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1. 第 1 章 “我们是分不开的。” 他没说我们相爱,他说我们分不开。嗯,是死是活是什么,我们都是分不开的。 “我和沈予初是认真的,是我引的他。” “长辈说话了吗?你要造反是不是?!”褚戎气急,“我问你,你俩多久了?” “沈予初成年。” 尽管褚迟左脸肿着,嘴角破了,口齿不清,但说这些话时背挺得很直。 左脸的一巴掌是沈拂被下第一次病危通知书的时候褚戎打的,当时沈正则签了字,手术门才刚关上,褚戎的巴掌就落下来,褚迟没管脸疼跪在了沈正则面前,沈正则让他起来他没应,也就没人管他跪着了,他也该跪着。 褚戎吼道:“你简直是胡闹,褚迟,这么多年就是太纵容你了,让你胆子比天还大!” 褚戎话没停,指着褚迟继续说:“我告诉你,别的老子先不和你扯,之后再收拾你,就说予初因为你被捅了一刀,你给我好好讲讲当时的情况,再说说你要怎么承担这个责任?!予初要是有个好歹,我就把你剁了喂狗!”褚戎越说越气,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下,一脚踹在了褚迟身上。 待众人反应过来,褚迟已经倒在了地上,家长们赶紧劝抚褚戎。这一脚使得劲儿大,褚迟想起身却一下没起得来,褚浔见状蹲下身检查了他的肩膀和胸膛的肋骨,确认没大碍后将他扶了起来,但褚迟执意要跪着。 “我十五岁就开始炒股,各种利益牵扯,今晚的事就是其中一个对我怀恨在心的人的报复,沈予初来阻止我,当时场面太混乱了我没知道是他,扬手甩开了,却正巧有个女人拿着刀要捅我,他便避无可避挡下了那一刀。”说到这褚迟已经不知不觉间哽咽了,他抬起双手深呼吸抹了把脸,又继续说。 “我和沈予初在一起并不意味着乱搞,我相信容姨能够理解。我和他从小长大,我处处小心留意着他,各位长辈应该看在眼里,我们是分不开的,没有他,我高中不可能在一中读,高考不可能考这么高,我说这个只是想让您们清楚我们没有胡闹。” “今晚的事是我的错,这个过错我记住了,我保证往后他不会再有任何危险。” 褚戎道:“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就是狂妄自大,做事不计后果,以自我为中心,全世界就你厉害!老子都没你厉害……” 沈正则微抬了抬手打断褚戎的话,他仿佛累得已疲惫不堪,只叹了口气对褚迟道:“不用说了小迟,我和你容姨现在做不到同你论争这件事,而且予初也是当事人,等他好了你们再一起来面对,咱们不讲对错,咱们讲责任,每个人都要学会承担和面对责任,家庭责任、个人责任,也或许你和予初之间的责任,而现在的你还没学会,我就说这么多,其他的往后再说吧。” 其他人一直都并未搭言,一来万事得有个轻重缓急,现在就说还不合适;二来今天得由褚迟自己和家长们说清楚说明白。 褚迟听着自个儿父亲说话的时候是急于证明的,他有很多话要强行让长辈明白,他想要摆出自己和沈拂的爱情有多么情比金坚,但沈正则的几句话却让他羞愧难堪,他的腰板依旧挺直,但他却觉得自己比地上的尘埃还低,甚至想要收回刚才的那些话,他哪里配在沈拂父母跟前说。 就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褚浔的手机响了,是林安煦打来的。 几乎是手机一响就被褚浔接了,而褚迟似有所感地已经起身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医生第二次下病危通知书,沈拂突然高烧。 此时已经是夜深,小辈们连连劝着着急忙慌要出门的家长们,让家长们不要再折腾,他们去看情况,到时候电话告知。 第二次病危通知书是林安煦签的字,当时情况危急,就算不合规定,医院是林家开的,也就无关紧要了。 等沈拂第二次病危稳定向家长们报完平安后,褚迟也被大哥拉走给左脸抹了药。最终商量后褚浔和褚迟留下来守床,其他人先回去了。 俩人坐在ICU病房门前的长椅上,靠着椅背,褚浔捏了捏眉心,缓声说:“褚迟,我不知道你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没有,我作为哥哥对你也很失望和生气。” “第一,医生也说了就两厘米,但凡刀偏了,沈叔和容姨就这一个儿子,你抵命也弥补不了沈家。第二,予初从小身体就不好,突发高烧就是因为他体弱,根本平衡不了手术的术后恢复,这次伤身的后遗症往后怕是要养好些日子。” “第三,这个事情怎么给沈家一个交代尚且是个问题,沈叔容姨不像父亲,做不出打你骂你的事,他们接受不了你们在一起,我觉得那你暂时不要用咄咄逼人的方式去证明你们的感情有多深刻,给大家一个缓和的时间。第四,你从小就胆大妄为,父亲母亲说什么你也不听,幸好还能听我的话,你现在才十八岁就有不少仇家,甚至他们已经敢报复你,这样子太冒进了,小迟。” “第五,感情不是我爱你,你也爱我就可以长久的,我见过很多人彼此相爱却分开了,就像我和林安筠姐姐,不可否认我和她在高中的时候也很喜欢对方,但我们大学的时候仍然因为别的事分开了。那你和予初,也会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比如说你一味地胡作非为,总是让予初给你善后。就像你自己说的,如果没有予初,你考不了这么高,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努力和他并肩同行,而是需要他一次次拉着你往前走呢?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两个人在一起需要如何共同努力才能拥有未来。” “第六,你刚刚做的保证头重脚轻,你说你不会再让予初受伤,小迟,你难道不是应该保证你以后不会再肆意妄为吗?若是再这样下去,沈叔容姨如何放心将儿子交给你?不说他们,我也会阻止你和予初在一起。” “哥哥今天说得多了,但不得不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相信你能承担这件事的后果,也能通过这件事长大。” 褚浔话落,在自家弟弟的肩上拍了拍,又摸了把褚迟的头,便起身去林安煦作为院长儿子特意为自己装修的休息室里了,林安煦临走前留了钥匙。 这件事确实带给了褚迟前所未有的打击和颓唐。 他的出身在北城是一等一的好,见识比别人多,又有那么些聪明在,背后还有沈拂给他守着分寸,他从小能胆子比天大都是这些因素造成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胆大妄为会给沈拂带来什么伤害,他觉得报应只会报到他身上,他如此小心护着的沈拂,不可能有人越得过两个家族伤到他。 但没成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沈拂躺在了ICU。 褚迟痛苦不堪,脑袋里不断想起以前的诸多事。 他初中就已经视打架为家常便饭,有时候人多势众,他身上总归会挂了彩。 一开始沈拂气得直骂他,一边骂一边给他上药,他故意表现出一份疼得呲牙咧嘴的模样,沈拂就不骂了。后来识破他的奸计,也是他打架太多次,沈拂就好像对他的伤熟视无睹了,摆出漠不关心的态度,不会不理人,但就是不管他打架了,那是褚迟第一次感到心慌,他知道他再嬉皮笑脸,那甭想让沈拂再管他了。 他用了十足的诚意去保证以后有什么事一定会和沈拂讲,一定不会再轻易打架。沈拂抱了抱他将这事翻了篇,那个时候已经初三,褚迟渐渐消停,被沈拂强逼着没日没夜地刷题背书。 褚沈林三家由于老一辈是经历过苦难过来的,所以在教育孩子上总不会有特殊对待,该给多少生活费,该在什么样的年纪去做什么,并不会给孩子们提供太大的便利,也不需要孩子过早地进入社会和成人世界,一切循序渐进与寻常孩子一样。 而褚迟炒股这件事是瞒着家长们的,顶多有褚浔知道,褚浔一直以为沈拂也知道,他知道沈拂替弟弟守着分寸,沈拂没管,他就默认了褚迟做的事不至于触碰底线,也就没干预。 等到了高一,褚迟和他的兄弟们已经通过炒股赚得盆满金满,他们出入的娱乐场所不再是简单的射击馆之类,也在年龄的增长下开始往成年人的娱乐领域靠拢。 而人在外总有喝多了的时候,有一回在酒吧,旁边一桌起了争执,打起来的时候有人把褚迟桌的酒全他妈掀了一地,几十万的酒说没就没了,褚迟当场就气笑了。他的兄弟们也一个个趾高气昂,那晚林安煦也在场,正袖手旁观。 随着打架人数越来越多,碎玻璃瓶满地是,有人用碎酒瓶当工具,便从拳打脚踢上升到见了血,酒吧老板不知道他们什么 来头,只当是一般的青少年,就直接报了警,警察来了就是一锅端带走。 林安煦本来在一旁看戏要溜走,却被褚迟眼尖发现,用手肘卡着脖子强留下来。 等家长们接到电话让去领人,已经是夜里一点。褚浔一言不发领着俩人去了医院,褚迟的胳膊被玻璃划了很长一条,所幸不深,没有伤到经脉。 对于这事褚浔并未出言教训,但他在当晚给沈拂和林安筠发了消息告知情况。 是的,褚浔管不了那就换个能管的人,褚迟对沈拂的马首是瞻自是不必多说;而林安煦怕了他姐姐也是人尽皆知,正巧当时褚浔和林安筠在谈恋爱。 沈拂从知道这件事开始就对褚迟冷暴力,这一次是一句话也不说的冷暴力。他做不出歇斯底里质问的行为,他只是对褚迟一次又一次地保证却食言失望透顶,已无力再说什么。 无论褚迟说什么做什么,甚至喊疼,沈拂皆装作没听见没看到不认识他这个人。褚迟被逼得穷途末路,只得在沈家家长不在家时将沈拂堵在房间里,戚戚然跪在沈拂面前,耷拉着头。 “这样做是不对的,你知道吗?”沈拂道,“就这件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褚迟答。 “你的话我还能信吗?” “能。” 沈拂将他胳膊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拆开,一条狰狞的伤口缝了针后触目惊心。 沈拂当时一巴掌就甩他脸上了,手劲还不小,褚迟头都歪到了一边,他转回头来捧了沈拂的手看有没有打红了手,沈拂的眼泪就砸在他手腕上。 仅仅就那一滴,但在褚迟看来,这是沈拂第一次因为他受伤而哭了,这是比打他骂他不理他来得更为致命的惩罚,这是他十恶不赦的罪过,他以死谢罪也不能抵消。 褚迟心疼得手脚慌乱,给他擦着眼泪不知所措,只能一遍遍说,“我错了沈予初,我真知道错了,你别哭,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哭。”,褚迟凄凄艾艾地央求着哄了很久沈拂才说话。 “褚迟,你之前打架没缝过针,我再看见血,你哪伤了我哪就伤了。” 自那以后褚迟不再打架,但他依旧乖戾,同时他学会了如何用势力与金钱摆平一些本就无关紧要的麻烦和不值得小题大做的问题。 他的脾气发泄从明晃晃的打架变成了暗戳戳的算计,这必是沈拂不知道的,林安煦在他的威逼利诱下也并未透露出来。 直至高考完沈拂被捅了一刀,在病床上躺着休养时才想出一二,在他的质问下,褚迟全部坦白。 护士的叫喊让褚迟猛然间回了神,沈拂第三次病危。 刚才已经通过药物阻断降下去的温度又重新上升,这次直逼四十一度,褚迟吓得说话都没了声,右手拿笔,左手死死按在右手手腕处才将病危通知书签了。 他刚才沉浸在过去,连病房里机器的嘀嘀声都没有听见,幸好那台专门关注沈拂体表温度的机器连着护士站,褚迟惊出一身冷汗,腿脚发软。 医生们迅速赶来,褚浔也被通知后来到,他一把将瘫软了靠着墙的褚迟拉起来坐在椅子上,抱着手靠在墙上紧皱着眉盯着紧闭的手术室门。 医生用了针水后交代注意事项便走了,俩人守了两个多小时,沈拂的高烧终于降到三十八度。 而后的四十八小时ICU观察期间沈拂不再有任何突发情况,在走廊守床的人一直是褚迟,他死赖着不走。四天后沈拂转醒,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看望,只接待了亲朋好友。 在这期间,褚迟展现了十足的奴才姿态小心谨慎伺候着,伏低做小,唯唯诺诺。 待两周后,沈拂有了精力长时间醒着和说话,遗留问题的解决也提上日程。其中第一件事,便是他在病床上静躺着慢慢琢磨出的褚迟的一些不对劲,他思路清晰地质问了他。 沈拂从未想过他能瞒着自己做了这么多已经触及他底线的事。 他会雇人在夜黑风高去打让他不爽的人;他会在炒股的时候不顾别人公司的死活赶尽杀绝,在他看来破产好像不值一提;他会跟着别人赛马,赌球,玩牌;他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透露出掠夺、凶狠的本性;他还会在他的面前装得不谙世事。 2. 第 2 章 沈拂知道他爱玩,经常和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飙车、射击、偶尔买股票赚小钱……这些在沈拂看来无伤大雅,也乐于奉陪他去玩,只要不影响学习也不受伤。 沈家家教刚正不阿、两袖清风,教出来的小辈自然端庄雅致,沈拂行言举止颇有门第风范,独树一帜的好苗子,有自己的底线在,也就是这样,沈拂很介意褚迟玩出事,不管伤害到别人还是自己受伤,他都得生好大的气。 沈拂印象中前几年是褚迟玩得最过火的时候,上了高中他以为是叛逆期过去了,褚迟表现得很收敛,一开始他还迟疑了,后来看褚迟确实许久没犯错,他也就放下心来,只当褚迟改好了。 “你的话我还能信吗?”“能。” 几年前褚迟的保证好似历历在目,没成想他哪里是改好了,明明是学会阳奉阴违了,甚至其他人都知道,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沾沾自喜那人会听话会改正。 比起他那些出格的事,沈拂更恨褚迟瞒着他,不管大事小事,谈恋爱瞒来瞒去就远了,虽然以他们俩那种爱到渴望血浓于水的地步来说不会“远了”,但会心累。 褚迟就跪在床边,说第一句话就跪下来了,他见眼前人跪下去的动作就明白了他的猜测是对的,只有触及到他底线的时候褚迟才会可怜兮兮跪着认错,说一大堆保证的话。 没去看他,只盯着病房的天花板,听着褚迟的坦白越听越感觉到头晕眼花,胸膛那片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心里疼,他只觉得疼得让他恍惚下一口呼吸接不上就能断气。 沈拂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褚迟,也不知道他和褚迟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朝另一个方向偏了偏头,气若游丝道:“出去吧。” 褚迟不知所措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出去了,临关上门的时候沈拂听见很轻的一句“对不起”。 他们之间不能有“对不起”三个字,从来没说过,他知道褚迟是在对不起让他受伤了,沈拂一时间无比心累。 他轻轻将滑落耳根的泪擦在枕头上,受伤翻不了身,长时间平躺着的姿势让他很难受,却在难受中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褚迟要死赖着跪那里也不是不行,沈拂一向溺爱他,只是沈拂才刚醒来几天,他不敢再用死乞白赖那一套气他,而且他还有件事得处理。 那对夫妻被他一人捅了一刀送医院了,等他们恢复差不多以后又被他送进监狱了,判多久他没干涉,该怎么判听法官的不是吗,林安煦听完嗤笑一声,听什么法官的,明摆着沈拂肯定会过问这事罢了,装什么善良公正。 