个女的看见我来了,也不从崔振业怀里起来,还娇滴滴的喊他‘阿振’……” 啧啧啧! 恬不知耻!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是乱搞男女关系,要抓起来坐牢的!” “是啊是啊,小崔和我们夏夏处对象的,马上就要订婚了,我们大家都知道的。怎么能和别的女人又搞在一起呢?要报警!这种事情警察要管的!” “是的!要报警,怪不得夏夏要投河,我们夏夏多么优秀,林师长的外孙女啊,当年林师长就静姝一个女儿,后来招了友生入赘。友生和静姝又只有夏夏这么一个女儿,林家单传啊!” “就是!夏夏还是清大毕业生,长的又标志,我们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呀,不论是样貌还是品行,都是一顶一的好。随便打听打听,我们院子里多少小伙子想娶夏夏,谁知道突然杀出一个外地来的小崔,简直不匹配嘛!” “当初是友生相中的,夏夏这孩子孝顺,她爸爸看中了小崔,她就听了她爸爸的话。”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毫不留情的鄙夷崔振业,连带着宋友生也被数落了几句。 其实林夏早就看到了宋友生,在人群的最后面,蹲在地上闷头不说话。 老实人、书生气、窝囊废是他最好的保护伞,就像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他在现场。 3. 对质 林夏今天不准备对宋友生发起攻击,今天的目标不是他。她知道母亲一定在窗户边看着这一切,她就想母亲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看看宋友生的一言一行。 或许,能察觉到什么也说不定。 众人三言两语便把崔振业说的一文不值,他心里自然是难受的,但这难受十分有限。 因为他们说的都没错,他的确是一个乡下出来的,虽然是个大学生,但比不上林夏清大的高贵头衔。 他一切都不如林夏,也不如这大院里的很多人,但他得到了林夏,以后还会得到林家的所有资源和财富。 他们看不起他崔振业,但也只能眼红。作为一个胜利者,别人的冷嘲热讽是对他的喝彩! 看看他的好岳父吧,这大院里高贵的本地人没有一个看得起林家这个上门女婿,在他们眼里,宋友生是林静姝的附属品,是林家的长工。 可看不起又怎么样呢?林家的荣华富贵还是被宋友生蹭到了,因为林家,宋友生得到了京市的工作。 因为林家,宋友生不用担心家用,每个月可以藏起一半的工资,在外面抚养自己的情人和私生女。 在这个院子里,人人看不起宋友生,忽视宋友生,可出了这个院子,仅仅凭着林家女婿的头衔,人人都要对他客气三分。 他们只看过宋友生闷声闷气毫无存在感的样子,只有他知道,他这未来岳父心思深着呢!连他自己也自愧不如,谁能像他那样,筹谋规划二十多年,从一开始认识林老爷子的时候,就是算计好的! 林家,以后早晚会改成‘宋家’,再往后,还会变成‘崔’家。 崔振业完全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他只是表现的有点伤心,但望向林夏的眼神仍然是深情且温柔的。 “夏夏,既然你想让大家帮你撑腰,那我也在这里说吧。我想说的,其实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看到的那个女孩子,其实是我的堂妹。她叫宋莲,她的母亲是我的姑姑。你知道的,我是南边村子里来的,我们那地方穷,我家又是特别的穷,所以当初姑姑嫁的很不好,爷爷奶奶随便的把她许给了外面一个村子的残疾男人,就因为那家给的彩礼多。” “后来姑姑生了个女儿,就是宋莲。不久那男人就死了。因为没有生出儿子,所以婆家把我姑姑和堂妹赶了出去。我姑姑便一个人辛辛苦苦的拉扯堂妹,前年,我姑姑也去世了。” 说到这里,崔振业有些哽咽,眼睛里的泪水不多不少,要掉不掉,更添几分哀伤。众人也蹙着眉静静听着。 “乡下人不比城里人守礼,那些单身的汉子,见我堂妹长的漂亮,又没有男人保护,隔三差五的就去骚扰她。有几次,还差点侵犯了她。” “我堂妹无依无靠,在村里又实在生存不下去。就想着投奔亲戚,我也是父母双亡的,父亲的兄弟姐妹也都纷纷离世,她能想到的也就是我这个堂哥了。” 崔振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这全怪我,夏夏,是我对你隐瞒了。其实她来了一段时间了,我一直想跟你说这件事。但我又难以启齿,我和你的家庭已经有了如此大的差距,我知道是我高攀你,所以内心时时不安。现在堂妹来投靠我,我怕你觉得我多了个拖累的亲戚。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你大方又善良,从不计较这些。” “夏夏,都是我小人之心,是我自卑心作祟,才造成了这种误会。是我对不起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来换取你的原谅。” 崔振业这一番深情自述,把所有人都听沉默了。 这身世实在是悲惨,大家的态度的确有几分软化,但同情分也十分有限。 一来,事情的真假有待查证。这里的傻子可不多,绝不会仅凭一段自白就完全相信。 二来,同情可以有,但谁也不想牺牲自己的利益。 如果所说为真,堂妹的确可怜,但这是他崔振业该担当的责任,关林夏什么事呢?扶持一个崔振业还不够,还要养着他堂妹? 堂妹一个乡下来的姑娘,没有学历,没有家庭,摆明了吃喝住行都要靠堂哥。崔振业自己都靠人接济,还好意思再带一个更拖累的? 当然,这些都是林夏的利益,不关他们的事。他们是邻居,再有集体意识也还没到这个地步。 如果牺牲的仅仅是林夏的利益,那他们很乐意展示一下自己的道德锚点是难以企及的高。 问题的关键是,如果林夏和崔振业吹了,那么大院里有和林夏年龄差不多的儿子的家庭就有希望了。 这是关乎他们利益的事,所以大伙都沉默了,内心都在衡量利益。不是家家都有适龄儿子,可谁家没几个亲戚? 想找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子侄太简单了,林夏连崔振业这样的条件都能答应,他们为什么不能大胆一点? 虽然林夏的外公已经退休了,但人脉依然在。林师长就林静姝这么一个女儿,人人看不起宋友生,可大家也都知道宋友生在钢铁厂混的风生水起,职位不低。 林夏更胜于林静姝,林静姝没有学历,林夏的学历却是大院里拔尖的。前途不可限量。要是能娶了林夏,这辈子也就不用奋斗了。 众人心里各有打算,一时无人开口。只有几位‘核心人物’秉着‘真相’和‘细节’高于一切的原则,继续追根究底的追问。 “既然是堂妹,年龄是不是和你差不多?男女大防,无论是堂妹还是什么,你们总不能睡在一个房间?” 崔振业赶紧谦逊有礼的回答,“没有住在一起,堂妹来了之后,我的宿舍就让给他了,我借助在工友的宿舍。” ‘核心人物’点点头,这个问题算是过了。但本着严肃又纯粹的学术精神,继续追问道:“那怎么大白天的又抱在一起了呢?夏夏看到的又怎么解释?” 崔振业继续礼貌答辩,“这事确实有失分寸,但不是夏夏想的那样的。那天我和堂妹说起了姑姑,堂妹想起自己的身世,情绪难以自制, 一时激动,便靠在我身上哭了起来。我只顾着安慰,也忘了男女有别,夏夏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 “至于叫我阿振,我们那边乡下是这样互相称呼的,在名字前面加一个‘阿’字,堂妹叫我‘阿振哥’,夏夏没听清楚,只听见了‘阿振’两个字。” 合理、合情、合法。 崔振业的解释让谁也挑不出刺来,但要就此将情感偏向他也做不到。 众人只是觉得索然无味,这样的结果,两人的恋情大概还是会继续的。毕竟林夏都为爱跳河,岂能甘心放弃。 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林夏是高门小姐难过白面书生关,也不知道看上崔振业什么,感情竟然这样的深。 想谋利的没机会,想看热闹的觉得这热闹名不副实,完全没有想象的精彩。众人正准备散去,却听林夏开口了。 “你说是堂妹就是堂妹?有什么证据?” 众人脚步顿住,嗅到了反转的气味。 崔振业仍旧笑的温和,一点也不为林夏的质疑生气。 “夏夏,你要不信的话,可以去查宋莲的户籍,户籍总不会出错,她和我是什么关系,白纸黑字总不会替我辩白。” “我不想查户口,没意思,我就信你亲口说的。” 这话听的众人一头雾水,既然信崔振业,又何必质疑。既然质疑了,又不愿意查户籍,说只信崔振业亲口说的? 林夏八成真是投了河,脑子进了水,糊涂了! 他们哪里知道林夏的心思。 查户籍能查到什么?要是户籍有漏洞,林夏也不会到死的前几天才知道自己的父亲、丈夫,以及父亲的私生女联合起来骗了她和母亲那么多年。 林家的一切,她挣来的一切,最后都留给了这几个阴暗的东西。 宋友生能在二十多年前设计好和外公的偶遇,并按照计划成功入赘。又怎么可能没有安排好私生女宋莲的背景呢? 崔振业可是他亲自挑选的接班人,明明他和宋莲才是一对,宋友生却虎毒食子。 安排崔振业和林夏结婚,和他一起逐渐侵占林家。低山臭水遇知音,真是一对志趣相投的好翁婿。 可他们以为安排好了户籍就万事大吉了吗?林夏今天就要给他们上第一课,课题就叫:细节决定成败! “小柱,你去把那个穿黄裙子的姑娘请过来。” 大家顺着林夏手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人群中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身材纤细,肤色白里透着青,似乎没怎么见过阳光似的。一双单眼皮的眼睛,虽小却很有神,眼角斜向上没入鬓角。 烫了一头卷发披在脑后直至腰上,鹅黄色的百褶连衣裙质感虽不算上成但也绝对不显廉价。 这就是崔振业口中那个身世凄惨的堂妹? 众人皱起了眉头,还没等林夏出招,已经对崔振业的说辞起了几分疑心。 她的穿着打扮和她的经济条件,不匹配! 4. 验证 突然成为人群的焦点,宋莲有些害怕,畏缩的想要躲起来。 但是高大健壮的小柱紧紧的盯着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自觉点,按照夏夏姐的要求做。 宋莲偷偷瞄了崔振业一眼,得到他眼神中隐蔽的暗许,这才犹犹豫豫迈着矜持的步伐走上前来。 “夏夏姐,我是宋莲,对不起,我……” “打住!”林夏不耐烦的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小柱立马不客气的把宋莲逼退了两步,让她和崔振业一样,都和林夏保持着‘安全无害’的距离。 林夏相当满意,冲小柱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 小柱骄傲的挺起了胸脯。 “废话不多说,解释和道歉我不想听。我刚醒过来,身体撑不了太久,累得很。速战速决吧,按照你们的说法,你们二人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妹,各自的父母是兄妹关系,这一点,你们承认吗?” 崔振业点头,宋莲见他点头,也轻轻点了点头。 “承认就行!既然是堂兄妹,那么对彼此的背景信息应当有所了解。不如我现在就考考你们,问你们些问题,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互相了解?” 崔振业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危险,立马道:“夏夏,即使是堂兄妹,也不代表互相了解。更何况我们这些年也没怎么见过面的。” 林夏白了他一眼,“你放心,我问的,自然是作为堂兄妹应该知道的。比如,你家人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村的?这些事情,我想她应该知道吧?” “这些是知道的,但是别的就不一定,夏夏……” “你是害怕吗?”林夏不客气的问,“你说你们是堂兄妹,回答点问题都不敢?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不正当关系,除了彼此的名字,一无所知?” “就是!总要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吧?是真的就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问问该知道的信息也不敢,怕是心里有鬼!”看热闹的人忍不住插嘴。 “怕什么,答错了又不会被抓起来,夏夏又不是警察,还能给你判刑不成?这么畏畏缩缩的,八成是有猫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崔振业架的下不来台。 其实他应该有底气的,关于宋莲的身世背景,他早就按照宋友生的安排,背的滚瓜烂熟。林夏想考,无非是考些家里情况之类的问题。 这根本考不倒他们两个,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宋莲见崔振业迟迟不说话,以为他是担心她没把那些资料背熟,便装作害怕但又倔强的要维持清白的样子,用颤抖的声音说:“阿振哥,既然夏夏姐要考,就答应她吧。我不想她误会我们,夏夏姐刚捡回一条命,我们要照顾她的心情。” 这话说的茶里茶气的,仿佛林夏的要求很无理,他们是看在她是病号的份上配合她一样。 林夏冷哼一声,懒得理这种小儿科的把戏。 崔振业见宋莲有信心,大伙儿又架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也不知道林夏会问些什么刁钻的问题,他已经开始考虑如果答错要找什么借口开脱了。 林夏不管他那些心思,又吩咐小柱去拿些纸和笔来,再搬两个小凳子,让他们趴在小凳子上写答案。 看热闹的人等不及了,跑的比小柱还快,没到两分钟,两张椅子和两张小桌子已备齐,每人还发了一些纸和一支笔。 “行了,可以开始考了!” 大伙儿兴奋的看着林夏,林夏笑着点点头。 她已经在心中想好,她和崔振业的事情传播范围越大越好,这样才能彻底和他划清界限,不给他舆论上转圜的余地。 现在这么多人围观正式个好机会,她要借此让大家吃瓜吃个痛快! 普通老百姓最喜欢吃什么样的瓜? 必然是简单、粗暴,但绝对刺激! 这场考试,她如果问那些细枝末节需要动脑子理逻辑的高大上问题就会让人大失所望。吃瓜嘛,不要设置门槛,最好是足够直白,让人一听就能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猫腻! 用最简单的细节,揭露最劲爆的信息! “两位,就坐吧?我要开始考试咯?” 崔振业和宋莲磨磨蹭蹭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林夏站起了身,精神抖擞的说道:“既然是考试,咱们就把规矩说到前头。我出题,你们两人同时作答,将答案写在自己面前的纸上。不准交头接耳,不准递眼神做手势沟通。” 崔振业觉得林夏的话很刺耳,“夏夏,你难道不相信我的人品吗?我绝不是作弊的人。” 林夏被他打断很不爽,翻了他一个白眼。 崔振业见她这样,无奈摇头,但表情十分宠溺。 “我一共会出五道题,两人答案相同就算对,答案不一致就算错。答对三题以上我就信你们是堂兄妹,如果对不了三题……” 林夏的眼神慢悠悠的停在崔振业身上,冰冷又锐利。 “那我就不认你们堂兄妹的关系,咱俩的关系,自此一刀两断,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 崔振业一下就急了,“夏夏,咱们都已经订婚了!再过两个月就要办婚礼了,你怎么能说散就散?” 崔振业这话说的,不等林夏怼他,街坊邻居们都憋不住了。 “什么叫说散就散?你答不对题,说明你乱搞男女关系,夏夏不跟你断了还跟别的女人抢你不成?” “是啊是啊,夏夏又不愁嫁不出去,难道非你不可吗?小崔,你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可怪不了任何人。” “还没开始答题就害怕输,小崔,你要是怕等下丢脸不如现在就承认了吧?你和这位女同志,到底是不是堂兄妹?” “我们当然是堂兄妹!”崔振业有点急了,说话的语气有些冲。 ‘核心人物’之一的张大姐立即道:“既然是,你怕什么,答题就是!” 崔振业是个谨慎的性子,不然也不能这么久都没让林夏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虽然他心里有把握,但仍然不敢托大,万事还当小心才是。毕竟他堵的可是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既然丑话说在前头,那我有几句话想说。” “请说。”林夏十分大度,做了个请的手势。 崔振业面对林夏,仍旧挂着温和的笑,尽量表现的很有风度,仿佛他要说的话只是为了游戏的公平,绝不是害怕自己输。 “夏夏,我知道你最聪慧,如果你存心想让我输我是决计赢不了的。……你若是问些刁钻的问题……那我想我不能承认考试的结果,我没办法如此儿戏的和你分开。夏夏,我……” “行!懂你意思。”林夏摆手打断了崔振业的肉麻话,“我出的题,如果你们二人认为不合理,可以当场申请复议。让大伙儿进行投票 ,如果多数人认为问题合理,那么结果有效。” “如果多数人认为不合理,那么此题无效,另出一题,如何?” “这个好!这个好!” 大伙儿纷纷点头。 “我们肯定是公平公正的,我们都是外人嘛,不会偏向任何人,小崔,这下你该放心了!” 崔振业一点儿也不放心,这帮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巴不得林夏快点甩了他,好让他们的儿子上位。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可能质疑这些人的立场,引发众怒。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果林夏真的故意刁难,这些人想必也不好过度的偏袒,传出去他们738大院的名声也不好听。 于是考试终于开始了,应考的人神情严肃,看得出挺紧张。监考的群众则兴奋不已,万分期待。 而出题人林夏最是轻松,明明是她张罗的考试,却好像一切和她无关似的。 “第一题!” 所有人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林夏。 “崔振业父亲的名字。” 哈? 话音一落,崔振业松了口气,宋莲仍是一味的淡定。 围观的众人却失望至极。 “这算是什么问题?摆明了放水嘛!” “是不是夏夏想原谅小崔又觉得下不来台,所以想了这么一个迂回的方式?” “好没意思,我还以为夏夏能问什么厉害的问题呢?” 大伙儿按捺不住的讨论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倒是张大姐是真正维护考场规则的人,十分不满。 “都别说话,考试呢!注意考场纪律!” 人群果然安静了,林夏冲张大姐笑了笑,“张婶儿,那就麻烦您帮我维持考场纪律吧,我身子现在虚的很,顾不过来。” 张大姐赶忙一口答应,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中心,既用眼睛扫射着谁还在切切私语,又时刻注意着崔振业和宋莲有没有作弊的小动作,十分尽心。 两人很快就写完了答案,然后胸有成竹的等着林夏审阅。大伙儿摇头叹气,这还用看吗?看两人表情就知道肯定答对了。 果然,两人的答案都是‘崔洪福’,答案一致,第一题答对。 崔振业的心情放松了不少,看来原先的不安都是自己多虑了。夏夏都为自己投河了,哪里真能舍得下自己呢? 她能绞尽脑汁想到这一出来给我台阶下,也是煞费苦心了。如此一来,还能替我还了清白,以后这大院里的人也不好当着我的面胡说八道。 林夏的确是个有魅力的女人,只是可惜以前对自己太冷淡,让他感受不到她的情意,反倒更留恋小莲的柔情密意。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要对林夏好一点,她虽然做不到宋莲那样的小女人姿态,但她一定能成为自己事业上最有力的助手! “夏夏,你身体还虚着,坐下出题吧,我担心你。”崔振业插空就输出油腻,把林夏恶心的不行。 林夏在心中冷哼一声,杀意翻腾。 答对了一题就以为一切尽在把握了?可知道这第一题是我友情赠送的,省得后面一题都答不对,要说我恶意刁难。 “第二题!”林夏不啰嗦,加快了节奏。 “崔洪福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几?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作弊哦!” 5. 竟然不会送分题? “送分题!又是送分题!”有人忍不住吐槽。 “安静,不要扰乱考场纪律!”张大姐严厉的瞪了一眼说话的人,随后又皱着眉头瞟了林夏一眼,显然她也对林夏有些不满意了。 一开始说的那么规范严肃,她还以为林夏动真格呢,没想到是变着花的给心上人递台阶洗白,真扫兴! 张大姐这一生最讨厌一团和气的结局,既然以情变投河这种重头戏码开始,怎么能其乐融融的结束呢? 早知道她才不做这监考人呢!好没意思! 林夏不吃压力,完全无视群众的不满。送分题? 按照常理来说,这自然是送分题。可送分题都答错的话,岂不是更刺激? 林夏双手抱在胸前,左手撑着下巴,手指按在嘴唇上,好似是防止自己发言或忍不住笑出声似的,只静静的看着宋莲,细细品味她的一举一动。 众人随她的目光看去,渐渐看出了不对,冷却下来的神经又敏锐的蠢蠢欲动了! 宋莲为什么迟迟不作答?看她的额头,竟然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圈汗。 也许是天气太热了,可她的表情为什么那么紧张呢?眉头紧蹙,牙关紧咬,显然是十分不悦…… 不对劲!有猫腻! 宋莲答不上来! 一旦有了这种揣测,众人默契的屏息凝神,再也没人低声发牢骚了。 别说话!别声张!别打扰! 要静静的欣赏她的慌张和焦急,等到宣布答案的时候再来评判! 省得被她赖上,等下要说是他们的骚扰让她紧张,使她忘却! 不能给她机会! 张大姐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切,内心的激动使她不自觉的放慢了呼吸。 她再次威严的扫视众人,用眼神警告众人静音,谁要是敢破坏了这道考题的公正性,以致这道题失效,她会让他们见识她的雷霆之怒! 太阳一点一点的向下移动,空气中没有什么风。只听见树上的百十只蝉嘶嘶嘶嘶的叫个没完没了。 宋莲听在耳朵里,感觉它们在说‘死死死’。 她握笔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泛了白,没有一丝血色。 排行第几?在他们编好的身世里,崔洪福是她的舅舅,排行第几,她理应知道的!可是她竟然不知道! 那些背的滚瓜烂熟的资料竟然用不上? 她知道崔家兄妹五人,知道崔鸿福和‘崔鸿月’这个女人的出生年月,可是……为什么单单忘记了注意崔洪福排行第几! 她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崔洪福崔鸿月这两个和她背景有关系的人身上,甚至连爷爷奶奶,其他兄妹的子女情况都背了。怎么就偏偏忘记了区分他们五人的年龄大小呢? 宋莲急的要命,崔振业却一无所知。因为这些信息对他来说的确是送分题,他们准备的这一套背景,借用的是他家的身份。 崔洪福的确是他父亲,崔鸿月也的确是他姑姑。宋友生只是买通了关系将自己的私生女套用了崔鸿月母女的身份。 崔家人都死绝了,只剩崔振业这个孤儿。他姑姑当年的确有个女儿,年龄也确实和宋莲差不多。只不过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姑姑崔鸿月死后,女儿就跑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宋友生和崔振业拿了些钱又拖了些关系,很轻易的就替换了身份。甚至连名字都直接用的自己的。 以前的堂妹只有‘刘大丫’这样一个名字,户口全靠村中干部手写,花点钱,想改成什么名字都随你的便。 倒是在姓氏问题上为难了一下,村干部说应该姓‘刘’,没有改姓的道理,这样让他很难办。 可宋友生对这一点非常坚持,他这辈子必须有一个孩子跟他的姓!林夏是不可能了,宋莲必须姓宋! 于是加重了筹码多塞点了点钱,那天两杯酒下肚,村干部的胆量也膨胀了不少,心一横就登记了宋莲这个名字。 这行为毫无道理也毫无王法可言,酒醒后村干部也担心过。但一想,崔家人已经死绝了,刘家人这一支也都死了,谁还会来查验‘刘大丫’的身份呢? 他们这是大山里的大山里,只要宋莲不来这山里,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她的身份。于是也就不再想这事儿了。 他们想的的确没错,在前世,宋莲的身份的确始终没有被拆穿。 但林夏是重生的!她带着前世的记忆,还有临死前手中查到的证据,这一世,他们无法再瞒天过海! “五分钟了,宋莲同志,还是想不出答案吗?”林夏优哉游哉的询问。 宋莲看了她一眼,有一瞬泄露了自己的恶意,但很快又被她掩藏。 “不等了!亮答案吧?” 林夏不耐烦的催促,崔振业也觉察到了不对,心里突然有点发慌。他侧头想看看宋莲到底什么情况,但是敏锐的小柱一侧身便横在了两人中间,让他只看的见小柱结实的腹肌。 崔振业一憋,想说点什么,又接收到了张大姐不善的眼神,只能讪讪的回过头,老老实实亮出自己的答案。 崔振业的纸上写着:“第三。” 而宋莲的纸也被张大姐强行拽过来展示给大家看。 “空白?怎么没写答案?” “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排行第几?有猫腻!他们就是乱搞男女关系!” “报警!快去报警把他们抓起来!没写就是不会,不会就是撒谎!撒谎就说明是乱搞男女关系!抓起来!” 群情激愤,刚才的安静已经是忍了又忍,现在已经公布答案,他们终于可以肆意抒发自己的意见了。 大家争论不休,多数已经直接给两人判了‘死刑’。 林夏却一脸玩味,没有急着开口。她只是关注着崔振业和宋莲,好似兴致勃勃的看戏一样。 宋莲本就青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好像墙上的腻子粉一样没有生气。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从小就没怎么见过舅舅,我妈更是很少和我说崔家的事情。这些年我和我妈相依为命,哪有精力关注那些。我答不出来,根本不能代表什么!” “你们一口一个狗男女,又要报警又要抓我的,简直太欺负人了!阿振哥早就说了可以查户籍,你们不查,好,那我们答题,现在你们又这样!” “说好的答对三题就可以,现在才错了一题,你们就急不可耐的想要置我于死地。我看,你们不如把我沉塘好了!反正你们早就认 定了我有罪!” 宋莲说着说着就崩溃大哭起来,她本就长的柔弱,若不是事出有因,大伙儿单看她的样貌便会对她怜惜几分。 现在人家哭的梨花带雨的,反倒叫他们不好说什么。说什么都好像是他们以多欺少,恃强凌弱。 崔振业也赶紧打圆场。 “事情的确是小莲说的那样,这事儿都怪我。是我没跟她多讲讲崔家的事情,她一个女同志,从小也没怎么接触过崔家人,很多细节不知情也是正常的。” 他说着便转向宋莲嘱咐她,“我爸爸是你大舅舅排行老三,前头还有两个姑姑,大姑姑就是崔鸿芳,二姑姑是崔鸿丽,你妈妈排第四,最后头是你的小舅舅,崔鸿寿。” 他一口气把崔家人的排行说了个清楚,十分聪明的把信息传递给了宋莲,以防后面再在这种题型上丢分。 林夏只觉好笑,她承认,崔振业是有几分聪明的。在这种情形下他还能不急不躁,沉下心思传递重要的信息,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慌慌张张,若是局外人,倒真难分清真假。 她冷眼看去,街坊邻居们果然态度有所保留,不似刚才那样激动。 他们觉得,这两人的说辞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虽然内心仍旧怀疑远超信任,但先观望是最保险的。 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他们这么激动岂不是被打了脸,闹出去也不好看。 再看看!还有三题呢!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一次有借口,两次呢?又或者,三次呢? 至少,他们现在相信林夏不是在给崔振业台阶下,从她的神情和态度上他们能感觉的到:她是有备而来! “好了,考试继续!” 林夏的发言意味着这一题到此为止,不继续深究。 崔振业和宋莲都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了先前的轻松,而是互相带着些担忧。 “第三题!” 所有人竖起耳朵认真听题。 “请写出从你们从村里出发,到达京市的路线。乘坐了什么交通工具,从哪里上车,哪里下车,车费各是多少钱,都要写清楚。这一题不要求答案一致,毕竟路线不是唯一,只要路线正确就算对。” 轰隆隆! 崔振业只觉天塌了!他慌乱的抬头去看林夏,却被小柱再次挡住了视线。 他无奈低下了头,告诫自己要冷静。他只是想看看林夏的眼神,他想确定,林夏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果不是真心怀疑,怎么会问呢? 宋莲根本就没去过那个小乡村,又怎么可能知道要多么波折辗转才能从那里来到京市! 一切都要暴露了!宋莲不可能答得出来!这路线太复杂了,即使蒙也不可能蒙对。没有亲身经历的人都不会知道的! 怎么办?要不搞砸这场考试吧?全都作废好了!打死不能承认,让他们去查户口好了,户口白纸黑字写着,林夏还能不信吗? 可……他那样做会不会反而彻底引起林夏的怀疑,到时她如果较了真,去那个村里核实宋莲的户口…… 崔振业不敢再往下想。他只觉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背后的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冒…… 6. 恐慌 林夏双手抱胸漫不经心的盯着崔振业,她的手指有节奏的在自己的大臂轻轻敲打着,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心情很愉悦。 如果上一题是下马威,那么这一题就是利箭穿胸! 林夏知道宋莲一定答不上来,因为她根本就没去过那个贫穷落后的地方。 这些事情,都是她前世临死前不久查到的。说来讽刺,林夏自诩聪慧,外界的人也一直评价她是女中豪杰,更胜男儿。 没人想到她会被吃软饭的崔振业耍的团团转!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事业上,对琐事俗务从不上心。 和崔振业的感情……一开始还算得上互相尊重,她本着这是父亲看中的人,人品总是错不了的份上,尽量在理智上把他看做自己的伴侣去对待他。 直到婚后崔振业第一次耍阴招,将公司注册到他的名下。那是第一次两人的和谐被破坏,从此之后林夏只跟他维持表面的和谐。 等林夏的事业风生水起时,崔振业不仅跟不上还频频拖后腿,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偏偏他最不争气!越证明越无能! 林夏只当他不存在,只要他别在她的事业上添乱,钱财一类的事情她不去计较。更懒得管他的私生活,两人只在大型公开场合维持夫妻身份。 后来的股权大战,董事之争,虽然恶心,但林夏赢得毫无压力。 要不是宋友生一直在中间说合,林夏早就和他离婚了。 每次宋友生说的苦口婆心,她也觉得婚姻是很麻烦的事,赶走一个崔振业,还会有许多的崔振业围上来。 在商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她深知男人都差不多,像他父亲这样儒雅负责的男人实在罕见。所以就一直将就着自己的婚姻,其实崔振业有一点好——骨头软,听话。 若不是最后他们图穷匕见,她或许永远不会起疑去查背后的这些事情。 可惜,刚知道真相准备行动就出了车祸一命呜呼。 那场车祸如果没有宋友生和崔振业的手笔,她是绝不相信的。 “怎么?这题很难答吗?从村里出来太久忘了来时路了?” 林夏讥讽,“宋莲同志,你不是才来京市不久吗?这么快就忘了来时路,很难说服大家哦。” 宋莲咬着牙,勉强撑出一个笑容。 “夏夏!我答不下去了!我真后悔答应你接下这场考试,我现在越想心里越难受,我不要和你分开!不要!为什么要让几道题来决定我们的命运!” 崔振业刷刷两下将手上的答题纸撕成几块往天上一丢,动作潇洒,满眼痴情。 林夏看的想笑,上辈子她就是被这样的演技糊弄的? 糊涂啊! “坐下!夏夏姐没让你动!”小柱一把将崔振业按在凳子上,嘣的一声崔振业的屁股重重的砸在铁板凳上。 崔振业有些急眼,正关键的时候呢,这小屁孩捣什么乱!要不趁这个机会毁了这场考试,他和林夏就完了! 他的前途就完了! 他生气的想要推开小柱的手,却发现那手纹丝不动! “老实点!”小柱鄙夷道:“夏夏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听话小心我揍你!” 崔振业瞪大了眼睛,“你有什么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你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小柱冷哼,“夏夏姐的话就是我的法,她说考试,你就必须接受!” “答题!”小柱蛮横的重新拿了一张纸拍在桌上,又把笔塞进崔振业的手里,逼着他去答题。 “小柱,温柔点。”林夏慢悠悠道:“小心他碰瓷,等下要赖你把他胳膊弄坏了,答不了题了,那才好耍赖呢!崔振业,你不会这样的吧?哦?答题而已嘛,你不会因为答不出来就气急败坏吧,更不会担心露馅故意搞砸考试吧?” “你有人格的呀,对不对?” 林夏笑的灿烂,崔振业只觉得瘆得慌!好一个林夏,提前预判堵死了他所有的路是吗? 他现在不管用什么借口破坏这场考试,都会被认为是心虚,是有猫腻! 可那又怎样?怀疑而已,总好过直接败露。 “不答的话也可以!”林夏又开口了,“不答就是心虚嘛,那就是说你们两个人的关系有问题。那我就去派出所好好查查好了,你口口声声说让我查户籍,那我就去查查好了。” 林夏盯着崔振业,目光中有阵阵冷意,似笑非笑。 “你敢让我查户籍,想必户籍是没问题的。但谁知道呢?细节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我要是认真些,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也说不定。反正我怀疑你们是假的,总要找到证据的。” 崔振业听的心里发起阵阵寒意,他不明白林夏今天到底怎么了! 以前他觉得林夏对他冷淡,感情太浅。现在他只恨林夏对他用情太深! 一点点小事就投河自尽,一点点误会现在还搞这么大的阵仗,让这么多人揭他的底!若是他一走了之,听她的意思,是要一查到底了? 麻烦!真是麻烦! 像以前那样对他毫不在意多好!不论什么事情都懒得多问,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多分析,永远只关心自己的学业! 像林夏这种能量大又智商高的女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能安全。