褚迟处理完事情还想回去病房里守着的,但沈拂不想见他,他梗了梗忍住了,还没等他干什么呢,就被褚戎抓着去了墓园。 “自己和你妈说吧,我是管不了你了,我看看你妈还能不能管你。” 褚戎这话说得很决绝了,把褚迟听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和父亲生气还是该给母亲认错,低着头一言不发。 褚迟跪好了,褚戎站着,背后是即将下沉的太阳,天气不是很好,余晖带着些许死气沉沉的感觉,明明才下午五点,照在人的身上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从小到大他们父子之间就没有多少话,陈荷蕴还在的时候褚戎一有时间就回家,他的工作注定了没能有多少时间陪家里。褚浔出生的时候还没那么忙,到小儿子出生他才越升越高,不常见面的父子到底是亲情生疏的。 明明养过一个儿子,但褚浔和褚迟不太一样,可能是褚迟像他,多数时候靠陈荷蕴从中调节,陈荷蕴一去世,两个人的交流也跟着越发少了。 这么一想,对于沈拂受伤的事他们褚家都有责任,要不是出了这事,可能褚戎也不会检讨自己,子不教父之过,褚戎垂眼看着褚迟的发顶想,与其怪才成年的褚迟不如说最该怪的是自己,是他没照顾好这个孩子,他只以为儿子嘛,糙点也能长大,褚浔不就是这么长大的吗,但他忘了一个萝卜一个坑,陈荷蕴去世的时候褚浔都十五岁了,而褚迟只有八岁。 褚迟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竟这么沉默了好些时间。 胸口堵着团郁气,褚戎沉闷着说:“你其实比你哥更适合进去练练,你哥像你妈,你才更像我,锋利、有锐气,我也知道你想读军校,但事情总是阴差阳错的。” 褚迟听到这猛地抬头看着老爹,眼里带上了祈求。 褚戎察觉到了,可还是得将最后几句话说出来,“褚家上上下下很多人盯着,另寻出路吧褚迟。” 褚迟紧咬着牙关,手捏成拳头,憋红了脸,缓了又缓,才把话挤出声,“这是你的惩罚吗?” 这话问得褚戎不禁笑了笑,很快稳住了,他毫不怀疑他再笑一声这小儿子就能跟他干仗,“看来你自己也明白予初受伤有多严重。” 褚迟气一松就颓唐下去,父亲没诓他,这个决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今天感觉怎么样?”林安煦趁火打劫地摸摸沈拂的脑袋。 沈拂摇晃脑袋没躲开,右手还捏成拳打了床板一拳,“你完了林安煦。” 林安煦意犹未尽地收回手,“伤口疼就不用说了,其他方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想翻身翻不了,躺不住了,平躺着真累人。”沈拂有些生不如死地说。 “忍忍吧,还得躺大半年呢,你身体弱,好得慢。” “真烦人。”沈拂抱怨道,又问:“褚迟呢?” “不是你把人赶走的吗?”林安煦戏谑完才认真回他,“被褚伯父带着出门了,不知道去哪了。” 沈拂话锋一转审问上了,“你不是我这边的吗,怎么还能被策反呢,跟着褚迟瞒我好玩吗?” 林安煦摸摸鼻尖,“你也不能这么一棍子打死吧,我知道得不多,知道的那点都被封口费收买了,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更没想到能让你躺这儿了,这件事上大家都有份,你不也照样有份?” 沈拂被问得哑口无言,没好气到:“是,其实我才是最有份的那个。” “病号就不必这么上赶着反省自己了……”林安煦的说话声被敲门声打断,他顺势回头,门口站着沈正则和容莳,站起身问好,“沈叔、容姨。” “你们悄悄话没说完我们就再等会也行。”容莳笑着道。 哪有让长辈等的道理,林安煦连忙摆手,“说完了,闲扯几句呢,我这 就走了。”临走前小声和沈拂说了句话。 “爸。”沈拂见到父母眼睛亮晶晶的,“妈,疼死我了。” “该你的。”容莳用手指戳了戳他脑门,“自己做的孽自己担着。” 他能躺这里那他和褚迟在一起的事肯定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了,倒惊了惊母亲还能开玩笑,他瞅了瞅沈正则,做父亲的倒是脸色比较臭。 “怎么就是我做的孽了,大家都有责任的。”沈拂辩解。 容莳又笑,“你俩个小鬼该谢谢我,我做了你爸的思想工作,我们不论对错了,你也自己有分寸,等你好了再说那些事。” 这让人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父母爱子如此,沈拂感激着应下,“谢谢爸妈。” 容莳摸摸头,沈正则冷哼一声以作回应。 “妈,你什么时候回去?” 容莳是驻A国的外交官,亏得最近外交没有那么嚣张跋扈,当时儿子危在旦夕,很可能最后一面,她怎么样都得回来一趟的,上面也很通融,专机给送回来了。沈拂从昏迷中醒来后容莳就回去工作了,昨天轮休才回来这一趟。 她道:“明天、最迟后天就该回去了。还有件事还得和你说呢,我们同你林叔叔商量过了,国内在心肺方面的疗养仪器没有A国的好,但肯定也是有用的,你想在国内还是陪妈妈待一段时间?今年你肯定得休学了,过两天填志愿,有了录取通知书后爸爸给你办休学。” “那陪陪你吧,过段时间我应该能坐轮椅了,可以出去转转。”沈拂笑了笑。 “那我和爸爸先回去给你收东西,喊安煦来陪你吗?”容莳说。 沈拂拒绝了,“我睡会吧,有点累。” 病房里安静下来,他很感谢父母,儿子受这么重的伤躺在病房里了,还能做到不偏不倚,不去怪罪任何人,也有可能是他现在醒了,如果他真这么走了,那褚沈两家或许很多年不会过多走动,几代人的情谊断在生死难料之间。 褚迟长成这样大家都有责任这话没错,大家都纵容他,小小年纪没了母亲,褚沈林三家人知根知底,沈、林两家的长辈们把他当自家孩子纵容的基础上还加上了一条因为客观上是别人家的孩子所以不能打不能骂的理由,相反在沈拂记事起褚伯父这个做亲生父亲的却是把褚迟放养的。 而躺在医院里第三个星期了,几家的长辈们没有人来怪过他们谈恋爱的事,独独只是怪罪褚迟的为人处世。 他是最有责任的那个这话也没错,他和褚迟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逐渐骨肉相连、你我不分,长辈们默认,朋友们嬉笑,幼时大家开着玩笑说如果咱们予初是个小姑娘那得订娃娃亲啦,没想到一语成谶,不是小姑娘也在一起了。 他最是纵容褚迟,总想着慢慢来,褚迟也听话,他在这里呢,有他守着分寸褚迟乱不到哪去。 就连这次他受这么大的伤,林安煦刚才告诉他,褚迟在他第三次病危的时候呕出一口血,他点了点头也就这么轻易原谅了褚迟。 他唯一后怕的是如果这次他真的死了呢,他死了那个给褚迟守分寸的人就没了,那或许有朝一日褚迟能把自己玩到没有退路。 3. 第 3 章 怎么下山去的褚迟不记得了,吃没吃晚饭他也想不起来了,像一场梦醒来,恍若隔世。 褚迟烧了一夜,天蒙蒙亮才退烧,醒来看了看时间立马慌里慌张打电话给林安煦。 “怎么样,沈予初怎么样!” “怎么样啊,要走了啊,你再昏迷两天就相隔千里了啊。”林安煦笑声爽朗,唱了起来:“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电话被挂了,“啧,脾气真大。” 褚迟衣服都没换,还是昨天那身,抓了件外套边穿上边飞奔下楼,拿上车钥匙就驶往医院,在走廊里噔噔跑得响,一把推开病房门。 ……林安煦正举着杯子给沈拂喂水。 褚迟一颗心得以落下,用力深呼吸了口气,对林安煦说:“傻逼吗你!” 林安煦把杯子放好,朝着褚迟翻了个白眼,“嘚,你俩聊吧。” 褚迟忐忑地对上沈拂的目光,接触到就移不开眼了,他的焦灼在沈拂如沐春风的温和眼神里被抚慰,他刚要跪下就听沈拂说道,“坐着吧,现在跪也没用了。” 他默默地抬了旁边的椅子坐好,伸出两只手握住沈拂的手,感受到沈拂没有抽走,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 “林叔叔说A国的疗养仪器更好一些,我也不想天天看见你,一见你就心烦,我出去段时间吧。”沈拂语气同眼神一样温和,好似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一如过往沈拂生病住院般的小事一桩。 褚迟一时没接话,他低下头去玩沈拂的手指,修长白润,指尖透着粉,除了握笔被挤压的食指和中指,整双手没经过劳作。 好像终于玩够了,他点点头,“好,那我能去看你吗?” “别常来就行。” 褚迟又点点头。 沈拂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没由来的发笑,“你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哪来这么多事瞒着你?”褚迟道,“你想听吗?” “说来听听。” 褚迟皱了皱眉,带着痛苦说:“褚家是越来越好了对吧,肉眼可见,我哥今年还升了,我不能读军校了,沈予初,我不能……不能读军校了。” 他说着把眼睛磕到沈拂的手背上,声音逐渐哑了,“我也没有照顾好你,很疼吧,从小就这么怕疼呢,被捅一刀,神经、血管、连着肺。” 沈拂感受到自己的手背湿了,但没说话,又听褚迟哽咽道,“我也疼,我哪哪都疼,你疼我也疼。” 哭腔更明显了,哽得沈拂听不下去,只得哄他两句,“我知道,没事,疼了才能长大。” 他知道,疼得呕血了的,一起疼就没事了。 “读不了军校就和我一个学校吧,报京华,等我好了陪你去射击场好吗?” 褚迟囫囵地把眼泪擦到沈拂手背上,哭得整只手背都湿了,“嗯,我报金融吧,赚钱给你,给你买宝石、买徽砚,买你想要的,什么都可以。” 沈拂轻笑了两声,“你想读就报吧,交给你个任务。” 褚迟通红着眼,吸了吸鼻子,乖巧点头,“你说。” “把你炒股的事情断了,该安抚的对家安抚好,你和谁一起做事的,秦深吗?算了,不管是谁都好好解释清楚你不继续了,该送的礼送出去,彻底断干净,别再有人揪着这件事不放,能做到吗?”沈拂交代道。 “可以,可以做到。”褚迟握着沈拂的手一起支着脑袋,“处理干净了就能去找你了吗?” “行,那我等着你。” 褚迟叹息,“你怎么不怪我?你怪我吧,不能不怪我。” “我怪你还不如怪我自己,你变得无法无天最大的责任不是在我吗?”说到这里,沈拂也跟着怅然,“谁能有我这么纵容你啊,你一跪就心软,没有哪次让你意识到对错,十几年只让你学会了察言观色,沈予初不高兴的事情不可以做,下跪对沈予初有用,保证可以只说不做,可以对沈予初撒谎,把坏事瞒住了沈予初就没烦恼了、沈予初就能只剩开心了。” “用自己指桑骂槐呢是吧。”褚迟拉了拉凳子,得寸进尺地挨着沈拂的肩膀趴在床边。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所以千方百计把我瞒住了,我就不用生气了,不生气就不伤身,你还挺感动是不是?”沈拂语气始终波澜不惊,平淡如水,“可是褚迟,咱们之间怎么能瞒呢?你怎么舍得在我和你之间出现能瞒的事呢?我有几岁我们就有几年了,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能理解。” 褚迟又快潸然泪下,他只站在他的角度安排好一切,沈拂是受不得气的,以前几次被沈拂发现了沈拂就生气,气狠了得吃几副中药调理的,那些药那么苦,他的沈予初不爱吃啊,瞒住了,那沈予初就只需要每天拥有快乐,不必为他生气了,也就不用吃药受苦了。 沈拂知道他听得进去,继续道:“以后别瞒我了,我是生气,但我不是不爱你了。” “嗯,你既然不怕气昏头,那我肯定不瞒你。”褚迟插科打诨一句。 “其实我这两天想了件事,这次我要是死了怎么办,我死了就没人管得住你了,你就尽情放飞自我,把自己玩到退无可退、吃颗子弹也跟着人就没了。”沈拂似乎觉得很好笑,笑了好几声,可是仔细看看的话眼神分明是虚的。 褚迟听完也跟着笑了笑,“这话就不对了,沈予初,你真笨,这都想不明白,你死了我会独活吗?” 沈拂愣了愣神,半晌才有反应,“对,沈予初真笨。” 沈拂本来和母亲聊过的第二天就该走了,但有些话还是当面和褚迟说比较好,所以留了一天。 话说完了,沈拂便睡过去,他的身体很虚,能醒的时间有限,褚迟守着人睡了一早上,将近晌午沈拂才醒来,饿醒的。他只能吃流食,庆幸不用插胃管,不然褚迟能边喂边哭。 流食经不住饿,像回到婴儿时期,三四个小时就得吃一次,除非昏睡过去,那可能换成挂水,也或者像现在一样饿醒了再吃。 褚迟趁着沈拂睡着回家洗了个澡,现下刚小心着喂完,虽说没插胃管,但看着那一碗流食也够他心如刀绞的了,一切罪孽都是在他,因他而起,受罪的却是沈拂。 住的医院是林家的,林家世代从医,林安煦听家里说祖上是M朝太医院里的,不知真假,但医术精湛是圈子里都尊重认可的。林爷爷往上都是在公立医院就职,到了林父这一代厌烦了那些形式主义便出来单干了,医院规模在北城里不算较大,只是请的医生医术权威高,时常挂不上号。 沈拂单独一间病房,这间病房是林家专门留出来给本家和亲朋好友用的,比较小巧的空间,但招待人也绰绰有余。 航线申请下来了,明天中午走,几家人能抽空过来的都聚在病房里说话,靠墙的、抱着手的、坐着的,从沈拂这边看过去眼前都是人,这久以来心情最好的时候了,他笑眯眯的,讨巧地说着话:“这么兴师动众啊,叔叔伯伯姨姨都来了,怎么是好,快要临表涕零、不知所言了。” 众人听闻都笑了,几句话把大家的心都勾走了,惹人怜惜。 如果说褚迟被大家暗着纵容,那沈拂就是明晃晃的宠爱,从小就乖,家教好,又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识渊博,长得怕 是最好看的那一个,而且沈家虽比不上褚家,但也是得又看佛面又看僧面的门第,却把沈拂养得出淤泥而不染,清冷立世,温润待人,谁见了他不欢喜呢。 “快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说这么长一串伤口不疼吗?”林母伸手慈爱地抚抚他的脸颊。 沈拂讲:“是有点疼。” “过两天就填志愿了,你们几个想好了吗?”说话的是林安筠。 她和褚浔同岁,青梅竹马走到分手也是几家长辈、小辈没想到的,两个当事人没有避而不谈,还认可说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 林安煦扬言:“有什么可想的,也没得选啊,除了学医还能干什么?” 被林父踹了一脚,“自己争不过你姐来怪老子?” 林安煦无语,“哪个字怪你了,我不就是在说我姐吗?” 两个孩子起码得有一个从事家里事业的,虽然家里没人逼迫,但已经接替几代人了,即使不愿意,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谁又能真抛下责任,真抛下自己良心都能寝食难安。 林安筠没有从医,学设计去了,那学医就得林安煦来了。 林安筠瞥了他一眼,林安煦不满地嘀咕几声,除了他自个儿谁也没听清。 褚戎工作忙没过来,褚浔能有一两个小时坐一坐,他偏头看向褚迟。 褚迟感受到询问目光,神色淡淡地说:“报金融。” 大家都挺惊讶,长辈们和当人哥哥姐姐的心里都早就清楚他不能再读军校了,林安煦倒是此前不知道,褚迟说出口也一瞬间明白了,但除了沈拂其他人都没想到他前后不搭的选了这个专业。 “都这么看我干嘛!赚钱啊,沈予初吃穿用度哪样不花钱!”褚迟欲盖弥彰地短促道。 