一旦入了她的心,阴谋也就很难了。 崔振业心想着,这次风波过去后还是和她像以前那样淡淡的比较好。柔情密意只适合宋莲这样的小女人。 可是眼下这一关他得过,不答题是不行了。若真让林夏较真去查户籍,看她现在那个不拿到证据不罢休的样子,搞不好真让她查出来什么,那就彻底完了。 还是答题吧,错就错了!只要摆出一个姿态来,事后总能解释的过去。 这题不答也只是错两题,他就不信林夏还有这么刁钻的题,后面只要他们再对两道,事后等林夏气消了,他再低三下四的哄一哄,总会好的。 “两位是准备放弃这一题了?” 崔振业和宋莲不说话。 林夏点点头,“行,看到你们的态度了。放弃这一题。张婶儿,算上这题,他们是不是错两题了?您帮我记着点。我刚醒,脑子不清楚。” 张婶儿尽心尽责,“是的,两题 。再错一题,你就可以和他分手了。” 林夏乖巧应下,“好勒!借您吉言!” 崔振业和宋莲讪讪的不说话,心里却十分忐忑。 围观的众人嘴上不说,心里也看的明白了。这崔振业和宋连八成是有奸情了。 两人刚才那样子根本就是答不上来嘛,还故意装着不愿意答的样子。姿态拿捏的很好,但脸上的恐慌和焦虑那么明显,没有鬼才怪了! “嘘!先不说,你看看夏夏那样子,显然是心里有数的。等会肯定还有让他们更难受的。咱们静静看吧。” 大伙儿对林夏智商的信任还是很牢固的,虽然她今天为爱投河了,但那是一时糊涂嘛,可以理解的,不算数。 夏夏可是清大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计算机那东西,一般人能学的明白吗?学的明白也是男人才行,可林夏比班上的男孩子学的还好! 从小林夏就和一群男孩子天天在一起捣鼓那些电子元器件,亲手捣鼓出多少小玩意儿,那些男孩子都是跟着她学呢! 就这样的智商,要真想治小崔还能治不住? 擎等着看就是了! “第四题!” 崔振业和宋莲提着心听题,众人则双手抱胸、面带微笑,静等着看好戏。 “宋莲父亲的名字?” 崔振业明显愣了一下,他都已经做好接招的准备了,结果林夏就问了这样的问题? 难道前面真是巧合,不是故意的?宋莲父亲的名字,她如果真怀疑小莲的身份,怎么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像这样的问题,自然是一早就准备好了,完全不属于‘细节’。 崔振业摇摇头,宠溺的笑容再次出现在他的脸上,他自信的抬起笔,准备写下自己的答案。 可当他在纸上写了两笔后,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无比,他的手比任何时候抖的都厉害。 林夏知道!林夏可能什么都知道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崔振业恐慌的抬头,想要从林夏的目光中找到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可是当他抬起头,对上的是林夏冷漠的目光,她虽然带着淡淡的笑,可那笑容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一个死了会让她感到欣慰的死人…… 崔振业抖了一下,为自己的猜想而惊悚。 不会的,事情做的天衣无缝,林夏不可能知道的,一切都是巧合罢了! 她如果知道,今天怎么还会去给他送钱呢?又怎么会伤心后寻死跳河呢? 巧合,全是巧合!崔振业,振作点!不要自己吓自己!林夏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 你只管去写,按照一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去写。不要心虚,还有宋友生不是吗? 崔振业深呼一口气,重重的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 别慌,还有宋友生呢。那可是他亲生父亲,有什么事情是他的亲生父亲解决不了的? 放心去写,不管什么结果,宋友生会处理好的。 崔振业逐渐稳住了心神,划掉了最先的两笔,颤颤巍巍的在纸上重新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7. 闻野来了! 两人写完,张大姐让两人分别亮出答案。 答案一致,都写着‘宋满意’,崔振业的那张纸上有涂改的痕迹。 “所以,他们答对了?” 围观的人皱着眉头互相讨论。 “刚才宋莲写的挺快的,没犹豫就写了,倒是崔振业,刚才脸一下血色全褪了,跟鬼一样。不过没多会也写了答案。” “我怎么觉着这么怪呢?既然知道答案,那为什么表现的那么紧张?好像要死了一样。” 不知道,众人摸不着头脑。崔振业很奇怪,林夏也很奇怪。 明明感觉得到她胸有成竹,就奔着让崔振业出丑去的,但是答对了她也是笑盈盈的,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夏夏到底什么意思?别不是真还想继续和崔振业结婚吧?他和宋莲一看就有猫腻啊!” 大伙儿摇头,不知道,不清楚,很迷茫! “对两道错两道,还剩最后一题了,夏夏姐,很快你就能相信我和阿振哥真的是堂兄妹。” 宋莲眼见胜利在望,心情逐渐雀跃起来。 林夏也笑的天真无邪,“加油哦!” 崔振业一言不发,静静的观察林夏。 她算这道题对。是自己赌对了还是林夏放他一马?崔振业一时也想不清楚,一波又一波的压力让他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脑子也转的慢了。 又想到宋莲对刚才的惊险一无所知,他感到十分心累。 快点结束吧,他再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跟这样一个没有脑子的女人一起接受考验。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林夏的笑让他心里毛毛的,那种没有源头的不安始终没有消退。 林夏,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五题。” 宋莲昂首挺胸,已经随时准备迎接胜利。崔振业则勉强打起精神,只想尽早结束。 林夏扫了一眼众人,发现大家皱着眉头好像很多困惑。她笑了笑,再等等,很快大风浪就来了! 她抬起手腕,上面带着一只名牌女士机械腕表。是林静姝花了两个月的工资给她买的。 想到母亲,她抬头望了望,果然见到林静姝趴在窗户边,整个头往外探着,时刻关注着这里的动静。 林夏冲她笑了笑。 “夏夏姐,还没想好题目吗?”宋莲忍不住催促。 林夏不理她,现在是五点五十五分,前世,闻野是六点来的。 还有五分钟! “写写你们的家乡吧,关于你们家乡里温馨的回忆,写点什么事情都行。不少于两百字。” 崔振业反对,“这怎么算对错?我们不可能写的一模一样。” 林夏点点头,十分的善解人意。 “不用一样,感情真挚就算对。我也实在想不出什么题目了。” 林夏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显得十分友善。崔振业觉得怪怪的,却又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场考试要顺利通过了,林夏还是放水了。 他完全不担心宋莲答不上来。她虽然没去过那村子,但他平时没少给她讲自己在乡下的趣事。她随便挑一件写上就行。 太阳快要落山,蝉鸣的声音开始低了下去,两人埋头奋笔疾书,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阵风吹了过来,崔振业只觉十分凉爽,先前出的汗被风这么一吹,黏腻的感觉逐渐消失了。他一边写着一边缓缓勾起了唇角,好像真的沉浸在故乡温暖的回忆里。 围观群众有些失望,故事似乎就要大结局了,完全没有想象的精彩和刺激。 他们想象的反转,林夏智商的碾压,崔振业被扫地出门的狼狈统统没有。 最后竟然让他们写故乡温暖的一件小事? 唉! 不少人发出无声的叹息,失望的摇着头走了,他们不想等到没营养的肥皂剧全部演完才离去。 提前离场,是他们对自己情感的自卫。 但更多的人仍然留在原地,一定要亲眼看着一切结束才能彻底死心。 万一呢?说不定呢? 再看看吧! 林夏一会看看表,一会看看大院里转弯的那个路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当手表上的分针指到12的时候,林夏看到一条修长的腿踩着白色球鞋踏上了她一直观望的小路。 闻野来了! 林夏望着远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众人好奇,都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 只见路上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猿背蜂腰,鹤势螂形。 肤色是淡黄色,一头手指长的短发在他头上随着步伐而抖动着,好似一篷生命力旺盛的野草,虽然压弯了腰向外垂着,但腰部十分有力且弹性十足,始终维持着优美的弧度。 男人眉骨突出且眉毛浓长锋利,眼睛的双眼皮并不特别明显,只在接近眼角处才能看到。鼻梁比一般人长且挺,鼻尖锐利,唇角微微向上但大多时候都被他强行压平。 他整个人看起来锐利,坚毅,威严,似乎难以接近。 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身休闲服,想来是之前下水救林夏弄湿了衣服才换的。 他的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林夏等的,正是这份文件。 前世闻野也送了这份文件。那时并没有这场考试,林夏醒来没多久就被宋友生和崔振业说服了,认为那是误会。 她本来也不是投河,只是在湖边想事情不小心掉了下去,所以那事情宋友生一说,她很快就接受了,并不打算持续追究。 后来闻野送来了那份文件,林夏随便看了一眼。 是有点问题,但是问崔振业又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于是便不追究。 直到临死前查出真相时她才意识到,她曾经那么接近真相,可她那么轻易的就放了过去。 她总觉得生活和情感都是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的,要把精力放在事业上。要把大事放进脑子里,而不是这些零零碎碎的细枝末节。 结果正是这些小事让她一败涂地。打拼了半辈子的成果被夺走,自己和母亲的命也一并丢了。 这一世,她必须端正态度,正视家庭及个人生活和情感的重要性。 闻野的大长腿很快就走到了林夏面前。他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看到林夏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心里便十分欣慰。 一 本正经的脸上难得放松了些许,露出柔和的神情。好似春天的冰块缓缓融化。 他把文件递给林夏,什么也没说。 他一向话少,林夏早已习惯他的性格——沉默寡言但特别可靠。 在前世,无论林夏遇到什么困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闻野。而闻野也不管条件多么苛刻总能帮她解决困难。 他从不说其中的艰辛和难处,只是默默的帮她解决。 临死前,被困在车里经受熊熊烈火灼烧时,闻野第一个赶到现场,因为拉不开车门,便着急的砸碎了玻璃,他拼了命想把林夏抱出来。 但大火很快就蔓延到他身上,他也一点一点的被点燃了。直到死,他也没有退出去。 不是不能退,而是没有退。 想起这些,林夏内心复杂,情绪翻涌,说不上是为什么,她的眼睛泛了红,慢慢的有些水汽。 闻野愣了一下,不由攥紧了手。 想了想,最终只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嗯。” 林夏有些鼻音,但她知道这个场合不适合想那些。她接过闻野带来的文件,假装看文件,偷偷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关于闻野,很多事情她也不是很明白。回头再慢慢想吧,先解决崔振业。 文件上的内容林夏一清二楚。虽然前世没放在心上,但她是高材生,看东西虽然不至于过目不忘,但印象深刻总是有的。 这文件正是宋莲的户籍信息,闻野是军方的,查这些不难。而且今天闹了这么大的事,他也有正当理由。 宋莲本人的户籍,乍一看是看不出毛病的。 有问题的是这上面她父亲的信息。 这里分明写着,宋莲的父亲……姓名叫‘刘满意’。 那么问题来了,崔振业和宋莲刚才为什么写‘宋满意’呢? 上辈子,崔振业说是因为宋莲痛恨自己的父亲,不想跟她的姓,所以改了名。 为什么姓‘宋’? “因为她喜欢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姓宋,她就头脑一热,跟了人家的姓。” 崔振业还鬼鬼祟祟的跟林夏说,“本来她不能姓宋,这姓既不是她爸爸也不是她妈妈的姓,怎么能用?是她偷偷给了那村干部一些好处,买通了他,这才弄出这么没有道理的事。乡下小地方就是这样的,没文化,不知道法律是什么,就认钱。” 林夏还记得崔振业说的时候连连摇头,一副拿那帮乡下人真没办法的样子。 那时的林夏虽然觉得荒谬却也没多说什么。 这个年代确实很多这样的事,一切都是人办,人办就有人办的漏洞。这种看似荒谬的事情也不是多稀奇。 况且左右是崔振业家里的事,她并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崔振业当然还能用这些借口。 可借口终究是借口,信不信全看听的人肯不肯。 这种借口单单敷衍这一件事还行,可是前前后后好几个问题都有很大的嫌疑,再看这借口就显然不够了。 而且这只是宋莲的户籍最微不足道的漏洞,偷梁换柱这样的事情也终将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8. 你能怎样? 第八章 崔振业写完小作文才发现闻野来了。他看见闻野站在林夏身边,两人像金童玉女一样般配,随即又想到闻野的家世比林夏还好,心中升起层层妒意。 真是个不安分的男人! 闻野这人虽然话少,掰着手指头算和林夏的来往次数也不多。可她们的每一次来往都让崔振业印象深刻。 作为男人,崔振业有男人的直觉。闻野喜欢林夏,深深的喜欢,他很肯定! 在林夏没有注意的时候,闻野看林夏的眼神忧伤又深情,而看他的时候总有强烈的敌意和鄙视。 虽然闻野没说,但崔振业全都能感受到。 现在他和林夏有了点小误会,闻野就想趁虚而入了? 卑鄙! “夏夏,我们写完了。” 崔振业面带笑容,故作深情的注视着林夏,似乎在无声的宣誓自己的主权。 闻野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他两手插兜站在林夏跟前,低头看着林夏的一举一动,似乎他的眼中只有林夏。 “哦,小柱,你给大家念念她们的答案吧。” 小柱没有不答应的,立马拿过两人的答题纸,有感情的朗诵起来。 “一件小事:关于家乡,我觉得最温暖的小事就是每天完成劳动后,躲在稻谷堆上安静的看书……” 林夏一直两手抱胸,左手抵在嘴上,低头听着。 她眉头微挑,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还好她的手掩盖了她的笑意。 她没办法不笑,劳作,看书? 崔振业是真不要脸,他但凡干过一天活林夏都觉得没那么好笑。虽然出生在农村,但家里人对他的宠爱纵容,恐怕他连铁锨怎么拿都不知道吧? 很快,小柱又开始念宋莲的。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每天干完活躲在稻谷堆上看书……” 小柱停了下来。震惊的望着林夏,不知道该怎么办。 “哎呦呦!”林夏夸张的感叹,“莫非是……耕读人家?兄妹俩是一样的喜欢读书。无论条件多么艰苦,都始终向往知识的海洋。可赞!可叹!” 林夏不住的点头,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都给予了高度的肯定。但崔振业明显能感觉到她在阴阳自己。 “小莲和姑姑虽然条件艰难些,但小莲坚韧好学,也只有在读书的时候,才能忘却现实的艰苦。” 崔振业连忙找补着。他完全没想到宋莲竟然跟他写的是一样的事情。他明明讲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偏偏挑这件写? 宋莲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崔振业给他讲的最多次的故事就是这个。他们非要给她编一个那么悲惨的身世,她虽然能勉强接受,但也不想走到哪里都被别人看轻! 明明都是宋友生的孩子,凭什么林夏就能光明正大的炫耀她的学识和成就,她就得装作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 农村妇女也有读书识字的,她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她是个会看书识字,懂得道理的人。只是这一点点要求,不过分吧? “夏夏姐,你应该不会说这题是我们作弊吧?”宋莲笑盈盈说道:“喜欢的事情都一样也很正常吧?我们那村子贫穷落后,也就只有看书还有点乐趣了。” 说到这里,宋莲低下头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也可能是一家人一个脾气吧,我和阿振哥都很喜欢读书。” 崔振业皱着眉头,觉得宋莲实在话多,多说多错的道理她竟不懂。她这短短几句话,可知道有多少漏洞? 一个农村贫苦人家的女孩子,喜欢看书?她有没有想过自己现在的背景哪里有条件上学,又哪来的钱买书? 还躲起来看书,异想天开!农村的女娃儿从一睁眼就一分钟也不能闲着,地里的活完了还有家里的活呢,洗衣做饭,给男人缝衣服、洗脚,收拾屋子。 哪里会有时间让她一个女娃躲起来看书!怕不是躲了半小时,被找见就要挨一顿毒打! 崔振业几乎气的在心里翻了白眼要晕过去!他现在只求这里的人都没在农村生活过,不了解农村的生活。 可这才什么年代?不过是87年而已,大伙儿脚上的泥还没甩干净呢,怎么会不知道农村生活什么样? “所以说,你上过学?”林夏问宋莲。 宋莲点头,“是的,上过几年。” 难道只有城里人有学上?她就要说自己上过学,她可没办法装一辈子的文盲,处处让人瞧不起! 林夏若有所思的点头,似乎是信了。 可是她马上拿起手上的文件,皱着眉头来回翻了几下。 “可是你的资料上没写你上过学啊?这上面说……你的学历程度是……文盲?” 林夏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能解释解释吗?” 崔振业的眼睛倏地一缩,文件?什么文件?林夏查宋莲的背景了? 一定是闻野刚刚送来的!他恨恨的瞪着闻野,闻野似有察觉,向他看来。目光森冷且带着鄙夷,崔振业感到一种强势的威压,别过头去不和他对视。 “资料?什么资料,夏夏……你怎么还较真起来了。你想知道什么,回去我慢慢跟你说。你说答题,五道对了三道就行。现在我们已经对了三道,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崔振业语气亲昵,想要连哄带骗的把林夏安抚好。 但怎么可能? 林夏肃了脸,声音冷了下来。 “崔振业,宋莲。我劝你们最好解释清楚,不然可就不只是我们的感情问题了,我完全可以举报你们乱搞男女关系。一个条件艰苦,父亲早亡,母亲带着女儿在死亡线挣扎的家庭。” “女儿不仅上了学,还能每天偷懒躲起来看几个小时的书?你问问大家信不信?” “我不信!”有人立马接话,“我弟媳妇就是农村的,她说她们那上学的都是男娃多,女娃少。就是女娃上了学,最多到初中也就回家干活或者嫁人了。” “是啊,不是说农村女娃不能上学。主要她家条件太艰苦了。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那她娘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大家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大多都是不相信宋莲有空躲起来每天看书的。别说乡下了,就是在京市,条件不好的人家女娃也没这么干的。 到处都是活儿,哪能躲起来几个小时看书呢? 更有人还说起宋莲的穿着太奢侈 ,根本不是农村来的条件艰苦的那样子。 “你看看她,还烫头发,她什么条件啊还赶时髦。烫个头发要不少钱的!还有身上穿的衣服,我看她过的很好嘛!哪里是来投奔的,皮肤也白白的,我没见过这么白的农村人。” “是啊,穿的比小崔还好嘞!小崔脚上的皮鞋还是拿了夏夏的钱买的,这堂妹脚上的鞋不知道是谁的钱买的呦!” 闻野看了看崔振业脚上的圆头黑色皮鞋,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球鞋,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林夏似是有感,莫名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见那俊脸好像更冷更黑了。锐利的下颌线好像快要变成刀子来砍自己一样。 她不懂,为什么有种心虚和愧疚的感觉? 她赶紧回头抖了抖肩,把这奇怪的想法甩出身体。 “难道农村人就没有资格追求美好的生活了吗?我是穷,但是我也有一颗爱美的心。你们说的这些,都是我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置办的!” 宋莲据理力争,反正说过来说过去就是她的理。 是没有上学,但是她妈妈自己教她认字了,和上学没有区别。是没有钱,但是她妈妈爱她,说再穷不能穷教育,有一点钱就去买书给她看。 是皮肤白,那是她天生丽质,就是晒不黑。 反正她总有借口,谁也说不过她。 “行!你说的都对,都有理!我信你的还不行吗?” 林夏这话一出,崔振业最先亮了眼睛。 “夏夏,所以你是原谅我了对吗?”他激动的想往林夏身边走,却被小柱一把推了回去。 催振业踉跄了两步,鼻梁上的眼镜半吊着。他不高兴的瞪了小柱一眼,扶好了眼镜又捋了捋头发,自以为自己又是衣冠楚楚的样子。 “夏夏,五道题我们对了三道题。你说的,错三道就和我分手,对三道就原谅我。现在证明了,我的确没骗你,夏夏,我送你回家吧。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崔振业深情的望着林夏,没注意到闻野的双眸晦暗不明。 闻野刚来所以并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在干什么,于是就在一边默默观察。他猜出林夏大概是在考崔振业。但他不知道赌约是什么。 他没想过林夏会和崔振业分手,即使她已经为爱投河。 但他就是知道,林夏不会分手的,崔振业是宋叔叔给她选的人。而她又深爱着崔振业,什么都愿意为他付出。 崔振业会有办法让她原谅的。 可他不知道林夏竟然有提分手的意思? 闻野的一颗心突然跳的很快,以他的了解,林夏不是真的有这个想法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再看她现在的样子,好像真的想要崔振业输。 闻野感觉喉咙干的厉害,默默的咽了一口口水。 好像只有几秒钟,又好像过了很久。千百种思绪在闻野的脑子里纠缠,血液上涌,他的皮肤发烫,手脚也有些发麻。 “林夏。”闻野一开口,声音竟然是嘶哑的。 “怎么?” 林夏回头看着他,清亮的双眼映着他的样子。他的影像填满了她的眼睛,没有别的人…… 9. 彻底露馅 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过第二次了! “闻野,你不舒服吗?” 林夏见闻野呼吸急促,脸颊发红,连眼睛都有些红了,以为他可能是今天下水救她,现在发了烧了。 她伸手拽着闻野的大臂,一下便将闻野拽弯了腰,然后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 林夏的手是冰凉的,手心的皮肤细腻柔软。好似一块羊脂玉,又像一块精致的丝绸。 “有点烫,你好像发烧了。要不你先去我家,让我妈给你拿点药吃,我解决完这里的事就上去。” “不,我没事。我就在这里。”闻野逐渐找回了理智,他低声对林夏说:“宋莲的档案,有问题。” “我知道。”林夏点头,她知道闻野是个固执的人,和她一样。所以也不硬劝他上去,只能速战速决。 “小柱,捂住崔振业的嘴。” 林夏一回头,气势凌冽。 “好的,夏夏姐!”小柱立马粗暴的钳住崔振业,捂住他的嘴。 众人不知所以,纷纷张着嘴茫然的看着。 “宋莲,我再问你一次,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宋莲有些懵,不明白林夏为什么突然就翻了脸。崔振业一听见林夏问这个问题,心猛的往下一沉,双腿也有些发软。要不是小柱拖着,可能就站不住了。 他呜呜呜的想给宋莲说什么,可小柱根本不给他机会,坚决的执行林夏的命令。 “我们不是回答过了吗?为什么又问?”宋莲有些心慌,但完全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少废话,回答我!你父亲叫什么名字?你不回答,那就去派出所回答,我要举报你和崔振业乱搞男女关系!” 林夏步步紧逼,完全没有了之前玩味的心情。 “宋满意!不是写了吗?宋满意!”宋莲也有些不耐烦了,她就不明白了,不就是叫宋满意吗?这个答案有什么问题! 林夏冷笑一声,宋莲当然不知道这个答案有什么问题。因为自负的宋友生根本没告诉宋莲给她安排的背景她的父亲叫刘满意! 买通村干部更改户籍这些事情全是宋友生和崔振业操办的,宋莲从不关心这些事,他们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资料上写她父亲是宋满意,她就只知道宋满意。她倒是知道‘宋莲’这个名字是更改过的,因为即使再蠢,也知道没那么容易同名同姓。 她问还叫宋莲吗?宋友生说是,改成宋莲了。 宋莲只以为改了名,不知道连姓也不一样。谁让宋友生和崔振业给他的资料写着父亲‘宋满意’呢? 她自然而然的以为那一家本来就姓宋,同姓是很常见的。 她根本不知道,那资料是宋友生和崔振业的计划,但还没有全部完成。 他们计划先把‘刘大丫’改成‘宋莲’。然后再把‘刘满意’也改成‘宋满意’。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宋莲的姓氏了。 可是宋莲是改好了,‘宋满意’却还没落实,那村干部死活不愿意了,说这活儿风险太大。刘满意毕竟是个男丁,刘家还有别的支脉呢,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他这村官就完了! 如果一定要改,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事情就僵在这里。宋友生和崔振业是觉得先不着急,晾一晾那村干部,只要宋莲的身份落实了就行。 刘满意只是个挂名的父亲,宋莲这样无足轻重的人,除了林夏,没人会关心她父亲姓什么。而林夏在这种事情上又从来不多想,很好糊弄。 于是他们就拖着这事儿,能在宋莲出现在在林夏身边之前落实最好,要是不行,应该也能敷衍过去。 林夏撞破两人拥抱那一幕的确在他们计划之外,于是前世他们就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还乐得省下一笔钱,不用改刘满意的名字了! 林夏能知道宋莲不知道这事儿,也是前世宋莲不小心泄露的。她当时觉得有些奇怪,但公司有事催她,她也就没多想。 她猜想宋莲或许是很讨厌自己的父亲,所以故意表现的不记得他的一切,连他的姓氏都要丢弃。 她前世就是这样一次次说通自己,她太自大,从没把宋莲放在眼里,只以为她是崔振业身边的寄生虫亲戚。 “奇怪了,我手中你的这份档案上写着,你的父亲叫……” “刘!满!意!”林夏一字一顿的说道。 “姓刘?”众人哗然,“父女俩怎么能不是一个姓呢?” “她是跟了她妈的姓?” “那也不能不知道自己亲爹姓啥吧?夏夏问了她两遍,她都说叫宋满意,连小崔刚才也写的宋满意!” “小崔的答案涂改过,他刚才好像写了‘刘’字的几笔,然后又划掉了。奇怪,他怎么知道姓刘?” 疑点太多,怎么都解释不通,人群像烧开的水沸腾不停。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他们开始对两人进行最夸张最离奇的揣测!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两人绝对不是堂兄妹! “该不是特务吧!” 有人这么想着,越发觉得不安,认为应当报警! 宋莲慌了神,大喊着:“你说有档案就是档案,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我的户籍肯定没问题,你要是不放心,你……就去查好了!” “当然要查!”林夏冷笑,“不仅查,还要查个彻底。小柱,松开他吧。” 小柱松开了崔振业,崔振业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苍白。他之前就担心这件事,在落笔的一瞬间他才想起宋满意还是刘满意的问题。 宋莲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女人,所以他和宋友生能不告诉她的事情就不告诉她,省得她嘴巴大哪天说话没脑子再说漏了嘴。 所以就没跟她说很多细节,直接跟她是宋满意,反正到最后大概率也是要改成这个名字。要是改不成,再告诉她实情。 现在还没告诉她实情,所以答题的时候他只能迁就着宋莲的认知写答案。他如果写刘满意,那么不仅两人答案不一致算错,还要向那么多人解释父女姓氏为什么不一样,更要解释宋莲为什么写‘宋满意’。 他当时就担心林夏是怀疑了什么才会问这个问题。 好端端的,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呢?如果他们没有改姓氏,那么这个问题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林夏既然想考 倒他,怎么会问这么放水的问题。 可后来林夏的表现又那么的淡定从容,一点也没有要算账的样子。他才微微放了心,结果现在又回过头清算! 闻野! 崔振业恨极了闻野,那文件一定是他拿来的!他是部队上的,又是技术型军官,听说他就是每天操弄计算机的,想要查这些信息肯定轻而易举! “夏夏,我自然有我的解释。这事情关系到我们家庭的隐私,我保证我可以私下跟你解释清楚。你说五题对三题就行,现在我们完成了,你不能食言吧?” “谁说你们对三道了?”林夏挑眉质问,“刚才这一题,她爹叫刘满意,你们答的宋满意,这可不对。” “只要答案一样就算对,夏夏,这是你亲口说的!”崔振业是真急了,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考试,只要是私下里,他有把握说服林夏。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行。那些人恨透了他,巴不得他赶紧滚蛋他们好上位。他但凡有一点瑕疵,他们就能寻着缝砸个窟窿,好让他彻底完蛋! “崔振业,你是真把我当傻子?到了这一步,你不好好解释你们两人的关系,还想着五局三胜。你是觉得我会咽了这些恶心和你继续?” “夏夏,其他的我们等会再说,但这考试是你提的,五局三胜,按照你说的规则,答案一致就算对,我们对了三题,你认不认?” 林夏嗤笑了一声,满不在乎道:“认。” “那也是你说的,对三道就原谅我,你认不认?” 林夏笑了,“不认。” 崔振业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林夏刚才说了什么。 闻野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一向绷直的嘴角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上弯,好像压也压不住似的。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崔振业十分气愤! 林夏冷冷的看着他,大声说:“大家说我应该原谅崔振业吗?我一不嫌他条件差,二不嫌他学历低,三不嫌他长的丑,四不嫌他挣得少。” “大伙儿评评理,我林夏虽然不是条件多么好,但哪一样比起他崔振业也是绰绰有余。我什么也不求,就希望他品行端正,踏踏实实,以后能和我和和气气过日子。” “他倒好,背地里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搂搂抱抱,还想要用谎话蒙骗我!大家说说,就他们刚才的表现,我能信他们是堂兄妹吗?” “不能信!”群情激愤! “他们想骗傻子呢!装谎话的筐子大西瓜都能漏过去!全是漏洞!绝不能信!” “别信他!夏夏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被骗了去!要我说,他就是奔着林家的钱来的!” “你们少血口喷人!”崔振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那么多张嘴那么多只手骂着他指着他,他急得满头是汗,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这些人闭嘴! “公安来了!公安来了!把他们带走!他们是特务!” 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报了警,两名穿着警服的公安来了。 忽然,有人发现了蹲在角落的宋友生。 “友生,你一直在这儿?你咋不吭声呢?就眼睁睁看着闺女被人欺负?” 10. 第一回合,胜! 宋友生原本一直蹲在地上两手抱着头很是痛苦的样子。现在被人发现,先是抬头尴尬的冲人笑了笑,然后缓缓的站了起来。 林夏冰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身上的肌肉不由得绷紧,微微用力。 突然,一只手拉了一下林夏的胳膊,是闻野。 “怎么?”面对闻野,林夏放松了不少,整个人的紧绷感慢慢褪去。 只见闻野凑到他跟前,说话似乎是经过了再三斟酌。 “警察来了,你想好了吗?” 林夏不解,“想好什么?” 闻野神情严肃,“警察如果把他们带走,很多事情就不是你想结束就能结束的了。你要是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林夏往后退了一步,十分困惑。 “我后悔什么?我想结束什么?” 闻野见她好像有点生气了,抿了抿唇,但仍然坚持把话说完。 “你如果还想和崔振业继续,就不能让警察带走他。如果带走了,你和他就真的结束了。” 闻野紧紧的盯着林夏,就等她一个答案来宣判自己的生死。 他当然恨不得崔振业永世不得超生,林夏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一刀两断今生永不相见! 但他同时又很怕,怕林夏只是吓唬吓唬崔振业,怕林夏用情至深,失去这段感情后悲痛不已。 如果不是用情至深,林夏这么理想的人怎么会投河呢? 虽然他很想成全自己,但他更愿意成全林夏。如果林夏真的那么想要,那他会默默成全。 “闻野你什么意思?”林夏是真生气了,“你是觉得我狗改不了吃屎离不开他崔振业这坨屎了是吗?” “不是……我……” “谁报的警?” “我报的!” 林夏气势汹汹的瞪了闻野一眼,冲警察走去了。 “警察同志,我报的警!我要举报这两个人,他们两个乱搞男女关系,而且女方户籍我怀疑有问题……” 林夏条理清晰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两位警察说了清楚,期间崔振业和宋莲屡次想要插嘴,但都被小柱狠狠制裁。 想跑跑不了,想辩解说不了,等林夏说完,两位警察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特别兴奋。 “既然如此,就带到所里好好查查吧。两位,跟我们走吧!” 现在的警察可没有后来的那么温柔,直接拿出手铐把两人拷走了。至于后续的结果,会通知林夏的。 崔振业和宋莲就这么被推推搡搡的带走了,路过宋友生身边的时候,宋莲哀求的看着他,崔振业倒还沉得住气,看也不看。 宋友生在人群中讪讪的站着,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只特别悔恨的跟人说:“都是我的错,看走了眼。没想到他们是这样子的,也不知道实情到底怎么样,让警察查去吧……” 他这话表面上是一个无能老父亲的独白,实际上仍在替两人开脱。事情怎么样,林夏说了不算,要警察说了才算。 林夏冷哼一声,宋友生不就是想要垂死挣扎,到警察那里活动活动吗? 他可以试试! “都闪开!” 突然,从天空中传来一声雷霆暴怒之声,众人抬头,只见硕大的一束色彩斑斓的水柱袭面而来,正冲崔振业和宋莲而去。 两位警察身手敏捷,一瞬间便弹开了好几米远。 咚!Pia! 崔振业和宋莲猝不及防被浇的满头满脸。 “啊!我的眼睛,好痛!我的嘴!” 宋莲呲哇乱叫起来,崔振业还能忍着不叫,但表情也十分痛苦,他紧紧的闭着眼睛,似乎完全睁不开,但眼泪一直往外喷。 只见二楼窗户口林静姝拿着空盆指着两人骂! “活该!老娘听的一肚子火!憋都憋死了!都尝尝老娘加了料的驱毒水!崔振业你个吃里扒外丧良心的东西!欺负了我们夏夏还想全身而退?门儿都没有!” “警察要是不让你把牢底坐穿,我见你一次收拾你一次!保管你比蹲班房还痛苦!” “两个畜生!” 林静姝发泄般骂了一通,又突然弯下腰去消失不见。 众人正奇怪呢,只见她又冒了出来!手中又换了一盆水! 这一次不是冲着崔振业和宋莲去的,方向不明,众人立即闪避。只有那宋友生仍旧呆呆的窝窝囊囊的站在原地,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憋屈样子。 唰! 这盆水正劈在他头上,不偏不倚。 宋友生的眼角和嘴角哗啦啦的往下流水,这水显然也是加了料的,不过到底手下留情了,看他的表情痛苦程度似乎是不及那两人的。 “哼!” 林静姝只留下这么一句‘热’哼和鄙夷的眼神便从窗口消失了。 她似乎连骂都懒得骂宋友生了。这个男人一直就这么窝窝囊囊,永远让他失望! 天渐渐的黑了,热闹看完了,各人也该回各家了。临走时,不少人象征性的安慰了一下林夏,语气十分亲切。 他们恨不得立马给林夏说新的亲事,但是人要脸树要皮,这个时候不能说这些,再忍忍! 等两天的,哪怕是明天呢? 婶子一边往家走,一边又打量打量闻野。 这孩子怎么还不回去呢?他不能打夏夏的主意吧?他要是想,谁争得过他? 不能!婶子很快兀自摇头,闻野家应该看不上林夏家,林家单传女儿,已经没落了,他们这大院稀罕她,人家军区大院的可不稀罕这家庭。 闻野那是闻家第三代,家里一代比一代有出息,娶林夏亏了!不合适不合适! 婶子们这么想着便走远了。 从始至终再无人关心宋友生,似乎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样。 宋友生也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垂着脑袋慢慢的往家走,虽然狼狈,但浑身的气质依然是斯文儒雅的。 要单看他的背影,还真觉得他挺落寞无辜的。 前世的林夏就是如此,因为心疼父亲的处境,所以总是有意无意的偏向他。就是想帮助他在自己面前树立起父亲的威严。 林家父女俩感情很好,虽然不是一个姓,但是宋友生待林夏极宠爱,有什么好的总想着女儿。 每当林夏和林静姝母女有纷争的时候,他总是那个护着女儿的和事佬,卑躬屈膝的在林静姝面前做小伏低,想尽办法帮女儿说话。 凡是林夏喜欢的或者想要的,他总是想方设法的帮她得到。他从不因为林夏是个女儿而看轻她,反而永远是最会鼓励林夏的人。 林静姝 嫌弃林夏整天跟一群小子混在一起,没点女儿样。宋友生就总帮她说话,说这是因为女儿强大。 林夏如果有一点点失落和不开心,宋友生就会想尽办法逗她开心。也会和她聊聊心事开导她。 林夏还记得,中学的时候她想自己组装一个无线电收音机,苦于没有零件。父亲知道以后到处帮她搜罗,他不懂那些零件到底叫什么,也不懂女儿到底能不能成功。 他只是让女儿把需要的东西都写下来,他一有空就跟人打听,有消息了就花钱去买。 其中有一个原件是在738厂里干工程师的李叔叔那里有,那人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也确实有本事,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只是他特别看不起宋友生,所以宋友生求到头上的时候他狠狠的奚落了他一番。 说宋友生是吃软饭的,又说他是农村来的不懂这些实在是耽误了女儿,虽然最后给了宋友生原件,但也着实让他受了一通讥讽。 宋友生什么也没跟林夏说,只把凑齐的零件给她。看女儿那么高兴,他也一脸欣慰。 林夏是后来从同学口中听说的这事儿,当时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特别心疼父亲为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她回家只字不提这事儿,怕伤了父亲的面子。只是越来越孝顺他,凡是他提出来的事情,林夏几乎都不反对。 因为她觉得宋友生在这个家里已经很艰难了,她不想他在女儿面前也失去父亲的尊严。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因为入赘,他失去了做人的尊严,失去了丈夫的尊严,林夏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外人知道,在她这个女儿面前,宋友生是相当有威严的。 可惜,就是这样一个处处展露温情的父亲,背地里却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前世刚查出这些的时候林夏都不敢相信。虽然随着事业的发展和年岁的增长,她和宋友生之间没有以前和谐,在很多事情上他们意见不合。 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自己的父爱。 可当真相赤裸裸的摆在面前时,林夏只能说人心难测。 此刻,再看到那个落寞委屈的背影,林夏内心冰冷,只觉恶心。全部都是虚情假意,着实令人作呕! 她没去安慰宋友生,而是选择各走各的路,虽然回的是同一个家,但那是不同的路。 闻野也默默跟在林夏身后,跟着她一起回了林家。 “妈!” 林夏一进屋就找妈,林静姝不似刚才在窗户口那么泼辣,眼睛有点红红的,好像是哭过。 “你今天为什么不让我下去,我怕惹你生气,老老实实的待在上头。你不知道我忍的多痛苦!我恨不得下去撕了那两个畜生!什么下贱东西,竟然敢这么欺负你!” “妈!不生气!他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就等好吧。再说您刚才不是泼了那什么加料驱毒水了吗?痛快!” 林静姝这才一笑,抬头看见闻野也在,赶忙热情招呼道:“今天多亏了小野,救了夏夏一条命。阿姨这就给你做饭去!到饭点了,饿坏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林夏这才发现闻野也在。有点惊讶但又很快接受了。 想到吃饭,林夏眉头一皱,凭什么每天是她妈做饭! 宋友生呢?给我进厨房做饭去! 11. 谁爱他了? “爸?”林夏站在堂屋扯着嗓子喊。 宋友生被林静姝浇了一身水,那水里加了辣椒面、胡椒、清凉油、蚊子水等等乱七八糟的,他眼睛辣的难受,正在里面换衣服,准备去洗个澡。 “怎么了?夏夏,我换衣服呢。” “我想吃炒排骨,妈做的不好吃,你去做吧!” 屋里的宋友生顿了一下,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好!我换了衣服就去买排骨。” 他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怨言,好像十分乐意,任人揉搓似的。 “多买点,闻野也要吃,他吃的多。” “知道啦。” 闻野有些尴尬,“我吃的不多。” 难道他在林夏心里就是个饭桶吗?闻野在内心回想,完全想不起和林夏一起吃过饭的场景。 好像也吃过,那都是小时候了,那时候长个子,是吃的多了点。 “那等会多吃点,你先去我屋里等我,我一会有话和你说。” 林夏随意的安排了闻野然后走到厨房去。 “妈,别忙活做饭了,让我爸做排骨。你休息去。” 林静姝撇着嘴铛铛铛切着蒜泥。 “他做他的排骨,我烧我的汤!” “烧什么汤呀!” 林夏不耐烦的夺过她妈手里的刀,把人往外推。 “别总想着厨房那点事了。爸做的比你好,以后让他做!你去帮我整理整理崔振业送我的那些破烂,收拾出来我明天都还给他!” 这话说到林静姝心坎上了,凡是跟崔振业那小畜牲沾边的,全部都滚出林家去! 林夏和崔振业的相处事无巨细都跟林静姝说过。他送了什么,她又给了什么,林静姝全知道。 崔振业是个穷小子,能送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拿些破烂换走林夏的真金白银。 那些东西都放在堂屋的柜子里收着,林夏一件也没用过。 “我这就收拾出来,明天就送到监狱去给他!” “人家还没在监狱,在公安局呢。” “早晚的事!最后总是在监狱里的!还有你送他的东西,你给他的那些钱,也要要回来!我们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白白便宜他!” 林夏重重点头,“妈你说得对,我回头就去要!” 回到房间,林夏见闻野竟然一直背对她的卧室,直挺挺的在门口站着。 “进来坐呀。” “嗯。” 闻野这才谨慎的跟着林夏进了屋。 “把门关上。” 闻野迟疑了一下,还是按林夏说的做了,轻轻的关上了门,只是还留了一条细小的缝。 “啧!” 林夏走过来,不客气的啪的一声把门关紧了,还顺手反锁了。 闻野原来是这么扭捏的人吗?林夏蹙着眉有点回想不起来了。 前世这个时期她和闻野好像交集不多,他来送了文件以后他们就没什么来往了。一直到她婚后过了几年,他们才逐渐来往。 那时他们谈话有时也去林夏家里,她找闻野说的都是重大的或者隐秘的商业上的事情。家里有保姆,所以每次闻野进了她的书房都会随手关门反锁。 她婚后他都不避嫌,怎么现在这么在意? 是因为卧室和书房不一样吗?可林夏扫视了一眼房间,她的卧室实在没什么隐私。 除了一张床是必要的,其他都是跟学习相关的。 一个整墙书柜摆满了书,边上是一个小书桌,平时用来看书写东西用。 另一面墙下则摆着一个两米长的木桌,上面摆满了各种机械工具。桌上架着一个多宝阁无门小柜,里面放着零零碎碎的电子元器件、排列整齐的磁带以及她捣鼓出来的小电器。 这完全就是一个工作室,只不过放了一张床可以睡觉而已。 “坐吧。” 林夏让闻野坐在了工具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则把写字桌的椅子搬了过来,在他面前坐下。两人相隔半米而已。 他们前世谈事情的时候,坐的比这还近呢,是在相邻的两个沙发上。所以林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的她的心里,对闻野有着绝对的信任和亲近。他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 一想到临死的那一刻,林夏心里又有些乱乱的,非常烦躁。 闻野怎么能跟着她一起死呢?她已经是完全救不出去的了,他何必搭上自己的命。 她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她也模模糊糊的猜测,闻野难道喜欢她? 前世闻野的确一直未婚,不过结不结婚又能说明什么呢?婚姻嘛,就那么回事儿!她和崔振业不也是无性婚姻,不过是一个身份把两人捆在一起,白添了许多麻烦。 闻野不结婚,可能只是看的透彻,想的纯粹,他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和他一样纯粹的人也说不定。 再者,林夏也估摸不准闻野是不是仅仅出于人道主义而已。 他是个军人,平时相处就能感觉的到,这人是个思想正的发邪的人。林夏见过形形色色的那许多人,唯有闻野的身上能让他感到一种神性。 这个人不抽烟不喝酒,据她所知,也不□□。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为人处事也是大公无私,光明磊落。 他的一生,奉献给国家,给他的家庭,还有她这样的朋友。他就像一个神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林夏在他身边有时会有些不自在,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坏人,但总归是一个沾满了铜臭味的人,在他身边,总觉得有点污染了他。 所以不是特别艰难的时候,她也不找他。 现在的闻野远没有后来那么严肃、沉默、忧郁。 对,忧郁。 小时候的事情她很少回想,印象里闻野虽然一直话不多,但到底是活泼阳光的。 后来林家从军区大院搬到了738大院,他们见面没有以前频繁。再后来闻野去星城念了军校,半封闭的管理更是让闻野这个名字几乎离开了林夏的世界。 林夏能想起来的,都是他们各自成熟以后的回忆了。那时林夏已经结了婚,闻野也事业稳定。 每次见面闻野都很沉默,也很忧郁。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神情总是带着点哀伤。好像有什么东西他始终追求不到一样。 林夏有几次想问,但到底没有开口。 成年人的世界要有边界感,太隐私的事情最好还是别问的好。问出来,又不能帮他解决,不过是两个人一起尴尬着沉默而已。 闻野有时也会喊她出去一起吃饭。 就只是单纯的吃饭,不谈任何事情。只说些天气和世界局势这种安全的话题。 林夏每次都去,从没有拒绝过,即使人在国外也会推了行程赶回来。因为她发现每次这种饭局闻野的胃口好像很好,吃的比较多。 他的身材一直是精瘦有力的,但林夏希望他能多吃一点。能享受美食,也是一种放松。也许这是属于闻野独特的解压方式,也是她唯一能为这个朋友提供的情绪价值。 闻野的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注视着林夏的每一个神情,似乎想要穿过她的眼睛,看看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在出神,她的眉头轻轻蹙着,好像在困惑? “你如果后悔了,我现在过去还能把他俩捞出来。” 林夏的思绪被打断,一时没听懂闻野什么意思,等明白过来,真有点生气了。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后悔?我又不是傻子,那两人摆明了有鬼,我恨他们还来不及,怎么会让你去捞人?” 闻野的肩膀松了下来,微微松口气。 “因为我知道,你深爱他。” “谁爱他了?”林夏急的站了起来。 前世闻野也没和她怎么谈过她和崔振业的事情,他以为他都懂。 原来他是这样想自己的? 哦!闻野一直觉得自己深爱崔振业,所以纵容他胡作非为,不停的给他擦屁股? 该不会每次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说事情的时候,他的内心对她抱有深深的怜悯吧? 天呐!林夏想到这种可能真有些红温了! 她无奈的双手插进头发里。她最忠诚的朋友,一直把她看成是崔振业的舔狗,一生爱而不得,卑微守着崔振业的躯壳,纵容他在外面养小三养私生子的恋爱脑? 天!呐! 林夏不敢想,在最后她查出真相并且告诉闻野的时候,他是有多同情她。 在他的心里,林夏一定比实际上还要可怜一百倍吧。 是,她的确可怜。可林夏的可怜是基于亲生父亲宋友生,可不是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崔振业啊! 宋友生!都怪宋有生! 林夏怒气冲冲的冲了出去,门唰的一下被甩开。 林静姝茫然的看着她。 “我爸呢?” 她要锤宋友生两拳! “出去买排骨去了。” “哦。” 林夏一拳打在了空气里,却也冷静了下来。一个都跑不掉的,别急!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林静姝有些担心。 “饿的!” 林夏甩下一句话,又重新进屋锁上了门。 “闻野,你听好了。我不喜欢崔振业,以前不喜欢,以后更不会喜欢。我现在只想让他死!最好是从精神到□□都经受非人的折磨。” “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帮助我让崔振业和宋莲变成过街老鼠一样,惨惨的!明白?” 12. 谈话 “明白。” 闻野看着林夏,渐渐笑了起来。 “笑什么?” 闻野双手抱胸,整个人放松的向椅背靠去。 “笑你……死里逃生反而开窍,终于舍得抛下崔振业了。” 林夏无语,“我从来就没有舍不得。” 闻野轻轻挑眉,一副你嘴硬我不笑你的神情。林夏只觉心累。 算了,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 “我想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林夏往前倾着身子,压低了声音说:“我想好好查查宋莲的户口,你不觉得她的户口问题很大吗?” 说到正事,闻野严肃了起来。 “是很奇怪,今天我把你救起来以后,跑去找崔振业算账,质问他到底干了什么。他的说辞和刚刚在下面说的一样,我听了很生气,把他踹了两脚。” 说到踹了两脚,他停下话来仔细观察林夏的反应。 林夏见他不说了,好像在等自己的回应? “嗯!踹的漂亮!继续说,你怎么又想到查户籍呢?” 闻野满意林夏的表现,微不可察的笑了笑继续道:“我想,不信也得有不信的说法,不能全凭情绪,就回去申请查阅两人的户籍。” “我的疑点和你一样,宋莲为什么和她父亲的姓不一样?也不是母亲的,我又看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没有姓宋的。” “这一点怎么都说不通,除非她买通了村干部,在户籍登记时动了手脚。我想既然有问题,那肯定不止一点问题,就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可是除了这一个问题,两人的档案再没有别的问题。” 林夏佩服闻野的敏锐,也佩服宋友生和崔振业的手段。能让闻野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可见在宋莲的背景上他们是下了功夫的。 “我不信没有别的问题。”林夏斩钉截铁道:“一个谎言是需要千千万万个谎言来掩饰的。闻野,你能帮我好好查查宋莲的背景吗?我怀疑她的户籍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闻野的瞳孔缩了缩,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他在脑中飞快的推理演算,越想越心惊。如果宋莲的一切背景都是假的,那么目的是什么? 崔振业、宋莲、林夏………… 如果崔振业布置了这样一个弥天大谎,那么林夏的处境…… “我亲自去一趟那个村子,查清楚宋莲的底细。” 林夏否决,“你不要去。那里深山老林的,别看你是个强壮的小伙子,一样是很危险的。” 前世他们就是对农村不够了解,冒冒然去了那个农村,结果差点把自己交代在那。 他们根本不知道,很多农村仍然荒蛮粗暴,他们团结且排外,经常以宗族或利益为纽带牢牢的捆在一起。 在那样的农村,领头人比法律更有威严。村民根本不问是非对错,只要领头人说危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说实话,当时闻野和林夏就是悄无声息的死在那里,外面的人可能也不知道。这命案大概率会成为一桩悬案。 好在后来他们运气好,逃了出来。这次再不能冒这种险了。 “那你想怎么查?” 林夏沉思道:“喊他来。” “现在崔振业和宋莲惹上了官司,我举报他们乱搞男女关系。他们如果想证明是堂兄妹关系,那咱们就可以质疑这份户籍。父女不同姓,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咱们的法律可不允许随便取一个姓。” “以这个为切口,调查宋莲的背景。如果去他们村子,反而打草惊蛇,到时候他们一不做二不休,把相关资料一把火烧了,然后死不认账,那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不如找个借口,把那个村干部喊到京市来。到了我们的地盘,想审什么还不简单?” 闻野听的频频点头,话音落时,他审视的打量着林夏。 “怎么了?” 闻野轻笑,随后皱着眉头有些困惑的说:“我觉得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夏身子一僵,心跳快了几拍。 “怎么不一样,样子变了?” 林夏还真有点担心,她醒来也没照镜子,该不会自己的样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吧?可是别人也没觉得奇怪呀? 她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好像比以前老练了很多。”闻野努力的描述自己的感觉,“就好像……你身经百战,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经历。” 林夏故作从容的笑了笑,“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 一听到‘死过’,闻野垂了双眸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饭时,一张四角八仙桌,刚好一人坐一边。闻野在林夏右手边。 宋友生客气的让了两句闻野,又见林静姝和林夏也动了筷,便老老实实闷头吃饭,一言不发。 林静姝是个火爆脾气,即使吃着饭也一直咒骂着崔振业和宋莲。 一会骂这两人狗男女,一会心疼女儿差点没命了。在这些空隙里,偶尔又想起是闻野救的,于是又说几句感谢闻野的话。 在又一轮咒骂崔振业和宋莲的时候,林夏忽然说:“也真奇怪。这宋莲不跟她爸爸的姓就算了,也不是她妈的姓,竟可以随便捡一个姓用的吗?” “哼!”林静姝从胸腔里喷出一声哼,“没人教养的野孩子是这样的,祖宗和根都不要了,只把自己当野种,捡个人家不要的干屎壳子当文玩,以为是个宝贝呢就往头上戴。下贱!” 林静姝说话百无禁忌惯了,说完了才反应过来正吃着饭她在这里说‘屎’,怪恶心的。 于是赶忙抱歉的安抚闻野,“小野不好意思哦。你林阿姨没文化,说话嘴巴没个把门的,太粗俗了。你别生气哈。” 闻野摇头表示不介意。 他一直知道林阿姨说话比较豪放,不过她人是很好的,非常善良热心。所以认识她的人也没有因为这个讨厌她的。 只有林夏注意到宋友生刚才不经意表现出的嫌弃。 他虽然低着头吃饭,但林夏一直观察着他,于是就看到他的眉头在林静姝说那些话的时候聚在了一起,还有胸腔微微的震动,是在心里冷哼吧? “爸!”林夏突然喊宋友生,“宋莲捡来的姓,和你一样唉?你说巧不巧?” 宋友生尴尬的呵呵 笑着,“是挺巧的。” 就四个字,没了。符合他内向寡言的人设。 林静姝嗤了一声,虽没说什么,但是态度上的轻蔑表达的十分明显。 闻野心下有些奇怪,不明白林夏为什么这么说。她一向尽力顾及宋叔叔的体面,不知道今天为何这样。 是有意还是无心? 林夏却并未停止,接着说:“而且宋莲长的和你也挺像的,你不觉得吗?” 林夏是笑着说的,宋友生却感觉这话冷飕飕的。 “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我怎么会和她像,你才是我的女儿,要像也是我们像呀。小孩子说话,真是……” 宋友生语气非常温和,似乎毫不介意林夏这种有些冒犯的话。 林静姝说:“是有几分像。我看你爸可以把她认作干女儿。刚好还是同一个姓,长的又像,弥补了你们宋家没人传承的遗憾。” 林静姝和宋友生的感情不怎么好,两人相处时她总是喜欢出言讥讽,每每还喜欢往宋友生的痛处戳。 两人之所以还能和谐的过日子,完全靠宋友生忍耐包容,不论林静姝怎么过分,他从不计较,只是沉默。 可他越是沉默,林静姝好像越想激怒他。这时候往往要靠林夏来平息母亲的怒气。 宋友生今天也是一样,仍旧不接林静姝夹枪带棒的话。 他缓缓起身,笑着对林夏和闻野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小野,多吃点,今天排骨做得多,你要吃好啊。” “好的,谢谢宋叔。” 宋友生回了书房,他坚固的避难所。 林夏冷冷瞥了一眼,没说话。 闻野注意到她的眼神,心里越发的乱了。 这一晚,林夏睡得很不安稳。她好像做了一整夜的梦。 在梦里,她好像开了一个上帝视角,看着前世的宋友生和崔振业在一起密谋怎么谋夺她的财产。 她想行动想要说话却什么也做不了,她就像一只幽灵,只能观看。 画面是不连续的,一会儿换一个场景。有时是她结婚之前,那两人在一起商量怎么让她和崔振业结婚。 有时是婚后他们商量怎么把企业注册在崔振业的名下。 片段是随机播放的,并不按照时间或任何顺序。 快醒来的时候,她的梦境里播放着宋友生和崔振业正在谋划那场车祸。 果然是他们! 林夏恨得咬牙切齿,你们害我也就算了,连闻野的命也搭了进去! “我不甘心!” 林夏大喊着醒了过来。 天亮了,她看见完全不挡光的纤薄的确良布窗帘早已被阳光穿透,屋里虽然昏暗但已经看的清楚所有轮廓。 工具桌,书桌都在。陈旧的木衣柜、塑料水晶拖鞋…… 她下了床,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狭小的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夏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到无比的满足! 还是这里,还是这个时间。她好像,真的留在了这个时间和空间里。 重来一次吗? 那她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13. 找上门 第十三章 林夏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一会搓搓脸皮,一会扒拉着头发,还时不时的蹦几下。 “夏夏,你在干什么呢?一早上了,奇奇怪怪的,以前你从不爱照镜子的,怎么今天左照右照,你要做妖怪精啊?” 林静姝嘴上吐槽,脸上却一脸宠爱,说着话还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 林夏高兴的把母亲也一把拉过来,揽住她一起照镜子。 镜子里两个女人长的有七八分像,一个朝气蓬勃,青春洋溢。一个正值当年,英姿飒爽! “看看咱们两个,多好看!多年轻!多健康!以前我都没发现,我的美貌竟然如此惊人!” 林静姝下巴一扬,“你也不看看遗传的谁?想当年我可是远近闻名的一枝花,追求我的小伙子不要太多!我长得这么好看,我的女儿比我还要好看!” 母女俩满意的欣赏着镜子里的对方,都觉得十分满意。 林夏仍然在适应现在的自己和母亲。 前世她死的时候都四十出头了。猛地一下回到二十出头的身体里,差异还是很大的! 心态上林夏觉得很容易接受,她前世虽然结了婚,但根本不算有什么婚姻生活,更没有孩子。 整天在商海中叱咤风云,挥斥方遒,丝毫不觉得自己老了。 都说权利是最好的补品,林夏深以为然! 从二十岁到四十岁,她觉得自己的心态始终年轻,精力丝毫未减。可当查明真相知道那些阴谋时,她真觉得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不止,好似一下从二十岁跨到四十岁一样。 她最不适应的是现在年轻的身体。昨天是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所以并没有太大的感受。 睡了一夜起来后,身体大不一样了。精力几乎完全恢复,走起路来是如此的轻盈敏捷! 颈椎、腰椎,灵活的简直可以旋转三百六十度,再也不会卡拉卡拉响! 所有的器官都是最好的状态!肌肉没有酸痛,身体没有疲惫! 简直像一个开了挂的□□! 年轻真好! “妈!你要好好保养身体!每一个此刻的你,都是未来的日子里最年轻的你!要好好享受年轻的□□!” 林静姝不懂女儿一早上的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老气横秋的要保养身体。 “享受年轻的□□?” 林静姝耸耸肩,觉得女儿八成是受了刺激开始胡说八道了。 林夏一早上都十分反常,整个人特别兴奋。嘴巴里一直哼着歌,走到哪儿唱到哪儿。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 “这什么奇奇怪怪的歌?我怎么没听过?挺喜庆!” 林静姝不经意的问,林夏猛的停了下来。 糟糕!这什么年代的歌?是不是还没发行啊? “嗐!我自己编的,瞎哼哼。” “还挺好听。” “嘿嘿。” “也不知道那两个在派出所怎么样了,赶紧给他们定罪才好!” 林静姝一边吃饭一边嘀咕着。林夏瞟了一眼宋友生,发现他眼底发青,昨晚应该是没睡好。估计想了一夜该怎么办吧? 看来今天要有所行动咯! 吃了早饭,宋友生和林静姝照旧出门上班去。林夏赋闲在家。 她是今年的应届毕生生,按照国家分配和她自己的意愿,林夏被分配到国家有线电厂也就是738厂。 像她这样国家分配的高材生,和面向社会的招工不一样。她进去就是干部,从社会招的进去只是普通工人。 之所以现在还没进厂,是等着厂里调剂呢。现在厂里满编,没有干部指标,要调动调剂一下才能腾出位置。 不过那边已经说了,快了月底,慢了下月初就能安排好。 前世林夏真的进厂干了两年。结婚后,崔振业想让林夏帮他活动活动关系,弄一个京市户口。这样他也能进738厂谋个职位,不用耗在一个民营企业里,丢林家的脸。 林夏没有答应,这是违法纪律和原则的。崔振业本就是外省来的大学生,按政策就是无法在京市体制内谋得编制。 她怎么可能为了崔振业动用爷爷拿命换来的权利和人脉。 崔振业求了几次都不行,还生了好几天的气。后来突然有一天他就办好了京市户口,并且得到了一个国有企业的岗位。 林夏问怎么办下来的他死活不说,只说反正是合法合规的,是他靠自己能力换来的。 林夏担心这里面有违规的地方,曾想要调查一下。可宋友生跳了出来,把这事揽在了身上,说他去调查。林夏也乐得轻松。 几天后,宋友生私下里悄悄的告诉林夏,说崔振业的手段合规合法,但是详情就不告诉女儿了。因为有伤女婿的自尊,为了他们的夫妻感情,他还是觉得应当为女婿隐瞒。 林夏猜想,估计是崔振业和自己的家乡那边做了什么交易。崔振业高低也是个大学生,算个人才。 如果家乡那边给他活动一个在那边体制内的岗位指标,再借夫妻分居的名分调动,确实也能批下来户口。 左右没借爷爷的关系就行,她于是就没过问。 后来她才知道,这事情完全是宋友生在外面借着林夏爷爷的名头给办下来的! 卑鄙小人! 林夏把家门一锁,准备直奔宋友生的单位!宋友生一定以为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崔振业和宋莲身上吧? 她偏要反其道而行,趁宋友生还没提防,先去摸他的老底!她倒要看看宋有生在外面的那个小家,究竟是什么样子! 林夏骑着自行车出门,没蹬两圈就听见有人喊她。 “夏夏!出门啊?什么时候回来?婶儿去你家看看你去!” “我要很晚很晚才回来,改天吧,婶儿。” 刚送又走一个,路上又出现一个。 “夏夏,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呢,婶儿。” 一个又一个的婶子打听她的行踪。谁都生怕被人捷足先登,抢下了林夏这么好的婚事。 最后林夏大喊着:“今晚不回来!”然后仓皇而去。 738大院最近是不能清静了,她以后要早出晚归偷偷摸摸,要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打发这些想给她做媒的婶子们。 她骑了好久才到了钢铁厂大门对面。 看看表,竟然骑了四十分钟,离家够远的! 宋友生每天来回两趟,竟然从来没有抱怨辛苦。 也是,对于正常人来说单位太远实在难以忍受。可宋友生有个小家在外头,自然觉得离家越远越好。 因为单位远,他常常找借口不回去,说加班太晚住在单位的值班宿舍。还有每个月至少一次的出差,其实都是躲在那个小家吧? 林夏把自行车锁在钢铁厂门口,然后步行仔细寻找着资料上的那个地址。 “北河路……” 林夏顺着钢铁厂的大门往东走,正好是和钢铁厂家属院相反的方向。 走一公里然后右转进了一条小路,小路没走多会边上出现一条小河,上面有个石头桥。 林夏过了桥,很快看见一片胡同小巷。房屋破旧,道路狭窄,卫生条件也不好。 林夏小心翼翼的走着,时不时的还能闻见墙根的尿骚味。 “58号、59号……67号。” 林夏在一个绿漆的木头小门前站定。就是这里了,他的情人李秀芬和私生女宋莲就是一直住在这里。 以前不是这儿,李秀芬以前在大学里做洗菜工,一直住在大学给分配的职工宿舍里,是多人间的。 后来她在学校认识了大学生宋友生,两人私定终生,偷尝禁果。当她怀孕的时候,宋友生却搭上了林静姝,要和李秀芬划清界限。 可李秀芬哪里肯。她好不容跟一个大学生好上了,怎么可能被轻易的甩掉,何况她现在还怀孕了。 于是两人讨价还价,李秀芬答应宋友生先回乡下偷偷的把孩子生下来,等他工作稳定了,再接他们娘俩过来。 后来宋友生还真把她们接了过来,还给她们租下了这个房子。他们一家三口在这里过着岁月静好的生活。 可是吸的却是林家的血。 咚咚咚,林夏敲门。 没人开,不在家么? 突然,背后的住家门开了。 “小姑娘,你找谁?” 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半,人很纤瘦,但看得出来是个慈祥的。 “大姐,我是住建局的,来登记这个房屋的使用情况。” “住建局啊?”妇人打量一遍林夏,“你这么年轻,叫我奶奶还差不多。” 林夏这才想起来,她现在不是四十多岁,是二十出头的花骨朵呢! “呵呵,您看着真年轻,奶奶,您知道这里平时住着谁吗?我看登记说这里出租出去了,上面让落实一下情况。” 林夏毕竟是上过班的人,现在装起来像模像样的,手里还拿着出门时准备好的笔记本和笔。 至于服装,现在也没有统一的制服,工业大厂里有发劳动服,像住建局这类文职工作是没有统一的衣服,大家平时穿的也都差不多,无外乎蓝白灰这几个颜色。 “这房子是我的,租给了钢铁厂的一个职工,他和他的爱人孩子住在这里。不过那个男人工作很忙,不经常回来。” 林夏没想到直接遇见了房东,那比从李秀芬那里套话更容易了。 “那奶奶,您有租房合同吗?