沈拂霎时间感到一阵胸闷气短,要死了有病,长辈都在呢什么话就敢乱说! 林安煦:“哇噻——。” 长辈们几乎笑喷了,这猢狲,只有沈正则脸黑如锅底,容莳捣捣他都置之不理,气得不轻又不好当众发作。 “那贤家孩子呢?”容莳问。 “贤思齐啊,他报政治学吧,也可能社会学,说是还在纠结。”林安煦回。 “报一个进去修双学位不就行了。”林安筠摆手,“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是,这位大小姐当年修的双学位,林安煦对她翻了个白眼,随后被林安筠揍了。 林安煦被锤得咳了几声,他姐的掌力一如既往不容小觑,“秦深呢?” “不读了呗。”褚迟说。 “嗯?!他分不低吧,应该能报个不错的学校吧?”林安煦道。 褚迟换了只脚撑地,好笑道:“对他来说读书才耽误他赚钱吧,等他读四年回来你猜秦家还有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沈拂在褚迟说这话的时候看过去,褚迟和他视线对上后无辜地眨眨眼。 其实他知道自己不能读军校的时候也不想读了,退而求其次的事他从小没干过,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干不过别人就认了,他的人生要“首先”都能轻而易举,怎么还会委屈自己将就“其次”。 但是,沈予初发话了,报京华,和他一起。 一起就一起,反正他们是分不开的。 沈拂没怎么开口,对于分别他有些郁郁寡欢,其他人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才精神不好,褚迟又不好过去哄他。 众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褚浔时间差不多了得走人,也就借此都散了,临到病房门口褚浔和林安筠都没看路碰到肩膀,褚浔侧了侧身让林安筠先走,林安筠笑了笑就跟在父母身后离开了。 4. 第 4 章 “你还真听沈拂的话。”秦深嗤笑一声说。 褚迟没有半点难堪,可能还觉得这话在夸他,满脸得意地说:“嗯你说得对,我不干了需要赔你点精神损失费吗?” 秦深吐了口烟,“这话膈应谁呢?” “那就不跟你讲究了,我这边会处理干净的,你接下来要单干还是找人合伙?”褚迟领他的人情。 “单干吧,除了你谁还敢跟我这么玩。”秦深冷哼。 褚迟瞅了他一眼,秦深装没看见,两个人突然沉默了一会儿。 “喝酒去吗?” 秦深可有可无地“嗯”一声。 去的是喝酒老巢,1899,店里服务员解释是1899年开的,以前是茶馆,后来民国改了戏院,现在是酒吧,不知道真假,他们也没去探究过。 背后老板没见过,但不吵,包厢门一关静得与世隔绝,一楼卡座也没人吹牛装逼,音乐不震心脏,好酒挺多,他们一群人挺爱来这,褚迟把林安煦喊上了。 这儿不怕隔墙有耳,秦深直接说事了,“读书就去读吧,沈拂圣旨一下你就唯命是从的,但是钱得赚吧,你别他妈跟我说你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的学校玩啊!” “这不至于。”褚迟碰了碰秦深的杯,“你投资要钱我直接给你都行,但是现在吧,我没心情想赚钱的事,沈予初……唉。” 秦深想翻白眼但忍住了,“人不是好好的醒着吗?出国治疗而已,你在这跟个鳏夫一样干什么?” 他有时候真的看不惯褚迟一提起沈拂就婆婆妈妈的劲儿,他就不明白了,在外面做事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年纪轻轻的,一沾上沈拂就变得小家子样。 圈子里大家都爱玩,家里根本管不下来,只有他褚迟,电话一响就好声好气接着电话走人了。 “说了你也不懂。”褚迟郁闷道。 “又来这套,能有什么不懂。”秦深冷笑,“不会是人把你甩了吧?难怪出国了,诶受这么重的伤,谁不得走人啊。” “你赶紧跟秦家同归于尽吧!”褚迟气急,“我要是被甩了还能有闲工夫听你在这说屁话!” 中午送行,沈拂从医院里坐救护车过去机场,私人飞机里医护人员及用具齐全,褚迟在飞机上说了几句话才下来的。 当时他眨巴着眼诺诺地问:“我们没分手是吧?” 沈拂没好气说:“没分,滚吧你。” 秦深看着褚迟在那郁郁寡欢,即便有千言万语都没法再多交流一个字。 林安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无声着各喝各的酒,像早已闹翻但为了孝顺而回家吃饭的兄弟,一个愁眉苦脸低着头看手机,一个明晃晃写着不高兴和无语。 “怎么,予初出国了你俩感情的最大危机不是就解除了吗?”林安煦笑说。 秦深嫌弃褚迟一天只知道沈予初沈予初,褚迟每次试图对秦深说明他和沈拂多么相爱都跟对牛弹琴一样充满无力感,久而久之,他们一圈人就说沈拂是他俩这对赚钱搭档情感路上的阻碍。 秦深翻了个白眼,林安煦翻回去,坐到褚迟旁边一看,这人在看沈拂的照片,这下连林安煦也对秦深感同身受了。 “你们才分开两个小时吧?”林安煦道。 “是吧,就一精神病,我都同情沈拂了,跟个精神病谈恋爱不会疯吗?”秦深说。 林安煦思考两秒,“也许沈拂也正常不到哪去。” 秦深顿了顿,“你说得对。” 褚迟装没听见,看了会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机,道:“反正沈予初身体能正常生活之前我没心思赚钱,你钱不够直接说,我多少还是能拿出来一些的。” 秦深切一声朝林安煦递眼神。 林安煦连连摆手,“你也不用考虑我了,我玩两个月就开学了,医学生哪还能有时间跟你赚钱,除了钱提供不了多余的。” “小石他们呢?你看不上?”褚迟问,小石那几个是跟着他俩一起炒股的。 “小打小闹就算了,真开个公司他们会什么,会算账还是会谈合同?” “开公司?开什么公司?”林安煦讲。 秦深喝了口酒,“游戏开发或者传媒吧,适合上手。” 褚迟点点头,“可以。” 待到下午饿了懒得动,找了个服务员出去点餐来,吃了下午饭三个人才散了。 秦家是北城的一大笑话,当然秦家人不这么想,他们可能觉得自己特牛逼,在秦深看来就是一堆笑话,丢人现眼。四代人从商,传到他这里家族产业不少了,也就因为钱是看得见的多所以所有秦家人跟上赶着吃热乎屎的狗一样争抢。 偏偏不争还不行,起码他奶奶的那份他得争,他爹不疼娘没有的,要不是奶奶护着哪能这么顺利长大。 他母亲那份也得争,她带着不少嫁妆嫁进秦家,不可能让别人糟蹋了,她还是生他去世的,没体会过的母子情权当在血肉里了,母亲死后他还没记事呢就开始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了。 睁着眼睛清醒地淌一滩浑水无疑是痛苦的,他有时候很羡慕褚迟。 他除了奶奶的爱再没有体会过多余的爱,从小明白自己的东西得用命才护得住,对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不必当真才能守得住体面,人和人的关系得靠利益维持,没用的人会被踢出局。 他长大的环境是这么教他的,直到高一的时候认识了褚迟。乱七八糟的人认识多了基本谁的名字都听说过,他是知道褚迟的,褚家的实力也很难让人不认识褚家的每个人。 只是他没接触过,毕竟自诩上层圈子也得分三六九等,秦家也挺不错了,但经商到底没实权。而且他们上的小初高是砸钱装逼的、说能学到真本事的贵族学校,可听说褚沈林三家的孩子却是读公立学校,一个月的零花钱只有他们的零头,贵族学校里一堆人对这事还笑话了很久。 他和褚迟接触后慢慢熟络起来,褚迟做事果断有真本事,看重情谊。他逐渐放下戒备,花了很久才敢信任褚迟,第一次把一个人当朋友,而褚迟也向他敞开了他的朋友小圈子。 这样他便认识了林安煦和贤思齐,以及那位被褚迟夸得天花乱坠的沈家独子沈拂。 沈拂他也听说过,沈家,还是独子,听说沈家对这个身体不好的独子也很好。 命真好,他想。 沈拂是他们圈里这层年纪的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好孩子,他见了真人以后打心底里认可了这说法,是挺玉树临风的,气质清冷出挑,抿嘴一笑温润如玉,样貌也好,他觉得沈拂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一个男生,不是帅不是漂亮,就是好看。 这话他没敢和褚迟讲过,只说了沈拂长得好,当时褚迟听了笑呵呵说我们沈予初最好看了,他没反驳,不过他也不喜欢沈拂,就是好看的事物多看两眼。 褚迟对沈拂百依百顺的,甚是听话。很多时候他觉得应该下狠手彻底解决干净的事褚迟都会心软,他觉得对方未必明白你的心软,所以很多没善后干净的麻烦找上褚迟,他又不能放任不管,因为褚迟是他唯一的朋友。 这种事上他和褚迟吵过很多次,但褚迟只说为沈拂积德。碰巧有一次他见到了沈拂责怪褚迟的场面,无非就是飙车的时候撞了,褚迟只是轻微脑震荡,但沈拂又急又气地骂了褚迟好一会儿,他抽着烟看得出神。 他不是很懂,腿没断手没折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但他觉得如果他母亲还活着的话可能也像沈拂一样担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人,他理解,他也有,只是奶奶前两年也离开他了。褚迟现在不想一起干就不一起而已,确实在乎的人比赚钱更重要。 褚迟回了褚家,自己的房子没了沈拂太空了,他需要点人气平复心情,没见到他爸和他哥,阿姨说都来过电话不回家吃了。 日子过太顺了果然会遭报应,尤其是他这种无忧无虑还坏事做尽的。 沈拂的伤成了穿堂风,即便往后养好了也永远在褚迟的心里风吹不止,何况伤得这么严重是很难养好的,林安煦说五六年得要,毕竟冬天变个天都能烧一场的人。 也不能读军校了,他对军校有憧憬情结,他能去他哥那里走后门玩一玩,不仅玩得精,也玩得爽,那是让他第二爽的事,第一当然是和沈予初酱酱酿酿。 对于读书他也没有多愿意,但真不能读军校了却很怅然若失。以前还算喜欢,到了高中他觉得那些啰哩吧嗦的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只是沈予初天天盯着他,他不学就生气,一生气他就只好学,一学他就烦得想飙车玩牌发泄,被沈予初知道了又生气,他又哄,这么循环乱了三年竟然瞎猫碰到死耗子高考成绩挺好。 有时候褚迟也愁,不就是个沈予初吗,魔力真有那么大吗,怎么就把自己拿捏住了呢?在北城他不能想干什么就干 什么,但他想不干什么就能不干什么啊,独独面对个沈予初懦弱成那样,在朋友堆里面子里子早就丢光了。 褚小少爷十九年来顺风顺水,突然遭此一劫,打击沉重,晚饭吃了几口味同嚼蜡,小孩发脾气一样狠狠戳了那碗白饭好几下,随后面色委屈地拿了车钥匙重新出门了。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飞驰,这边车非常少,是飙车的野生之地,他打了几个漂移才算是出了口闷气,速度降下来了调头往回开,他也不知道去哪,漫无目的开了半天才想到个可以去的地方。 最终停在了墓园。 那天跪着的时候没话想说,今天坐下来看着黑白小像上的人倒是可以喋喋不休。 “妈,说说话吧,陪陪儿子。” 事情发生了将近三个星期了,但褚迟其实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喊了妈那根弦才断了,酸楚蔓延眼睛鼻子,眼泪溢出来却没往下掉,像眼前蒙了一层雾,让他看不清小像,也看不清自己。 “沈予初替我受了一刀,很严重,差点死了,您多操心,保佑他快点好起来。”褚迟吸了吸鼻涕,喘出口气,“是我没照顾好他,对不起您,我也读不了军校了,不过听沈予初的报京华的金融,他得养伤,今年肯定是只能休学了,一年级的时候吵着留级,没想到现在又重新年级高低了。” “混账事干了挺多,该报应也该是我受罪吧,怎么是沈予初伤了呢,我多小心他啊,喝口汤都怕他喝急了烫到舌头,怎么能心口来一刀呢……” 他嘀嘀咕咕要哭不哭地说了很久,忏悔几句又围绕着沈拂怎么样聊了起来。 上次来还是过年的时候了,他想到哪讲哪零零散散把备考高考、沈拂参加竞赛一等奖、成功保送、生病、生气、一些趣事讲了个遍,本来是来和母亲诉诸委屈和难过的,说到后面成了他的爱情宣讲会和沈拂代言人。 自言自语说到了天彻底黑了看不见周遭才歇气,用手机手电筒照明,脸颊凑过去和母亲贴了贴,墓碑冰得他脸上一激,他笑着告别:“我走了,过段时间应该能出国找沈予初了,今天忘记带花了,下次给你包束五颜六色的。” 褚迟没立即离开墓园,他拐去不远处的一个无字碑吹了声口哨才走了。 接下来一个月里褚迟把手里的股票都抛出去了,盈亏综合后还是赚了一笔的,他把大部分拿出来去做人情世故,能用钱解决的利益关系都送钱了。 不断跟人见面,流连往返饭店几趟,全部处理完时表面上他是没有仇家了的,不可能再有人拿着刀想来捅他了。 剩下的钱他转到了沈拂的银行卡上,发了条微信:都处理干净了,能见面了吗。 一整月的“独角戏”有了回应,沈拂说可以。 沈拂出国后安置很方便,就在医院里,容莳还想着说请专门医疗团队上家里,但太破费了,他也没这么金贵,便拒绝了。 这边有两个阿姨,都是容家本家的,比容莳大十岁,从容莳十三岁就开始照顾容莳了。容莳是临城人,后来容莳结婚带过去北城,等容莳调到A国大使馆又陪同过来,早已情同家人。 看到沈拂以后两个阿姨抹了好几次眼泪,沈拂宽慰了两次都没用,只好作罢。 一个阿姨继续照顾容莳,另一个阿姨和沈拂一同进了医院。 在A国的疗养生活肯定是枯燥的,容莳工作很繁忙,两个星期才抽出一天半来陪他,还好有阿姨陪着,而不是陌生护工。 阿姨讲了很多容莳的事,大多数都是沈拂不知道的,他听得津津有味,精神还是不好,听着听着睡过去,醒来了吃阿姨精心煮的流食,又接着听故事。 没有人逼着他来A国,但他有必要给他和褚迟两个人的关系一段缓冲的时日,同时他也想快点好起来,太受罪了,疼死他了! 两个太过于亲密的人会变得依赖性强、纵容对方、失去自我底线,很明显,这已经发生了。 在沈拂知道褚迟的种种行径后虽然暂时接受不了但仍未想过分手,而褚迟在沈拂的纵容下才会明知故犯,变本加厉,对于彼此,他们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已经很强烈,这在褚迟将沈拂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查得清清楚楚,和照顾他细致到每一餐吃了什么都会了解已经初见趋势。 他们才十八九岁,往后趋势越来越强烈只会伤害到对方,这尚且不是他们能承担得了的,他们的感情需要一个缓冲期。 5. 第 5 章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沈拂正躺着看访谈,就听见病房门被打开,抬头去看,是贤思齐。 “来看看呗,都被捅进医院了。”贤思齐似笑非笑地说,随手关了门进来,自己拉了椅子坐下,“自从你住院了一直没来看过,电话里听着是做手术那几天情况危急,现在看着也还好。” 沈拂看得出来贤思齐见到他有点生气,不知道生他的气还是生褚迟的气,只好调笑,“来看人没点自觉,两手空空。现在就是躺得难受,翻不了身。” 贤思齐笑意真实了点,“瘦了很多,跑出来干嘛,褚迟闯的祸让他照顾,有褚迟在也不至于瘦成这样。” “谁在还不是吃流食,谁吃流食能不瘦?”沈拂还是笑着,带着点哄人的意思。 “你挺生气吧,又一向对他狠不下心,自个儿跑这来受窝囊气。” “别骂了,飞大老远过来就为了骂我?” “骂了也没用,陪你待一段时间。”贤思齐拉了拉椅子凑过去点了平板屏幕的播放键。 沈拂眉眼舒展,“这儿很无聊的。” “闭上嘴看。” 沈拂只能躺着和坐一会儿,医生说坐轮椅出门还得过段时间,他除了看电子产品和看书再没有其他打发时间的方式,尽管阿姨陪着说话,但到底不是同龄人,能聊的话题不多,有时候可能阿姨为了兼顾他,所以会说起他和褚迟,但他和褚迟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跟在身边的本家佣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贤思齐来这就不一样了,沈拂的养病生活有滋有味起来,现在也能吃软食了,依然吃得少,但心情肉眼可见的好,比之前吃得多。 如果说林安煦是父母给沈拂准备的朋友,褚迟不算,褚迟是家里人,那么贤思齐就是沈拂自己选择的朋友,沈拂和贤思齐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 沈拂长得很好看,精雕玉琢,从小到大被很多人起过很多绰号,小学被人叫“小漂亮”和“小媳妇儿”。 身体又弱,一直比同龄人矮一些,皮肤白嫩,眼睛特别大,谁见了都忍不住欺负,一个没防住就被人亲脸了,还要被人咧着嘴叫小媳妇儿和小漂亮。 贤思齐转来读一年级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沈拂被人强制抓住掐脸,一年级的学生下手没个轻重,脸都掐红了,沈拂一边哭一边挣不开。 贤思齐过去一个人蹬了一脚,顺势拉出沈拂挡在身后,其他人爬起来要抱团攻击,这时候大喊大叫着过来两个人,就是小时候的褚迟和林安煦,几个人打做一团。 沈拂扯着贤思齐的衣袖说谢谢,贤思齐正要说不用谢,就见沈拂跑过去人堆里扯褚迟和林安煦。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贤思齐就见那个二年级的褚迟留级来一年级了,此后就没怎么轮得到贤思齐挡在沈拂身前了,不仅如此,贤思齐想找沈拂玩还被褚迟恶狠狠警告,一年级的贤思齐骂褚迟幼稚,两个人掐在一起,靠沈拂小朋友从中调节。 此后四个人做伴长大,都熟悉对方,也都护短。 贤思齐白天陪沈拂说话,或者两个人安静地各做各的事,起初沈拂害怕他太无聊,见贤思齐乐得自在,沈拂就没管了,他猜是找借口躲开家里的事务才来这里懒散混日子的。 待到沈拂吃了下午那一餐,贤思齐便走了,偶尔容莳在家就回容莳那里帮帮忙,归类不那么机密的档案、打印资料、整理一些容莳需要的临时性文件,跟着容莳学外交技巧和话术。 不回容莳那里的时候就回酒店或者出去外面闲逛,打发时间总有打发时间的方法,除了被搭讪需要回绝以外,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容莳忙得鲜少有时间去看沈拂,贤思齐来了能空出给沈拂打个视频电话的时间。 贤思齐能来,容莳是高兴和感谢的,她事业心高过于感情,沈拂来这养病孤独的时间多于母子团聚,能有人来陪沈拂,又是值得信任的人,她带着历练历练也算回报。 贤思齐的父亲是沈老爷子手底下出来的人,去了云春省发展,转到了法院那边,缘分挑人,后来调回来北城,贤思齐也竟和沈拂同班,容莳也算看着贤思齐长大的。 “有喜欢的人吗?”工作之余谁能不找个乐子逗趣。 “没看对眼呢。”贤思齐答得乖。 容莳笑:“说不定能在这儿遇到呢。” 贤思齐也笑了,“那也是美事一桩。” “确定不走你爸妈的那条路了?” “地基不好的话,材料再好也无济于事。” 容莳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学,争取以后跟着你沈叔叔吧。” “嗯?那予初呢?”贤思齐吃惊问道。 “他爸爸就是不自由的,这些年我们聚少离多,不希望他再走这条路了,不过看他自己,他想的话就随他,反正小迟已经出来了。”容莳说到这事就不免叹息。 “也是,本来大家都只希望他健康快乐就行了。”贤思齐应道。 沈拂觉得自己快躺得发霉了,他终于能下地儿缓慢移动走两步了,真两步,连病房门都没挪到,就被勒令回床上躺着了。 起身和躺回去的动作像个零件老旧的机器人,一卡一卡的,一帧一帧的,惹得贤思齐和阿姨爆笑,连容莳看了视频也说感觉快要散架,沈拂想笑但不敢笑,憋着笑喘气喘急了胸腔就刺疼。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沈拂一直没搭理褚迟,直到收到一笔进账。 褚迟照着地址找来,没带行李,只带了两盒北城文一路的桃花糕,林安煦说可以少吃。 他满心欢喜、甚至可能因为犯了错的原因竟有一丝紧张地打开病房门,就见沈拂和贤思齐你侬我侬地在一起看平板。 ?! “贤思齐!你怎么在这!”褚迟满脸黑线。 贤思齐依旧保持那个姿态,颇有气势地说:“今时不同往日了。” 褚迟耷拉眼皮看向沈拂,沈拂睨了他一眼,只朝着桃花糕勾了勾手指头。 乖巧懂事把桃花糕盛到沈拂面前,被贤思齐眼疾手快拿了一块,褚迟怒道:“你可以走了。” 贤思齐见好就收,一边故作遗憾,一边迅速往外闪:“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诶!” 褚迟一脚踹过去了。 贤思齐为了躲那一脚差点把腰闪了。 吃了将近两个月的流食软食,入口即化的软糯桃花糕让沈拂眯缝了眼,他正一口接一口,盒子就被人收走了。 沈拂怒目而视。 褚迟盒上盖子,“不能再吃了,林安煦说了你只能吃一点点。” “再来一块,就一块。”沈拂伸手要,嘴里回味着。 “明天再吃,没得商量。” “谁害的,我躺这里是谁害的?” 褚迟笑出声,坐去床边捏沈拂的腮帮子,“沈予初,不要撒娇,谁害的都不能吃了。” 沈拂赌气,两只手把掐着脸的胳膊掰下去,却被人顺势握住了。 “最近医生怎么说?”褚迟问。 “在吃软食了,过几天检查,没问题就可以坐轮椅出去玩了。”沈拂语气欢快,他躺了很久,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外面。 褚迟摸摸他的脑袋,“咱过几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嗯。” 窗帘是拉开的,阳光照得房里很敞亮,而沈拂柔和地淡淡笑着,仿佛没有那道伤,没有那些彷徨与失落。 “瘦成这样,要养很久才养得回来了。” 褚迟的喜笑颜开在进门看见沈拂的那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紧跟着他的胃感到一抽一抽的疼,他知道只能吃流食和挂水没什么营养可言,但太瘦了,高考前盯着胖了好几斤,现在倒赔了不少。 “要不了多久的,能正常饮食了噌噌噌往上涨的。”沈拂反握住他的手。 “你有多难养自个儿不知道吗?一月份的时候发个烧掉了四斤,到将近四月才养回来,要不是后面没生病,六月份哪能多那几斤。”褚迟抿了抿嘴。 沈拂看他急就想笑,“那你好好养。” “带了个东西给你。”褚迟说着松手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块绒布,打开是一只油脂光泽的墨玉手镯。 “怎么想起带个手镯来?” 这倒让沈拂出乎意料,他喜欢玉和宝石,虽然这些年褚迟力所能及的买过一些,因着不懂玉有时候还买过质地一般的,但坐飞机跨国特意带了块玉过来就没料到了。 “怎么样?那个鉴定师说密度高。”褚迟边问边捏住沈拂的手腕给戴上,沈拂皮肤白,墨玉一衬更白了,唯有血管的青色蜿蜒在皮肤上,没点红润,白得不健康。 沈拂抬起胳膊对着窗口的光,盯着手镯看了看,又晃了晃手镯,“打眼一看是不错,其他的也看不出来了,不过肯定不是假的,你没花冤枉钱。” “喜欢吗?” “喜欢的。” 褚迟借此机会顺利上了床,和沈拂一起靠着垫高的枕头,单手搂着人,两只脚搭拉在床边,嚷嚷着:“看什么呢,一起看一起看。” “你看得懂吗你就看。”沈拂眼里溢出笑意,把平板朝两人中间挪了挪。 “是中文怎么会看不懂,看不起京华大学生吗?”褚迟扫了一眼视频名称,关于珠宝展的,行,确实不懂,没事,是中文。 沈拂哟一声,“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吗?” “收到了,扔家里呢。” 意思是还没拆,沈拂没再说话,点了视频继续播放,两个人头靠头。 对于褚迟来说视频又慢又长,叽里咕噜一长串,他光知道哪块好看哪块适合沈予初戴,即使买过,但像初学者一样只懂个表面是否温润细腻。 他看得不耐烦,但闻着沈拂身上淡淡的气味就安心,有时候是洗衣液、有时候是熏香,现在是沐浴露的气味,贴近了才闻得到,他一个劲儿地嗅,像只小狗。 从小到大皆是这般,褚迟喜闹,感兴趣的都是射击、飙车、玩牌、打球……没一样是静静待着的,追求刺激;而沈拂很稳成,性子安静,喜欢看书、水墨画、书法、弹古琴拉二胡,收藏珠宝、玉石和古董。 两个人南辕北辙,谁见了都惊奇这俩人怎么黏得到一块的,毕竟不管谁迁就谁总有一方是会感到无趣的。 但两个人好着呢,沈拂偶尔陪着褚迟出去玩,就坐那里看着他玩,兴致来了可能一起射击或者打台球,玩牌都是少数,其他项目更是屈指可数。 而对于褚迟,更黏沈拂,经常拒绝了朋友们的邀约,窝居在家里听沈拂弹他听不懂的曲目,或者翻出几首情意缠绵的诗非要沈拂写给他,亦或者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拂身后看一堆他觉得枯燥无味的艺术展,不管是什么,褚迟总是废话连天,好像不说话能嘎嘣一下无聊死在那。 6. 第 6 章 两个人一个多月没见,起先还能顾及着伤口各自克制,但年轻气盛的还贴在一起看,哪里随便一碰到,全身都要烧起来了。 情不自禁就侧头吻在了一起,因着伤口,只细细密密地吮了吮,舌尖勾搭一下,唇瓣紧紧贴着,叼着唇肉轻轻咬着,咬完了又用舌尖舔舔。 当时高考完表白、在一起、擦枪走火、纠缠得酣畅淋漓,一整套一步到位,从此以后更加没有任何节制的意味,这个吻便接得少有的清纯,勾人心弦,又做不到最后,让人憋着劲儿。 松开了却还盯着对方看,看着看着又重新贴在一起,依旧和风细雨的接吻,像两只互相舔毛的小动物。 完了呼吸喘匀,褚迟突然小声嗫嚅着问:“在医院里洗澡怎么解决的?闻着还是香香的。” 沈拂被他问笑了,“用你的猪脑子问出来的吗?刚开始阿姨可以帮我擦擦,后面我也不是完全瘫痪了,慢慢来还是可以的。” 褚迟用脑袋拱沈拂,“我来了就我给你洗。” 就这样,接吻没尽兴的欲望又在洗澡的时候释放了一些,只用了手,而且也同样是不紧不慢的,激烈了的话沈拂伤口受不住。 褚迟待了三天,沈拂就要赶人走,他知道沈拂还没真正原谅他,就死赖着,瘦了这么多说什么都走不了,生气也罢,他就得待在这,能他低声求着能多吃几口的。 沈拂也就随他去了,受伤的气跟着褚迟那口血消了,但还是很烦躁。他一想到能瞒近三年就无端想吵架,可吵架也没意思了,事情已经坦白解释清楚了。 该检查的都检查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坐轮椅出去逛逛了,但还需要注意饮食和防风。 阿姨送了软食就回去了,故意给俩人留二人空间,褚迟伺候沈拂吃了软食。 医院是私立,院内风景就不错,他们没走远,就沿着医院的阴凉小道走。一路上都在说以前的事,沈拂念叨着自己想吃北城的哪家哪家的东西,褚迟一句一句答应着,好像说了就能解馋似的。 褚迟身上穿的是沈拂的衣服,两个人就差半个头,沈拂不瘦的时候身形差不了多少,容莳寻到他俩的时候若不是有一个坐着,她远远地看着都快分不清谁是谁了。 人和人日久天长待在一起就会潜移默化,何况从小黏着长大的。 容莳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段路,听着他俩扯皮以前的趣事,一个说“文一路的烧烤真好吃”,另一个说“是是是,胃疼了一晚上”。 “小迟。”容莳轻声打断他们。 褚迟停下脚步,两个人一同回头,喊了人,“容姨。” “您今天得空了?”沈拂问。 容莳往前走了两步和他俩并排而行,“轮休半天,小迟来了几天了?这几天忙得都分不清几号了,光知道星期几。” “将近一周了,您一直忙也就没过去打扰您。”褚迟对着容莳笑得略微腼腆。 陈荷蕴走了以后,容莳和林母几乎充当了褚迟生活中的女性长辈角色,他在两人面前也最能装得懂事。 容莳也随着他俩忆往昔,讲两个人小时候的糗事。 褚迟满口血边吐边跑吓坏家里的阿姨们,陈荷蕴和容莳闻声来看也吓了一跳,看了半天才看明白是牙齿掉了,大家哭笑不得;沈拂被沈正则盯着吃芹菜,又不想吃,留到最后含在嘴里,大家都以为吃进去了,谁知他溜出去悄悄吐到树根,还被容莳看到了。 在外面待了将近三个小时,沈拂该吃下午饭了,准备打道回去,容莳说自己还有事就走了,他俩也不做他想,只当容莳忙,直到回到病房,打开门病房里坐了一屋子人。 “你们怎么在这?!”褚迟咆哮,有个贤思齐还不够,来这么多人打扰他和沈予初的二人世界!他很有理由怀疑是贤思齐派他们来的! 林安煦、秦深都来了,还有几个能玩到一起的关系不远不近的朋友。 “沈拂!” 几个朋友齐齐忽略褚迟,和沈拂打招呼,沈拂也挺欢喜地抬手招财猫式地摆了摆手。 养病日子枯燥,来一群人,光看着他们闹都觉得有意思。 几个人从国内带来了很多玩乐的东西,麻将、骰子、牌,主要是沈拂不能玩其余的,坐着玩的只有这些。 他们在病房里肯定吵翻天,而且桌子也没有那么多,几个人才到地儿几个小时,竟然已经租好了车,贴心地为褚迟也单独租了一辆常规款,开起来底盘稳,上下车也方便。 褚迟从医院借了轮椅出去,将沈拂打横抱上后座,其他人已早早坐进车里,沈拂面子薄,盯着他被人抱上车指定得不好意思。 “这么坐着有没有不舒服?”褚迟开着车跟在其他车后面,从后视镜里看沈拂的情况。 沈拂正低头看手机,道:“没有,好好开你的车。” 一群人把车租好了就算了,还订好了个私人小庄园,专门向外出租游玩的小庄园。来的一群人里只有林安煦英语好,在国内的时候他去沟通订好的。 下车的时候沈拂没让褚迟抱,自己化身卡壳机器人下来了,褚迟从后备箱里拿出去一个小包,沈拂挑了挑眉,褚迟解释说装了沈拂的随身用品,沈拂勾了勾唇,他都不知道褚迟什么时候收拾的,刚才大家都一窝蜂出了病房。 褚迟招来庄园的服务人员,吩咐煮一小锅软烂的碎肉粥,别放多余的油,调料只放一点盐就行。 吃的喝的已经被摆好,其他人拿了酒坐下,围着沈拂七嘴八舌地问候一通:身体怎么样啦、饮食怎么样啦、睡眠好不好啊、平常很无聊吧,哎呀,这都不是事,我们来了你就好玩啦。 粥上来了,其他人也就坐去一旁了,闹归闹,大家都心里有分寸,小情侣吃饭不能掺和。旁边摆了一桌,所有人还没有吃下午饭,因为沈拂吃不了这些,所以刚刚他们才不忙着吃,先陪沈拂闹一通。 褚迟怕他吃得不开心,自己也盛了一碗粥陪他吃,沈拂在外有自己的面子,一勺一勺吃得挺快,仿佛跟在病房里磨磨蹭蹭得人哄着的是两个人。 这边沈拂吃完了,褚迟去那边又吃了一顿才饱,沈拂百无聊赖看着众人吃饭,嘴里没油没味的,没由来地又升起些闷气。 饭菜撤了下去,褚迟没打麻将,把沈拂安置好就被其他人叫去喝酒了,林安煦、贤思齐、还有个眼熟但沈拂想不起来名字的人陪着打麻将。 都在喝酒,抽烟的被赶出去了,抽完才准进来,沈拂伤了肺,烟味不能闻,他也喝不了酒,自顾自掏出保温杯摆在身旁的小几上,在一众人中略显搞笑,被朋友们打趣。 “哎呀沈拂,我说忘带什么了,该把你的二胡给你拿来。”