能不能拿出来给我看看,我需要登记一下。” “可以,你跟我进来吧。” 奶奶完全没有怀疑林夏的身份,很轻易的就带她进了屋。 也就是这时候人们的诈骗意识还不强,所以丝毫没有防范意识。也可能觉得她一个小姑娘完全没有危险吧。 林夏就这么轻易的见到了那张合同,落款是宋友生的大名,还有大拇指的按压红印。 14. 复仇挣钱两手抓 “我跟小宋每年签一次合同,都在这儿了,从83年开始的。” 妇人拿了五章合同出来,除了落款日期,其他都一样。 林夏心里明白,房子肯定不止租了这么几年。但是以前的政策紧,租赁房屋都是偷偷摸摸的,不能让官方知道。 奶奶有所隐藏也可以理解。 “行,我登记一下!” 林夏假模假样的在笔记本上登记了一下,又问:“奶奶,这四张合同已经失效了,我可以拿走吗?我想拿回去留档,这样方便以后查阅。” 奶奶有些犹豫,这些年政策变来变去。一会儿允许一会儿不允许,她实在担心这合同被拿走,会不会以后政策变了又成为她的罪证? 林夏明白妇人的担心,于是承诺绝不会有任何风险,这合同她只自己留着作为资料查看。 妇人这才松口勉强答应。 林夏又问了问那一家三口的情况。 妇人道:“小宋人很好,是个大学生。可惜是外地来的,在厂里没分上职工宿舍,就一直带着爱人孩子租房子住。” “他很忙的,每个月大概只能回来五六回。唉,没办法,为国家做贡献嘛!小宋这个人很老实的,工作也勤恳,待人接物非常有礼貌。真是可惜了,他出身不好,在单位我想也总是受排挤吧。” 林夏听着,面上微笑心里却不停翻白眼。这装货是真能装,走到哪里都装的十全十美的样子,到底是多想获得别人的肯定? “那他爱人和孩子怎么样,工作了吗?” “唉!”妇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小宋怎么想的,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找的媳妇却不怎么样。” 她撇撇嘴,不住的摇头。 “小李做人不正!在这胡同里整天搬弄是非,还总是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整天说什么,他们早晚要住到机关大院里去,又说以后她做了官太太这些人给他提鞋也不配。” “她女儿也被小李教坏了,爱慕虚荣,年纪轻轻不务正业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外面跑。唉,小宋命苦,辛辛苦苦挣的钱都让这娘俩败光了。” 看得出来,妇人对宋友生很同情,对李秀芬母女十分嫌恶。 林夏不动声色,又拐弯抹角的打听了不少情况,眼见着快到中午的饭点了,她才不得不走了。 这趟收获让她出乎意料,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到了租房合同,还是带手印的。这可是一份有力的证据! 她本来是想装作想要租房的租客,跟李秀芬套近乎摸摸深浅的。反正李秀芬压根不认识她,而宋莲又在派出说呢。 宋友生谨慎的很,一方面怕林夏母女知道李秀芬的存在。另一方面又防着李秀芬知道林夏母女的消息。 因为他认为李秀芬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他经常要花很多力气才能稳住她不要闹事。要不然早在她怀孕那会就把他闹的身败名裂了。 这么些年他一直耐心的哄着李秀芬,给她画着大饼。但绝不让她知道林静姝的名字、单位,也不让她知道林夏的任何信息,就是放着她一发疯就去闹事。 直到宋莲跟崔振业在一起后,宋友生见崔振业是个好苗子,想要他辅助自己。两人达成合作后,他才跟宋莲说这所有的事。 天可怜见,宋莲以前都不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女,猛然看清自己的处境还来不及悲伤又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 宋友生和崔振业给她画的饼太诱惑了,于是她也加入了其中。 宋友生一点一点的给她透露林夏母女的信息,反复叮嘱不能跟李秀芬说,她是个不稳定的人,随时能破坏计划。 观察了几个月,宋友生发现宋莲嘴巴很牢,的确没有泄露,这才将她该知道的所有林家信息告诉她。 林夏一边往钢铁厂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据她前世所查,宋莲母女是在79年被接到京市的。 那么也就是租房八年了!一个月十块钱租金,一年120,八年就要960块。 960块,在林夏的眼里算不了什么,对于林家也不算天文数字。 可这只是房租,她们母女还要生活,看宋莲就知道她们的生活水平不差。 宋友生这些年到底给这母女拿了多少钱?他的钱从哪儿来,只是从工资里扣留的? 林夏觉得心里堵得慌。母亲对这一切还毫不知情,等她拿着证据到母亲面前,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正想着,林夏看见钢铁厂大门里有个人推着自行车出来了,是宋友生。 她赶紧闪躲在一颗树后,等宋友生骑着自行车走远了,才慢悠悠出来。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呢,宋友生就敢早退?看来他在钢铁厂混的挺好,迟到早退都没人为难他。 想必宋友生是急着去派出所给崔振业和宋莲活动关系去了。 林夏一点也不担心,活动!随便活动!她倒要看看宋友生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他现在跑前跑后的为这两人忙活,不知道等他自己进去的时候,有没有人替他忙活。 林夏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崔振业和宋莲。她要的只是和崔振业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而她真正想置之死地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宋友生。 等宋友生进去了,那两个废物她想怎么收拾不过是顺手的事。 宋友生是不一样的,因为这人既是她的亲生父亲,也是母亲的丈夫。她要报复宋友生,既要考虑到母亲的情感,还要考虑到宋友生出事对她们母女的影响。 她是一定要送宋友生坐牢的,这个人心思太毒,不进去她不放心。 但宋友生进去了,林夏在738也就没什么前途了。虽然林静姝和林夏是受害者,但政策就是这样的,谁也不能例外。 有一个坐牢的父亲,林夏能端上公家的饭碗都很难,更别说升职加薪了。 不过她本人也不在意,她本来就计划自己创业,只不过要怎么说服林静姝要讲究一下策略。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要说服甘志兴给她提供宋友生在钢铁厂的工资流水。 甘志兴,宋友生的上司,同时也是最大竞争对手。两人之间不仅有派系之争,甘志兴的岗位现在还随时有被宋友生顶掉的可能。 如果现在告诉甘志兴有一个机会整垮宋友生,他一定不会犹豫。 宋友生垮了,他不仅可以保住自己的职位,还能提拔一个自己人顶替宋友生的职位。这敌强我弱的派系斗争可就一瞬间攻守异势了! 还好前世临死前查了不少信息,虽然前世没用的上,至少这辈子不用再花功夫查这些了。 要不然现在的林夏想查这些信息还真不容易。 她本来还想着要等到晚上下班以后宋友生回家去, 她在路上堵甘志兴,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林夏很轻易的就进了钢铁厂。她长的标致,气质又很正,说来找甘志兴门卫丝毫不怀疑。 很快,她顺利的见到了甘志兴。 另一边的宋友生也很顺利,他想了一夜,怎么想都觉得这个时候他不宜有过多的可疑行为。 林夏昨天饭桌上的话很有疑点。而她突然和崔振业翻脸也让他措手不及。 他觉得,现在最保险的措施就是先让崔振业和宋莲统一说辞。只好要保住自己,要是他进去了那他们就彻底玩完了。 到了派出所,宋友生又是那副斯文儒雅但有些怯懦的样子。 闻野正在一间办公室里和昨天的马民警说事情,一眼瞟见了宋友生,心中顿时觉得奇怪。 又想起昨晚吃饭林夏的行为,他问马民警:“能不能找个人去问问,那个男的来干什么的?” 马民警不认识宋友生是谁,但还是照做了。 不一会儿,派去的小同志回来传话。 “那男人说是叫宋友生,就是这案子的报案人林夏的父亲。他说想和崔振业宋莲说几句话,想问问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骗了林夏,他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唉,也是老父亲的一片苦心。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想必一夜都没睡,眼底都青着呢。” 马民警看闻野,意思是看他的意见。毕竟这个案子闻野特别关心,还给他们提供线索,让他们找个理由把崔振业家乡的村干部哄到京市来。 军方的人有怀疑,公安局也乐得配合。 闻野想了一会儿说:“让他见,但是安排个人偷偷听着,看他们究竟说些什么。” 小同志走后,马民警玩笑道:“我差点以为你是对那个叫林夏的姑娘有什么想法,现在才相信你还真是公事公办。人家的爸爸来替女儿出出气你也不放心,要是人家小姑娘知道了,肯定要恨你了。” 闻野轻轻笑了笑,并不接话。马民警也不以为意,闻野就这种性子,太冷!太轴!眼睛里除了工作什么也没有。 未婚夫是骗子,如果宋叔叔也牵扯进来的话,那林夏……闻野越想越心惊,他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揣测,绝不是真实发生在林夏身边的事实。 …… 从钢铁厂出来时,林夏的小小编织袋里已经塞满了宋友生的罪证。 工资流水、请假记录、在厂里和同事的纠纷隔阂,甚至连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甘志兴都写到纸上提供给林夏。 亲生女儿要整死自己的亲爹啊!真刺激!一旦相信林夏的动机以后,甘志兴对她抱有最大的同情和最真挚的祝福。 林夏走出了他的办公室,他还一直目送着,甚至看不见人影后又趴到窗户上继续目送。 都说最危险的敌人往往是最亲近的人。宋友生,你做人真差劲,搞的老婆孩子都这么恨你。我甘志兴想帮你也帮不上哦。 甘志兴吹着口哨下班了。 林夏却又拐了个弯绕到了广告中心。 这里是京市新兴的行业——广告。 广告一经兴起便在华国产生了巨大威力。广告中心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厂长和老板来来往往。 除了这些人,还有一种时代特有的人群——商业策划人。 林夏今天就准备当一回商业策划人,把自己推销出去! 15. 主动出击 所谓商业策划人,就跟以前的门客幕僚差不多。主要业务内容是贩卖自己的灵感和商业计划。 八十年代,国家的政策瞬息万变,大多数人出于对过往历史的畏惧,始终坚守着踏实常规的生活。 但任何时代都不会缺乏具有冒险精神的人,政策刚一放松,不少人凭借着敢闯敢冲的无畏精神,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商业传奇。 有农民靠贩卖炒瓜子成为百万富翁的,也有目不识丁的文盲靠着倒买倒卖获得巨额财富的。 更有胆大心野的冒险家在短短几年间创造了令人惊叹的商业帝国。 这些飞黄腾达的新贵富翁当然有智慧与勇气并存的高级知识分子,但更多的是那些靠着勇气莽出一片天的野心家。 他们大多文化不高却又在短时间内聚集了巨额财富。可当他们骤然走到高处时反而不知道如何继续。 由于文化水平普遍不高以及商业知识的极度缺乏,往往一个传奇缔造没多久又迅速陨落,成为一段令人唏嘘的过去。 正是这种畸形的市场经济催生了商业策划师这样的职业。 商业策划师大多有些学历,也曾靠着运气创造过一两个一时有效的策划。至于很快失效则不被提起。 他们围绕着那些乍富的新贵老板,向他们推销自己的商业策划和方案。声称能为他们的民营公司量身制定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他们把自己说的好像华佗神医,每个人的包里好像都揣着神丹妙药,短短几分钟就能看出一家公司的致命之症,又立马能随时掏出最有效的方案,保管‘药到病除’。 这看起来好像高级的‘江湖骗子’,但不能否认确有一些真才实学的策划师提出了真实有效的方案,拯救了一些濒临倒闭的企业。 所谓病急乱投医,死马也要当作活马医。当一家公司即将走到尽头,能有一个人提供一种可能,总是让人充满希望的。 林夏今天就准备做一回商业策划师,挖掘她人生的第一桶金! 凭借她的学历和前世在学习和实践中获得的企业管理知识,做个商业策划不成问题。 更何况她还有最大的优势——预知未来。 在一个充满变化的时代里,能提前预知未来二十年的政策方向,这是最逆天的金手指! 林夏锁了自行车,站在广告中心门口观察,准备挑选一个满意的‘老板’。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观察着广告中心外面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群。 林夏饶有兴致的观察着,现在的老板身材可比后来的老板苗条多了。他们大多穿着肥大的衬衣西裤和皮鞋,腋下夹一个皮包,那代表着走在时代的最前沿。 不少人手上又戴着一块手表,价值不等,有真有假,全凭实力。 有的人走路都要昂着下巴,这种多是事业正当红的。他们意气风发,走路带风。 有的人垂头丧气,略显沧桑。 这种一般是事业遇到了瓶颈或濒临倒闭。这种人群,正是林夏推销自己的目标人群。 很快,林夏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竟然看到了前世的老熟人——刘玉成。 刘玉成此刻皱着眉头叹着气,身上穿着白衬衣黑西裤,脚上是沾满了尘土的黑皮鞋,因为不太适应这种打扮,选的衣服不大合身。 肥大的衣服挂在不满一米七的身体上,显得人更矮了。 林夏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正是刘玉成创立的厂子快要被王发龙击垮的时候。 刘玉成和王发龙都是卖保健品发家的。刘玉成是第一批富起来的民营企业家,售卖的核心产品是安神液,具有安神静心的功能。 可好日子还没过多久,被半路杀出来的王发龙盖过了风头。 王发龙售卖的核心产品是一款叫‘万灵丹’的胶囊补剂。该产品号称可以促进睡眠、延缓衰老、提高免疫力、通肠润便、美容养颜等等所有人类想要的功能。 就是这样一款功效离谱的产品,却卖的出奇的好,万灵丹的广告铺天盖地,席卷整个华夏大地。 可惊人的业绩仍然不能使王发龙满足,他扬言要占领整个华国的保健品市场,要让那些‘德不配位’的产品通通消失。 刘玉成算是坚持的比较久的,已经有很多保健品品牌在王发龙的围剿下宣告倒闭。 而这倒闭的命运也即将在刘玉成的人生上演。 但……那是前世的事,现在她重生了,改写历史这种事情,她最喜欢了! “刘总!您好呀!我是商业策划师林夏。” 林夏扬着热情的笑脸殷勤的迎了上去。 “不用不用!” 刘玉成不耐烦的挥手驱赶林夏,这些所谓的策划师都是动嘴皮子的骗子,他前后用了几个策划师,没一个有用的,白花了不少钱! 他现在觉得,这些人和王发龙一样可恨! 林夏却不气馁,颇有后世卖保险的那种狗皮膏药的精神,刘玉成走着,她就在边上一步一步跟着,同时不停的推销自己的想法。 “刘总,我知道您不信我。但我绝对是唯一能让您的企业起死回生的人。我有一个绝妙的注意,保证能让你的‘安神液’继续在市场上卖下去。” 刘玉成闷哼一声,十分厌烦。这烦人的东西打听的倒挺清楚,不仅认识他,还知道他的产品,倒比之前的那几个多下了功夫。 “刘总!您的产品最大的竞品就是‘万灵丹’,如果万灵丹倒了,您手上压着的那些货马上就可以卖出去,那些来找你退货款的经销商不仅不跟您要钱,还会给你更多的钱找您拿货!” 刘玉成冷笑,“你比我还敢做梦。” 林夏不气馁。 “您看看现在万灵丹多红火,原来跟着您干的经销商,挤破脑袋想拿万灵丹的货,甚至有的还要塞钱走关系才能插队抢到货。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您看着就不生气吗?” “我气!”刘玉成猛的停了下来喊了一声,精心梳的大油头都震得掉下来了两绺。 “我气又能怎么样?我去把他们打一顿?我求求你了!我已经很烦了,你就不要再来添乱了!小姑娘家家的,学什么坑蒙拐骗的本事。快走快走!” 刘玉成推开林夏,林夏却又围了上来,很像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走到哪里, 林夏就跟到哪里。他上公交,林夏也上公交。他进男厕所,林夏就在厕所外面等他。 林夏一直在她耳边不停的说着。刘玉成严防死守还是偶尔让两句话钻进了他的耳朵,走进了他的心里。 “刘总!反正您的公司马上也要倒闭了,试试又能怎么样,说不定就灵了呢?” 刘玉成不想听,但不知道为什么耳朵开始自己捕捉耳边的声音。 他加快了脚步,把头狠狠的偏向林夏不在的那一边。必须忍住,不能再被骗了,不然回去会被厂里的财务骂死的! “十天!刘总,给我十天我保证一定出效果,把万灵丹踢出市场,让安神液起死回生!不出效果我一分钱不要!” 刘玉成不理她,但是脚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刚才那么坚定了。 “刘总!您想想当初是怎么从那个小县城闯出来的!那个时候您有勇气,怎么现在畏手畏脚,什么都不敢做了!您向王发龙投降了吗?” 刘玉成终于停下了脚步,一脸倔强对林夏说:“我没有投降!” 他看着林夏,认真且严肃。 “我的人品,问心无愧!我的产品,也问心无愧!安神液没有输给万灵丹。无论从任何方面,安神液没有输!” “我的产品经得起检验,我敢承诺我说的每一个功效!万灵丹敢吗?他说的那些功效他能保证吗?他敢公开他的配方吗?是,我的工厂现在资不抵债,马上要倒闭了。” “但是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搞不懂这个市场!那么明目张胆的谎言,竟然那么多人相信!这样一个假冒伪劣的诈骗产品能在市场横行霸市,这不是我的问题!是社会、是市场、是监督体系等等这些东西出了问题!” 刘玉成说的脸都涨红了。这些话他跟无数人说过,但没有一个人认同他。每个人只会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他们什么话也没说,但目光里全是同情。 刘玉成知道,他们就是觉得他输不起,找借口嘛!成王败寇,赢下来的就是真理。他是一个即将破产倒闭的人,说什么都像是强行挽尊。 “算了,我何必和你说这些。” 刘玉成摇摇头准备走开,却听到林夏坚定的声音。 “你说的没错。” 刘玉成猛然回头,有些惊讶的看着林夏,这是第一次有人肯定他的想法。 林夏走到他面前,诚恳又坚定。 “这个市场和社会的确对你不公平。法律有漏洞,人的良心也有了漏洞。那些人推崇利益至上,坑蒙拐骗的被捧上高位,脚踏实地的却被贬的一文不值。刘总,您不服,我也不服。” 刘玉成半天没说话,他仔细的打量审视眼前的女孩。 是长的好看些,个子也高一些。可她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说到底也是人。 可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睛,就不由自主的想相信她? “不成功不要钱?” “不要钱。” “也不要预付金?” “不要预付金。” 刘玉成侧过头不看林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烦躁的捋了捋头发。 “什么方案?说来听听!” 16. 分歧 刘玉成走在路上,满脑子都是那个叫林夏的姑娘刚才说的那个策划。 这个方法也太简单粗暴了!真能有效果吗? 很离谱!但刘玉成很心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方法说不定真能成功。 他鬼使神差的走到电话亭前,站在地上看着电话直愣愣的发呆。 最终,那只焦黄色的手还是拿起了电话。 “小王,再给我汇二百块钱。”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听筒里的怒吼像机关枪一样扫射他的耳膜。 “还要钱?哪里有钱!工厂都被要钱的人围堵了,你还跟我要钱!刘总!我是在拿命干活啊!我是个会计!不是国库!到处都在要钱,我到哪里去弄钱?” “你赶紧回来!工厂现在……” 小王不停歇的控诉,刘玉成紧紧的盯着电话显示屏上的时间。眼看到了两份五十五秒,他立马挂断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又再次打过去。电话刚一接通,小王的声音像没有被打断过一样再次传了过来。 “仓库的货一件也卖不出去,卖出去的又都来退货!经销商要钱,供货商要钱,厂里的工人也吵着要钱,您这个时候还跟我要二百块钱?刘总!你是不是想要跑路了?做人可要讲良心啊!” 听筒里的女生说话都不用喘气,说起话来简直像二月的冰雹一样冷冷的砸的刘玉成好痛。 刘玉成卑微的商量着,“小王,这次真有戏。你就先给我汇二百块钱。我保证!这次要是不行我立马回去!” 电话亭的老板抬抬眼皮瞥了刘玉成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 世道变了,人心不古,现在的男人骗起女人的钱真是什么谎话都说的出来。 刘玉成被老板看的不好意思,背过身去捂着嘴,小声祈求会计小王。 软磨硬泡,小王终于答应汇款。 刘玉成总算松了一口气,挂了电话赶紧拿出手绢擦擦额头上出的汗。 一脸心疼的结了电话费,刘玉成心事重重的走了。 不是他耳根子软,而是小林同志描述的未来太诱人了!再堵最后一把!不成他就回去把资产清算了,以后老老实实进厂当工人,再也不这折腾了! 林夏不知道刘玉成的煎熬,一路哼着小曲回了738大院,刚到大门口就看见黑暗里杵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不是闻野还能是谁? “在这等我?” 闻野点头,“等你好一阵了。你家里人多,我就到这截你。” 林夏也没细想家里人多是什么意思,跟着闻野推着车走到了大院里一棵不起眼的树下,大院里的路灯稀稀拉拉,这里亮那里不亮的。 林夏一时不太习惯这么昏暗的光线。好在月光不错,能让他们大概看得清楚。 “你爸今天去派出所见崔振业和宋莲了。” 闻野仔细看着林夏的脸色,见她竟是毫无波澜。 “他说什么了?” 闻野将事情跟林夏说了一遍。 也不知道宋友生是谨慎还是坦荡,他和崔振业以及宋莲见面的时候,明面儿上是一个人也没有的,给他们留足了空间。 按理说,这种时候有什么信息就该赶紧传递。但宋友生的一举一动都太正常了,就好像他知道有人在监视一样。 他先是很正常的责怪了几句,然后又走流程一样的询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崔振业和宋莲一句话也不说,只能听见宋友生一人的独角戏。 “但有一处很奇怪。他问崔振业,宋莲的户口是不是改过?不然怎么会和父亲的姓氏不一样。崔振业没说话,就听见你爸又说‘她改了姓氏,你是她来投奔你以后才知道的吗?’一直没说话的崔振业这时候‘嗯’了一声。” 林夏冷笑,“那他跟宋莲说什么了?是不是前面的台词都差不多,最后又说‘你是不是自己改了姓氏,你的操作不合规,所以昨天不敢承认是不是?’” 林夏用脚趾头都猜的到宋友生的阴谋,大局上誓死抵赖,咬死堂兄妹的关系。户籍姓氏更改的问题上甩锅给宋莲,反正这个罪名也不严重,后面再想办法捞出来就行了。 真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宋莲压根不会想到她背的是多大的案子。 闻野的眉头越来越紧,似乎困惑越来越大。 月光下,两人站的很近,林夏清楚的看见闻野眼睛里的担忧、困惑、还有心疼。 她在心底轻轻的叹气,重活一世,还是他们两人并肩作战。她让闻野操心太多了。 “年纪轻轻的,老是皱着眉头干什么?笑一笑。” 林夏故作轻松,闻野却笑不出来,他的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心事。 “林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你别一个人扛着。” 林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着树干坐了下去。人的习惯是很难改的,虽然她现在是22岁的身体,但她仍然有着42岁的习惯,一停下来不是想靠着就是想坐着。 闻野也立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两人就这样靠着树,看着月亮,完全不在意弄脏了裤子。 “宋莲是宋友生的私生女。” 刚坐下的闻野噌的一下又站了起来,低着头微微张着嘴,惊讶的看着林夏。 他是觉得宋友生有些反常,可能他很认可崔振业,一心想撮合他和林夏。 他也猜想过原因,想着宋友生也许是想找一个好掌控的女婿,这样不仅能提高在家里的地位,在女儿的小家庭面前也更有话语权。 他想的最坏的情况就是:宋友生明知道崔振业和宋莲有奸情但仍然不顾女儿的幸福,强行撮合林夏和崔振业。 他平时看起来对林夏那么好,他看着是那么慈祥的父亲!如果不是这两天的事,在闻野的心里,崔振业一直是一个善良慈爱的长辈。 闻野一直傻愣愣的站着,林夏笑着用下巴点了点身边的位置。 “快坐下,你站着我仰头很累。” 闻野呆怔着再次坐了下来,只是他的心里一刻也不能平静,各种思绪交织纠缠,简直一片乱麻。 林夏觉得很新奇,前世闻野知道这些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怎么样,但是表面上还是很平静的。 他比林夏先对宋友生起疑,最后他们能知道真相,还是闻野先开始查的。可惜还是太晚了,他们那时已经四十多了。 林夏索性就把事情一股脑都告诉闻野了。 林夏说一件,闻野的脸就沉一点。到后来已经到达了极限,反而麻木了,只是眼睛逐渐幽暗阴沉。 不过林夏也不傻,重生的事情她不会和任何人说,还有那些以她的经历现在不该知道的事情她也不能说。 闻野久久的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夏也不吭声,就陪他坐着,心里想着帮刘玉成干翻王发龙的事情。 “你要揭发他吗?”闻野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双眼晦暗的盯着鞋尖,说话的语气平静中似乎蕴藏着风暴。 “嗯。”林夏也出神的看着眼前被月光罩着的土地。 “想清楚了?” 林夏没说话,侧头轻轻扬了下眉毛,似乎在说‘有什么不揭发的理由?’ “宋友生这是重婚,还在外面有私生女。但按照法律,重婚罪最高只能判两年。” 林夏嗤笑:“真荒谬啊,怎么就让他错过了严打,流氓罪判那么重,重婚罪才两年,真让人不甘心。要是能判死刑就好了。” “他死不足惜。”闻野似乎是咬着牙说的,“可是你的前途也没了。林夏,你想好了吗。” “你现在拥有的那些尊重和赞美可能都会离你而去。你知道吗,刚才去你家找你,你的家里坐了七八个婶子,她们都是想给你说亲的。但等到宋友生被枪毙,她们跑的比谁都快,你的能力和学历都没有用了。你可能……很难再说一门好亲事。” 闻野滔滔不绝的说着种种可能,说的极为冷静,认真。 林夏的眼神越来越冷,她侧身看着闻野,肩膀慢慢的一直向后倾着,身体离闻野越来越远。好像以此表明远离闻野的态度。 “还有什么坏处?你一并说了。”林夏的语气冷淡又疏远,和先前完全不同。 “还有你和阿姨的感情。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不后悔……” “嗬!” 林夏懒得再继续听下去,起身推着自行车就走了。 她生气了!很生气! 闻野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丝毫有没有追上去道歉的意思。 林夏一路推着自行车愤怒的疾步走着,每一次落脚都力量十足,仿佛是踩在闻野身上,能撒撒气似的。 真不知道闻野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竟然说这么可恶的话!没前途?嫁不出去?后悔? 浅薄!愚蠢!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如此虚荣又懦弱的人?宋友生做了这样的事,她和母亲还要忍着?就为了前途?为了好亲事? 是了是了!她在闻野心里可不就是肤浅又没有理智的人嘛,他可是坚信自己为了崔振业跳河呢! 哼!林夏真不明白,一个人二十岁和四十岁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17. 面对 四十岁的闻野从没问过这种问题,四十岁的闻野从不质疑她的能力和手段!四十岁的闻野什么都不会问,只会坚定的按照她说的做! 啪!铛! 林夏一脚踹在自行车上,摔摔打打的锁好自行车然后上楼。 她真后悔把这些事告诉闻野,倒不是怕他泄密,她根本不在乎这个,哪怕现在和宋友生直接撕破脸也无所谓,她有的是办法做实他的罪名。 之所以这么迂回,不过是为了先让林静姝接受这一切,然后再公之于众,她可不想让大众看她妈为了宋友生发疯的狼狈样子。 林夏又恨恨的想着,怪不得前世这时候自己跟闻野没交集,因为这时候的闻野就是个大傻比!脑子还没发育完全! 等什么时候发育完全了,再到跟前来晃悠吧! 要不是前世有同归于尽的情分在,林夏很想现在就宣布和闻野老死不相往来! 嘴上没毛的青瓜蛋子! “哎呦,夏夏终于回来了!瞧瞧我们夏夏,长的多俊!” 林夏一开门,只见堂屋坐了一屋子的人,正是闻野说的来给她说亲的。一群女人一起开口,简直比一堆苍蝇还要烦。 林夏的脸色很不好,心里憋着气呢。她没心情应付这些婶子们,敷衍的笑了一下就面色不善的看着角落里陪坐着的宋友生。 “听说你今天去派出所见崔振业和宋莲了?” 空气很安静,所有人同时住了嘴。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在自己说话的同时,从那么多声音中听清林夏的话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宋友生身上。 宋友生愣了一下,然后局促的站起了身。 “夏夏,你别误会,我就是想去问问小崔为什么这么干?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当初是我撮合的你和小崔,现在事情搞成这样,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哼,是替我不好受,还是替崔振业不好受?” 林夏语气不善,宋友生搓搓手又低下头,一脸愧疚的样子。林夏多看一眼都嫌恶心,直接回了房间,房门一关,把所有是非和嘈杂都关在了外面。 门一关,刚才的暂停键弹了起来。众人又恢复了语言能力,声音比刚才还要嘈杂。 “友生啊!这件事情不怪夏夏生气,是个人都要生气的。那小崔到底有什么好啊,你这么三番五次的撮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夏夏有仇呢!” “就是,738大院里什么样的男孩子找不到,非要找一个外地乡下的,连户口都没有。以后生了孩子跟谁的户口呢?” “是啊,友生!小崔这个人已经淘汰掉了,你不要再乱掺合了。现在是新时代了,孩子的事情要孩子自己做主。你不要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那么幸运,靠婚姻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这样的好事哪里有那么多?” 有一个女人看林静姝脸色不好,关心道:“静姝,你也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太上火了。你看你脸色都不好看了。你喝点万灵丹吧,要口服液那种的。我没天都喝,效果很好的!我跟你讲,现在很难买的,你要是买不到,我分你一点好了。” 话题逐渐转变到对万灵丹的讨论上。 林夏大字型躺在床上,呆呆的盯着天花板,耳朵里充斥着外间嘈杂的议论。 到底要怎么跟妈说,她受到的伤害才能少一点呢? 晚上,等人都散了以后宋友生来敲林夏的房门。 林夏不说话,也不开门。她不用想都知道宋友生想干嘛,卖惨,解释,引起女儿的同情心。 恶心! 宋友生识趣的走了,过了一会却又有人敲门。 “睡了!”林夏不耐烦的朝外喊了一声。 林静姝看着脚下门缝里溢出来的光,语气温和:“夏夏,是妈妈,你爸爸单位有事,他去单位了。” 林夏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进来吧。” 林静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饭菜进来,左右看了看,放在了工具桌上。 “出去了一天,回来晚饭也没吃。专门给你留的,有你喜欢的红烧排骨。快起来吃点。” “不吃,没胃口!”林夏蔫嗒嗒的发着脾气,看在林静姝眼里就是一团可爱的孩子气。 她温柔的拉着林夏坐到了桌边,“昨天才捡了条命回来,今天就不好好吃饭哪能行。身体要垮掉的,你不是早上才跟我说了要保养身体?” 林夏理亏,只能讪讪的扒拉着饭菜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 林静姝在她床边坐下,“你今天到外面跑一天干什么去啦?你爷爷奶奶听说你的事情,今天上门来看你,一直等到晚上你也没回来。她们年纪大了,哪能熬得住?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差点栽过去。” “我好说歹说才劝了回去。你明天去看看他们,报个平安。别让他们总挂念你。” “嗯。”林夏闷闷的答应着,心里不是滋味。前世因为她的错误,引狼入室招了崔振业那么个玩意儿,爷爷奶奶都没享上什么清福。 林静姝又在边上絮絮叨叨的说些琐碎的事情,一会儿说林夏的婚姻问题,一会儿又说说她工作上的事情。 她也不需要林夏回答,甚至不在乎她有没有听进去。她只需要有个人听就行了。 她们家一直就是这样的模式,林静姝和宋友生的话不多,没有林夏的时候,他们好像都不怎么说话。 平时交流也都是说些家庭的事情或者林夏的事情,他们从来没有那种夫妻之间的闲聊。 林夏一直以为夫妻都是这样的,所以后来和崔振业那样子,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以前都没想过,林静姝明明是个热情活泼的性子,为什么在家里和宋友生没话说呢? 每天晚饭后,林静姝总喜欢去大院里那棵大榆树下面去坐着。 林夏以前以为她是出去乘凉,后来才发现其实是因为那里人多、热闹。林静姝可以尽情的和人说话。 就是在那里,她把林夏和崔振业的很多恋爱细节说给大家听。今天崔振业又送了林夏什么,后天又跟林夏要了什么。 大家听多了渐渐的就对崔振业评价不好,说他占便宜没完。 宋友生嫌林静姝多嘴却不敢说,便私下在林夏面前卖惨,让林夏去说。 林夏说了也没用,林静姝就是喜欢说那些,因为她打心眼里看不上崔振业。可宋友生和林夏都认可,她也没办法,只能每天说说崔振业的坏话发泄发泄。 前世她创业没多久挣了点钱,宋友生和崔振业就一个劲撺掇她买套房子,一家人搬出去住。大院里的人都看不起他们,他们过得憋屈。 林夏成全了他们,却没意识到离开了738大院,母亲也失去了自己的小圈子。