林安煦出了张红中,被下家碰了。 贤思齐摸牌,“对着你们几个拉二胡谁听得懂,这里除了我都是对牛弹琴。”说着出了张二饼。 二饼沈拂不要,他摸牌,是张好牌,想了想出九条,笑说:“安煦也是听得懂的,只是不爱听。” “就是,予初谁教出来的,那不是我爷爷吗?”林安煦出了张东风又被下家碰了,“诶不是,小奕,干什么,什么都碰?” 小奕大笑,“谁知道你出这些。” “小奕读大学吗?”贤思齐随便问了一句。 “读吧,在家里也是勾心斗角。” 沈拂这才想起来这个小奕是谁,跟褚迟玩的那些人,能入他眼的就几个,这个小奕家里乱得跟秦深不相上下,而且他还是私生子,他妈被他爸骗了,他跟着褚迟他们炒股赚了些钱,把他妈接过去两人单独住了,所以这让沈拂愿意帮他一把。 “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沈拂看了看小奕道。 小奕笑嘻嘻地说:“谢谢沈拂哥。”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比沈拂年纪小,但沈拂没和他细究这个,不管是年龄还是身份,他都得叫沈拂这声哥。 “你不是要开公司吗,来这凑什么热闹?”褚迟问秦深。 “抓紧这个月的时间我能多赚多少?” “能不能行了你,秦家谁惹你了在这撒气?!” “我要把我妈的牌位迁出去,那帮傻逼不同意, 吵得我头疼。”秦深和褚迟碰了碰,自己一口闷了。 褚迟疑惑,“这有什么难的?去祠堂取了阿姨牌位你想放哪里放哪里啊。” 秦深扯了扯嘴角,从微笑到哈哈大笑,“有病吧握草。” “很难解决吗?” “是挺好解决的,我回去就这么办。” 另外几个人打断他俩,“出来玩还是出来陪你俩过家家的?秦深,人褚迟是沈拂的。” “去你的。” 几个人边喝边谈论起来,比如说长势不错的股票、接下来的安排、某某品牌的腕表、新出的限量版跑车…… 比如谁家的二代酒驾撞死人想用钱买单但还是被抓进去了、谁家儿子居然和父亲的情妇有一夜情、谁家的私生子为了上位把正房的儿子给陷害了…… 再比如说褚迟十六岁第一次炒股净赚两百万、沈拂从没考过除第一以外的成绩、秦深十七岁做局把二房撵出公司、林安煦现在已经懂了挺多医学知识,就差个名正言顺进医院的学历…… 他们的十几岁符合豪门子弟的既定路线,却比之其他人更意气风发,人前谈笑风生,人后肆无忌惮,他们的能力助长着野心,但他们所具有的天赋浸染着勤奋,让所拥有的资本去支撑着这份野心自由蔓延。 第一天就单纯陪着沈拂打了一晚上麻将,前后换了两回人,让沈拂玩了个尽兴。 后面几天就闲不住了,早上多数起不来,褚迟和沈拂难得的安静,吃了早餐会在医院里逛逛或者在病房里两个人玩牌。 中午都起来了,他们吃了饭来医院里寻沈拂和褚迟,在阿姨看来可能是自家的乖孩子老是被一群吊儿郎当的约出去玩,嗔怪他们不好好让他养病,他们向阿姨担保绝对完璧归赵。 中午热的话就找室内地方待着,机缘巧合下让他们花了钱找到个真枪实弹的射击场,一连几天的中午都在射击场里。后坐力强,沈拂玩不了,几个人就开始下注,沈拂是判官。 “钱多啊,这种玩法不就是白送钱给褚迟吗?”沈拂善意提醒他们。 他们偏不信,嘴硬说他们练练肯定可以,但事与愿违,一个个被褚迟血虐,也不想想,褚迟高中就开始玩这些东西了。 他赢了些东西,眉开眼笑地去到沈拂面前蹲下,小狗邀功,沈拂伸手揉揉他的脑袋,递了杯子给他喝水。 外面没那么热以后,他们开着车兜风,转到哪里停哪里,不过得找能做粥的店,有一天换了三个店才找到,把沈拂饿得够呛,幸亏阿姨不知道,不然指不定怎么念叨他们几个。 傍晚沿着湖边谈笑风生,风吹在身上,衣服、头发翻飞,笑声好像震得湖水泛起涟漪,这一刻仿佛所有人身上无论是继承责任、家族矛盾,还是尚未可知风险的未来都不复存在,只是一群正值年少轻狂的世家公子哥儿。 晚上又寻地喝酒玩闹,也会去找个歌剧院陪沈拂看歌舞剧,其他人看不看得懂不知道,大概率是看不懂,沈拂倒津津有味挺高兴,他们也不在乎乐子是否好玩,本来就是出来打发时间。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沈拂又做了一次检查,医生说可以出院了,要留在医院里再观察一段时间也可以,沈拂自然能走则走,消毒水味闻得他皱眉头。 一群人跟保镖似的将沈拂迎出院,在外面玩了最后一圈,又簇拥着送沈拂回到容莳那里。 他们变戏法儿似的掏出些礼物,基本都是支票,贤思齐是一张舞剧的票,F国的一个世界级大师团队,难为他搞到了这张票,林安煦送了辆车,沈拂保送后的空闲期考了驾照,一直没买车。 褚迟什么也没送,他的就是沈拂的,不过非要算的话那就墨玉手镯,这手镯戴在手腕上衬得沈拂气质愈发自有风骨,皮肤白,墨玉便如同宣纸上的一点笔墨。 机票是一起买的,众人等在门外,褚迟在客厅里絮絮叨叨交代着沈拂要如何照顾好自己,沈拂被他念得烦,欲将人赶走,却被褚迟捉住了胳膊接了个缠绵的吻。 在沈拂平复呼吸中一众人走了,恍若戏落幕散场。 7. 第 7 章 褚迟走后的第二天夜里沈拂就发烧了,毫无征兆和缘由,甚至差点没人发现。 沈拂只迷迷糊糊感觉到热,将被子掀开了一角,之后人就烧得不清醒了,是容莳临时接到电话要走,阿姨跟着被吵醒,一只脚都迈进车里了,容莳回过头让阿姨去看一眼沈拂,出院头三天还是需要多加注意,阿姨应下。 一看才发现人已经高烧不醒了,也许真得感谢母子连心。 所幸两个阿姨随着容莳在A国住了近十年,言语沟通没有问题,打了救护车送进医院,医生说有惊无险,身体本来就虚弱,一时间又失去了每天的针水维护,这才烧起来了,等烧退了就能出院。 一个阿姨回家熬粥,一个阿姨陪床,看着床上的孩子面容苍白,眉头微微蹙着,两颊还透着不健康的红。 两个阿姨陪着容莳长大,各自结婚有了家庭,孩子比沈拂还大上几岁,沈拂长得哪哪都好,把沈拂当自家最小那个疼也不为过,即使她们没有照料过沈拂多久,但不妨碍她们心里揪着一块。 针水滴完缓了一个多小时,烧就退下来了,这时候天已经亮了,等沈拂转醒,粥已经在床头柜上摆放着,阿姨盛出来给他吃,吃完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留院观察到中午才出院。 沈拂打开手机看到半夜里褚迟发来的消息,他问睡得好吗。 世上除了母子连心,可能也有情爱也能连心,半夜里褚迟竟突然惊醒,心慌了一阵就再也睡不着,干瞪眼到天亮。 重新回到家身体还可以,没再出问题,但容莳和沈拂已然清楚,这副身体需要温和养着,西医过于刚烈,得用中药滋养。 这时候回国才是最方便的,但沈拂自个儿纠结上了,回国了褚迟一颗心放他身上直接不用去上课了,而且容莳在他八岁的时候就离开家庭忙于事业,他既然休学了就像依恋母亲的雏鸟,只想珍惜依偎在母亲身边的机会。 褚迟撇撇嘴,压下不满,嘴上体谅地说:“不想回就不回吧,陪陪容姨也是好的,过两周我能来找你吗?” 过两周,沈拂才惊觉都八月下旬了,“来吧,把我的古筝拿来,还有中药,别忘了。” “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忘过?” 褚迟每天打电话来就是哀嚎,说军训有多烦,把他都晒黑了,不过他很快转去了实战演练方阵,今年京华借来了真枪实弹,让他玩爽了。 更刺激的是教官总负责人是褚浔的手下,跟褚迟也熟,时不时就把褚迟单拎出来训,导致褚迟的同学们纷纷同情他被针对了,褚迟有嘴不能说清地摆摆手,实则下训后就跟着负责人出去一起吃饭了。 而吃了顿饭就让好几个教官都记住了褚迟,抛开人帅容易被记住,褚迟军训很标准,教官也不含糊,拿军人那套训他。 小群里也各自声泪涕下,虽然平常会去健身,但那条件和这条件根本没法相提并论,能把孩子丢进公立学校的家里长辈又怎会容忍他们请假不训,林安煦和贤思齐每天怨念深重,相比之下褚迟乖得让沈拂欣慰。 沈拂正在看林安煦发来的褚迟军训的视频,英姿飒爽,军训服穿出了很板正的、一丝不苟的气质,可以从中窥见如果褚迟顺利读军校是怎样的雄姿英发,旁边的手机突然响铃吓了他一激灵。 “褚浔哥。”沈拂接通打了招呼。 褚浔那边的杂乱声渐渐小了,“予初怎么样了?忙得这么久都没能问你。” “一切都好,已经出院了,回国也是成的,只是趁此机会陪陪我妈妈。”沈拂认真回话。 褚浔语气里带着温和的笑,道:“那就好,有事就打我电话,听小迟说得改吃中药,你受罪了。” “确实苦,但还好,没有这事还不是得喝中药。”沈拂自嘲道,从小就身体不好,喝药家常便饭。 “他们都进入了大学生活,只有你不得不休学,予初,是褚家对不住你,我们心里都愧疚,但一直没出面好好和你说过抱歉。”褚浔声音低沉,蕴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伤感。 从出事到现在沈拂心态平和,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用再去重复讲谁对谁错,这件事里无论是当事人还是亲近的旁观者,每个人都被波及了,无一幸免。 听了这话,沈拂只好不把对面当“褚浔哥”,将自己放在褚迟男朋友的位置上,一字一句正色说:“也不完全是谁的错,这我们都清楚,某种意义上来说褚迟是最没错的那个不是吗?哥,这一声哥的意思你懂,没事的,见外的话以后别说了,褚迟被我们养歪了,以后掰正就好。” 那边沉默无声,沈拂静静地等着,良久才听褚浔道:“嗯,哥知道了。我们予初以后都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军训得一个月,还没结束,但九月二日褚迟请假,晚上就到了A国容莳这里,容莳不在家里,阿姨说今晚不回来了。 褚迟吃了碗阿姨包的馄饨,沈拂也陪着吃了两个,他能正常吃饭了,改小或者软烂些就行,坐轮椅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毯子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地毯很厚,地暖没开也冷不着,屏幕上放着投屏,是陈荷蕴生前拍的很多视频。 国内褚迟常住的公寓里放有陈荷蕴生前的录像胶带和一些视频,原本放在褚家老宅子他的房间里,高二的时候褚迟自己买了间公寓,一半时间回褚家,一半时间在公寓。 出来独居后录像被褚迟拿了过来,褚戎和褚浔拷贝了备份,褚迟比起他们来说和母亲相处的时间更少,能够用来怀念的时光也更少。 “小浔,弟弟呢,快去看看小迟好了没有?拿个东西磨磨蹭蹭的。”是陈荷蕴举着DV在拍。 “到啦,下车吧。”画面有些抖动,陈荷蕴在招呼着两个孩子下车。 “小浔,小迟,快过来看弟弟,这是予初弟弟,今天是弟弟周岁哦。” “妈妈,弟弟好可爱。”褚浔轻轻捏了捏沈拂的小脸。 “弟弟,这是……窝最雪欢的玩具,今天乃来……送给你。”褚迟才两岁的稚嫩的脸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婴儿版的沈拂磕磕跘跘地说,这两句话是褚迟学了两天才学会的。 “呐,我们小迟也是当哥哥的人咯。” 后来陈荷蕴回了家认真地告诉褚浔和褚迟,予初弟弟是早产儿哦,容阿姨也因此不能够再有小宝宝了,所以你们两个小鬼要好好照顾和保护好弟弟知道了吗? 褚迟歪了歪脑袋问:“早产儿是什么?” “早产儿就像是弟弟在容阿姨的肚子里舒服地睡着觉,但还 没有睡够觉就被叫醒了,容阿姨只好将予初弟弟带来了世界上。”陈荷蕴温柔的声音传进DV里。 后面的胶带和视频记录的更多是他们和林家姐弟的成长,再有就是每年除夕夜的三家人合照,这个习惯一直延续至今,但合照的人却永远少了一个。 褚迟拢着沈拂,头碰头抵在一起,毯子下两手十指相扣,好似只有紧紧连着才能有安全感。 每次看这些录像沈拂总是很难过,就同温驯的家养猫在主人离开后,耷拉着脑袋窝在地毯上了无生气,时不时晃一下尾巴。 “你哭什么?”褚迟压着声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 “我心疼你。” 如果是在国内…… 那他和褚迟肯定会起了个早去墓园,再在路上碰到了林安煦一家。 几年以来的习惯,褚迟早上去,褚浔中午,褚戎下午,一家三个人默契地给彼此留足了空间。 一般褚迟让了给林家一家人先祭拜,林家俩长辈拍了拍褚迟的肩膀走了,将地方留给他。 以前沈拂是跟着沈正则一起过去,容莳除非赶巧,不然工作性质来不了。十六岁后和褚迟一起过去,因为褚迟非要拉着他一起,往后也就成他和褚迟一同去了。 沈拂还记得第一次去时褚迟说:“我妈多疼爱你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不定你以后就是她儿媳妇了。” 回过头想,那时的玩笑话或许是褚迟的真心话,他们在一起后没有去探究过谁先喜欢谁,在不在一起的差别只是表面名分。 后面沈拂精神不济在褚迟怀里睡了过去,褚迟动作轻缓地抱了人去床上睡,想了想上床陪沈拂躺着,不知不觉间他也睡了过去,怀里人足够慰藉,但梦里却不那么美好。 “褚迟,你哥哥来接你了,快出来,老师带你过去。” “哥,你怎么来了?” “小迟,我们没有妈妈了。” 褚迟笑着的嘴巴没意识地张着,凝固在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难看,“你胡说!” 褚浔利落地将他抱了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塞进车里,司机立马启动车。 “妈妈,妈妈你醒醒……呜呜哇……”褚迟哭得一抽一抽的,尚且八岁的他死死地抓着那双冰冷白皙的手一直在摇,面容安宁温婉的女人静静地闭眼躺着,只不过一个午觉的时光,她却永远睡得安详了。 沈拂被沈正则牢牢锁在怀里,不让他过去添乱,容莳无声落着泪又替尚小的儿子擦着眼泪。 成年了的褚迟以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切,他再次梦到了母亲,算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母亲了,母亲的温声细语和母亲淡淡的笑容在那一年变成了冰冷的墓碑和一张失了光彩的黑白照片。 那时的他尚且只知生死不知如何接受,他放了学回家总是记不住喊出那声“妈”,但是没有人能应答他,只有站在厨房的阿姨听见落了泪。还有开家长会,要不就是司机叔叔,要不就是哥哥,少有的一两次会是工作繁忙的父亲抽空来开,他看着别人的妈妈,他才会在这种时候记起来,自己是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了。 尽管所有人都依旧疼他爱他,但他还是很落寞,有时候沈拂会陪着他,两个人一起静静地看着陈荷蕴的照片。 8. 第 8 章 夜里沈拂突然咳嗽,褚迟是先醒的,他轻声喊人,喊了好几声沈拂才迷瞪睁眼,他接了水来喂,看人把那口喘岔了的气咽下去了还不放心,摸额头不烫,摸后颈和后背没虚汗才确认完好。 “继续睡。”褚迟低声道。 沈拂微微点了点头,翻了个身,拉着褚迟的手没放,褚迟也懂,上床躺下,对着额头亲了亲,将人拢进怀里继续睡。 不知睡了多久,褚迟被热醒,他动了动手臂,贴到一片滚烫,瞬间就睁眼清醒了。 他连忙开了灯,都不用量体温,抓来衣服把人一裹就疾步下楼了,阿姨被吵醒,褚迟来不及多说,只告知阿姨沈拂发烧了,阿姨能懂。 到了客厅才发现天还没亮,距离沈拂咳嗽可能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很轻易就迅速加重到发烧。幸好家里还有一辆备用车,不然大半夜的A国可不容易有车,等救护车来那更让褚迟烦躁。 挂了针水,褚迟和医生走到病房外,医生只说身体虚,褚迟觉得这种话是庸医常挂在嘴边的,他有些暴躁地问心情郁闷会不会影响,这外国医生愣了愣,含糊其辞说可能吧。 褚迟也气得愣了一秒,没处发火,打了电话给林安煦,没管国内几点。 电话被接通,林安煦问:“你有病吧。” “沈予初发烧了,一个人发烧会不会和情绪有关,昨天哭过一会。” 林安煦西医有待系统学习,中医倒是学得不错了,“那肯定,而且不止昨天,你俩的问题还没解决完吧,还有他一个人在国外,这些都有影响,身体本来就不好,积压在昨天爆发了就发烧了。” 褚迟喉咙里溢出奇怪的一声,像是一瞬间哽住一样。 林安煦没听见继续道:“以予初的身体来说,出院恰恰只是开始,他的伤口在西医方面来说没多大问题了,别轻易大幅度动作就行,但伤及五脏六腑这种事能调养很久,我之前就说过了,你有个心理准备吧。” 褚迟几次张了张口,最终也只用鼻音作为回应,电话挂断后他回到病房关了门,到床边坐下,才坐下又立马站起来,弯腰轻轻吻了吻沈拂,像盖章,又像确认,也或许是后悔和怜惜。 阿姨姗姗来迟,一同前来的还有容莳。 阿姨面色不好,放下东西后去看沈拂,低声说:“怎么又发烧了。” “又?前不久病过?”褚迟猛转头问阿姨。 “是啊,你们回去的那天夜里病了一回,烧得很厉害的呀。”阿姨痛心。 褚迟即刻想起来他没睡好的那天夜里,心灵感应吗,他不知哭还是笑地咧了咧嘴。 容莳从进门就静静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没有言语,褚迟反应过来还没问好,起身看向容莳,刚要开口却被容莳上前两步虚拍着背往外带,褚迟似懂非懂地出去了。 “坐着说。”容莳在休息椅上坐下说。 褚迟坐好侧了侧身朝容莳那边,“容姨,您一直没责怪过我。” “哪里的话,我从来就没责怪过任何人,我连下属都没骂过,你见过我发火吗?”容莳笑笑。 “嗯,您和我妈一直都很好脾气。” “嗐,荷蕴走了这么多年,我们小迟也长这么大了,我很高兴和予初在一起的是你。” 褚迟面色讶异,随即嘴角上扬,确认道:“真的吗?” “你把予初照顾得很好不是吗?” 褚迟点头如捣蒜。 容莳正了正脸色,“那小迟能保证一辈子照顾好予初吗?” “我能的,我妈也看着呢。” 把妈都搬出来了,容莳说:“好,你俩乖乖的。” 褚迟凑过去轻轻抱了抱容莳,仿佛抱住的是陈荷蕴。 本来过了陈荷蕴的忌日那一天褚迟就得回国了,但沈拂发烧就耽搁了,他哪里做得到抛下发着烧的沈拂回去继续军训。 一留索性留到了七号,他自己的生日,并预谋着借生日的借口向沈拂攻城夺池签订一些非正常礼物的条约。 “再亲一会再亲一会。” 褚迟抱着人不撒手,沈拂死命撑着他的胸膛想要挣开却无果,只能任人宰割又亲了良久。 “欠我的拿什么还?”褚迟亲得舒畅,眉眼弯弯地问。 沈拂还在喘息,不明白道:“欠你什么?” “今年生日的新花样。”褚迟凑到沈拂耳朵边故作低沉道,声音里带着愉悦。 “哪里答应你有新花样了?!”沈拂怒目瞪他。 刚在一起的那天他们做得难舍难分,沈拂情迷意乱中被摆了可耻的姿势,为此两天没下来床,从那以后沈拂坚决不同意他再在床上乱来。 “十八岁的褚迟有,为什么十九岁的褚迟不能有?”褚迟不满地道。 “你不是说你听话吗?这是听话?”沈拂保持精神警惕。 “听听听,就一次嘛,而且先欠着的,好不好嘛?”褚迟抱着人耍赖撒娇。 “不准卖乖!”沈拂死守原则。 但耐不住褚迟微微垂眸,嘴角下拉,语气可怜,仿佛是沈拂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受了多大委屈。 “再说,再说好吧。”沈拂妥协改口。 褚迟得逞笑了,“好,行。” 容莳依旧没时间,两个阿姨和沈拂为褚迟的生日做准备,布置很简单,仅仅是摆放了装饰品和做了一桌褚迟爱吃的菜,各自准备了礼物。 而对于褚迟来说,有沈拂陪他就行了,唯一的遗憾是不能酱酱酿酿。 一顿饭吃得舒坦,因为沈拂能吃清淡的饮食了,两个阿姨说了些在A国发生过的趣事,褚迟和沈拂听着,听到乐趣搭话几句,氛围挺好,没整食不言那套。 阿姨们分别送了一条手织围巾和一顶毛线帽,褚迟乐呵呵道谢,好好收进行李包里。 到了讨要沈拂礼物的时候,褚迟小狗一样坐端正,谁知沈拂捏捏他的脸,“没在我这,在安煦那里,回去了找他要。” 褚迟一脸嫌弃,“什么东西还得放他哪里?” 沈拂卖关子,“回去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在客厅里腻腻歪歪,还合照了几张。 七号一过完褚迟就走了,再留沈拂得生气了,不务正业。 临走逮着沈拂又亲亲,沈拂说:“去吧,去挣我俩的前程。” 外人或许觉得豪门子弟的生活很爽,投胎好,含着金钥匙出生,家里的钱只要不乱折腾就够花一辈子了,不用为钱奔波和操心。 富二代或许是这样的,但他们这种世家大族往往很残酷,跟那王朝秩序差不多。 几十年传下来已有固定的家族基金,这笔钱不属于家族里的任何人,而是属于这个家族,由每一任家主保管,家主没有自由动用家族基金的权力,每次用钱需要和各房的长辈共同商讨,不过家主留有一票否决权,即如果商议结果已占多数,但家主觉得不可行,那就可以否决。 从而家主不是继承制或者论长论嫡,而是谁有能力谁来坐这个位置,一般是上一任家主死前交代谁是下一任家主,不会有人能提前知道;如若该任家主意外身故,那么谁有能力服众就是谁当。 而这个庞大的家族里的每个人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一笔钱可以领取,这样做是为了巩固人心,类似于跟着这个家主有钱赚的利益收买。 同时这笔钱并不是固定的,也不是按辈分论多少的,恰恰相反,而是按照个人能力而定的。能力越大,能领取的钱越多,能力越小,领取的钱越少,也会越被整个家族边缘化,而被边缘化的人话语权更低。 所以大家族里的世家子弟是没有权 力乱花钱的。除非父母有钱,但父母有钱代表着父母能力大,能力大的父母又怎么会培养出一个草包;如果父母本身就不成器,那世家子弟又哪来的钱花,毕竟那是家族的钱,不是谁能私自动用的。 从某种程度来说,被边缘化的世家子弟还不如富二代有钱,相反的是富二代没有世家子弟有权,一个家族要树立威信,那么这个家族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家里的小辈被别人欺负的。 褚家的家主是褚戎,但他不太管家里的琐事,他忙得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也没有谁敢把琐事往褚戎跟前递。 沈家的家主是沈正则的一位堂兄,这位堂兄很有大局意识,他大公无私恍若包青天。而沈正则是有私心的,他更爱自己的家庭和妻儿,本来和妻子就是聚少离多,再让他背负更多的责任那叫他从哪里再有时间看顾家庭。 林家的家主也不是林父,而是一位身份隐晦的林部长,兼任一院院长。林父表面平易近人,实则也是有主见的,比如说他一气之下自己从公立出来成立了私立医院就不适合当家主。 褚迟军训结束那天被褚浔接走去吃饭,连同好几个相熟的教官。 在包厢里各自填饱肚子才开始喝酒,褚浔升了职,已经是个决策者,他轻易不能在外喝酒,不然误事的后果谁都不能承担,这么一来褚迟就倒大霉了,他代表他们兄弟俩喝了一杯又一杯,褚浔没制止手下,由着一众手下对着自家弟弟胡闹。 褚浔还放话,“这小子酒量还行。” 哦哟,这口气,几个教官轮番上阵,借着军训的优秀事迹把褚迟夸了一遍,一个教官夸一次,褚迟就得喝一杯。 后来又讲到那些惊心动魄的峥嵘岁月和危急场面,大家死里逃生的凶险,和永远离开没有一起回来的兄弟,一群人纷纷落泪,褚浔也情绪很低。 褚迟没经历过,但他是能理解的,还是褚浔开口缓解了沉闷的气氛,换了个话题,拐到了谈对象结婚的事情上。 这话题就有得闹了,把褚家两兄弟问了个遍。褚浔也不破坏起哄气氛,自爆了八卦,青梅竹马、早恋、大学毕业后分手,好聚好散,谁也没提复合,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两厢安稳。 可惜吗?也没有吧,不想提复合有什么可惜的。 大哥说完了就该小弟了,这跟给褚迟递了个话筒一样,他津津有味地讲述了和沈拂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其他人两次想打断都没能成功,让褚迟讲得酒都醒了几分。 吃完了饭,教官们先走了,褚浔单手搭着褚迟的肩膀走路,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这个姿势走路不会别扭。 “是你喝酒了还是我喝酒了,不应该我搭你吗?”褚迟嘴上这么说着,肩膀任他哥搭着。 褚浔笑了,“搭一下能变矮吗?” 他自顾自笑了会又说:“小迟想妈妈吗?” 褚迟不太明白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意义,“想啊,怎么会不想。” “我也想,我还会想如果妈妈在,你会长成什么样。” “这话什么意思,我现在长得不好吗?”褚迟挑了挑左边眉毛,因为褚浔在他左边。 “挺好的,我弟弟怎么会不好,哪哪都好,唯独是还没长大,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你?”褚浔说着抬手拍了拍褚迟后脑勺。 褚迟问:“怎样算长大?” “假设我和父亲意外去世了,你觉得你能在一周之内收拾好我们家的局面吗?你能撑得起你和予初的未来吗?到时候你能保护好你关心的所有人吗?等你能做到这些就是长大了。” 褚迟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前些天给容莳的承诺太过于天真和草率,不知道容莳有没有认可。 直到坐进车里,褚迟才说:“给我点时间,能长大的。” 褚浔笑了笑。 9. 第 9 章 沈拂六月出事,八月出院,九月开始吃中药,药一喝就不能停,一个疗程又一个疗程,比喝水还勤地灌进去。 用药养着的身体没有以前这么虚了,可是耐不住后遗症更强大,尤其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沈拂大小生了几次病,要么发烧,要么感冒,吃了西药也好不快,每次都拖拖拉拉持续将近半个月才好。 养起来几斤,生了病又掉秤,褚迟每次开视频一见到沈拂生病就没个好气,对着沈拂一脸关心,说话哄着,沈拂要天上的星星都能立马答应;挂了视频就低气压,谁凑近就遭殃,连他爹见了都不想同他说话。 好些夜里褚迟都睡不着,某一两天还暗戳戳自个儿憋出两滴泪从眼角滑落,轻轻蹭在枕头上。 一道伤疤,一个人疼在身上,一个人疼在心上,整个半年都这样互相装作若无其事地过完了。 临近过年,北城的冬风呼啸刮着,褚迟有一个多月没见过沈拂了,临近期末,沈拂不让他再折腾着国内外往返,沈拂恢复得不错,胖了四斤,轮椅早不需要了,已经能下地走路,四处游荡。 最凶险的半年过去了,往后只需要精心养着就行。 今儿是林安煦揽的局,基本是认识的,所以场子玩得干净,没有□□,他骨子里在家教的管束和爱人的影响下带着对身体逾矩接触的克制。他原本拒绝了的,但被林安煦找上门拖出来了。 褚迟已经第四杯酒了,他有些百无聊赖,别人来敬酒都摆手拒绝了。 他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身子往后靠在沙发上,他点开了相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眼里的冰冷在看见照片的那一刻松解,幻化成柔情。 照片上的人浓密乌黑的头发乖顺地垂在额前,遮挡了光洁的额头,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傍晚柔柔的光影打在他的身上,他抱着一摞书正从教学楼走出来,书包背在左肩上,眼睛注视着镜头,笑着。 这是十七岁的沈拂。 期末考完放假的沈拂,当时他在教学楼前等他,沈拂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天落日熔金,光撒在沈拂身上,他看得愣神了一下才赶紧拿出手机想要拍人,沈拂看见他的镜头就展开了个笑。 褚迟往后翻着相册,每一张他都能说出来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拍出来的照片。 包厢里一堆二三代世家子弟正抽烟喝酒玩乐,左拥右抱、温香软玉也只是喂个酒,不算震耳的声音却让心脏跳动得更快,身体跟着音乐兴奋扭动。 酒精,喊叫,上头,金钱,就是这个圈子的纸醉金迷。 “我想走了。”褚迟关了手机说,照片很多,短时间翻不完的。 “你耐心一点行不行?我说给你准备了惊喜,那就肯定有惊喜。”林安煦理理被他扯歪的衣服,转身回了牌桌里。 褚迟叹了口气,他想回家,虽然家里没人,但他可以静静地翻相册睹物思人。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褚迟发呆,他接通,对面就俩字,“开门。” 这家店的包厢隐秘性极好,一旦预订就只有密码才能打开,或者里面的人打开,沈拂本着创造惊喜的原则选择打电话给褚迟。 他愣一秒,连忙起身往门口大踏步,差点把旁边的朋友撞了。 他才打开门,就被一只手揪着衣领往外拖,“诶诶,小心别扯到手神经诶!” 门顺着惯性合上了,他被沈拂往墙上一怼,下一瞬间唇也被含住了。 褚迟第一反应不是加深这个吻,而是转着眼珠子左右看有没有人,又在这一关头反应过来这家店靠隐秘做招牌的。 沈拂见他不专心就咬人,褚迟吃痛,却是轻笑了笑,随即掌着他的后脑勺亲得难舍难分,数天的想念融在其中。 褚迟开了门,沈拂露了半个身子但没露脸,其他人看见他出去的,出去一趟竟带了个人来,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 有人了?那沈拂呢?人沈拂不是还在国外吗? 就见那半个身子动了动,从褚迟身后探出头,带着点笑,“嗨~”。 大家,不对,是除了林安煦外的大家都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欢迎回来!”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就这一句把氛围重新拉回来了,在座的基本都认识沈拂,要么见过一两次,要么听说过,只是沈拂不太认识他们,那也不影响,认不认识都可以说话。 其实沈拂很好说话,以他的家庭背景来说能接触到他的都是少数了,再者他身体不好,不经常出来,这就让见过他的人又少之又少,只要不刻意找茬,以沈拂的家庭教养都能让每个场面和睦共处、好聚好散。 “他不能喝酒,不准找他喝酒。”褚迟虚揽着人进去,跟其他人交代道。 沈拂嘴角向下抿,可有可无地看着不高兴了。 ”沈予初,你不能喝酒。”褚迟察觉到了他的那点小情绪,微微低头在沈拂耳边小声说。 医嘱没有禁酒一刀切,沈拂的身体在西医方面算已康复,只是体弱才一直喝中药,禁酒令是褚迟强制性单方面下达的,沈拂有意顺从才纵容着褚迟管他。 “玩起来玩起来,给沈拂接风洗尘!”林安煦喊到。 接什么风洗什么尘大家心里都清楚。 其他人也不客气,上来就敬酒打招呼,沈拂抬着饮料一一回敬,有人开了头,蠢蠢欲试的就抓住机会也过来。 