她再也没有能听她说话不嫌烦的邻居。 “妈,这排骨是你做的吧?不是他烧的那个味。” 林静姝话音一滞,“是我做的,很难吃吗?” “不难吃,就是不乐意你做。” 林静姝松了口气,“有的吃就行了,谁做不一样。” “怎么能一样?”林夏啪的一下放下了筷子,转身看着林静姝。 “他也上班,你也上班。他往家里拿的钱也没比你多,凭什么天天都是你做饭?” 林静姝被林夏吓愣了,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又惹女儿生了气。 “这家家户户不都这样吗?女人做饭。” “先不说女人做饭对不对,就说他和别人家的男人能一样吗?人家是娶媳妇,他是入赘。合着他入赘就是个面上的名分,实际和那些娶媳妇的男人享受一样的权利。那入赘的意义是什么?” “那不是你姓林,不姓宋。这不就行了吗?”林静姝本能的回答着。 “所以天底下的好事儿都让他占了!入个赘,生的女儿跟女方的姓就完了!他回到家里仍然两手一背,像个大爷似的往他的书房一坐,岁月静好的看他的书。” “这家里大小的事情,不点到他头上,他管过那一件?入个赘,户口有了,工作有了,在外面借着爷爷的名头受人尊敬,在单位混的风生水起,回到家里只需要沉默不说话就能摆出一副弱势的样子,躲到屋里什么也不管。” “家务不做,财务不管。从结婚到现在,他拿回来的工资有变多吗?” 林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说了这许多话,把林静姝都听懵了。 “夏夏,你怎么了?你平时不是最护着你爸了?我一说他你就替他说话,今天怎么对他这么大怨气,是不是因为他帮小崔说话了?他这事做的确实不对,我明天说他!他怎么能……” “妈!”林夏打断了林静姝,认真的问她,“你跟他过日子,快乐吗?” 林静姝张了张嘴,想要随便说两句话应付过去。就像每次心里有不甘有愤怒时找点借口应付自己一样。 她应该自然的、麻木的、漫不经心的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她张着嘴,几次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却想不到任何语言能显出她内心的毫无波澜。 突然,她看到了林夏身后工具桌上放的一面小镜子,是林夏绑头发时用的。 18. 夜访 镜子里,林静姝看到自己的脸慌张又倔强。她的掩饰原来那么拙劣,就像她脸上的皮肤拼命的和自然对抗,想要掩饰时间的流逝,可那些纹路还是越来越明显了。 林静姝静静的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原来她这么麻木吗?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的审视自己,没有诚实的面对内心。 太冒犯了! 林静姝赶紧错开了眼,看着女儿。 “好端端的问这么严肃的问题干什么,太深刻了,不想个十天八天的怕是想不明白。” 林静姝试图用幽默跳过这个话题。 “妈,你想过离婚吗?” 林静姝又顿住了,她皱着眉头,身子往后仰了仰。 “你这孩子,太霸道了!你自己的感情出了问题,就要我和你爸离婚?离婚,你说的轻巧,我们离了婚你以后怎么做人?你还没结婚呢,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 林静姝说着就起了身,开始往外走,“你快好好吃饭吧,吃了早点休息。小脑瓜子一天净胡思乱想,要你妈离婚,亏的你爸不在家,他要是听见得多伤心呢?” “那你看这是什么?” 林夏拿出自己的那个小包,从里面掏出自己今天查出来的那些证据。 她烦了,不准备再隐藏了。正好宋友生不在家,不如直接跟她妈说个清楚。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无论怎么准备她都没办法让林静姝不伤心。 这是她们娘俩命里注定的一劫,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温柔的伤害。伤害就是伤害,不管怎么面对都不能减少一分一毫。 林夏努力的想要一个温和的能让林静姝接受的方式,但是她也想明白了,没有这种理想的方法。 只要宋友生做的那些事是真的,那么林静姝要承受的伤害她永远无法改变。 她只能替她选择一个合适的场合,合适的时间,尽力保全她的体面,不让她在外人面前狼狈。 由她亲口告诉她真相,总好过她在一个众目睽睽的场合之下溃不成军的好。 林静姝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接林夏手里的东西,她本能的预感到那轻飘飘的几张纸可能承载着她难以面对的东西。 但林夏得固执她总是拗不过的,她一直举着,她只能接了过去。 墙上的钟表指针像幽灵一样匀速无声的转动着,这种近乎静音的齿轮非常狡猾,总是偷偷摸摸的把时间拿走,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往已经太晚。 “只是在外面租了个房子,这也没什么。他嫌家里不痛快,所以常常躲在外面。” 林静姝平静的把纸放在桌上,淡淡的说:“只不过他明明可以住在职工宿舍,偏偏浪费钱出去租房子。明天我说他。” 林静姝说完便开门出去了,林夏没拦。 家里很静,和以往很多日子一样安静。 宋友生常常不在家,林夏总是在房间里看书或者捣鼓那些小电器。这种时候林静姝总是在家里进进出出,好像有做不完的家务。 当实在没有什么能干的以后,她终于安静的躺进被子里,平静的结束这一天。 那个时候,家里就是像现在这样安静。 林夏早已没了吃饭的胃口,出神的在椅子上坐着一直没动。年轻的身体让她感觉不到疲惫。 空气有些闷,窗外没有一丝风,像是大雨前的平静。 林夏的内心不平静,那母亲呢?她真的有表现的那么平静吗?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林夏的房门被一道果断的力气推开了。 母女俩对视,林静姝的眼神坚毅又决绝,像是准备慷慨赴死的勇士。 “你还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吧。” 秋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夜已经深了,一眼望过去,738大院里中间一排楼,只有一盏灯还亮着。 林夏母女两人靠坐在床头,肩并着肩。林夏握着母亲的手,用最平静的语言道出宋友生做的一件又一件,充满阴谋与算计的恶事。 林静姝低头平静的听着,每当情绪起伏控制不住震颤时,林夏便会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支撑的力量。 她很少打断林夏,只偶尔询问两句疑惑的细节。其余时候她尽力保持平静,她一边听,一边在心中重新构建一个宋友生。 一个新的、让她感觉陌生却似乎也很合理的宋友生。 宋友生不知道他二十多年精心塑造的形象正在被摧毁重建。 此刻的他被这场秋雨淋的十分狼狈。他费力的蹬着自行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他面前不是那个胡同里的绿漆小木门,而是一扇豪华气派鎏金镂空的黑色金属大门。 这里靠近京市的郊区,是一个新建成的别墅区,名叫‘牡丹园’。是香江富商和京市政府合资的建设项目。 地址选在京市景色最优美的地段,背后有长满了植被的山丘,一眼望过去郁郁葱葱,景色宜人。 前面有一条七八米宽的河,迂回弯折不多远就汇入一个大湖。在每一栋的别墅阳台看过去,都能看到波光闪闪的湖水。 到了晚上,月光洒在水面上更是醉人的美景。售卖别墅的时候开发商就说了,这是北方的小香江! “前有‘维多利亚港’,后有‘太平山’。这别墅简直就是香江的半山豪宅嘛!住在‘杰里’就是住在香江啦!” 操着香江口音的开发商一顿忽悠,再加上又说是国际知名设计师设计的,每一栋别墅都有自己的布局,全是最正宗的欧式风格。于是一开盘就卖得火爆。 可好笑的是拥有香江的景和欧式的风格,名字确实最中式的‘牡丹园’。 完全是各种不想干的风格混搭在一起,活活一个四不像。 但这完全不影响大家的购买热情,那些站在改革开放的风口,刚刚富起来的第一批商人,纷纷豪掷千金给自己置办一个豪华的家。 他们并非觉得这里有投资价值或是升值空间,而是因为他们的钱来的太快太多! 财富正在以一种他们自己也理解不了的速度涌入他们的账户。对于 有些人来说,甚至对钱有些麻木了。 王发龙正是如此,他穿着从欧洲进口的苏绣丝绸睡衣,豪气的扔了一捆钱在铂金钻奢石茶几上。 “老宋,就这么点钱还值当你亲自来一趟,瞧你淋的,落汤鸡似的。肉丝,快给我兄弟端碗西洋参汤来。” 楼上趴在栏杆上妩媚的女人白了一眼王发龙,转身扭着屁股煮参汤去了。 她顶不喜欢王发龙这样叫她,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肉丝肉丝,听起来就好像杀猪铺切好的油腻的猪肉丝一样!上不得台面! 可王发龙就喜欢给身边的每一个情人娶一个欧洲人的英文名。偏偏他又不会英语,只能取些‘rose’‘apple’‘dy’‘coco’这种简单的双音节名字,再多一个音节他就不能准确的用同音中文音译了。 宋友生用管家给的厚实洁白的毛巾擦干了头发,从那捆钱里数了五十张棕黄色的纸币。 “要不了那么多,两千五就够了。” 王发龙重重叹气,点燃一根雪茄。 “兄弟,我真是看不懂你。我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今天拥有的一切,全是你给的!不管我挣多少钱,你的那一半我永远留给你!” “以前我们的日子苦,你搭上了林家是攀了高枝。现在,在你的指导下,我们的公司已经做的那么大,我们挣得那些钱!” 王发龙张开双臂比划着,“一间房子都不一定装的完你知道吗?你现在还留在林家低三下四的干什么?你那个钢铁厂的工作还不赶紧辞了!我们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友生,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啦。我们自己已经强大了,我们不是当初从小乡村出来的我们了。要我说你就赶紧把婚离了,工作辞了,来跟我一起,我们做大做强!” 宋友生抽了一口雪茄,从容的吐着烟雾,动作娴熟老练,完全看不出平时是个不抽烟的人。 他眯着眼睛,目光很悠远,嘴角带着淡淡的苦笑:“想要抽身,哪有那么简单。” “我当初是入赘给林家,现在想要离婚,他们可能不查我吗?” 王发龙不屑,“查就查,所有的事情我们都隐藏的那么好,哪里就会被查到。老宋,你就是太谨慎了!要我说,这次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改个姓氏而已,有什么?” “赛点钱给那小警察,什么样的事情解决不了。你就是在体制里面待久了,脑子都僵掉了。你知道现在老百姓说什么吗?‘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这年头,知识分子挣不着钱!你看你读了那么多年书,现在一个人月就拿百十块钱。我卖两箱万灵丹都不止这点钱。那些当官的,挣的还没你多呢!只要你把钱给他,他们那眼睛就跟狗眼睛一样亮,让他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哈哈哈!” 王发龙显然是颇有经验,把自己说乐了,滔滔不绝的讲他行贿时有些官员的嘴脸多滑稽。 宋友生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跟王发龙这种头脑简单的人没什么可说的,他不懂其中的危险和利害。 19. 火爆 王发龙简单的以为靠着自己的谋划和他的胆量就可以所向披靡一直走下去。 可宋友生不这么想。上头的那些人意见不能统一,两边斗来斗去,今天开放了明天又保守了。 政策变来变去,没人能摸的准未来是什么样。王发龙这样短时间内敛取大量财富的人,今天能作为正面形象予以褒奖,明天说不定就是反面教材没收一切。 在时代的洪流里,任何人都无比的渺小。宋友生不知道时代将要去往什么方向,但他不敢压上自己的前途去赌。 他没有身世,没有背景,他不像那些生来就有人保护的高门之子,也不是有大树倚靠的全家的心肝。 他只是一个从小乡村爬出来的人,用尽一切力气和智慧,一步都不能走错。 他不羡慕王发龙今天的财富和享受,因为他知道这一切根本没有坚固的基石,不过是说倒就倒的沙雕城堡。 宋友生躺在王发龙别墅的豪华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席梦思床太软,他睡不习惯。 他在心里仔细复盘这两天的事情,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林夏对他的态度太奇怪,他摸不准她是一时的情绪还是产生了什么怀疑。 林夏很聪明,从小他就看出来了。如果她真的起了疑心,那事情就危险了。 宋友生内心一阵烦躁,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活动活动,先把崔振业弄出来。至于宋莲,在里面还是外面都没什么区别。 崔振业要快点出来,他要尽快平复林夏的心情,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夏没终于没忍住睡着了。 母女俩说了一夜的话,多半是她在说,林静姝在听。很让林夏出乎意料的是,母亲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掉,她好像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似的。 林夏又想起前世,觉得母亲的离世有些蹊跷,难道是察觉了宋友生的所作所为,被灭口了? 虽然重活一世,但前世的很多内幕林夏仍然是不清楚的。她还没来得及去对质就死在了车祸里。 她知道的只是那些留下痕迹的线索。 王发龙就是有痕迹的线索之一。 前世她风风火火的创业时,崔振业也不服输自己搞了几个项目,跟他合伙的就是王发龙。 那时林夏想不明白崔振业是怎么搭上王发龙这条线的,毕竟王发龙是最早一批暴富的企业家,又正是辉煌耀眼的时候,怎么能看得上崔振也这样的合伙人? 还好心的五五分?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她怕崔振业被骗,可崔振业却说她是妒忌,见不得他事业做的比她大。 于是林夏也就懒得管了,反正她不会给崔振业一分钱。 起初崔振业确实赚了不少钱,比同时期的林夏要多得多,这让他在林夏面前耀武扬威了好一阵子。 可是好景不长,王发龙的破产来的猝不及防。一夜之间,所有的财富都灰飞烟灭,还倒欠了一屁股债。 崔振业自然也被波及,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钱瞬间化为乌有。 林夏死之前才知道,王发龙原来是宋友生的同乡,他的发家是宋友生一手策划的。甚至可以说,王发龙的公司实际上是宋友生的公司。 所以作为商场新贵才会和名不见经传的崔振业合作,全都是宋友生的安排。 凡是和宋友生相关的,林夏一个都不会放过。王发龙前世到九十年代中期才一夕崩盘,享受的荣华富贵也有不少年头了。 但这一次,林夏要王发龙倒在1987年,多一个月都不行! 那会让她心里不舒服! 对于宋友生的事,林静姝没有着急表态。天一亮,她凑合着吃了早饭仍旧上班去了。 不管发生天大的事,班总要上的。 林夏不知道母亲是否真的像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平静,但她会给她空间和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其实她突然觉得,她好像并不那么了解林静姝。她的反应完全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在睡着之前,她还在想:这个家一直以来似乎都太虚假了。宋友生有宋友生的面具,林静姝有林静姝的面具。而她自己虽然没有面具,却也没有认真的看过这个家,她只是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唯一确定的是:当撕去所有的伪装和虚假,林静姝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刘玉成一夜没睡。自从工厂遇到危机以后,他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早上六点他就坐在房间等林夏,昨天他们互相留了地址的。可是等到八点也没人来,他坐不住了。 还是那身行头,还是那个包,刘玉成匆匆出了门。 连公交车也舍不得坐,他身上的每一分钱都要节省。刘玉成就准备靠双腿走过去,还好738大院离他不是很远,不到五公里。 半路上,刘玉成见十来个男人有序的在一个门口排着长队,每个人都和他穿的差不多,手里也拿一个黑皮包。 他好奇的停下来看。 “十箱!给你的提货单!下一个!” 里头有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在说话。很快就看见一个男人满脸喜色跑了出来,手上还拿了一张纸。 排队的人都羡慕的看着他,熟识的人小声问他,“给你批的什么时候提货?” 男人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 刘玉成不明所以,想要问问。 他刚靠进队伍中间的一个男人,就立马被后面的人集体呵斥。 “干嘛呢?插队?后面排着去,就你着急?我们都排了几个小时了,你一来就想插队,想那么美呢?” 刘玉成想解释,却直接被一个男人拽住衣服一把甩到后面去了。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刘玉成怒了,“有话好好说!动手干什么?” “好好说?”男人啐了一口,“跟你这种人好好说有用吗?想拿货,后面排队!” “行了行了兄弟,快来我这排队吧。咱们来晚了,争不过他们。”排在队伍最末的男人好心的把刘玉成拉过去,让他站在自己身后。 “你也是来提万灵丹的?给你提多少?”男人热络的和他聊天。 刘玉成这才知道,这些人原来都是万灵丹的经销商,在这里排队就是等着提货? 他的脸色异常难看。万灵丹的货排队抢,他 的货堆在工厂没人要,提走的还要回来退! 人比人,不想活! 见他不说话,男人又神神秘秘的问:“你塞了多少钱才给波哥?” “波哥?”刘玉成一脸迷茫。 男人一怔。“你不知道波哥?那你怎么拿到的配额?” 刘玉成道:“我……没有拿到配额?” 男人见他这样,以为他是个愣头青。啧啧两声又好心告诉他:“我看你跟我一样,以为来了京市就能进到万灵丹是不是?我跟你说,这里头门道多着呢!” 男人压低声音道:“现在货源很紧张,任何地方,货一到马上就卖光。你想倒卖,得给波哥好处才能提早拿到货。要不然,十天半个月你也拿不到的!没看这么多人等着呢?” 刘玉成惊讶,“你的意思是,拿货还得给好处费?” “可不是。在这里排队的,都是给过好处费的,你没有波哥的配额单子,在这里是拿不到提货单的。你赶紧去找波哥吧!” “那得给他多少好处费?” “一箱十块,明码标价!” 刘玉成恍恍惚惚的走了,他感觉自己的认知都被颠覆了。经销商进货竟然还要跟万灵丹的内部人交好处费!一箱竟然要十块钱! 这么贵的价格竟然还要上赶着才能抢到。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一路上,他路过了好几家保健品店,他不死心的进去问,结果真的每一家都没有万灵丹。 “万灵丹没有现货的,想要得提前登记,不过也很难保证。我们店都登记了两百多人了,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去呢!” 刘玉成太迷茫了。万灵丹不就是一款普普通通的保健品?功效还不如安神液,就因为吹得好,就能卖这么火爆? 太离谱了!他本来还不信那个林夏说的什么‘舆论的力量’,现在却觉得舆论确实厉害!能让这些人都发了疯着了魔了! 他得赶紧找林夏要稿子!不是要推动舆论吗?他马上就去报社刊登!他有钱! “林夏同志!林夏同志!” 外面有人砰砰砰的敲门。 林夏被人强行从美梦里拽了出来,特别难受! 昨晚熬了一宿,才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被叫醒,这谁扛得住啊? “拆家还是催债啊?谁啊?” 门被林夏一把扯开,刘玉柱焦黄的脸杵在眼前。 “刘总?你怎么找到我家里来了?” 刘玉成看林夏这幅样子,心凉了一大截,拍手又跺脚道:“小林同志,你怎么还在睡觉啊?你们年轻人也太不靠谱了嘛!” 他的手指用力的不停指着腕上的手表,“十点钟啦!已经十点了小林同志!我在宾馆里面从六点就等着你,等到八点你都没有出现。我按照你说的地址,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这里。你竟然还在睡觉?” 林夏敞开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里走。 “你急什么?我说今天把稿子给你,这不是今天才刚刚开始吗?” “我的祖宗唉!”刘玉成跟着林夏进了堂屋,“从零点开始就已经是今天了!现在今天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20. 造势 林夏洗了把脸,认真的把眼屎洗干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仍然青春洋溢,扬着下巴满意的笑了笑。 “你还笑的出来!我问你,稿子你到底写了没有?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你知不知道?” “昨晚熬夜了,一个字儿还没写呢。”林夏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哎呦!”刘玉成急得再次跺脚,跟在林夏身后凑到她右边说:“那你什么时候写?” “一会儿就写。”林夏含着牙刷含糊的一边说话一边走到窗户边看外面的景色。 晴空高照,柳绿花红,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刘玉成又跟过来凑在她左边说:“小林同志,我现在可把所有希望压在你身上了。你不知道,今天我遇见万灵丹的那些经销商在排队提货!” “我才知道,他们提货竟然还有给什么波哥好处费!不给好处费货都拿不到!太气人了!安神液差在哪里?你快点把万灵丹搞死,我是在受不了了!” 林夏笑了笑,“放心吧,很快就会。万灵丹一倒,市场就空了出来。其他的保健品厂子该倒的都倒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安神液就会成为现在的万灵丹,到时候他们就该给好处费抢安神液了。” “呵!”刘玉成疲惫的找了个凳子坐下,“我没有那么奢侈的梦。我只求能把积压的这些货卖掉,经销商的那些款都结清,要是真能渡过这场风波,我就关门不干了。” “我是想清楚了,天底下的钱是挣不完的。辛辛苦苦挣了一点钱,遇着一点风波就一夜回到解放前。” 刘玉成感慨的摇着头,“不干了。我的心脏呀,受不了这份折腾。可惜我现在想收手也收不了。” 林夏笑,刘玉成这种老实人确实经不起大风浪。前世这场风波让他好几年都没缓过来,后来去给一家企业做员工倒做的很优秀,一度成为企业的骨干员工。 他不适合做领袖,但是做听令行事的手下却十分出色。 “等风波过去了,你要真不想干了,可以来我的公司干。” “你也有公司?” “现在还没有。”林夏进厨房看看家里有什么剩饭,但好像林静姝昨晚受了刺激忘记了给她留早饭…… “以后会有的。” 刘玉成摇摇头,没接话。现在的孩子,说大话的时候一点也不谦虚,和他们那时候的人完全不一样。 “你找什么呢?” “找吃的,我妈好像没给我留饭,我不会做,你会吗?” 刘玉成看看自己一身板正的打扮,又看看林夏。 “行行行别想着做了。”他嫌弃的站起身,“你赶紧写稿子吧!我出去给你买早饭去!” 和煦的阳光洒在米黄色的信纸上,林夏一手拿着韭菜盒子,一手握笔,边吃边写。 刘玉成坐在她边上,一边吃一边看她龙飞凤舞,快笔疾书。 “字儿挺有锋芒啊,挺好看!”刘玉成牙上挂着韭菜叶子,林夏写一个字他念一个字。 “啧!哥,远点儿。一股韭菜味儿!” 林夏推了推刘玉成。 刘玉成无奈的把凳子搬远了点,看看林夏手里的韭菜盒子。 “你不正吃着韭菜呢,能没有韭菜味儿吗?” “可以闻自己的韭菜味儿,不能闻别人的。你别吵了,安静会儿吧,还想不想我快点写完了?” 刘玉成撇了撇嘴,噤了声,认真的吃韭菜盒子。 又想起小林同志刚才叫他哥? 他悄咪咪的起身走到林夏刚才照过的镜子前,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看起来挺年轻的? 结果直把自己吓得一哆嗦! 妈呀!鬼呀! 镜子里那个面色焦黄眼底青黑的人是他? 林夏写完稿子发现刘玉成像个鹌鹑似的缩在藤椅上。 “呐,写完了,让报社赶紧印吧,正好赶得上明天的经济日报。” 刘玉成没接,林夏好奇,弯腰一看,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哭啦?哭的这么伤心?” 刘玉成此刻泪眼朦胧,一个四十多的大男人扣着肩膀缩成一团,哭得好不伤心。 “小林,你说,我怎么被摧残成这样了?想当年,我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刚才一照镜子,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你说,时间都给了我什么?” 林夏微笑:“给了你一屁股债。” 刘玉成一下清醒了。 “稿子呢?我看看?” “这能行吗?”刘玉成越看越没底,“小林,你跟哥发誓。你不是王发龙派来的卧底吧?你瞅瞅你这稿子,分明是花我的钱给万灵丹打广告!起死回生你都敢说啊?” “八旬老太,垂死三天喝了万灵丹就活过来了?不仅活了,还能跑能跳,更胜从前?简直是胡闹嘛!” “就是要夸张才能吸睛啊!”林夏耐心的解释着,“我不这么夸张能行吗?老百姓对万灵丹的功效早都麻木了,什么八十老太一胎双宝,就是大叔再振雄风!除了起死回生,还有什么功能他们没吹过?” “所以你就替他吹?” 林夏点头,“是啊,我吹的比他还狠。捧杀懂吧?我要用极夸张的新闻把万灵丹捧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用最动听的语言说服老百姓相信。” “然后在万灵丹登上神位时,突然撤掉它脚下的梯子,让它摔的粉身碎骨!” 刘玉成苦着脸问:“万灵丹已经爬的很高了,可以直接摔的,你有什么新闻,我们直接刊登好不好?” 林夏摇了摇头,“刘总,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输给王发龙吗?” 刘玉成摇头。 “因为你们不懂新闻,不懂营销。想要打靶子,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靶子立起来。在一个星期内连发三篇万灵丹的吸睛广告,把所有人的目光、舆论的焦点都吸引到万灵丹上。” “这个时候,给万灵丹致命一击,你说传播范围是不是最广,引起的舆论是不是最大?” 刘玉成半信半疑的,“你说的是很好。但我怎么觉得那么不真实呢?就你吹的这起死回生的,老百姓能信吗?” “有人信,自然也有人不信。” 刘玉成无语了,“那老百姓都不相信发这些有什么用?” “信和不信,是两种观 点。观点不同,纷争自然就来了。短时间内连续三篇极夸张的营销,相信的越来越信,不相信的越来越气。所以他们才会格外关注这件事情的走向。” “刘总,我要的不是他们相信,也不是他们不信。我要的,是尽可能集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敌人身上的污点才格外致命。如果没人注意,那么我们即使弄的王发龙一身大粪也没用的。” 刘玉成默默点头,觉得林夏说的确有道理。这招数虽然听起来很没含金量,但说不准真能有惊人的效果。 “那致命一击要怎么击?” 林夏双手抱胸,“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安排。” 刘玉成就这么犹犹豫豫的走了,拿着林夏写好的起死回生的万灵丹宣传稿。 他觉得他确定自己疯了,竟然越来越觉得林夏的办法或许真的能行。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奇迹上演。当初他刘玉成能成功,不也是一个奇迹吗? 林夏可是清大的高材生,说不定真的会创造一个奇迹。 第二天,林夏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就匆匆忙忙的要出去。 昨晚林静姝回来没有任何反常,好像根本不知道宋友生做的那些事一样。 宋友生则有自己的心事,完全不觉得林静姝有什么反常。 哦,有一点反常,林静姝做了晚饭,但是没有他的份。 今早依然如此,桌上摆着两份早餐,听见林夏说出去买韭菜盒子,林静姝直接把另一份倒进自己碗里。 宋友生冷眼看着,一言不发,默默的出门了。 他早就习惯了阴晴不定的林静姝,但凡有什么不顺心就拿他出气,把他的尊严反复践踏。 他烦透了这个女人。 奇怪的一家人,从一大早就各忙各的事。 林夏急急忙忙跑到大院大门对面的报刊亭。 “经济日报有吗?” “有!三分一份。” 林夏买了一份,边看边走。四开四版的报纸,第一版就是林夏的稿子! “杏林奇闻!八旬老太垂死三日,万灵丹战胜死神!” 林夏拿着报纸排着队买韭菜盒子,忽然听见身后有个男人的声音。 “真能吹牛,人都快死了,医生都没办法,吃几颗万灵丹就好了?傻子才信!” 林夏回头,发现是他身后的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工装,蹭了林夏的报纸看。 林夏故意表现的很较真,“报纸上写的能假吗?人家有名有姓有地址,怎么可能是假的?” 男人一脸不屑,“报纸上假的多了去了,就专门骗你们这种小姑娘和没文化的大爷大妈。万灵丹要真有那么神,华国早就靠万灵丹超越老美了!” 林夏反驳道:“万灵丹本来就有这么神,现在万灵丹多难买啊!一药难求知道吗?我有个表哥就是卖万灵丹的!他得加钱给人家好处才能拿到货呢!万灵丹要是不好,怎么那么多人买?” “因为这世界上的傻子就是这么多!”男人气的脸都红了。 两人的争论很快引起了路人的加入。 21. 争端 “万灵丹真的很有用的,我每天有吃的!我以前晚上都睡不着觉,吃了万灵丹每天晚上睡得特别快,特别好!真的!” “我也有吃万灵丹,吃了两个月我皮肤都好了很多。” 工装小哥被气的横眉竖眼,“这根本就是你们的心理作用,世界上就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产品!万灵丹根本就是骗人的!” “小伙子,你说话要负责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是骗人?” 工装男被气的脸红脖子粗,不知道怎么反驳的时候林夏却又变了立场。 “阿姨们,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既然万灵丹这么厉害,那么科技更厉害的欧洲和美丽国怎么没有这样的药。如果万灵丹能起死回生,欧洲人早就来抢了吧?” “就是!”工装男虽然摸不清林夏为什么突然变了想法,但她的论据他可以暂时用一下。 “万灵丹如果真的有那么厉害,世界上都没死人了!” 韭菜盒子的早餐摊前俨然成了一个辩论场,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搅浑了水的林夏拿着韭菜盒子偷偷走了。 此刻738大院的榆树下,也因为报纸上的这篇文章而激烈辩论着。 林素秋拿着报纸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万灵丹,都是胡说八道的。这篇报道也太不负责了!怎么能这样写,简直是在误导大众!” 林素秋便是林夏的奶奶,老两口自从孙女投河后一直没见到人,心里实在放不下,今儿吃了早饭就过来看孙女来着。 到了楼下却听见这些人在说万灵丹。事关老本行,林素秋是个老军医了,职业病发作,便走过去看了看,看完便皱着眉头说了上面的‘暴论’。 王芬一把抢回了自己的报纸,歪着脖子斜着眼阴阳道:“林医生,话不能这么说!知道您是留过洋的医生,可那都是民国年间的事了。国家都改了年号了,您学的那些道理早就过了时了。” “万灵丹可是老美最先进的实验室研究的东西,您要是不了解,就别乱发言。既然都退休了,就别管年轻人的事了,省得砸了自己招牌,惹人笑话。” 这王芬是738厂普工葛军的妻子,她的女儿葛佳慧跟林夏是大学同班同学。 她自己是农村来的,文化不高,连字都认不全。因为长得还行,又走了好运,经人介绍嫁给了国营厂的工人。 她对此十分得意,可她自己在京市找不到任何工作,于是就一直做着家庭主妇。 但她实在命好,女儿考进清大,现在和林夏一样等着分配工作呢。虽然这和她关系不大,但王芬自认全是自己的功劳。 是她在家辛勤操劳,严厉督促才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女儿。 最近她可能是更年期到了,每天晚上睡不踏实。经她兄弟介绍,吃上了万灵丹。这一吃,晚上还真能睡的好了! 于是万灵丹成了她眼中的神药,可她去药店买却总是买不到。 有一天在榆树下聊天时抱怨这件事,正好被路过的宋友生听到,给她牵了线,从一个经销商那里买到了几盒。 昨晚在林夏家说起了万灵丹,有几个人就跟她打听去哪儿买。她心思一动,每盒加两块钱卖给她们。 这大院里都是738大院的职工,家庭条件都不错,很多还是双职工。虽然加了两块钱,但这东西现在实在难买,也就没人计较了。反而还感谢王芬。 王芬本来是想给林夏说亲的,想着把乡下的侄子说给林夏,结果因为转卖万灵丹挣了十几块钱。这一下激发了她的野心。 她准备在大院里好好推销万灵丹,到时候她一个月挣的说不定比葛军还多,那时看谁还敢说她是家庭主妇,不挣钱! 结果她刚一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本来她还想着怎么推销呢,今天的经济日报就发了这样一篇文章。 那她还用说什么?拿着报纸给人看就行了! 这边说的正起劲呢,不少人都被她说动了,突然来了个搅局的林素秋,你说她能不火大吗? 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要在平时,王芬给林老爷子和林素秋献殷勤还来不及,毕竟人家一个是退役的师长,一个是退休的权威军医。 可现在是挣钱的事,王芬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顶多就是侄子的婚事说不成了呗?无所谓,反正又不是自己亲生的。而且本来也没什么希望,她就是凑热闹试试罢了。 至于得罪宋友生?王芬完全不觉得,宋友生在林家过的日子多憋屈啊,比她还不如呢!说不定宋友生还会感谢她帮他出气! 而且她已经搭上了经销商的那条线,得罪了就得罪了。她就不信都找到门在哪里了,还能没办法开? 她这人向来目光短浅,说话做事全凭一时情绪。大院里的人都习惯了。见她这样不尊重林医生,都抢着帮打圆场。 但这圆场根本打不了! 护妻狂魔林敬亭可是个战场上下来的大老粗。 自己的媳妇被怼了,他怎么可能忍着! “素秋说没用那就是没用!