怕他喝撑了,林安煦、褚迟都挡了一些,但尽管如此,差不多转了一圈,沈拂还是两大杯橙汁喝下去了,大概将这些世家子弟记个眼熟。 沈拂略带着笑说,先歇一阵再继续喝吧各位,其他人哪个还敢劝酒,就停了。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跟着沈正则走,如果他想继承,那社交是很必要的事,他得和同龄人喝酒聊天,交换有用信息,得见很多长辈,让很多人记住他。 不过还好,他还有时间细想。 “怎么过来的?”褚迟叉了水果喂他。 “刚下飞机打车过来的,安煦说作东给我揽了酒局,你也在。”沈拂摇头,喝了两杯橙汁谁还吃得进去水果。 褚迟皱了皱眉说:“还没吃饭?” “上飞机前吃了些,现在不饿。” “飞机上的那能叫吃饭吗?”褚迟不愉,“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下个月吗?” “给你个惊喜。” 沈拂抿唇扫了他一眼,褚迟瞬间嬉皮笑脸,他缓了缓要再说话的时候,林安煦他们几个人又坐了下来,他只好闭口不言。 熟悉的几个人坐着说话,时政,股票,投资,什么都说,说什么都像漫不经心。一直到夜里一点,沈拂玩了个尽兴,林安煦没玩够,还留在包厢里,褚迟牵着人先走了。 回了褚迟的公寓,他喝了酒不能闹沈拂,估摸着他得来年春天过完才能沾酒,还好他喜欢的是喝茶。 洗了澡各自睡下,褚迟还一个劲儿地兴奋,沈拂正昏昏欲睡,却被褚迟突如其来的咯咯笑声吵醒,他感到莫名其妙。 “你这是上演哪般?”沈拂翻了个身平躺着。 褚迟还是笑,“你终于回来了,不走了我就高兴。” “傻里傻气。” “沈予初,我好爱你。” 沈拂勾了勾唇,“睡觉。” “你睡呗。” “那你别笑了。” “好,我不笑。” 可他还是在笑。 沈拂也情不自禁跟着一起笑起来。 春节是来年一月中旬,年底整个北城没人不忙碌,上班的忙着整理一年的工作收尾,上学的忙着期末考,而褚迟这个大学生也逃不开期末周。 京华平常不去上课没有老师打考勤,能进京华的学生都是万里挑一,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老师们不会强求学生非要来教室上课,想来听课的学生没有考勤也会来。 最后一周褚迟去上课了,强拉着沈拂陪他去的,教室里有两个和褚迟有交集的同学面上诧异,一个学期不来上几次课,最后一周带了个这么好看的男生来。 更多人没注意到这些,沈拂觉得闷把口罩取了,回应了他们的打招呼。 褚迟这才红光满面一般介绍到,“我男朋友。”,那样子只差摇尾巴、吐舌头、向外人标明自己对沈拂的衷心。 俩同学默契地对他竖了大拇指。 这节课是小组考察,三人边听要求边确认了一下分工,沈拂在旁边看电影,遗世独立,休学人士的爽感。 下课后沈拂跟着褚迟换教室,两个人并肩走着,除了养眼被多看了几眼外没人关心他俩,也没有人上来打招呼,除了那两个同学谁也不认识褚迟。 后面的课都是写论文,褚迟把要求记在聊天框里发给沈拂,沈拂随手删除,褚迟再发,沈拂再删除,两个人百无聊赖地闹了好一阵。 这两天褚迟一直在求沈拂帮他写论文,沈拂还没答应,陪他上课只是太闲了。 结束了一天的课刚好到饭点,车停在学校西门,褚迟从包里翻出来小面包给沈拂,手里拿着保温杯,路上肯定堵车,上了一下午课沈拂肯定饿了,等沈拂把面包啃完,保温杯就被拧开杯盖递过去了,沈拂喝完递过去,褚迟盖好收进包里,也走到车旁了,一切很熟练、很井然有序,伺候得得心应手。 “沈予初,求你了,我不会写!”褚迟趴在床上撒泼打滚。 沈拂收拾着刚到的几套定制衣服,“自己的作业自己做,我又没学过。” “你就装吧,你没学过还不是看看书就会了。”褚迟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花板,“我不喜欢读书,还是赚钱简单。” “开个公司结果董事长才高中学历吗?” 褚迟喃喃道:“那又怎么样?会运营公司就行了,我又不搞技术。” “别贫嘴了,把这几个盒子拿去门口放着。”沈拂终于收拾好了那几套衣服。 褚迟从床上翻起身,手里理着盒子,嘴上抱怨,“我真的求你了沈予初,帮我写作业好不好嘛?” “赶紧去!”沈拂生气要打他,他抱着盒子跑了。 人闲着果然会出事,沈拂最后还是答应了帮他写作业,并且还是三篇论文,褚迟当即去群里炫耀。 褚迟:朋友们,零元外包了三篇期末论文,羡慕吧!羡慕吧!允许你们羡慕! 林安煦:抛开爱情,多少钱能请沈拂给我写作业 贤思齐:抛开爱情,多少钱能请沈拂给我写作业 褚迟:有没有一种可能,抛不开 林安煦:……滚吧 贤思齐:[狗.jpg] 沈拂:[囧.jpg] 能帮的沈拂已经帮了,剩下的实践考核和闭卷考只能靠褚迟自己了,实践课还好,对褚迟来说不是难事,闭卷考就要他命了,尽管他是理科生,尽管他天资聪颖,但在不爱读书上像是入木三分一样,一拿起书就心烦得想退学一了百了。 沈拂一整周的乐趣都是看男朋友鬼哭狼嚎,有这么痛恨知识吗,他闲着没事干会翻翻褚迟的书,三篇论文写出来轻而易举,实在不能理解褚迟。 10. 第 10 章 等褚迟考完解放了,撒欢了玩,经常喝得醉醺醺,沈拂嫌弃他酒气熏天躲回了家。其实回国后他很少去褚迟的公寓,双方父母还没正式同意呢,尤其是沈正则,他还在考量褚迟,只不过不忍儿子伤心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拂也体量父亲的心,大部分时间住家里,偶尔夜不归宿。 都到年二十九了,沈拂却被沈正则带去赴约了一个饭局,见几个长辈,跟沈正则关系近的有,不远不近的也有。 沈拂同沈父沈正则一同过去,褚浔也在,三人在春熙居楼下遇,再一同上去。 沈书记一身常见的中山装,面容和煦,给人的感觉也就不威严。沈拂、褚浔穿着比较休闲日常,这种私下席面舒服得体就行,穿得太正式反而用力过猛。 沈拂把头发打理了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五官显得更立体,脸上面无表情,一双深褐色眼睛无半分波澜,整个人谦和清冷又骄矜坦然。 褚浔自是不用说,在部队做军官的上级压迫感,加上好看的容颜,气场在又显得不那么强势逼人。 服务生推开了包厢门,沈正则皮笑肉不笑道:“抱歉啊大家,有事耽搁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一群人也笑着应:“不晚不晚,我们也才到。” “您和俩孩子都快坐,快坐。” 梁一桥看着沈拂,似是慈爱地明知故问:“这就是沈公子吧,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沈拂知这是客套话,谦蓄得礼地道:“晚辈初生牛犊罢了,远不及各位前辈。” 褚浔视线落在沈拂身上,心里不禁感慨又觉得骄傲。沈拂将自己比作初生牛犊,看似礼貌尊敬,但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是虽年轻但不怕这些老狐狸的意思了,语气略显狂妄,但作为沈家独子,也不会落了礼数。 少年初长成,光风霁月。是他多忧了,沈拂进退有度,无需他们操心的。他今天也只是来意思一下,一来证明褚沈两家关系一如既往,他们年轻一辈也是关系密切,旁人要望而观止,打什么主意都要掂量掂量是否担得起后果;二来也是为了沈拂,来给他家予初撑腰。 显然,和那混账褚迟相比,褚浔更喜爱沈予初了。往后沈拂怎么选、走哪条路都行,但该放出的信号得有,这是他们宠到大的孩子,远远没有叫人轻慢的道理。 战场哪里都有,有无硝烟而已,饭局也是战场,你一句我一句,一言一语,三思而后言,话出于口,分量有度。一句句玩笑话的背后,各有各的算盘,是四下五去一还是四去六进一五五上五,每个人自有打算,心怀叵测。 沈拂和褚浔都喝不了酒,那就大家都别喝了,而且影响也不好,其中一个长辈还开玩笑呢,大部队得随着政策走。 以茶代酒,表面上聊得还算平和,每句话的意外之意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会不懂,但看破不说破,语气得和气,脸上得挤着笑,散场的时候沈拂都笑累了。 家里的司机被沈正则派去送东西还没来,褚迟回绝了朋友的邀约后无所事事,便自告奋勇来接人,他站路灯下,悠然地看着沈拂由远走近。 褚迟移了视线,向沈正则问好:“沈叔好,我送您回去。” 沈正则可有可无地对着褚迟点了头。 褚迟为沈父打开车门,右手撑着车顶,让沈父上了车。褚浔也坐了进去,沈拂坐在了副驾驶。 最后到了沈宅,只下了沈父一人,沈正则看了为他开车门的褚迟一眼,也没说什么,在三人的拜别话里转身进了宅门。 褚浔有工作还得回去,送到单位门口,褚浔下了车,双双告别,沈拂和褚迟回了他的公寓。 “累不累?吃饱了吗?”褚迟单手打着方向盘,右手伸过去握住了沈拂。 沈拂闭目养神,回到:“三四千一桌哪能饿着,挺累的,总觉得这条路不适合我,但也没那么抗拒。” “那就不去了,沈叔总不能强迫你去。”褚迟管它什么饭局,累就不能去。 “即使我去做其他的事,像这种饭局少不了的,生在沈家哪能逃得开,或多或少的问题。”沈拂嘟喃着抱怨道。 褚迟只好说:“那我努努力多挣钱好吧,让你去了饭局能当背景最硬的,想说话就说,不想说也不用在意其他人。” 这下沈拂才笑了,“好啊,那你努力。” 天光乍亮就年三十了,褚迟这边的公寓有专门做饭的阿姨,是褚家的老人了,伺候完了褚戎,又来伺候两个小的,褚浔大多时候在单位,需要操心的只有褚迟。 两个人同阿姨一起吃了午餐,阿姨先回家去了,他俩去商场买年货,都是比较实用的东西,褚沈林三家世交,要送礼的长辈都很熟,实用才显心意。 三家都在大院,新中国成立分配下来的房子,以前是四合院,后来九十年代重建了一次,现在是独栋三层的小别墅。 今年聚在褚家,等俩人进去人就齐了,容莳也回来了,对于容莳来说过年能不能回家是随机的。 俩阿姨已经吃过了,去给祠堂点香、摆贡品、烧银纸,做完这事她们就要回家。 饭菜是几个长辈来做,过过苦日子的,阿姨们没能插手,那小辈们就轮到往返厨房和饭厅上菜。这种小活他们从小就会,不会做家务做饭是小事,经济好了溺爱孩子一下也行,但基本的礼数得有。 几家都不搞食不言寝不语那套,边吃边聊。 “予初今年生日要大办吗?”林家姐姐林安筠问。 “我记得成年礼就没大办。”林伯母接到。 “是呀,那今年要好好大办一场。”林安煦专门起哄。 话都让他们一家三口说了,沈拂说:“那得看我爸愿不愿意拿出钱来给我办了,我又没钱。” 沈正则鼻音一哼,“人小鬼大。” 褚迟倒想接一句你爸不给你办我给你办啊,我有钱,但他哪敢。 容莳也说:“你有多少存款了?我们五五分可以吧,我们出一半,你自己出一半。” “妈妈,那我大办的意义在哪里?花钱给自己撑个名声咯。”沈拂不客气道。 “没事,予初,林叔给你办。”林父嫌热闹不够大。 褚戎也跟不甘示弱一样,“褚伯父也给你办。” 沈爷爷和沈奶奶也凑这囫囵热闹,“爷爷奶奶拿退休金给你办,咱不稀罕你爸妈那点。” 沈正则手一拍,“那感情好,我们就不用出钱了。” 席面各人笑作一团。 褚迟满不关心,一直在专心地帮忙夹菜,沈拂碗里一空,菜就紧跟着被夹进碗里。有一道凉拌藕片,似是味不对口,他吃了一口放在一旁,过了十多分钟,被褚迟夹出来一口吃了。两个人坐一起,小动作在欢声笑语里好像很隐秘,也可能是长辈们看破不说破。 传家时间久,家族事业大,各方面涉及广,虽说不信神佛,但仍留有烧香这个习惯。每年年三十吃过年夜饭,各家长辈就出发去云诚寺烧香,现在家里小辈们长大了,这事项就作为任务交由小辈们完成。 沈拂是第一次参与这件事,前年年三十他发烧。他被褚迟拉着坐在了副驾驶,褚浔自己开了一辆,林家姐弟一辆,还有零零散散的几家临时说要一起的。 云诚寺地处得较偏远,道路蜿蜒拐弯多,由褚迟领头,身边坐着沈拂,褚迟肯定不敢只顾着速度与激情,不紧不慢地开,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寺里。大大小小的寺庙有十五座,他们一直烧的都是山顶最大的庙,车只能开到半山腰,上去还需要走一段山路。近几年来的人越来越多,政府出资修了路,倒不难走,只是路边路灯安得少,有些黑。 褚迟紧跟在沈拂身边,手机开了手电筒给沈拂照路,眼睛看着脚下的路,像个奴才一般谨慎照看着。 走到了山顶庙里,寺庙的老主持已经带着弟子等在那里,快十一点半,尚且还有半个小时,老主持先招呼着众人坐下休息,弟子们有条不絮地上了庙里的斋食与茶水。 沈拂坐下来手机消息就没停过,一直在回复,褚迟没忍住皱着眉瞟了几眼。哦好吧,对方是贤思齐,说的是他今年学校里的事,褚迟只得百无聊赖喝茶,直等时间快到了。 褚浔一直看着时间,五十分时,他带着众人去拿香,大香都是寺里僧人亲手制作的,这也是褚沈林三家的要求,制作资金也由三家付给庙里。因着褚浔在小辈里最有威望,大家都是排排队跟着大哥走,林安筠对此总是觉得好笑。 每年跨年那几分钟寺庙都会对外封锁,必定等着他们将头香烧完才会将寺门打开,让外人进来。最大的头柱香由僧人帮忙烧,有十六米高,四尺粗,而他们只是拿着一米多 的小柱香烧在第一炉香,剩下的佛主位只是作揖拜了拜,插了小香。 他们香火钱给得多,点的香,尤其是头柱香,都是专门有人看着烧到香灭的,没人敢在几家人走后冷水泼灭私自撤了,同时云诚寺也不会把褚家和沈家的到寺行迹记录在册,毕竟家里工作特殊,需要信奉唯物主义。 等几人陆陆续续拜完,要临走了发现褚迟不在,沈拂见状重新进了内殿去找他,就见他跪在观世音菩萨前的垫子上拜平安香,嘴里念念有词。 “观世音菩萨保佑沈予初平平安安……观世音菩萨保佑沈予初平平安安……” 沈拂哭笑不得,出声唤他:“褚迟,别拜了,菩萨听见了,走了。” 从山上下来,困意已经过去了,还更清醒了,褚迟央求着人陪他去飙车,在盘山公路半山腰,郊区得不能更郊区的地方,一般没人过来,他们也会派个人先在整条路上巡视一遍,确保路上没车逗留以后上下两头分别设置了禁止通行的标识。 车都集中停在半山腰,看热闹的站在几个看台上,看台之间隔了些距离,也就把人分散了。 飙车路段开始处陆陆续续有人同他俩打招呼,沈拂一一点头回应了,在外他会照顾褚迟的人情面子。 褚迟打了个电话,才挂断没几秒,整个半山腰就被大片升空炸开的烟花照亮了,在场几乎同时明白过来这是褚迟给沈拂准备的,他们只是蹭了场烟花秀。 不仅不会有恶意想法,还会觉得也就褚迟宠得起矜贵的沈拂,谁都想和沈拂交朋友,但并不是谁都敢垂涎。 沈拂和褚迟并肩站在一起,手臂贴着,十指相扣,他昂着头看得认真,年年有,年年看,却每年都像第一次看。 持续了很久,耳边都是烟花炸开的声音,近百万的钱撒出去,就为了让沈拂看个开心。 “好看吗?”褚迟低头贴着他耳朵说。 沈拂侧了侧头看向眼前人,“你好看。” 这把褚迟一瞬间整不会了,若不是场合不对,他掐着下巴就得亲上去了,说句话腻死人。 一场烟花开场再合适不过,褚迟就跑了两圈,林安煦没上场,陪着沈拂看。 这种时候沈拂是格格不入的,他不喜欢刺耳的轰鸣声和欢呼声,气质也不相融,遗世独立,情绪淡淡地盯着褚迟的车看,这辆跑车是褚迟生日的时候他送的,今晚开来逢人问怎么换车了,他就说沈拂送的。 年初一,沈拂留在家里和沈正则接待上门拜访的客人,容莳和林母出门了。在沈拂礼数周到地送走张距征时,容莳回来了。 “予初,和妈妈去吃午饭吧。”容莳道。 沈拂看向沈正则,正要询问父亲是否一起,沈正则就说:“去吧,我还要和张副谈事。” 吃过饭,容莳带着沈拂到了家茶室。 她柔声道:“你想好走哪条路了吗?” 沈拂看了看母亲,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话,指腹无声地敲了敲杯沿。 