当年素秋在战场上抢救战士们性命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她学的道理过时了?那救回来的那些命怎么没过时?老美研究的就是好的?老美那么厉害怎么被解放军打跑了?” “不懂文化,不知礼仪!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评价素秋!” 林敬亭霸道的一把抢过王芬手里的报纸,准备撕个粉碎,却被林素秋拦了下来。 “别撕!还给人家!”林素秋一伸手,林敬亭不敢轻举妄动。 报纸被她夺了去,林素秋把报纸还给王芬,神情淡淡的。 “我也不指望说服你们,提醒你们无非是尽一个医生的义务。这上面的话,你们最好别信,不要到头来旧的病没有治好。又吃出新的病。” “林医生,你怎么还诅咒人呢?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王芬扬着下巴,像个战斗中的公鸡一样火力全开。 林素秋懒得理她,拽着林敬亭的胳膊上林夏家去了。 林敬亭还不听回头骂骂咧咧的,可林素秋拉他走,他也不敢反抗。 榆树下的人不停的解围,安抚王芬的情绪。 “林医生到底是长辈,你不能这样和她说话。太得罪人啦!” “得罪她怎么啦!她能怎么样?”王芬 叉着腰:“现在可是共产主义社会,她一个资本家的大小姐,怎么着?借着林师长的庇护绕她一劫,她现在还想作威作福收拾我?” “时代早就变啦!现在是工人最光荣!什么留过洋的臭老九!还拿着老黄历过日子呢!她根本不懂现在的科技多厉害,她自己不行,以为别人的药也不行?” 说着,王芬又拿出那份报纸开始游说洗脑。 林夏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被王芬说动了。她们多是写年纪大的老人和文化不高的家庭主妇。 身体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 林夏不知道爷爷奶奶已经和他们吵过一遍了,想着文章是自己写的,要是嚯嚯了邻里相亲,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 “婶子们?你们都要买万灵丹哪?” 林夏猛不丁发言,把众人吓一跳,王芬一看又是林家的人,顿时提高了警惕。 “夏夏,大人的事,你们孩子别掺和。小崔的事情怎么样了?查清了吗?” 林夏不接王芬的话,“我看着报纸写的太玄乎了,大家还是别信的好。世界上哪有这么神的药?” 众人顿时齐刷刷看着她,林夏不明白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她是好心的提醒呀? 大妈们显然不想和她一个小孩子聊这个话题。年轻人身体健康,哪里知道他们年纪大的人身上总是这痛那痛的。 医院的正经药又贵又没效果,还就得是偏方才有效果。越是邪乎的东西往往越可能是真的。因为他们的身边有无数活生生的例子。 王芬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大家不想听她的,也不想和她吵,就纷纷说起崔振业的事情来。 一说这个,林夏立马跑了! 反正她已经提醒过了,被骗可就怨不着她了。 回到家林夏发现门是开的,堂屋里林敬亭和林素秋正坐在那里。两人好像不太愉快,林素秋神情淡然的拿本书在看,林敬亭骂骂咧咧的在边上脸都红了。 “爷爷!您在说什么呢?脸都气红了!” 见林夏回来了,林敬亭像找见了救星,立马拉着孙女把刚才在楼下的事说了一遍。 “你说说!她说这话像话吗?我和你奶奶怎么说也是她的长辈!她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奶奶学的东西都过了时!不就是嫌我们老了?” “没有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拼命,哪有她这样的小畜牲还能活着!” 啪!林素秋把手上的书往桌上一扔,骂的唾沫横飞的林敬亭立马闭了嘴。 总算安静了下来,林素秋瞥了一眼林敬亭,淡淡道:“多大一点事情,也值得你大动肝火。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气大伤身,就是听不进去。从进去到现在一直噜苏个没完。她说的是我又不是你,我都没气,你气什么?” 林夏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要是让爷爷奶奶知道那篇文章是她写的,爷爷估计能拿竹条把她抽一顿! 林敬亭也是个怕老婆的,虽然不服,但也没敢再说话。 林素秋总算满意,转头又问:“夏夏,你跳河的事情怎么回事?讲一讲。” 林夏只觉头皮发麻…… 22. 危机 “奶奶……”林夏弱弱的说,“我说我是脚滑,你信吗?” 林敬亭立马拍桌子,“你当我们两个老家伙是傻子?” 林素秋淡淡一瞥,林敬亭再次怂怂闭嘴。 林夏谄媚的坐到林素秋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奶奶,我发誓!我真没跳河!我那天就是心情不太好,在河边来回走着想心事呢!谁知道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林敬亭冷哼:“现在知道要脸面了,寻死腻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为了一个毛头小子,连你爷奶爹娘都不要了?闻家那小子还是把你救得太快了,就该让你在河里多喝两口水!” “说的什么话?”林素秋瞪了一眼林敬亭,转身拍拍自己的好孙女。 林夏顿时找到了靠山,偷偷冲林敬亭扬了扬眉。林敬亭气的难受,撇过头去不看她! 林敬亭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亲亲老婆生他的气。 他对林素秋,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一个大老粗,愣是时时刻刻把林素秋当大小姐伺候。 要知道,建国前林素秋可是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的大小姐,也是那个年代第一批接受教育的女性。 林素秋极聪慧,大学时立志学医,后来还去欧洲留过洋,学成归来又投入解放事业,做了一名军医。 那时的林素秋,人漂亮,学问深,说话总是斯斯文文的。部队里的战士们十个有九个都暗恋她。 林敬亭就是那其中之一,他借着和林素秋一个姓,整天说两人有缘分,是一家人。 只要没事,他就跑前跑后在林素秋跟前打下手。搬箱子,递纱布,什么都干!简直和林素秋的小助手一样。 他一个没文化的大老粗,跟林素秋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只知道厚着脸皮每天去刷存在感。自己的军粮他总是省一半给林素秋。 林素秋不要,他硬塞。 “你一个富贵小姐,跟我们这些大老粗一起生活已经很苦了,不能再饿着你。” 就这样,林素秋还真对这个糙汉子软了心。年深日久,两人还真修成了正果。羡煞一众旁人。 当时一起的兄弟们只恨自己脸皮不够厚,没到林医生跟前刷存在感。 后来十年动荡,林素秋本就寥寥无几的家人各自离散。死的死跑的跑,上面也曾有人检举她,说她资本家大小姐做派。 是林敬亭这个老革命发了好大的火把她保下来的。 林素秋是个完完全全的淡人,几乎就没有情绪激动的时候,她说话总是慢声细语的。 但她平静坚定的眼神总是让人不由自主的认真听她说话。 她此刻正平静的看着林夏。 “夏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 林夏无奈,“奶奶,我真没跳河。是那些人胡说八道的。” 林素秋点点头:“嗯。我知道,再聪明的人,一旦陷到感情里也就失了理智。奶奶理解。” “奶奶!你不理解!我真没……” 林素秋又轻轻拍了拍林夏的手,一副我懂的样子。 “好了,奶奶不说你了。但是你要答应奶奶,下不为例。再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林夏真是力竭了,她是明白了,现在无论她怎么说,也不会有人相信她是脚滑了。 她为崔振业跳河的名声已经板上钉钉了!她这一世英名啊……毁了! “敢骗我的孙女!胆子真肥!你放心,我已经找人给派出所打招呼了,这件案子一定给我好好的查!绝不能放过这个心黑的小畜牲!” 林敬亭再次开始骂骂咧咧,“也怪你爹,什么眼光?介绍了这么个玩意!” 他义愤填膺的一会骂崔振业,一会骂宋友生。林素秋淡定继续看书,林夏有精无彩的端坐听训。 忽然,林夏道:“说我爸眼光不好,您的眼光也不怎么地啊?” 林敬亭一滞,“你爸怎么了?他一个唯唯诺诺的人,能翻出什么天?” 林夏翻了个白眼,撇着嘴,到底不敢把真相说出来。万一把老爷子气晕过去,她可担不起这个责。还是让她妈去说吧。 “反正男人都不怎么滴!” “嘿!你这兔崽子!”林敬亭气的指着林夏,“你怎么能一杆打死一船人呢?哦,就一个崔振业就让你对男人失望了?你爷爷不是好男人吗?我对你奶奶那是她说东我不敢往西……她说……” “行了行了。” 林素秋最受不了林敬亭啰啰嗦嗦给孩子讲大道理,年轻人哪个爱听长辈唠叨的。更何况他还总是那么凶。 看夏夏被训的蔫头耷脑的,她一阵心疼。赶紧带着自家老头回家了。 “看到你没事就好,有空多去我们那转转。” 两位老人热热闹闹的来,又热热闹闹的走了。 这天宋友生在工位上一直出神,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今天他去给公安局的副所长行贿,那个副所长的表情,他怎么总觉得那么怪呢? 明明是靠谱的熟人搭的线,不该有问题才是啊? “宋主任?宋主任?” 宋友生猛然回神,“哦,怎么了?” “办公室有您的电话,五分钟后打过来,您去等着吧。” 宋友生道了谢,摘下手套往办公室走。 “小宋!”甘志兴迎面走了过来,“你最近还真忙啊?迟到早退,请假,现在又要去接私人电话。磨洋工也不是你这么磨的吧?你自己算算,这几天总共干了几个小时?动不动就擅离职守,要是不想干直接辞职得了?何必占着位置呢?” 宋友生和甘志兴不对付是钢铁厂众所周知的事,两人当面闹不愉快也不是第一次了。 宋友生不卑不亢,“甘副部长,我并没有迟到早退,我所有的外出都跟郑部长请了假的。如果我接个电话你也认为我是擅自离开岗位,那大可以去郑部长那里反应。厂里的任何处分我都认。” 宋友生说完就走,完全不把甘志兴放在眼里。甘志兴最受不了他这幅清高看不起人的样子。明明他是宋友生的上级! “不过是个吃软饭的赘婿!要没有林家的关系,你连钢铁厂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你也别以为扒上了林家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等林家和你翻了脸,你什么也不是!” 宋友生的脚步停都没停一下,林家翻脸?这辈子也不可能! 甘志兴知道宋友生现在不相信,厂里的其他人也一样。他们都对宋友生十分客气殷勤,因为林家对这个女婿很好,宋友生自己技术过硬,谁都知道他前途无量。 他现在已经是厂里的技术骨 干,是最牛的工程师。以后是厂里一把手的接班人。 但只有甘志兴知道宋友生很快就要完蛋了!他的亲生女儿要搞他,他绝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宋友生靠在桌边一边想事情一边等电话。 如果崔振业今天还不被放出来,事情就有些棘手了。那他只能连崔振业一起放弃。只有保全了自己,才能保全住计划。 这也不是什么大罪,最多判个两三年,到时候他们出来,给他们钱补偿就是! 只是宋有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么小的一个案子,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只要钱到位,再委婉的提起林老爷子的大名,事情一般就顺顺利利的解决了。 今天那个副所长说话模模糊糊,始终不说一句让人踏实的话。像个泥鳅一样让人抓不住他的话柄。 叮铃铃!电话响了。 “喂,宋哥。刘大志写信给我说他进京了,我算了算时间,明天人就要到了!他要我给他找个住的地方。你说我要不要搭理他?” 宋友生的脑子嗡的一下响了一声,突然有种眩晕的感觉。 刘大志,那个大山里的大山里的村干部,一个一辈子没出过那座山的人,现在要进京了?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袭上了宋友生的心头。 办公室说话不方便,宋友生挂了电话立马去请假。 “友生啊。”郑部长语重心长道:“厂长可是要把你培养成以后的接班人,这段时间你常常请假,厂长那边我也很难替你遮掩啊。家庭的事情一定要解决好,不要影响了工作。啊?” 宋友生恭敬的站在边上,连连点头弯腰抱歉,“郑部长,我这次一定把事情解决好。实在是这件事关系到我女儿的终身大事,林家就林夏这么一个孙辈。我要是不上心处理,恐怕就要林师长亲自处理,那就是我这个做晚辈的无能了。” 他一提林师长,郑部长果然什么也不说了,还嘱咐他好好处理,别让老人家失望。 宋友生最近三番五次的请假,理由都是为了女儿的事。关于林夏为爱投河的新闻,钢铁厂也早已经传开了。 身世显赫的天之骄女,被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乡巴佬折腾的差点没了命,这种新闻总是大众喜闻乐见的。 眼见他又走了,钢铁厂的工人们又议论起来。 “宋主任三天两头的往外跑,到底是处理什么事啊?他那乡下女婿不是都被抓起来,等着定罪了?” “不一定能定罪呢。宋主任昨天说他亲自去问了,那个姓崔的可能是冤枉的,那两人确实是堂兄妹,不过那堂妹改了姓氏,姓崔的不知道。” “这就胡扯了!”另一个满脸鄙夷道:“我有个亲戚就是738大院的,那天的事他全告诉我了,宋主任的女儿那天出题考他们,他们答的可离谱了!” “有一题是问那堂妹的爹叫什么,两人都写的姓宋!你们说,要是堂妹改了姓氏那姓崔的不知道,那他怎么会写自己的姑夫姓宋?这事儿,猫腻大着呢!” 先前的人有些震惊。 “那宋主任咋还一直帮那个姓崔的说话?我听他的意思话里话外那女婿是无辜的,他好像还想等人出来了,让林夏和那姓崔的重新和好呢!” “哼!不跟自己姓的女儿不亲呗!宋主任这人,难评!” 23. 应对 话说到这就无法继续了,‘难评’两个字蕴含了太多意思。至于怎么理解,大家只能各自领悟,不适合再公开讨论了。 宋友生一路驰行到了一处带院子的平房。将自行车推进院子,他看到院子里堆了很多‘万灵丹’的箱子,一脸的烦躁。 “小波?” 宋友生推门进屋,只见一个小个子高颧骨的男人正在清点‘万灵丹’。 “宋哥!你咋来了?”那个传说中的波哥吴小波,立马从一堆万灵丹的箱子中站起身,满脸堆笑,微躬着腰迎上来。 宋友生坐在吴小波刚才坐的位置上,表情十分凝重。 吴小波谨慎赶紧出去把院门关了,又进屋把堂屋的门也关了。 他恭恭敬敬的给宋友生倒了杯水,小心翼翼的问:“宋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刘大志那个事情?” 宋友生问:“小波,你现在能联系上刘大志吗?” “宋哥,他在火车上,明天就到了,这我咋联系啊?火车上又不能接电话,也不能寄信啊!” 宋友生也知道是没什么希望的,但听到回答还是更烦躁了一些。 “小波,我觉得可能要出事儿了。” “啥事儿啊?” “刘大志为什么进京?” 吴小波一脸纯真,“市里要召见乡下干部,说要详细了解农村的情况,要乡干部亲自汇报呢。是政府的要求,连车票都是公家订的。” 宋友生眉头紧锁,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好端端的怎么就要了解乡下的情况,想了解让他们做纸质汇报就行了。从没听过直接让人进京的。 而且他都没听过这个事情。 “小波,他不是让你安排住处吗?你给他租个房子,明天直接去车站把他接走。先不要让他见任何人,把所有的事情跟他问个清清楚楚,然后再告诉我。” 吴小波有些犹豫,“宋哥。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最近我真的很忙,哪有空去接刘大志啊?你看最近新闻了吗?万灵丹的广告最近特别火,说是能起死回生呢!那些人还真信,现在万灵丹卖的可火了。每天来我这拿配货单的经销商可多了!这生意正红火呢……” 吴小波扭扭捏捏不响应的样子看的宋友生心烦。 一个两个全是没脑子的东西!就没一个能让他省省心的! “小波,你知不知道现在派出所正在查小莲的户口问题。我花钱托了关系,但是到现在都没动静。我怀疑公安想认真查这个事情。” “他们如果较了真,宋莲只能把你供出来。你,刘大志,宋莲,一个都跑不了。你现在还想着挣钱?等被抓进去你有钱也没得花。” 吴小波愣住了,事情竟然这么严重了?他知道最近的风波,但他以为宋友生能很快摆平,现在竟然他已经有风险了吗? “宋哥,那你呢?你没事吧?” 宋友生深深的叹了口气,“只要你们不乱说话,我没事。我猜是闻野搞的鬼,夏夏吃了亏,那小子喜欢夏夏,就想着给她出气。现在倒较上真了。不过他们也只能查到改姓氏的事情,其他的你们不说,他们不会查的。” 吴小波在屋里走来走去,斟酌了半晌道:“宋哥,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把你说出来。至于那个刘大志,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当初所有事情都是我出面办的,他要是聪明就只说姓氏的事。他要是把冒充身份的事说出来,那我就扛着。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供出来。” 宋友生装作一脸感动,他掏出一叠钱来。 “小波,这是一千块钱,你拿去。万灵丹的生意你先放一放,让别人去管。刘大志的事情你亲自办,别人办我不放心。你去把刘大志接上,要是能和他串好口供,改个姓氏最多也就是一年。” 吴小波接过那些钱,握在手里垂着头没说话。 宋友生拍拍吴小波的肩膀,“小波,要是……情况是最坏的那一种,你放心,你的老婆孩子我一定帮你照顾好。只要我还在外面,我一定想办法尽快把你捞出来。” 晚上,宋友生故意早早的回了家,还买了二斤排骨。 他做了林夏爱吃的红烧排骨,还特意表现的很殷勤,林夏的表现都正常。 没有厌恶,也没有特别亲近,一切似乎都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林静姝也还是老样子,做好的饭菜她也吃,但永远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这些他也早就习惯了。 他实在不放心,吃完饭找了借口去林老爷子那,想去探探那里的口风。 林夏和林静姝眼皮也不抬,随他去。 宋友生前脚刚走,林静姝也拎了些礼品准备出门。 林夏的命是闻野救回来的,这个恩他们林家是理应上门致谢的。 只是这几天一直被耽误了,一开始是气愤崔振业的事情,后来又有宋友生的事情搞的林静姝心态不稳。这才两三天了一直没上门致谢。 林夏的爷爷奶奶和闻家是一起住在军区大院的,当天晚上两位老人就说他们上门去感谢。 但他们的感谢是他们的,林静姝不论如何要亲自感谢一番。 林夏虽然和闻野才闹了别扭,但她又不是小孩子,分得清轻重。救命之恩当然要亲自上门了。 两人正锁门呢,闻野来了,手上还提着一兜用纸包的东西。 “那……小野你和夏夏在家里聊天嘛。反正你们是小孩子,听我们大人聊天也煎熬。我自己去就行。” 林静姝就这么干脆的丢下了林夏,自己一个人去闻家。 她一走,林夏立马变了脸,收起了刚才的友好和客气。故意板着脸挤兑闻野。 “闻副连长今天上门,有何指教呀?” 闻野看林夏这骄矜的表情,觉得她特别可爱。不自觉就笑的温柔。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 “我道歉,行吗?那天的事情,都是我不对,是我用阴暗小人的坏心肠,恶意揣度了光明磊落的林夏同志的好风骨。对不起,请林夏同志原谅我。” 闻野把手上提的东西讨好的递到林夏面前。 林夏被他这风趣的样子整愣了。 她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然后防备的打开。 是枣糕,林夏最爱的枣糕! “你怎么会买这个?”林夏十分欣喜,她已经好久没吃过枣糕了。

从小她就爱吃枣糕,但是后来开始创业以后她就很少有时间考虑吃什么,每天都是急匆匆随便应付一下。 到了三十岁以后,新陈代谢降低,这么高热量的东西更不敢吃了。也就每次和闻野约饭的时候,送她回家的时候闻野总会带着她绕路买一份枣糕让她带回去吃。 她也好奇过,不管在什么地方吃饭,闻野总是知道最近的卖枣糕的店在哪里。当然,并不是每次买的都好吃,但单单是去买枣糕,就能让林夏有很好的心情。 重生之后,林夏都忘了这事了,闻野突然送到她手上,她感觉前世那种老友间才有的默契又回来了。 “你有点奇怪。”林夏认真审视闻野,不对劲!这个人很不对劲! 闻野一直到像她奶奶一样的淡人,说话做事总是不温不火,一板一眼。很少开玩笑,也很少像现在这样会说这种哄人开心的话。 难道是年轻的闻野和后来的不一样?他此刻的眼睛都是笑盈盈的,根本就没有前世他记忆里的那种忧郁和厌世的消极感。 前世的闻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开心。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工作,但林夏觉得他也不是热爱工作的那种人,工作更像是他的避难所。 逃避现实的避难所。 闻野任由林夏打量,笑问:“哪里奇怪?” “太活泼了!不像你,说话的风格太风趣了,也不像你。你应该是,皱着眉头,咬紧了后槽牙,认真严肃的说‘对不起’。今天这一套,太不像你了!” 闻野笑着点头,“是不像,但我以前就这样不是吗?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的时候,我比你还顽皮呢。” 林夏一想,还真是!以前她也住在军区大院,那里的孩子都特别淘气,胆子也大,每天都有不同的小孩闯大祸。 但最顽皮的还要属她和闻野,他们两最淘气,敢想敢干!闯下的祸事不要太多,也就是他们两家宠孩子,闻野是闻家最受宠的孩子。林夏是林家独苗苗。 要是在一般家庭,他们的屁股早被打烂了。 后来林夏跟着林静姝搬到了738大院,和军区大院的孩子就不怎么完了。他整天和738的孩子一起捡些破零件,捣鼓一些小发明。 闻野是唯一会跑到738大院过来找她玩的。可是后来大家年龄也打了,学业逐渐繁重。闻野比她大两届,早早的就去星城上大学了。 从大学回来以后,闻野就变了,变得话少,阴郁。就像她前世印象里的那样。 林夏一下觉得有点心酸,闻野肯定是在大学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他性格大变。 他都忘记了闻野活泼爽朗的样子了。 “你说的对,你本来就是活泼的性子,上了个大学回来就变了。我还是喜欢你现在这样,真好。” 闻野看着林夏,语气调侃又带着点认真,“因为我曾经死了。现在又重生了。” “什么死呀活呀的,呸呸呸,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林夏一下想起和闻野一起死掉的场景。 两人一起在堂屋的餐桌前坐下,闻野似乎心情很好。刚坐下就说:“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24. 收网 “什么消息?”林夏前倾着身子,很感兴趣。 “公安局有宋友生行贿的证据。还查出来过往的不少灰色来往,都有实证。金额不低,累计能判十年以上,再加上重婚罪,一共能有十几年。刘大志也马上到了,估计还能再给他加一项罪名。” 这消息对林夏来说的确是惊喜。她以为搜集宋友生的罪证还需要时间和精力,没想到闻野办事效率这么高。刘大志都还没到,就有这么大的成果。 她赶紧把自己搜集的宋友生的租房合同和工资流水都给闻野。 “这个租房合同能作为他重婚的罪证,工资流水可以证明他的资金情况。你也说他行贿金额不低,那么钱从哪儿来的,我觉得还可以再调查调查,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收获。” 闻野认真看着两份证据,心里对林夏十分心疼。亲自搜寻父亲背叛的证据,不管多理智,心里总归没那么轻松吧。 “你想公安局什么时候逮捕他?”闻野问林夏。 “这还有我说话的份儿?我以为你们直接走流程公事公办就行呢。”林夏有些惊讶。 闻野解释道:“是可以随时逮捕,但我想,你和林婶儿是不是有话想和他谈谈。如果你们不想的话,那我明天就跟他们说可以逮捕。要是你们和他还有什么想说的,那给你们点时间说完。毕竟这一进去,可能也没什么机会再好好说话了。” 林夏没想到闻野想的这么细腻,她自己都没考虑过这个事情。她对于宋友生是没什么话想说的,但母亲也许有。 “我晚上问问我妈,明天给你回信儿。” “行!”闻野点头,“还有就是,你想他在哪里被逮捕,是家里还是厂里?又或者,路上也行。” 林夏笑:“你想的也太复杂了,家里就行。无所谓的,反正街坊邻居早晚也要知道结果。不如让他们亲眼看看,省得谣言越传越离谱。再说成是我和我妈的不对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估计宋有生和林静姝快回来了,闻野依依不舍的走了。 林夏当晚就询问林静姝的意见,林静姝垂头想了一会说:“明天晚饭的时候和他谈谈吧。谈完,就让他们把人带走吧。” 宋友生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发生重大的转折,他去岳父岳母那里转了一圈后,忐忑的心反而渐渐放了下来。他们对他的态度丝毫未变。 他睡在书房的军用床上,只觉轻松。自从林夏出生以后,林静姝动不动就和他分床睡,一开始他还生气,后来也懒得再修补。 林静姝就是个神经质的女人,无论他怎么殷勤伺候都捂不暖她的心。她从心眼里就看不起自己,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再死缠烂打。 反正都结了婚有了娃,不同床就不同床。他也不缺枕边人,有什么生理需求了,就去找李秀芬解决。 这么多年了,他对行军床早已经比对林静姝卧室里的那张床熟悉。 他双手枕在脑后,两腿交叠,在心里估摸着,这次的事情完全是闻野在捣鬼。那最坏的打算就是行贿更改姓氏被处罚。 虽然很不情愿,但这是他能接受的局面,反正有小波顶着。 谨慎起见,他最近都没有去李秀芬那里,还递了信儿过去让她不要去看宋莲。 宋友生觉得生活好像真的没起什么波澜。除了738大院每天傍晚有一群人聚在榆树下仍旧对那件事津津乐道,外面的人已经不再谈论了。 现在人们的话题是万灵丹,也不知道王发龙又找了什么商业策划人,竟然刊登了一批夸张又吸睛的广告。 街头巷尾的老百姓到处都在讨论着万灵丹的神奇功效,先是垂死三天也能救活,后来又说已经死了的也能活过来。 最近的一篇最夸张,说女人吃了万灵丹连怀三胎男孩。万灵丹已经成了生子神药了。 一波又一波夸张的新闻把万灵丹的热度炒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宋友生隐隐觉得不对头,但想到最近要谨慎做人,于是也就没去找王发龙。 随他去吧,反正现在的人说什么都能信,万灵丹确实卖的越来越好了,已经到了难求一瓶的地步。 但第二天吴小波的消息打乱了宋友生的宁静。 “宋哥,刘大志被公安接走了,他们直接上火车站接人的。我跟着他们的车,看到他们直接把刘大志带派出所去了。” 宋友生沉重的挂断电话,心里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果然,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夏突然说:“爸,你知道什么是重婚罪吗?” 宋友生筷子上的菜吧唧掉了下去,脸色不太自然。 林静姝瞟了他一眼,继续吃这半边桌上的饭。这边是她做的,她和林夏可以吃,宋友生不能。 宋友生自己也做了饭,他自己吃。 “怎么了?”宋友生又装作毫不在意的询问女儿。 林夏兴头十足的说道:“今天派出所的马民警说案子有了新进展,叫我过去。他们把宋莲老家的村干部叫来了,严厉审问了一番。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这里面有大事情!”林夏把碗和筷子放下,特别激动的说:“宋莲根本就不姓宋!她是买通那个村干部改了姓氏!” 宋友生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说:“这不早就知道了吗?之前闻野给你拿那什么档案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我还去派出所问了,宋莲当时就承认了,不过警察得拿到证据才能定罪,现在好了,那个村官承认了,可以给宋莲定罪了。” 林夏看着宋友生,笑的明媚。 “可不是?本来事情到这就结束了,谁知道又扯出一个重婚罪的案子。” “重婚罪?”宋友生的手有点抖,他尽力表现的像一个一般好奇的人问:“谁重婚?” “宋莲她妈妈。” “宋莲的妈妈?”宋友生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开始变得僵硬。 “她妈妈不是……崔振业的姑姑吗?怎么会,重婚呢?” 林夏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宋友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宋友生一开始还挂的住脸上的笑,慢慢的,她在林夏的眼神里看到了戏谑,玩味,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 他撑不住了,心里一下乱的厉害。他垂着头,想要冷静的想清楚 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梦吧?还是她误解林夏的意思了? 他舔了舔嘴唇,几次想开口,但都没能说出话来。 这时,林静姝放下了碗筷,认真的擦了擦嘴。 宋友生被她的动静吸引,茫然的看着她,发现怎么林静姝好像也变了?他有些陌生。 “宋友生,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刚结婚的时候我明明对你不错,可自从夏夏生下来以后,我对你特别冷漠?” 宋友生不说话,一脸凝重等着林静姝的下文,他渐渐意识到,这一刻是她们母女俩准备好了的。 “李秀芬。” 林静姝轻轻吐出三个字,宋友生的眼部肌肉立马收缩起来,如临大敌。 “这个名字你很熟悉吧?”林静姝嗤笑一声,进入回忆。 “1966年,夏夏才几个月,正是累人的时候。每天晚上我都要起夜给她喂几次奶,你也经常起来给她换尿布。” “可能是太累了,睡得不安稳。有一天晚上,你给夏夏换完尿布,刚刚睡着。我起来给夏夏喂奶,谁知你竟说起了梦话。” 宋友生绷紧了神经,跟着林静姝的叙述回忆过去。 “你迷迷糊糊的说‘秀芬,别怪我,我不能放弃前途和你在一起。是我对不起你。’你反反复复的跟一个叫秀芬的道歉。我当时十分震惊,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你从没告诉过我你有什么过去。” “我想摇醒你,把一切问个清楚。又觉得你根本不会和我说实话,于是我就偷偷的调查你,才知道你以前和一个叫李秀芬的处过对象,认识了我以后,就和她分了手,她只能回乡下去了。” 宋友生道:“我为了自己的前途,也没什么不对。况且我婚后对你不好吗?没有吧。” 林静姝冷声道:“那你当初何必在我爸面前装出不慕荣利的姿态?又为什么装出对我一见钟情矢志不渝的样子?” 宋友生咬着后槽牙,脸色难看至极。 林静姝继续道:“我发现你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和你离婚。” “我可没听过你和我提过一次离婚。”宋友生眼中全是讥讽。 “那是因为我们已经有了孩子!”林静姝语气愤恨,“夏夏才刚刚出生。我如果和你离婚,她以后怎么办?人人都会对她指指点点,谁都会笑话他的父亲是一个贪慕虚荣,见利忘义的小人!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过这样的生活。” 林夏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些,怪不得父母的感情一直不好。她前世就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处处针对父亲,明明父亲已经很迁就忍让。 重生之后她依然不懂,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母亲那么早就知道宋友生的人品,又为了她一直将就到现在。 可惜,林静姝不知道事情的全貌,还以为宋友生只是攀附权贵,抛弃情人这么简单。 她不知道他外面有私生女,更不知道他那些龌龊的计划! 宋友生好像很不服气,“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今天要旧事重提。二十多年都过去了,难道现在要追究我对你的爱情是否纯粹?” 25. 无耻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林夏敬佩宋友生的无耻,事情已经说道这个地步,他还想抵赖糊弄,是觉得证据不够多吗? “你看看这是什么?” 宋友生迟疑的接过林夏给他的纸张,当看清是什么后,脸色瞬间涨红,十分愤怒。 “哪儿来的?” 林夏讥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们?现在是你应该解释这个租房合同是怎么回事吧?” 宋友生两下就把合同死了个粉碎,“我不想回家,偶尔在外面住一下,有问题吗?” “尽管撕,这里还有很多。都是复印的。”林夏又给了他几张,“原件在公安局呢,想要撕那个就有点难了。” “什么意思,你们查我?公安局留原件干什么?”宋友生死死的盯着林夏,眼中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情。 “我还是喜欢你用这种恨不得杀死我的眼神看我,这几天你装的那种慈爱和深情,说真的,我看见了真想吐。” 林夏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二十多年前,你大学期间和李秀芬定情并让她怀孕。后来你从室友的口中听说我爷爷想找一个赘婿,不挑背景和身世。于是你就用心设计了一番,以人品优秀又上进的姿态进入我爷爷的视野。” “几次刻意的表现后,骗取了他老人家的信任。认识我妈以后,你竭尽全力表现自己的痴情,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情种,终于入赘了林家。” “而李秀芬则被你送到乡下,她偷偷生下你们的孩子——宋莲。八年前,你把她们两人接到京市,让她们租住在东河路的胡同里,你隔三差五就去那边和她们一起过日子。” 林夏每说一句,宋友生的肩就下沉一分。到最后,他整个人跌靠在椅背上,一脸难以置信。 “宋友生,你挺有能耐,为了荣华富贵,二十多年你就这么忍下来了。你还真是……毫无骨气啊。” 林夏一脸嘲弄,把宋友生的所作所为一口气说了出来,她鄙夷不屑的目光深深的刺伤了宋友生。 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额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房间里传来另一处响动,宋友生由于太激动毫无察觉。他第一次在林静姝和林夏面前露出如此赤裸的憎恨。 “都知道了是吧?现在看不起我是吧?呵呵!这一切都是林夏查的吧?” 宋友生笑说:“不是我看不起你,林静姝,就你那个脑子配上你的高中文凭,你能想明白什么啊?你看不起我,鄙视我的人品,践踏我的尊严,可你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样!” 宋友生显然上头了,既然一切都知道了,那今天就说个明白。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洪亮,硬朗。 他指着林静姝,满眼通红道:“你爹是大名鼎鼎的林师长,你娘是留过洋的林医生。你拥有这么好的条件,可你看看你都成就了什么!” “这么好的条件,你就混了个高中毕业就不读了!不读了?哈哈!就因为你不喜欢读书,你就轻而易举的放弃了。你知不知道你轻易放弃的是很多人拼了命也得不到的机会!” 宋友生伸着脖子死盯着林静姝,“在我们那个山里,一家只能供的起一个孩子读书。为了能把书继续读下去,我每天拼命的干活,我干的比所有人都快!镰刀在我手上磨了那么多血泡,我不疼吗?是我比别人坚强吗?” “不是!是我知道只有读书我才能走出那座山!我必须要把书读的比我的兄弟们优秀的多才能让父母心甘情愿的供我上学!我白天干活,晚上读书,为了点煤油,你不知道我和我哥打了多少架。” “我拼了命的读,终于成为了我们村唯一考进县城的。到了县城,我每天吃最便宜的饭菜,穿最破旧的衣服。同学都笑话我,但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我的目标是读大学!” “我读上大学了!我以为前面有一个光明的前途等着我,可是为什么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数不清的鄙夷和轻蔑围绕着我!就因为我没戴手表,我没新衣服,我没钱吃肉,所有人就看轻我!” “你们这些城里出生的孩子,哪里知道我们农村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到头来还不如你们一出生就有的起点。” “我一个大学生,就因为农村来的所以根本没机会留在京市,更没机会进国营企业。而你,林静姝,你一个高中生!就因为你爸妈牛逼,你就能进738厂有份工作!凭什么?” 宋友生声嘶力竭的质问,“你什么都没有付出,现在也是个质检主任。我辛辛苦苦拼了一辈子,也就只是个主任!和你一样!还他妈是我费劲心思,丢下了礼义廉耻沾了你们林家的光得来的!” “你们看不起我,凭什么?嗯?”宋友生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他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痛快的把心里话说出来过。 他又转头看着林夏,“林夏,你比你妈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林家的孩子,如果你是出生在农村,是我那样的条件,哼。清大?” 宋友生嘲弄林夏,“你做梦!如果你是我那个条件,你连那个村都走不出来。你是不是以为我没什么本事,不如你爷爷奶奶厉害?我告诉你,他们不如我!他们是赢在出身,赢在时代,赢在碰见了那个机会!” “如果你们是我,你们连中学都难毕业。人品?呵!人品能换钱吗?能给我国营企业的岗位吗?能给我京市的户口吗?” “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什么礼义廉耻,又说什么人品尊严。可笑!你林静姝那么清高怎么当初没提离婚呢?怎么面对现实的时候你又低头妥协了呢?” “说我卑鄙,说我没骨气!你有骨气怎么担心林夏的前途呢?你不是一样的权衡利弊!你又高尚在哪里了?” 宋友生的发言掷地有声,他的质问似乎振聋发聩,屋里寂静的厉害,一时间无人说话。 突然,林夏笑了。 “按你的说法,岂不是全世界都欠你的?” “你想要公平?那你这些年在京市过的顺风顺水不知道有没有寄点钱给你的家 乡,资助几个和你当年一样的学生呢?” 宋友生道:“在你们林家我夹紧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哪来的钱资助别人。” “是吗?”林夏挑起眉毛,又将另外几张纸摆在宋友生面前。 “从1966年开始,你在钢铁厂的工资是每个月是35元,70年你升为二级工,工资涨到45元。75年…………” “到85年,你已经升为高级工程师,工资也涨到了135元每月,但你往家里拿的是每个月60,连一半都不到。” “钱呢?” 宋友生看了一遍文件,上面把他的工资流水写的一清二楚,连他的请假记录都有。 “甘志兴给你的吧?”宋友生想不到钢铁厂还有谁和他既不对付又有能力拿出这么详细的资料,除了甘志兴,那个贱人! 宋友生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非常难看。他不确定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被发现了。但好像区别也不大了。 养情人,有私生女,藏私钱,都知道了。足够她们恨他了。 隐藏了二十多年,突然一下就功亏一篑,真是不甘心。 “你们想怎么样,举报我?”宋友生挑衅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头脑发热的时候做决定。这些所有的证据,也不过是定我一个重婚罪,重婚罪最高判罚两年。” 他举起两根手指,“两年而已,我是不好过,但你们又好到哪里去?林夏你别忘了你是清大的毕业生,还没分到岗位呢。我被判了刑你的前途也完了。你舍得吗?” “用功读书十几年,以后永远只能做个普通工人,你甘心吗?”他又转头看着林静姝。 “我们做夫妻这么多年,让别人知道我对你根本没有感情,外面还有私生女,你觉得你脸上好看吗?林家的名声又好听吗?” 林夏母女都不吭声,宋友生似乎是觉得两人被他威胁到了,竟还有心情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姿势优雅的喝了两口。 “我给你们一个提议,这件事就当没发生。我以后跟李秀芬断绝关系,宋莲我也不抚养了,随她去。以后我的每一分工资都全部上交,对外我们一家人仍然和以前一样,如何?” “这样子,林家能保住体面,夏夏的前途也不被影响。”他叹了口气,“爸妈年纪也大了,辉煌了一辈子,静姝,你也不想他们这个时候遭受这么大的打击吧?”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当然了,我也保证以后严格约束自己,我们各退一步,你们看呢?” 宋友生大言不惭后信心十足,似乎料定了两人一定会答应似的。 林夏一句话也不想说,她看向林静姝,林静姝哼了口气,似乎是自嘲了一下,起身进屋了。 宋友生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一脸不爽,很想发作。 林夏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这是认为没有再说话的必要的意思。 和林夏的意思一样。 林夏扭头冲着自己的房间大声道:“出来吧。” 26. 心疼 宋友生全身一紧,立即扭头去看,只见闻野从里面走了出来,紧接着又有两个穿警服的警察,最后还有大院里的张大姐……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慌张掩饰不住。他看林夏,林夏却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 “你们可以把他带走了。” 两位民警看向林夏的目光带有同情,他们点了点头,看向宋友生时却又满脸凶狠! “林夏!林夏你什么意思?你要想清楚!我是你爸,我坐牢了,你也没什么好日子!” 宋友生彻底慌了,被民警扭压的时候疯狂回头想要唤醒林夏,林夏却只是静静的目送他,什么也没说。 宋友生被带走了,这个家,以后再也不会有宋友生这个人。 天已经黑透了,但林家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很大的骚动。林夏知道,从今往后,她和林静姝在738大院是很难再有安生日子了。 “张婶儿,院里的传言就靠你监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也都听见了,要是他们传的太离谱,您可要干预一下。” 张大姐激动的满脸通红,这瓜她吃的太刺激太激动了! 原本她只是偶然见到闻野带着警察遮遮掩掩的进了林夏家,嗅觉灵敏的她一下就察觉到了异样。 她找个借口进了门,林夏索性直接把他安排进屋里和闻野他们一起躲着,让她站在第一线吃瓜。 天知道外面的每一句话都让张大姐心跳加速呼吸停滞!太刺激了! 她发誓,以后她将誓死守护林夏!天底下哪里再找一个像林夏这样大方又敬老的女孩去? 这么私密的家庭丑闻,林夏就这么不遮不掩让她全程听了个痛快! 其实林夏也是随性发挥的,她知道她家的这点事很快就会传遍附近好多个大院,而且会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版本。 最后故事的走向一定比真相更离谱诡异,与其让外人不断编纂,不如让张大姐在现场见证。 以张大姐的严谨和传播能力,想必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传播的真实性。 “张婶儿,家里事儿太多,我就不留你了。回头外面人要是传的太离谱,还麻烦您帮我们说一下事情的真相。您听到什么就说什么,是真的就行。” “夏夏,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瞎编滥造的,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和你妈好好平复一下心情。我先走了。” 张大姐急匆匆的走了,带着一肚子爆炸性的新闻。 人都走了,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林静姝在屋里,林夏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两眼放空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闻野默默的把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随后在原来宋友生的位置上坐下来。 桌上还有宋友生喝剩的半杯茶,闻野把他的茶倒了,杯子也丢到一边,重新拿了杯子倒了一杯茶给林夏。 林夏沉默着接过去,小口小口的呷着。 一杯茶喝完她道:“很奇怪,一切都是意料之中,但心里还是有点堵的慌。” 闻野静静的听着,没说话。 “我之前也觉得这顿饭没必要,图穷匕见的时候,能说什么好听话。不如让他直接被带走。但我这心里又总是犯贱。” 林夏笑说:“我总想听听,对于他干的这些事,他要怎么狡辩。我猜到应该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这种自私的人,不可能有什么苦衷的。” “但我心里总有那么点痒,似乎总有那么点侥幸心理,想着万一他能说出什么新颖的理由。可惜,都是一样的陈词滥调。” 闻野不知道怎么接话,虽然宋友生被抓走了,但毕竟仍旧是林夏的亲生父亲,有些话林夏能说,他不能说。 “你爷爷奶奶那里怎么办?需要过去看看吗?万一事情传到他们耳朵里……” 林夏疲倦的摇摇头:“不用去看。昨晚上我妈从你家出来以后就去了我爷爷奶奶那里,把事情都跟他们说了。老爷子气的当场血压飙升,昨晚就送医院了。折腾到半夜我妈才回来。” 闻野的手指动了动,很想摸摸此刻林夏落寞的头发,但终究只是在原处搓了搓手指。 “情况还好吗?” 林夏淡淡道:“老爷子身体上没什么大事儿了,心理上的创伤一时半会恢复不了。我爷爷受的打击最大,毕竟当初是他相中宋友生的。现在一直捶胸悔恨呢。” 现在两位老人还在医院,林静姝不让他们插手这件事,她要和女儿亲自解决。 林夏勉强笑了一下,“不过今晚这一出到底还是多余了。他说来说去都在怨别人,怨不公平。” “这么多年,其实我妈一直知道他手里留了不少工资。他高低是个主任了,工资怎么可能才那点,我妈不过是心太善,不想伤了他的自尊心。” “你别看我妈平时总是挑他的刺,其实她心最软,就是嘴上不饶人。她以为宋友生存下钱是寄给老家了,哪想到他在外面养老婆孩子呢。” “今天这谈话,是有我的意思,但我看得出来她也很想和宋友生谈一次,听听他到底怎么想的。结果宋友生到死嘴都是硬的,从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在京市这么多年,竟然没给老家寄过一次钱。” 林夏看着闻野道:“你知道吗?我爷爷奶奶还有我妈妈,每个月都往宋友生的家乡汇款,汇给那个村里的小学。他们知道宋友生过的苦,所以一直在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农村的孩子。” “虽然每个月也就几块钱,顶不了大用,但这么些年下来也多少帮到一些。反而是从那里出来的人,腿上的泥还没甩干净就急着转身和原来的阶级划清界限。他对我们不服,却也看不起和自己一样出身的人。真拧巴!” 闻野道:“他是想把自己的无能完全归罪于出身。在京市出身的孩子是幸运,但如果自己不努力,哪一个也不能成材。他自己走了捷径,就揣测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林夏怔怔的说:“其实我就是想问问,演了二十多年,难道就没有一次良心醒悟,想要放弃计划吗?” 林夏对宋友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在知道真相之前,甚至可以说她把宋友生看的很重要。 一个人演戏竟然能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而自己能一点也不入戏吗?在和崔振业谋划车祸害死她的时候,宋友生就一点也不犹豫吗? 还有母亲的死,是不是和宋友生也脱不开关系? 不管怎么样,这一切都结束了,宋友生没机会再实施他那些计划了。 “他还以为自己最多被判两年。”林夏回想宋友生说的话。 想想也挺不公平的,这个时代,流氓罪能被判死刑,重婚罪却最高判两年。 而且87年第一波严打正好结束,让宋友生又躲过一劫。 闻野道:“死刑应该判不了。不过能判罚的罪名很多,除了重婚罪,还有行贿受贿、伪造户籍、以权谋私等等,数罪并罚,我估计能判十几二十年。” “越多越好,最好让他永远住在监狱里。” 林夏这晚睡的很不安稳。明明了却了一桩心事,应该睡得香甜才对,但是她却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不是对宋友生不忍,而是觉得很不甘心。 她翻来覆去,越想越生气。宋友生凭什么说她和母亲全靠出身? 林静姝虽然不爱学习,但是工作认真负责,为人热情大方,是非分明。学历又不代表一切,林静姝是属于在工作中不断积累经验,实战能力很强! 那有些技术工学历也不高呀,可人家从小耳濡目染,什么器械到手就能用,学什么也快。这在这个时代都是很正常的! 而她前世创业又有什么背景可言?从体制内辞职出来她完全从零开始,第一单生意,第一个产品哪一样不是她自己亲自操刀的。 崔振业和他起点一样,后来还靠着她拿了很多好项目去做,可哪一个做成了?每一次都要她擦屁股,完全是一个拖后腿的累赘! 还有宋友生自己,除了和王发龙弄了个万灵丹,还有什么成就?万灵丹还是靠旁门左道偶然成功的。 自从万灵丹倒闭以后,宋友生从她这里拿了那么多钱和资源去投资,哪一项成了? 但凡他们两个凤凰男前世能靠自己做成一点事业,还至于一辈子偷偷摸摸窃取别人的劳动果实吗? 林夏心里明白,她不应该跟宋友生这种人计较,没必要。就像昨天一样,听他说两句话就没有沟通的欲望了。 但她突然就想较这个劲!宋友生想自欺欺人一切都怪在出身是吗? 她偏要拨开他的眼睛,撑大他的耳朵,要他好好看看她现在怎么打这场翻身仗! 他不是说她没前途了吗?说她没有未来了?那她偏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每年都把喜报送到监狱去,气死那个无能的废物! 林夏起了个大早,虽然带着黑眼圈,但是干劲十足。洗漱完就在厨房叮叮铛铛的忙起来。 林静姝走到厨房差点尖叫起来。林夏把煎鸡蛋都做成油炸蛋了! “快住手!”林静姝一把夺过林夏手里的铲子,赶紧把焦黑的鸡蛋捞出来。 27. 陷阱 “什么家庭经得起你这么放油?你想吃什么跟我说就行,何必动你那尊贵的双手呢?你看看你弄的。” 林夏默默的闪到一边,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想着给你做顿早饭吗?” “我谢谢你,想吃什么我自己做,快放过我的厨房。”林静姝头也不回,麻利的收拾着狼藉的战场。 真不明白就做个煎鸡蛋怎么能把厨房弄的这么乱。 林夏一把抱住林静姝,“妈!谢谢你。” 林静姝动作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怎么,知道以后家里只有我们娘俩了,开始讨好我了?” 林夏笑,“不是。我就是想庆祝一下,新的开始,新的生活!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林静姝笑笑,没说话。 很不话不必说的那么清楚,太肉麻。就像现在,她们母女都知道要努力的继续生活,尽力让宋友生这件事平滑的过去。 把一切交给时间,不管天大的事,时间总能抹平一切的。 至于将要面对的风暴和挑战,她们也已经绷紧了肌肉随时准备迎接。 林静姝是坚韧又温柔的女人。虽然看起来不是多精明,还是个热情的话唠。但是在大事上,她向来拎得清楚。 林夏就更不用说了,天生的大心脏,前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惊险。 上班的路上,林静姝能感觉到738大院每个人向她投来的探寻的目光。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纯看热闹的,有忍不住想奚落的。 林静姝一律无视,只当没感觉,仍旧如常的跟每一个人打招呼。 她所过之处,立马引起一阵骚动。 “静姝还去上班呢?小宋都被抓了,她这工作还能保住吗?” “张大姐不是说都是小宋的错吗?不影响静姝吧?林夏以后肯定是没有好工作了,要是静姝的工作也没了,娘俩以后咋生活啊?” 一人摇摇头砸吧着嘴说:“多少都有影响的。反正升职是不可能了,就现在的职位说不定还会被挤掉呢。静姝也是,把事情闹的这么大,一点也不考虑林夏。” 大院的人很默契的改变了对林夏的称呼,似乎一夜时间,‘夏夏’这个人不存在了,大院里只有‘林夏’这样一个陌生又遥远的人。 另一人不服,“你说这话!这事儿要放你身上你能忍?小宋本来就是上门女婿,还敢在外头有别的女人,还有个比林夏大的私生女,这口气谁能忍得下!静姝怎么说也是林师长的女儿!” “唉,要我说也不全怪小宋!男人都是要脸的,静姝每天横鼻子竖眼的,对小宋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你看看小宋在家里哪有一点地位。是个男人都要在外面找人嘛!是我我也受不了静姝那个脾气,哪有一点女人的贤良淑德。” “呸!”有个大姐直接啐在那男人脸上,“什么好事都让你们男人占了!当年小宋入赘的时候你们是怎么羡慕的都忘了?你们当时那个后悔,都说早知道就让乡下的亲戚来入赘,哪怕给林家当长工也占便宜。现在又说这种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很快议论就从林家的事发散到男人女人的不同立场的争执上。 葛家的饭桌上也正在讨论这件事。 葛佳慧是林夏的大学同班同学,两人是一个大院的,又是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的同班同学,所以经常被人放在一起比较。 林夏处处都压葛佳慧好几头,她家里背景比葛佳慧好,爷爷是师长,父母都有正式工作。 而葛佳慧的父亲是有线电厂的普通职工,母亲没有工作,是个家庭主妇。 外貌上林夏不论在军区大院住的时候还是在738大院住的时候都是公认的大美女。 但比起她的学业,前面的优点似乎都不值一提了。从小到大林夏都是第一名。到了大学她依旧是每个教授最喜欢的学生。 计算机这个专业本来就是个新兴专业,一共也才没多少年。葛佳慧从小是个要强的性格,可偏偏天资不够,用尽力气死命的学也只是勉强混个中上,连给林夏做对手都不够。 拼死累活的总算考上了清大,在报专业的时候,她选择了和闻野一样的专业。 本来她可以做计算机学院唯一的女学生,那样她即使专业成绩差一些,学习操作慢一些,也不会被人嫌弃,反而还会体量她是女孩子,能学就已经很厉害了。 可偏偏林夏也选了这个专业,她不仅比葛佳慧优秀,还比所有的男孩子优秀。 她证明了不是女孩子不行,而是她葛佳慧不行。 在这个大学生涯里,葛佳慧被林夏衬托的好像一个透明人。大家都忽视她,只看的到林夏的成就。 现在林夏倒了霉,最高兴的就是葛佳慧。 “宋友生要是被判了刑,林夏是不是就进不了738厂了?”葛佳慧的妈妈王芬很关心这件事。 葛佳慧没说话,她爸爸葛军皱着眉头道:“也不一定。看怎么判了,听说是重婚罪,最多就两年,不一定牵连家属。” 王芬声音一下扬了起来:“这怎么能不影响,有线电厂可是有很多军事核心技术,背景有污点的人怎么能随便进去,不是说要审核的吗?” 葛军道:“又没说一定分配到涉密研发岗位,不是还有民用计算机部门?可以分配到民用那边。” “那不还是和我们佳慧争?你说佳慧的成绩分不到涉密岗位,要分配在民用这边。现在林夏也去,岂不是又要把我们佳慧比下去?好不容考了个大学生分配个工作,结果走到哪里都要被那个林夏抢风头!我的女儿就这么倒霉!” 葛军不耐烦道:“林夏就算分配到民用,大概率也当不成干部,她以后就和我一样,当个普通职员,佳慧是要分配干部岗位的,能一样吗?” 王芬一听这话马上换了一副嘴脸,扬着下巴得意的很。 “这个林静姝,我就说是个草包,那么好的家世混的也不怎么好,全靠他男人和女儿给她长脸。现在好了,男人进去了,女儿前途没了。看她以后在我跟前说话还有没有那么硬气!” 葛佳慧默默的吃着饭不说话,她想起前几天看到林夏和一个男人在小树林里靠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来她家找过她两次,每次都进去过一两个小时才走。 要是这些事 传出去,那林夏的普通岗可能也会没有吧? 王芬又突然压低声音,带着神秘的笑容说:“老葛,我跟你说你赶紧凑钱。宋友生给我介绍的那个经销商答应给我十箱万灵丹。” “十箱?”葛军惊得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一想万灵丹他们就能净赚一百五,十箱岂不是能赚一千五?一千五,那可是葛军两年的工资! “保真吗?你可别被骗了!”葛军有点晕乎乎的,不敢相信天上的馅儿饼这么轻易的就砸在他的头上。 王芬歪歪下颌好不得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情,他拿什么骗我?别以为这家里只有你能挣钱,我也就是懒得动脑筋,现在我随便活动活动挣的比你干两年还多。” 王芬故意用轻蔑的眼神看葛军:“我早就说了,你那个班没什么用。家里过得好不好,还是得看我们娘们的!” 葛军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最近王芬确实靠倒卖万灵丹赚了一百多块钱,现在马上又能赚一千多。巨大的利益让他心甘情愿忍受媳妇儿的趾高气扬。 “家里的存折上还有一千块钱,我一会儿跟我爸妈再去借点,估计能借五百。” 王芬很不满意,“要三千块呢,这才一千五哪里够。你赶紧想办法借去,我告诉你,到时候拿不出钱来到手的生意飞了你哭都没地方去。” 她一屁股坐在葛军身边,伸着脖子绘声绘色道;“你知道现在万灵丹多难买?外面都抢疯了,这东西只要拿到手,转手就是哗哗的钱往你手里躺。” 葛佳慧点头道:“确实是,外面的报纸天天写万灵丹,走到哪儿都听见人讨论。咱们大院里好多人都等着要呢。” 王芬得意的说:“何止他们!连隔壁几个家属院的都在我这订货呢。别看十箱挺多,到手根本不够分的。” 她双手抱胸抖着腿,“现在供销社的社员都没我受欢迎。供销社那个小张记得吧?每次跟她买东西,鼻孔就差扬到天上去,对人爱答不理的。我每次还要陪着笑脸才能买到东西。” “现在听说我这里买的到万灵丹,昨天你们是没见她那个嘴脸,我从来没见过小张的脸还能谄媚成那个样子!一口一个王姐,眉毛低低的,嘴角弯弯的,眼睛笑盈盈的,说话柔柔的,我简直都不认识她了!” 葛佳慧听着母亲吹牛,浅浅的笑着,心里也感到十分满足。她的工作要压林夏一头了,家里又要挣一大笔钱,好事接着好事,她感到久违的幸福。 葛军也一脸笑容,丝毫不反感妻子的小人得志。反而觉得十分可爱,等一千五百块到了手,他可能比妻子吹的牛还大呢! 一千五百块啊!葛军越想心里越是滚烫,屁股在凳子上越来越坐不住,他匆忙起身。 “我现在就出去筹钱,什么时候拿货?” 王芬眼睛一翻,“明天晚上!” “行!” 葛军匆匆的走了,葛佳慧乖巧的收拾碗筷,王芬在椅子上抖着脚,哼着歌,想着一千五百块到手她该怎么花。 先买几身漂亮衣服,她的衣服都旧了,早就过了时了。再买一块女士手表,林静姝和林夏都有手表,她很快也就有了! 28. 准备 葛家的发财大计暂时无人知晓,但王发龙最近是实打实的挣了不少。 经济日报已经在四天内连续登了两篇万灵丹的‘吹嘘’广告,效果十分不错。 王发龙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人,也调查了一下到底是谁在给万灵丹打这么夸张的广告! 查出来是刘玉成的时候,王发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原因的得意。 “刘玉成想干什么?安神液都快倒闭了他不打广告,倒想着给我们打广告?别是有什么猫腻吧?”王发龙虽然这么说,但是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 手下道:“能有什么猫腻啊?最近咱们的货卖的特别好,到处都抢着要。生产线都快跟不上了。王总,这个星期的出货量,顶之前大半个月的量。” 王发龙抽两口雪茄,夹着眉心做出思考的样子。 “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这文章里吹的也太过了,大伙儿真能信吗?” 手下两手一拍,激动道:“信!王总,您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傻,真是咱们说什么他们都信。那些不信的人都说不过他们。嗐!您说他们也真厉害,说的信誓旦旦,跟真的一样。我听了都有点信了。还都说自己吃过万灵丹,王总,咱这万灵丹不会真能起死回生吧?我都想吃了。” 手下蠢蠢欲动,王发龙翻了个白眼。 “打个电话问问友生,看他怎么说。” 手下一听这话,一脸的不痛快。 “问他干什么?王总,您才是总经理,干什么事事都要问他呀?那宋友生就是个多读了两年书的普通工人,能有什么见识?您事事都听他的,钱也要分他一半,也把他捧得也太高了。瞧他每次来那个骄傲的样子,根本不把厂里的兄弟们放在眼里。就连对您他也不怎么看得上。” “让你问你就去问,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发龙一发火,手下赶紧闭嘴出去办事去了。 没多久,手下又一脸兴奋的跑进王发龙的办公室。 “王总,宋友生被抓起来了!” 王发龙一激灵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手下喜滋滋道:“听说是重婚罪,外面还有私生女,被他媳妇女儿给举报了!” 王发龙赶紧把雪茄扔了,夹起自己的皮包就往外走。宋友生要是完了,他的万灵丹还能走多久? 得赶紧去捞人哪! 刘玉成急匆匆的第三次进了738大院。 再发一篇广告,接着就可以起底万灵丹了!虽然心里还是没什么信心,但是一想到成功的画面,刘玉成就激动的不行。 他现在觉得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至少目前为止,一切都和小林同志预测的一模一样。 市民们对万灵丹的讨论十分火热,几乎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议论万灵丹。他们争论不休,吹捧不停,总之,现在万灵丹的‘热度’很高。 热度这个词他还是跟林夏学的,年轻人,学问深呐!要是他真的过了这一关,他将无底线的吹捧林夏,就像林夏吹捧万灵丹那样。 “是不是这个?” “好像是,老葛家的说是个四十多岁,穿衬衫西裤的老男人。” “啧啧啧,这你说之前谁能看得出来啊?” 刘玉成感到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他以前进这个大院也有人看他,但也就是随便瞟上那么一眼。 今天的人,怎么感觉他们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猛地一回头,那些人又扭过去完全没在看他。可他一转过头,就感觉似乎有很多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诡异! 林夏一开门,刘玉成就告诉她这诡异的事情。 林夏笑了笑,“不是冲你,是冲我呢。我最近是我们院里的风云人物。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这里的地震。” “你咋啦?你把自己整的比万灵丹还出名了?我在别的地方人家都在讨论万灵丹,就你们这不一样,他们讨论你?” “可不是。”林夏还挺得意,“我只要轻轻一出手,制造的都是大新闻。” 刘玉成好奇的很,伸着脖子问:“你又制造啥新闻了?” “亲手把我爸送监狱去了。” “啊?”刘玉成的脖子一下缩了回来,一脸震惊。 “因为啥?” “因为他送我一个姐姐,我不接受。” “为啥不接受?” 林夏翻他一眼,“因为他同时还想送我一个小妈。” “啊……”刘玉成啊了一声,张着的嘴迟迟闭不上。 这不就是在外面有了女人,还有了私生女? 哦,私生女还比亲生女儿大!那不就是抛弃了那边找了现在的? 刘玉成在脑海中迅速编织完成事情的始末细节,看向林夏的眼神越来越同情,似乎有马上流出眼泪的趋势。 “行了!赶紧把稿子拿走吧,后面不用来了,等事成了把钱送来就行了。” 林夏把写好的稿子揣刘玉成衬衣口袋里。然后进屋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刘玉成站在堂屋,瞬间清醒。 “不是还有最重要的一篇,要起底不是吗?你毁约了?” “没有,最后一篇稿子不用你拿,会有人按时登报的。” “谁啊?”刘玉成站在林夏的卧室门口,不敢进去。 林夏提了个小背包走出来。 “你不用管,反正肯定会刊登的,你等好就行。” 刘玉成不放心,“你不会耍我吧?在最关键的时候撂挑子?” 林夏无语,“刘总。格局打开!我耍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们说好了的,事成,给我两千。事不成,你一分不给,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两千会不会太多了?” 林夏瞪他一眼,“嫌贵?那现在全作废也可以的。” “不是不是!我没有反悔的意思。”刘玉成赶紧道歉,“哎呀,我就是觉得,两千块真的很多呀。我得卖多少箱安神液呢。你知道现在的工人平均工资才五六十,两千够他们几年的工资了。” 林夏理都不想理刘玉成,她对这个人了解还是挺深的,前世也共事过。抠,胆小。 但同时也认真负责,守信。所以她倒不担心他最后赖账不给,但唧唧歪歪讲价也很烦! 林夏一把将插在刘玉成胸前的稿子抽了回来。 “嫌贵就走,合约作废。” “别别别!”刘玉成赶紧去抢稿子,“不贵不贵,你放心,只要事情成了,我一分都不少你的!” 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似乎真怕林夏不干了。 林夏这才把稿子重新给他。 “赶紧走吧,待久了还不知道这大院的新闻中心怎么编排你呢。” 刘玉成再不敢惹林夏,拿着稿子赶紧走了。 两千确实太贵了,想想就让人心疼。可事情真要成了,别说是两千,就是林夏当初要的是两万他也觉得值啊。 那些压着的货可有一百多万呢! 唉!刘玉成有些后悔,当初就是觉得事情太荒谬了,根本就不可能成。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吧,所以连价都没有讲。 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有戏,才后悔谈价的时候太大意。 刘玉成满腹心事的走了,完全没注意大院的舆论又因为他改变了风向。 “才这一会就走了?我怎么觉得还没有半小时呢?” “嘘!年纪大了,那方面不行的!” 几个婶子鬼鬼祟祟的压低声音道:“你说夏夏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以前多好的姑娘啊?前途光明,哪怕是谈的那个小崔,那也比这个强多了不是?怎么找这么老的一个?” “太猖狂了!大白天的就大摇大摆的上门,葛家的说之前也是的,白天来。进去待一两个小时才走。” 说到这里,几个大姐逐渐围成了一个小圈,把头凑在一起用气声道:“你们说,会不会这事儿被宋友生撞破了,夏夏脸上挂不住,就把宋友生的事情捅出来了?” “有可能!哪有把自己亲爹送进去的,肯定是有什么仇。这宋友生进去了,林夏以后也没什么好工作了,林家的名声也不好听,要说没点原因我是不信的。” “我听葛家的说厂里的职位快安排下来了。林夏本来能有个不错的职位的,现在这么一弄,那位置估计要被佳慧顶了。” “葛家倒捡了个便宜。” “佳慧本来就很优秀,怎么能是捡呢?人家也是清大的毕业生,本来前途就很好,怎么能是顶我的位置?” 林夏的声音在她们的头顶清晰的响起,几个人吓一大跳,一下子散开坐正,脸上有些尴尬。 林夏继续道:“几位婶子刚才说年龄大了,那方面不行的。请问那方面是哪方面啊?” 婶子们一脸讪讪,都不接话。 林夏还是不放过她们。 “婶子们,大白天的,你们就没什么事情做吗?” “要是这么闲,等以后我有什么活能不能喊你们帮忙啊?反正你们也闲,不如送送人情帮帮忙。” 婶子们假笑着客气,“这有什么不行的。都是邻居,有什么忙你喊婶子们就行。林夏,你要出门就赶紧忙去吧。我们也要回去做饭了。” 几个脸皮厚的大妈感觉心理素质比不过林夏,硬是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尴尬的不行,赶紧找个借口撤了。 林夏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她心里一点也不生气,前世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流言蜚语。 女企业家,向来在舆论上都是腥风血雨的。关于她的谣言版本多的数不过来,像今天这种,连毛毛雨都不算。 倒是几位大妈,竟然还不好意思了。有啥不好意思呀?反正回头她要找她们干活来偿还今天的谈资赞助费。 林夏骑着自行车,心情愉悦的去往崔振业的公司。 ………… 吃过晚饭,林夏一个人溜达到李萌家。李萌是林夏在738大院的死党,比她大三岁,自从她搬来这里,就和李萌玩的最好。 前世她开公司创业,李萌也很快辞了工作来支援她。论技术,林夏还真赶不上他,做科研,首先就要沉的下来心。 林夏显然更擅长谈客户定目标管理团队,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做科研就没那么纯粹了,不能完全的静下心来。 李萌恰恰相反,他讨厌一切和人的接触,只喜欢潜心研究技术。进入林夏的公司以后,他就成了里面的核心技术人才。 林夏负责设计产品,李萌负责实现。两人的合作十分默契。 在后来她和崔振业的股权大战里,李萌的无条件支持给了她很大的帮助。 重生之后林夏每天都有一堆破事,而李萌又每天要到738厂上班,两人竟然还没来得及见一面。 李家刚吃完晚饭,李萌的妈妈史阿姨正在擦桌子,见林夏来了,原本平和的脸上立马换上极热情的表情。 “夏夏来啦?快坐快坐!吃了没有?阿姨给你做点好吃的去!” “不用不用!”林夏连忙摆手,“我吃过了,史阿姨您别忙了,我来找萌萌有点事儿。” “哦,萌萌在屋里呢,你进去吧!阿姨给你端水果吃!” 史芳华说着就连忙去端水果,林夏搓了搓手感觉有些不自在,赶紧钻进李萌的房间去。 史阿姨太热情了!林家和李家关系一直很好,自从搬到738大院,林夏就和李萌玩的最好,小的时候两个孩子形影不离,今天在李家吃饭明天在林家吃饭。 赶上哪儿是哪儿,两人就像是李家和林家一起抚养的孩子一样。 两家人性子也随和,对孩子都特别好。从不计较吃喝的事情,都当自己家亲生的一样。 史阿姨是看着林夏长大的,最近林家出了不少事,她都听说了。想上门问问又觉得不合适。让李萌去又几次都没找见林夏。 结果崔振业的事情还没过去两天呢,又出了宋友生那档子事。 现在一见到林夏,她反而比平时还热情,就是担心孩子心里不自在,以为她也和别人一样,对她另眼相看,冷淡了! “你咋来了?”李萌见林夏来了,赶紧把椅子让给林夏,自己坐到床边去。 “找你有事儿。” 房间里,一个一八几的男生连忙起身。他皮肤极白,双目狭长。看起来面相十分阴柔,却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 现在还没有形容李萌长相的词语,但林夏知道,几年后会有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李萌最贴切。 “撕漫男!” 李萌的长相完全和漫画里的桀骜阴柔男性角色一样,五官优越,皮肤细腻的超过女孩子。 平时不爱说话,跟人交流也很少有眼神对视。当下的时代还不欣赏他这种类型,会说他是小白脸。 < p>但要不了几年,李萌这样的男生会很受欢迎。 林夏不见外的坐下,先是叹了口气。 “咋啦!是不是你爸的事?”李萌关心的凑上来问,拳头握的紧紧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打人一样。 李萌虽然长的阴柔,但其实性格十分暴躁。一般不发火,一发火就简单粗暴,直接动手。 前世她原谅了崔振业,但李萌气不过,非要去打人。她死命拦才拦住。 后来崔振业又作死,在外面明目张胆的养情人。林夏是不放在心上的,毕竟她们的婚姻名存实亡。 李萌却气不过,没通知林夏,到停车场堵住崔振业。拿着钢管把人暴揍一顿,骨头都打断了,崔振业是被120抬进医院的。 李萌动起手来不顾后果,林夏却不能让李萌毁了前途。又是威胁又是割让利益,费了好大力气才让崔振业高抬贱手。 自那以后,林夏见李萌生气就害怕,生怕他再闯大祸。 “不是,你别激动。”林夏趴在椅背上对李萌说:“是我的工作问题。宋友生这一进去,我在738厂也没什么混头。顶多给我一个流水线的工作,不想去。” 李萌愤愤不平,“他真该死!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亏我还一直以为他是正人君子,你平时还对他那么好!他倒好,在外面还有个家!那个女儿听说比你还大!真该把他枪毙了!” “枪毙都便宜他了。” 李萌还想聊宋友生的事,林夏却不想聊。她把话题拉回来。 “他的事情交给警察就行了。现在主要是我的事情,萌萌,我不准备去738厂了。” 李萌气的两条眉毛都竖了起来。 “不去?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在738厂工作吗?你现在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流水线就流水线嘛,夏夏,你别灰心呀,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升职的。真的!” 林夏笑着摇摇头,“升职又怎么样,说实话。就算没有宋友生这事儿,我也不想去738厂了。” “为什么?” 林夏道:“感觉自己的能力在厂里发挥不出来。萌萌,你进厂两年了,干了什么有价值的项目吗?每天重复那些老旧的东西,想做什么都要按指标按计划。” “现在老美那边计算机一天一个样,咱们呢?厂里还是那些老古董。年年进口人家的零件,进来一组装,贴上咱们自己的牌,就成咱们的了?” 林夏撇嘴摇头,十分不满意。 李萌挠挠头,“可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现在国内都这样。再说了,计算机这东西就是西方人搞出来的,咱们不如人家,也很正常吧。” “那火药还是华国发明的呢!”林夏反驳道:“谁发明谁就一直领先?我不认这个道理。都是一样的脑子一样的手,老美能弄出来的,咱们未必弄不出来。” 李萌抿了抿嘴,不说话。他还没搞懂林夏说这么多到底什么意思?现在国内大环境就这样,也不是他们两个人能改变的呀。 林夏突然凑的很近道:“我准备自己开公司。” “开公司?你要下海?” “嗯。”林夏道:“萌萌,你在738厂待的太安分了。都没注意到现在外面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关村已经有两百多家电子公司了。京市、粤省还有江南那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开电子公司。有的甚至已经成为百万富翁了。” 李萌还是不怎么动心。 “我有看新闻,但是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开公司很麻烦的,要应付很多人,跑很多手续。还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我就喜欢安安静静的倒腾自己的东西。738是挺守旧的,但是也清闲,没事的时候我研究自己的东西也挺好的。” 林夏两手一拍,兴冲冲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笔记本。 “我今天来就是为这事儿。我现在不在学校了,都没法用到电脑。你在厂里倒是方便,我写了个程序,你到厂里的机器上帮我跑一跑,看看,有错误的地方就帮我改一改。” 李萌接过笔记本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上面是林夏手写的编程代码。 这年头,计算机资源太稀缺,几乎所有的从业者都有手写代码的习惯。现在纸上写好逻辑和交互流程,这样到了电脑上就能避免频繁的修改。 史芳华听见屋里安静了,端了一盘水果进来。 “夏夏,吃水果。” “谢谢阿姨。”林夏也不客气,从里面挑了个苹果啃起来。 史芳华见两人在聊正事,没多打扰就出去了。 李萌时而皱眉时而微笑,到后来越看越兴奋。 “这是一个完整的汉字输入驱动程序,夏夏,这是你写的?” “嗯。”林夏轻轻点头,深藏功与名。 这东西其实是重生之前的林夏就开始写的东西。只不过关键的地方还没完成。前世林夏是在工作以后才写完这个程序,并且辞职后靠这个程序赚了钱。 重生后闲着的这些天,林夏没事就把核心代码补全了。其实按照她前世后来的知识和经验,她有能力把程序写的更先进完美。 但她觉得没那个必要,她现在连个小作坊都没有,这东西生产出来也只能成为灰色产业偷偷卖。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抄袭仿制。 等她有了自己的档口和公司的时候,再一步步升级吧。 李萌十分激动,“我觉得代码完全没有漏洞,明天到就去单位输入进去试一试。这不就是市场上卖的汉卡?一个汉卡要一两千呢!夏夏,你也准备卖吗?” 所谓汉卡就是可以在电脑上输入汉字。这个年代的电脑是完完全全西方的产物,它的硬件不能高校的处理汉字信息。 所以中国的计算机学者们就发明了汉卡这个东西,把汉字处理的程序单独嵌刻在一张额外的芯片上,再安插在电脑上,以此释放电脑的性能。提高计算机的运行速度。 八十年代有很多人就是靠售卖汉卡积累了巨量财富。林夏也准备靠这个赚一笔。 “要是程序跑通了,还得买烧录器,芯片,需要不少钱。”李萌开始盘算成本。 林夏从兜里掏了一百块钱出来。 “我今天去崔振业的公司要钱,没想到他的工资那么低,一个月才七十块。不是说私营企业的工资很高吗?我以为至少有个一百多,真失望!” 李萌问:“你怎么要的?他们竟然真把钱给你了?” 29. 坍塌 “当然给了。我说我是崔振业的债权人,他穿的用的都是我买的,他欠我好几百块钱,现在人进去了,他上个月工资还在你们这。把他的工资给我抵债。” “他们就老实给你了?”l “当然不会。”林夏道:“他们想打发我,但是我脸皮厚,我说不给我我就闹,我就宣扬你们公司录用品行不端的劳改犯。包庇崔振业诈骗!” “他们是个体户,看我嗓门大脸皮厚,拿我没办法,担心我真去举报投诉他们。就把钱给我了。让我写了个收据。可惜,就一个月的工资,加上我身上的钱,一共就一百块。” 林夏可怜兮兮的,又道,“不过过几天我会有一笔两千的收入。到时肯定购买芯片了。多做些,趁早卖出去,先挣他一笔!” 李萌惊讶,“两千?你干什么能挣两千?” 林夏就把万灵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李萌,李萌听的连连震惊。 “夏夏,你也太胆大了!我一直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但不知道你竟然敢干这么大的事!原来最近万灵丹的新闻都是你炒的。你真厉害!” “嘿嘿!”林夏狡黠的笑了,“等拿到那两千,至少能买二三十套的材料,做成了转手一卖……” 李萌迅速的心算,“一万多!至少能卖一万,去掉成本,净赚五千!我的天!” 李萌被这个计算结果震惊了,他以前都没认真想过汉卡的利润,现在一算,发现竟然这么惊人! “夏夏,那你要是一直做下去,岂不是很快就成亿万富翁了?” 林夏拍了李萌一掌,“做梦呢!这玩意也就能卖一阵,用不了多久老美生产的电脑就不需要汉卡了。而且,咱们的设备又不专业,成品率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李萌刚刚发热的头脑一下冷却下来了。也是,他想的都是最理想的条件,现实哪有那么简单,不过这也很厉害了! 林夏回到家时,看到闻野正在堂屋坐着。 见她进来,闻野站起来对她道:“刘大志全都招了。” 林夏很高兴,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能够顺利总是值得高兴的。 “他都说了什么?” 林夏想给闻野倒茶,却见他面前已经有了一杯,应该是林静姝给他倒过的。于是她便只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一起坐下,闻野道:“他把改造户籍的事情全都认了,不过……他的来龙去脉里没有宋友生和崔振业。” 林夏并不感到意外,这才是宋友生的水准。 “跟刘大志对接的是一个叫吴小波的男人,公安局那边已经传唤过去审过了。嘴很硬,什么都不招。但宋友生和宋莲的关系已经曝光,最后是拿这一点他才不得不承认,他是帮宋友生办事。” 林夏笑,“宋友生是不是把这件事认了,但是说与崔振业无关?” 闻野点头,“的确,他们现在是能保一个是一个,一定要警察把证据砸到脸上的事情他才认。只要少一点证据他都不认。” 林静姝听见他们聊这事,也出来一起坐下了。 她问:“那个李秀芬呢?抓起来没有?” 闻野恭敬回答,“抓起来了,不过他们不承认宋莲是宋友生的孩子,一口咬定那是李秀芬和别人的私生子。宋友生一直养着是因为李秀芬答应他让孩子姓宋。” 林静姝还真有点动摇了,“真不是他孩子?帮别人养孩子也能这么起劲?” 林夏叹气,“妈!宋友生可能是那种人吗?宋莲和他长的多像,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孩子。你真以为宋友生这种人会有什么爱情?要是没有宋莲,他根本不会赡养李秀芬。” “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他才不得不一直接济他们母女,毕竟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闻野不好插嘴,只能礼貌微笑。 林静姝点点头,很赞同女儿的想法。 “那他们不承认怎么办?这样是不是罪行轻一点?” 闻野一时摸不准林阿姨到底是想宋友生判的重一点还是轻一点,他偷偷看林夏的脸色。 林夏心领神会,“要是判轻了我和我妈不服,必须得严惩才解气。” 闻野立刻明白林阿姨的立场,道:“阿姨,现在有最新的亲子鉴定技术。如果他们实在不承认的话,是可以请求司法鉴定的。不过要掏些钱,这个鉴定有点贵。” “掏!”林静姝斩钉截铁,“钱不是问题。必须要把他的罪名都做实,重婚罪才两年,我越想越生气。” “妈,你放心吧。宋有生的罪名可不止这一条,怎么说也够一二十年的。” 几个人在堂屋聊了一阵子宋友生和崔振业的案子,突然,林静姝道:“你们说这个小崔是怎么回事啊?他好像和宋友生宋莲的关系很好?为什么又来追求夏夏呀?” 关于崔振业和宋友生之间的阴谋,林静姝还一无所知。林夏也没法告诉她,毕竟那都是她前世所知,现在的她完全没有机会知道。 而闻野多少知道了一些,从户籍改动的事情上他大概猜出了真相。 但这真相太阴暗了,他不敢轻易告诉林阿姨。 闻野不说话,林夏也没说话。 林静姝不明所以。“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林夏斟酌着用词,犹犹豫豫道:“崔振业和宋友生……可能是事 先就认识的。” 林夏小心的观察着林静姝的脸色,见她呆愣着,索性继续说了。 “我那天看见的不是误会,崔振业应该是宋莲的对象。” 林静姝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这些信息她好像都懂,但突然放在一起似乎有一个更大的真相逐渐浮了上来。” 崔振业吃里爬外偷情,她知道的!但偷情的人是宋莲?而且并不是她以为的在认识林夏之后? 林静姝声音颤抖着说:“你是说,崔振业和当年的宋友生一样,是计划好了才接近你的?” 林夏点了点头。 “而这一切还是宋友生安排的?” 林夏又点了点头。 林静姝一下爆发的哭了出来,“你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怎么能这样对你!这个畜牲!简直丧尽天良!呜呜呜呜……” 仅仅是一瞬间,林静姝全面崩盘。 知道宋友生的阴谋时,林静姝撑得住。见到宋友生的厚颜无耻时,林静姝仍然撑得住。 这两天在厂里经受冷嘲热讽和说三道四她也默默的都忍了。即使是在夜里,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她也只是无声而节制的留一会眼泪就停止了。 她的世界早就开始坍塌了,可她一直倔强的撑着,顶着。尽管裂纹越来越深,但她还是不放弃,用各种各样的木棍顶着,假装根本没什么事。 可刚刚,她的世界彻底塌了,撑了一屋的木棍被一瞬间撤去。房屋瞬间坍塌,倒的彻底,连一块断壁残垣都没有,直接被夷为平地! 满地尘烟,林静姝好像看不见任何人。泪水像烟雾一样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可以对不起我,但他怎么能那样对你!联合别的男人来算计你!一点人性都没有!” 林静姝哭的撕心裂肺,声音惨烈。整个大院似乎都听得见。 林夏本来对这些事都麻木了,但或许母女连心。见林静姝哭成这样,她也不知不觉流了眼泪。 她起身抱住林静姝,想给她安慰。 “妈!没事的!都过去了,他没骗到我。我们以后会把日子过的好好的!” 林静姝似乎听不见别人的话,只一个劲撕心裂肺的哀嚎,似乎把这些天积累的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发泄出来。 她一直反复念叨着:“你是他的亲女儿啊!他怎么能这么对你?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林夏听的心酸。 怎么能这样对自己?她也想问。但他知道宋友生不会给她答案的,他的答案也不会让她满意的。 他根本就是一个利益熏心,毫无人性的人。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是他可以牺牲的。 30. 起底 林静姝哭的停不下来,闻野如坐针毡,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他的心里也堵的厉害,恨不能把宋友生一枪毙了。 林夏见林静姝情绪太激动,把她扶回了卧室去躺着。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林静姝哭累了,睡着了。 在睡梦中,她还喃喃的念着:“他怎么能这样对我的女儿……” 林夏的眼睛红红的,一直褪下去。 她拿毛巾轻轻的帮母亲把头上哭出来的汗擦掉,还有脸上的泪痕,也一并轻轻擦拭。 林静姝的额头很窄,头发很茂密,哭了太久,连头发都汗湿了。林夏像一个母亲抚摸孩子一样,轻轻的爱抚着母亲的头发。 其实她从来没有真正懂得母亲的苦楚,前世是,这辈子也是。 林静姝太要强了,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嘴巴噜苏似乎一天到晚说个不停,但是真正的情绪她永远藏在内心最深处,从来没和林夏说过。 林夏都不知道,原来母亲那么早就知道宋友生心里藏着别人。所以这么多年她冷脸相对,夫妻不合。 还好,都过去了,她重生了。以后,她会守护好母亲的。 等她轻轻关门退出去时,发现堂屋已经空了。 闻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了,也是,他在这里肯定不自在,林静姝哭的太失态,太惨了。她留在这里,她们母女会尴尬的。 闻野内心沉重的离开了林家,从别人家窗口经过的时候他能听见里面的谈话。 “你听!是静姝在哭呢!哭的真惨!憋了这么多天了,我还以为她不哭呢!” “白天装的跟个没事人似的,晚上哭成这样。嗬!真能装!” 也有人唏嘘的。 “静姝多要强的一个人,在厂里事事争优秀,从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说她的不是。友生这事儿太打击她了。你听听哭的,撕心裂肺的!” 闻野一言不发,沉默的经过,只是觉得好心疼林夏。她好想守在林夏身边,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即使她不爱自己也没关系,只要能默默守护她,他就满足了。 “嘿!我说这林静姝活该吧?白天还跟我装呢,装什么?晚上哭的全大院都听见了!等以后林夏嫁不出去的时候,还有的她哭呢!”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闻野捡了一块石头,用力掷了出去。 哗啦!谁家的玻璃被打碎了! “谁!哪个王八羔子!别跑!” 男人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就跑了出来,可屋外空无一人。 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巡视一番,根本没有任何踪迹…… 林夏一连两天天没有出门,每天就在家里写写弄弄,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大院里的人想和她打听打听那晚的哭声,顺便幸灾乐祸一下都没机会。 他们倒是想找林静姝,可林静姝恶名在外,谁都知道她不好惹,会发疯。所以他们反而见了林静姝还装作笑眯眯的。 至于在身后说什么,林静姝管不了,也不在乎。她现在变得很沉默,独来独往。 只有每天晚上回到家见了女儿才会露出以前的温和。 闻野连着两天去林夏家吃晚饭。每天准点按时报道。 光吃饭,话也不多,事情也没有。林静姝纳闷,林夏一开始不以为然,后来也有些纳闷。 但谁也没好意思开口问,毕竟现在的林家人人敬而远之,闻野上赶着贴上来绝不可能是为了蹭饭。 大院里的人议论纷纷,每天编排着不同的理由。 “林夏这是和闻家那小子好上了?” “不能吧?闻家人能答应?别说现在了,就是以前闻家也不一定看得上林家啊?闻家老爷子不是一直和林家老爷子不对付吗?” 一人道:“你们就是会多想,那天带走宋友生的时候闻野就在,我看他就是办案子,是公事。” “闻野不是部队上的?断案子是警察的事,他怎么天天掺和?” 众人正聊的起劲,一个男人手里拿了一份报纸趿着拖鞋跑到榕树下,他满面红光激动道:“看新闻!快看新闻!万灵丹是假的!黑幕曝光啦!” “胡说什么呢!”正在编排林夏一家新闻的王芬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表情狠厉。 “新闻每天都说万灵丹的厉害,大伙现在抢都抢不到!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男人跑得额头都冒了汗,喘着气道:“新闻它……变了!你们快看!” 他有气无力的把报纸递给大伙儿,王芬一把扯了过去,可惜大字不识几个。急得她一颗心直在肚子里扑腾。 “张大姐,你看看。”她赶紧把报纸递给了张大姐。 张大姐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认真看起来。 “万灵丹,是神话还是骗局?” 张大姐感觉不对,和众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秒,继续念。 “本社记者亲自去万灵丹标示的厂址去造访,却并未在该地址找见工厂……” “什么意思?”有人着急的赶紧问。 “别急别急,听张大姐念!别打断!” 王芬连连点头,她最着急知道到底写了什么,毕竟她拿的货只卖了一箱,其他的还压着呢。她想着最近万灵丹越来越热,货在手里压一压还能涨涨价。 现在要是万灵丹突然出了问题,她全家的资产可就砸进去了,不仅如此,还有很多借的外债…… “本社记者向美国相关人士咨询,并无元脑素这种东西……” 张大姐认真严谨的念着,众人听的十分认真,没人敢打断她。 只是大多数人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这合着……万灵丹就是个实实在在骗人的东西? 这是一篇对万灵丹的详细报道。写的很客观且十分有说服力。 上面先说了万灵丹的厂商地址问题。 万灵丹自称是老美科研公司研制的药品,国内的公司获得了授权生产。产品盒子上写的地址是南边沿海的一个城市。 报纸上说,记者亲自去了那个地址,却并没有找到那个工厂。 而后又分析万灵丹的宣传词。 万灵丹售卖时曾说这款产品席卷全球,在老美特别流行。就连老美的总统和议会的知名议员都在服用。但记者联系老美的朋友,被告知老美根本就没有这款产品。 接着又说万灵丹的成分问题。万灵丹的主要成分是元脑素,而元脑素这个东西也是老美的专家研发出来的东西。 说是这个东西是大脑里面的一个叫松果体的结构分泌的东西。 万灵丹曾经有一个广告小册子在民间广泛流传。上面有对万灵丹的详细科普,从研发到功效到案例,一应俱全! 那个小册子宣传时说元脑素是人类的一次重大发现,是跨时代的奇迹!元脑素这个东西控制着人的衰老和新陈代谢,它可以通过控制细胞的更新速度来控制任何疾病。 更可以使人减缓衰老。老美的人已经服用元脑素二十多年,没有任何副作用!而且这些人还永葆青春,对抗衰老! 更有许多真实案例,说一个一百岁去世的老人,因为服用了元脑素在九十岁时还剩下了一对双胞胎。 当张大姐的声音停止时,众人终于有了反应。 “是假的?根本就不能治病?” “我就说嘛!我家老头吃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老美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这就是拿来骗我们的!还卖的那么贵!这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王芬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不跳了,她颤抖着声音硬撑着说:“怎么可能是假的!那么多人吃,如果是假的,早就被发现了,不可能等到现在!这上面说的就是真的吗?我看说不定是有人眼红故意栽赃陷害!” 张大姐看了看报纸,“这是国家日报,是官媒。写稿人是知名的记者,错不了。” 其他识字的人把报纸拿过去仔细看了看。 “没错,确实是官媒。那就不会有错的,国家官媒发的东西都有严格的审核,没有足够的证据不会发表的。” 王芬强辩,“那之前报纸上还夸万灵丹能起死回生呢,那也是报纸上写的,难道那个就是假的?” “之前的那个是经济日报,是可以买版块的,花钱就能上。” “那也不是这个说的就是对的。”王芬心里彻底慌了,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但仍旧外强中干的硬撑着。 一边说着一边要起身回家,她得立马回去和当家的商量商量到底怎么办,剩下的货要是卖不掉得赶紧退了! 她刚一起身,有反应快的立马道:“葛家的,你先别走,你卖我那万灵丹我不要了,你把钱退给我。” “买了的哪还有退的道理,当初还不是你硬求着要我给你,现在又要退,哪有你这样做人的!” “怎么不能退,报纸上都写了,你这就是骗人的东西!我就说嘛,吃了根本就没有用。原来根本就是假的,假的凭什么不退?” “不退!”王芬厉声反驳,“买的时候加着价也要买,还没怎么找呢就又要退。你当我是你娘啊处处惯着你!药你都吃了还好意思要我退,真够不要脸的,想白吃早说!把碗扔地上我给你吐两口!” “你才臭不要脸呢!你有什么资格倒卖,你这样根本是不合法的。你信不信我去举报你!你根本就是投机倒把!” “国家都允许个体户了,哪有投机倒把,你去告!去告!你白吃白骗全家不得好死!” 王芬本就是个没文化的人,素质一直不高。另一个也是个有名的胡搅蛮缠的人,两人这一碰上,吵的不可开交。 大院里不少人从王芬那里买了万灵丹,现在看到这样的新闻,难免动摇。但毕竟新闻也是刚出来,要脸面的人总想着再看看,别因为你点点风吹草动就闹的那么难看。 但也有眼红或看不惯王芬的,觉得她不知道从哪里搭上了线,竟然拿的到万灵丹的货,有心人早就在心里计算了。这段时间王芬倒卖这个赚了不少钱。 听说家里还有不少呢。凭啥她一个文盲随便一倒手就挣了别人一年的工资,现在就是报应! 来钱太快说明干了丧良心的事,万灵丹根本就是假药! 738大院里吵的不可开交,要不是有张大姐在,早就打起来了。 而另一边的王发龙正在想怎么把崔振业尽早捞出来。 宋友生出事后他第一时间去他去见了他,宋友生说自己是逃不过判刑的命运了。他要坐牢,李秀芬要坐牢,还有他的私生女宋莲也要坐牢。 他们的罪名是逃不脱的,但崔振业可以。 这些罪名只要他们不承认,崔振业完全可以被塑造成一个不知情的受害者。宋莲的身份他是不知道的,两人的恋情也没有任何证据,只要不承认就行了。 宋友生安排的这些事,他通通说不知情就行,他只要装做一个和林夏一样的不知情受害者,就可以逃脱法律的惩罚。 王发龙搓着脑门不懂。 “友生,他一个外人你管他的死活干什么?重要的是你们一家人能不能减刑,崔振业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宋友生心气不减,胸有成竹道:“让他出去,他就能成为我外面的一只手。小龙,你不知道,他和我太像了。一样的出身,一样的背景,一样从小地方来到京市。”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身上有和我一样的狠劲。”宋友生即使在看守所也丝毫不灰心。 “不就是坐牢吗?林静姝和林夏两个狠心的女人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但我偏不如她们的意!事情走到这一步,损失更大的是她们,她们的日子估计不比我好过。” “小龙,把崔振业保出去,然后和他一起创业。我虽然人在里面,但你们可以经常来看我。监狱束缚的是我的□□,而不是我的脑子。我仍然可以为你们出谋划策。” “崔振业会是你有力的助手,你有公司,他有学历和脑子。再加上我的远程指挥,小龙,事情根本没什么变化。我以前在厂里也不自由,现在反而更好,你们想找我就找我。” 王发龙不怎么信任崔振业,他觉得那个年轻人不靠谱,但他信任宋友生。 宋 友生可是他们村里最有智慧的一个人,也正是听了他的话他才有了今天。 回来后他就找了国内有名的律师。 “田律师,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把我这个小兄弟捞出来。天地良心,我这个小兄弟真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您可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田律师穿着一身肥大的西装,手边放着一只黑色皮包,正坐在王发龙的豪华黑色真皮沙发上。 王发龙觉得不能跟律师说真话,于是就把他修饰过的故事版本告诉田律师。 正说着呢,手下的员工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不等他骂,手下道:“王总!万灵丹被人曝光了!” 王发龙不以为意,“都曝光了一个星期了,大惊小怪干什么?给我看看,刘玉成又写什么离谱的广告了?这个刘玉成也真是的,还挺傲娇!想要跟我干直接来就行了,还先送这么多大礼包。”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报纸,面露骄矜道:“你找人给刘玉成去个信儿吧。就说他的诚意我感受到了!很满意,他那些安神液要是在卖不出去就拉到我们厂里重新包装一下再卖。以后他就跟着我就行了!” 王发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冲田律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生意做大了就是这样,底下的人想法设法的讨好。躲都躲不掉。” 田律师笑笑,不说话。 手下已经急得满头是汗了,面色都苍白起来。 “王总,您快看看吧!这回不是广告!是对我们万灵丹的起底!现在外面都炸翻了天了!” 王发龙的神情已经严肃起来,当他看到标题是“‘万灵丹’,是神话还是骗局?”时就已经预感到大事不秒。 他坐直了身体,一目十行看起来! 啪! 王发龙愤怒的将报纸摔在北美黑胡桃木办公桌上。 “谁干的!” “不知道。”手下哆哆嗦嗦答道:“署名不是那个林百久,不知道这次的是谁。” “给我查!去找报社!让他们赶紧撤稿!” 王发龙愤怒咆哮。 “是。”手下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王发龙气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感觉好像要完蛋了! 这篇报道太致命了!他根本无力反驳!只能捂嘴,但真能捂的住吗? 田律师淡定的捡起了桌上的报纸。 国家日报?官媒报纸。 紧接着就看到了那篇让王发龙大惊失色愤怒不已的文章。 田律师看了差点没笑出来。 田律师是笑,民间的老百姓则是愤怒! “太过分了!万灵丹说的都是假的!工厂是假的!老美研究的也是假的!老美那边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 之前就被万灵丹的反智广告气的不行的人终于扬眉吐气,指着报纸跟身边人说道:“看见没有!人家记者求证了,更本就没有元脑素这个东西!所谓的元脑素,实际上就是褪黑素!是帮助睡眠的!” 元脑素是褪黑素这个论点点燃了消费者的怒火! 很多人对万灵丹的宣传深信不疑,如果他们说这些东西是国内研究的,那他们还真不信。 但他们说是老美搞出来的,那就十分可信了!老美是最强大的国家,那里有最先进的一切,哪怕得了癌症去老美都能治好! 所以人家能发明神药也是理所应当的。 直到最近万灵丹的广告开始越来越离谱,连最深信不疑的消费者也开始起了疑心。 一款药再厉害,起死回生还是太离谱了吧? 之前不是说这是壮阳药吗? 很多男性消费者一直把万灵丹当成壮阳药,就是因为万灵丹的宣传小册子里这样写过。 “元脑素虽好,但也有一定的副作用,服用此药的男性往往性能力并不随着衰老而减缓,他们与年轻人的能力没有差别。这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社会性犯罪。” 还有一处写着:“此药的副作用是服用者晚上睡觉时春梦频率明显增加,这往往造成了夫妻关系不合。” 这种明贬实褒的手法让很多男性认定他具有壮阳的功效,成为万灵丹的忠实消费者。 现在这篇报道戳破了万灵丹的所有谎言。而且文章写的客观、真实。 条例分明,没有无端的揣测和恶意的攻击。完完全全是摆事实讲道理,用事实说话。 甚至这篇报道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万灵丹进行任何评价,人家只是把自己调查的结果公之于众,至于万灵丹到底是不是骗局,读者自有判断! 功效是假的,老美实验室是不存在的,元脑素是瞎编的。 “你们说!还有什么是真的?万灵丹就是骗我们老百姓的钱!” “找他退货!要他把我们的钱都退给我们!” 渐渐的,已经有激进的消费者组织了一小撮人,围堵了售卖万灵丹的保健品店,要求退钱。 但报纸毕竟刊发不久,才半天时间,很多人还没有看到文章。事情刚刚开始发酵,万灵丹的经销商虽然急的满头是汗,但还能应付的来。 王发龙的手下到处找门路,想要把这篇报道压下去! 之前万灵丹的广告都是发在经济日报上,今天的曝光文章又莫名的发在京市日报。 王发龙头疼不已,官媒可没那么好买通! “多送点钱!我就不信他们不爱钱!”王发龙急了,疯狂的往皮包里装钱,想要靠这把‘□□’,打开所有的后门。 他现在多想找宋友生想想办法,可惜他人在公安局,不是想见就能见! 真是急死人! “找人写稿子,发文章反驳!明天所有的报纸,能买的版位都买下来!我要让万灵丹的正面新闻登上京市明天所有的报纸!” 王发龙财大气粗的指挥手下。 然而王发龙根本不懂如何公关,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手段反而加速了万灵丹的崩塌。 毕竟,比营销,林夏可比他成熟多了。 黑稿后广发红稿,这么愚蠢的行为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