容莳也不急,静静地喝茶看着儿子。 “妈,我知道我的责任……”沈拂抿了抿唇,才接着说,“……但我不是很喜欢这些事。” “你呀,我和爸爸是没有逼你的,爷爷奶奶的态度也是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沈拂顿了顿,闷声说:“我明白。” 褚林两家的老人早就不在了,唯有沈家两个老辈子还在,肯定是让人高兴的,谁会不想要家里老人健在。 沈拂出事的这事俩老人没出面过,只有沈正则和褚戎去老宅那边当面讲过,两个人做兄弟的还都不知道对方去讲过。 褚迟也是被牵连,老人家明事理,而且褚家老人不在了,他们也老了,家里早就是沈正则在管,没必要倚老卖老掺和进去。 这些人情所有人都明白,所以沈拂就心怀愧疚。家族要传承保留,长久之计就是代代相传,最大限度用好人脉和资源,那沈拂就得走家里老路,但他又不乐意做这些。 “你不明白。”容莳喝了口茶,“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你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好,家里没有条条框框需要你承担,我们只需要你健康快乐。” 沈拂眼圈登时就红了,似是有满腔的话需要和母亲诉说,却一句都没能讲出口,吸了口气把泪意憋回去,将杯里的茶喝了。 11. 第 11 章 将容莳送回家后,沈拂去了褚家,也不远,他就选择走路。 进了门,阿姨问他要不要喝热果茶,她刚好煮了一壶,沈拂嘴乖讲自己遗憾不能喝了,才喝了一肚子茶水。阿姨知他是来找褚迟,说了褚小少爷还在楼上睡着,没起过呢。 沈拂寻了去,动作很轻地进了房间,他坐床边盯着褚迟看。 褚迟的眼尾是下垂的,少年时不顾一切的劲儿会显得很凶,像圈地的小狼崽。才半年时间就感觉成熟了一些,狠劲儿还能让人感觉到,但他的锋芒大部分沉静了下去,多了些不露山水的平淡。 可睡觉又看着乖,睫毛长长地垂着,好似人畜无害。沈拂用手轻轻揪了揪,床上的人皱眉哼了一声,沈拂温和的面容染上笑意,勾了勾唇。 沈拂又双手同时捂住他的嘴巴和捏住他的鼻子,不一会儿,褚迟就喘不上气睁开了眼,起床气烦得蹙眉瞪眼,在看清沈拂的瞬间刹住了车没爆发,只在沈拂松开手的时候拉着声音长长“啊”了一声。 沈拂笑着看他,却不防被那清梦转醒的人伸手捏住脖颈,吻了上去。 “唔……!” “放……嗯……” 沈拂气要断了,他要憋死了,死命推开了褚迟,缓缓喘着气,这人面上心满意足。 沈拂径直朝他的脸拍了一掌,促狭地瞄了一眼他蓬勃生命力的下半身让他赶紧起床洗漱去。 昨天年夜饭吃完,他们几个小辈在守岁,沈拂精神不济中途就睡着了,等他睡醒才看见褚迟的消息,说他出去跟朋友玩,大概是通宵。 等褚小少爷磨磨蹭蹭梳妆打扮好自己,已经快下午三点了,沈拂陪着吃过碗清汤面垫肚子,已经快五点了,一下午就消逝了,沈拂想到这,怒瞪他一眼,褚迟大叫一声,“干什么,没惹你!”,也没人回应,倍感委屈,但也不敢造次。 两个人哪也没去,就在家里窝居,剩的半日光阴消遣完了。 过个年只有大年三十这一天家里是属于自己的,年中家里进进出出的客人,沈拂被沈正则压着见了几个他相熟的老友,其他的都躲出去了,容莳也躲,娘俩都不喜欢这些场面。 一晃眼就到了正月十六,沈拂的生日。正月十六是好日子,元宵节后一天,他恰好在十六的夜里出生。他出生后不久,沈正则就连升两级,他给儿子取名拂,爷爷给取字予初。 其中对于这个孩子的喜爱和期望不言而喻。 这次生日宴正如林安煦所说,大办特办。 场地选在了可出租的私人庄园,褚迟原本想亲手策划的,但他被秦深拉着调研市场去了,一连几天都忙,只好听从庄园管家的,赶在了年十五亲自去实地检查一番。 “这桌桌上的花有一朵枯了!赶紧换了!” “是是是。” “这里黑漆漆的怎么不安灯,谁看得清沈拂?!”其实只是偏角落了一点点,比其他桌稍微暗了百分之二那么一点点。 “碗碟全部换一套,沈拂最讨厌花里胡哨的东西了,就换成青瓷吧。”就是从乾隆版瓷器审美换到了雍正版瓷器审美。 “这道菜沈拂不爱吃,换了换了,改成雪花鸡淖。” “……好的褚少。” “嗯……这道鱼倒是做得不错,沈拂会喜欢。” “香槟怎么是霞多丽葡萄,这么酸让沈拂怎么喝,换了换了,要莫尼耶皮诺的。” “……褚……褚少,一下子找不出这么多的莫尼耶皮诺葡萄制的香槟……” “找不到?那怎么会,管家,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钱可以解决的。” “……是,您说得对。” “你看着换掉,钱不是问题。” “好的褚少。”管家嗻。 褚迟在千挑万改之后,再三叮嘱之后,满意地开着他的迈巴赫S680离开去接沈拂回家了。 山庄远在郊外,隔离了喧嚣,依山傍水,祥和宁静。 宴会现场放着舒缓的钢琴音乐,来宾们在服侍生的接待下进入,宾客相较于那些一掷千金的场所不算多,但来的人都是有份量的,身份低了有钱也进不来。 沈拂的容貌里有着容莳南方温婉的基因,让他看上去隽秀如润玉一般,他穿了身黑色考究西装,精致内敛,但神色清透,气质清冷,明明人在眼前,似是隔了十丈远。 褚迟也是黑色西服,但衣服的右领口秀了条半尺长的飞腾的龙,配着他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态,整个人气场很强,不过他的气场又没有把沈拂压下去,相反两个人的气场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 俩人前后错开点距离从山庄正殿内出来迎客,沈拂的唇上还在灯光下微微泛着亮光,在褚迟的提醒下,沈拂瞪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沈正则带着沈拂去和几个有份量的长辈一一敬酒,褚迟在离他差不多十米的地方和朋友、同龄人打发时间,但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视线老是似有若无地朝旁边看。 “北城热闹这么久终于停了,咱哥几个很久没聚聚了,这几年各方变动,忙得是结婚纪念日都忘咯。”其中一个说,“这还是赶巧了,今儿年事少,又是小沈的生日宴呐。” 沈正则和几个老友坐在一起,沈拂作陪着说话。 “说的是,总是忙得挤不出时间呐,上次开完会良涛匆匆打个招呼就走了,话都没赶上一句。” “这次赶上了,那就得好好说说话了,我也想着带予初见见各位叔伯,以后还得你们指点他啊。”沈正则对着几人说到。 “予初才疏学浅,还得叔伯们费心。”沈拂说着举杯敬了一杯茶。 “小沈别跟我们客气,我们跟你父亲几十年的交情,很熟了。”季良涛摆了摆手。 “是这个意思,有事就找楚伯父。” 季良涛拍了拍沈拂的肩膀道:“予初去找其他人玩,不用陪着我们几个老头子。说起来,你同我儿子也是很多年没见过了吧,我家那个不孝子呢,我看看。”说着扭头看了看四周,眼睛看见自家儿子了,扬声一吼:“季泽玺,给老子滚过来。” 沈拂看向被叫到的青年,只见那人已经脱了外套用左手随意向后搭在肩上,右手举着杯香槟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他听到这边父亲喊他,视线也向这边看来,同时注意到了沈拂在看他,和他对视了一眼。 季泽玺和旁边的人碰了碰杯一口喝完将杯子随手放下,说了声“失陪”,才向这边走来。 “来来来,我给介绍下,我儿子,季泽玺,恩泽的泽,玉玺的玺。”季良涛看了眼儿子。 “沈叔好,楚叔也好。”他朗朗笑着问好,但又带着该有的尊重,问完好,身子转向了沈拂,伸出右手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拂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都玩去。”季泽玺示意儿子领着沈拂去别处跟其他年轻人一起玩,不用再作陪。 “是啊,予初去熟悉熟悉小辈们。” 俩人只好和几个长辈作别离开。 “十多年了啊。”季泽玺看着沈拂说。 “是很久了。”沈拂带着笑回他。 “这不是季总嘛,一直找你找不到。”来人身穿白西服,漫不经心地晃过来,身边跟着的男人身着墨绿色的高定。 “这个新的小伙伴是谁?”白西服笑嘻嘻地问到,随即作了自我介绍,是季泽玺的朋友。 “沈拂。”沈拂同他们握手。 站一起慢慢聊着就熟络起来了,因着父辈的关系,季泽玺和沈拂几人幼时尚在一起玩过,但沈正则将沈拂送到普通学校就读后,与很多人便渐渐断了联系。 季泽玺递烟给沈拂,沈拂摆手拒绝了,“抱歉,身体不好,烟酒都不行。” “严重吗?”季泽玺也没抽,把烟重新放了回去。 “没事抽吧,整个场子里都是二手烟,不差你这一根。”沈拂拦住了他放回烟的动作,“不严重,慢慢养就行了。” “我也不差这根烟,有用着不错的医生吗?”季泽玺还是将烟放回烟盒里了。 “有,林安煦你记得吗?林家世代从医。”沈拂明白他的好意。 季泽玺笑了笑,“我把这茬忘了。” 林安煦拉着贤思齐喝得不亦乐乎,他知道这是褚迟安排的宴席,那但凡是为沈拂准备的,就没有不好的,是以,今晚的葡萄酒深得林安煦的心。 贤思齐放假就回云春了,赶着昨天从云春省过来北城,云春省是他的老家,两地一南一北。 林安煦挪着步子施施然飘到褚迟旁边,“一脸幽怨站这干什么,怎么不粘着沈拂去?诶,你距离沈拂超过十米居然能自由呼吸?!真神奇呢!” “再说我就让保安把你丢出去。”褚迟手里转着打火机,“走,去看看。” 林安煦和贤思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沈拂和三个长得不错的男人站在一起谈笑风生,其中一个尤为惹眼。沈拂一只手插兜,一只手举着盛了茶的酒杯,那姿态就像温顺的家养猫背着主人在外面时朝着陌生人摆出漫不经心又高傲的样子。 “沈予初。”褚迟不咸不淡喊他,说着就两步跨到沈拂身边。 沈拂眼里带笑看了看他,对着三人一字一句认真介绍到:“褚迟,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的迟。” 沈拂又相继介绍了林安煦和贤思齐,两边认人,互相道了好。都是同龄人,心思都正,少了些假客气的场面话,聊得还挺投机。 “感谢各位的到来,犬子生日宴,本不该大肆铺张,但也想着带他见见各位叔伯,还望你们多关照他。”沈正则上了高台讲话。 前不久刚发了切勿大摆筵席的文件,但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亲友或人精,自是不会有人随意流出照片,也不敢拍了发出去。 沈拂在父亲讲完话后自然、有礼数地接过话筒,“大家好,我是沈拂,感谢各位的赴宴,往后还得各位叔伯不吝赐教,各位今晚玩得尽兴。”台下是响亮的掌声。 他在说“不吝赐教”时带有一丝不屑,除了非常熟悉他的人或是顶级老狐狸级别的人精,少有人听得出来。察觉到他的语气的人都不免笑着摇了摇头,那是任他“胡说八道”的宠溺。 沈拂自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正面教材,没有长辈不喜欢沈拂,也没有同龄人不喜欢他,如果有,那就是那个人的问题。 宴会上沈拂游刃有余穿梭其间,该敬茶的敬茶,该打招呼的招呼着,再不喜欢这些应酬场面,那从小长大骨子里的礼仪习惯也足够了。 12. 第 12 章 宴会渐渐进入尾声,按理说沈拂得留下来送别客人,但是现场沈褚林各家长辈都在,有的是适合送客的人,甚至退一步来讲,也没有多少人是配得上这场宴会的主人亲自送客的。 各家长辈们都在,少爷们过于拘束待不下去,强拉着沈拂走了,他们想走是不可能的,但有沈拂这块免死金牌在,定然不成问题,沈拂只好提前安排切了蛋糕然后离席。 众人又去了霖雨山庄,本来是林安煦要预订的,但褚迟急需献殷勤,也就换了人。褚迟该说不说,在涉及沈拂的私事上面,是有一定的人夫属性的。 他将整个场子布置得很适合喧闹,也肉眼可见对席面的重视。 既是沈拂的生日宴,又是沈拂后面回国后相继多日第二次出来,众人自是把目标对准沈拂,放开了调戏人,褚迟看在他最近受累,也就放任他去玩。 沈拂还是没忍住,馋那口酒,自顾自地碰了碰酒杯示意褚迟,褚迟用眼神警告他,摇了摇头,不可以喝。 沈拂为自己叹了口气,他凑近褚迟,耳语道:“给喝!” 褚迟也为自己叹了口气,在沈拂明亮眼眸的注视下点了头,不束着他喝酒,最后没醉得不省人事就行。 各少爷纷纷让沈拂摇第一瓶酒开场,沈拂接过褚迟递过来的香槟,将瓶塞微微拔出一点,又按住瓶塞使劲摇动,随着“砰”的一声,液体朝上方喷涌而出。 众人欢呼雀跃,醉沉欢,贪迷恋,不知月上几梢。 泳池里引了温泉,脱了衣服躺在池壁上被水包裹着很惬意,温香软玉入怀更是怡情。 旁边的大厅里设了棋牌室,牌底随意定,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说不能低于多少,其他人一想,也行,那来吧,今儿运气好不好自见分晓,嗐,你运气抵毛用,让爷给你开开眼,什么叫真本事。 庄园后面还有一个略小的射击场,抵押物玩得越来越大,中场的时候褚迟进去半小时赢了一辆奔驰最新款。笑话,好歹是褚家孩子,射击不如别人那褚迟直接没脸混。他无拘无束地进去,散漫自得地出来,像是有情蛊引他一样去到沈拂身旁,“不是想买车吗?这不就有了。” 还有一个院摆了戏台子,这是褚迟十七岁的时候安置的,因为他怕沈拂陪他来无聊。 今儿唱的是一封祝寿的越剧,在座的除了沈拂和陈久,其他人兴致缺缺,但目光放在了女舞者身上,这封剧用了十二人。 沈拂偏了身子低语问褚迟:“谁选的剧?” 褚迟捏着他的手把玩,答:“秦深,他看上了首席。” 沈拂猜也是秦深,老熟人了,褚迟最好的狐朋狗友。他以前有意阻拦过,但得知跟着秦深的那些女生愿打愿挨,他也不好再多说。秦深玩起来很疯,倒不至于无下限,若是他毫无底线,沈拂早就不让褚迟跟他来往了。 但沈拂不知道的一点是,褚迟和秦深不相上下,只是他不乱来,他有沈拂,其他的猫猫狗狗连叫他瞟一眼都不耐烦,也是有沈拂这根弦在,褚迟顽皮劣质的劲儿都收着。 戏落了,秦深理了理墨绿色西服的袖口,起身往戏台后面去了,一个低调的黑西服男子就坐在秦深旁边,目睹了这一切。 剩的几个女演员,也被其他几个跟褚迟秦深交好的世家少爷要了去,这是不成文的荒谬约定。 沈拂见状没好气地睨了褚迟一眼,往外走。 林安煦人来疯,一直锢着沈拂去找人喝酒,褚迟就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沈拂喝酒不显脸色,除了微红,其他看不出什么。不过他只跟了一会,沈拂不让他在旁边,他只好离远一点。 一直到夜里两点多,整个露天台子上的酒已空,多半的人玩到迷乱不堪。 有褚迟如同看家护院忠犬一样拦着,沈拂只和认识的这一圈人玩了一晚上,他不可能让别人沾染到沈拂半分酒池肉林的俗气。他跟季泽玺、林安煦、还有个三缺一凑数的一起搓麻将,沈拂自个儿和贤思齐喝酒去了。 林安煦摸了张麻将,胳膊肘碰了碰褚迟,“予初看着喝到不行了吧?” 褚迟听了这话,往前面隔了三个人的沈拂看过去,只见他已经歪歪斜斜靠在了贤思齐身上。 “就过了一把牌的时间,怎么就喝成这样了。”褚迟话里嗔怪不耐,眼神分明柔情似水。 贤思齐注意到褚迟看过来,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领人,确实喝多了。 褚迟起身过去,伸手捞了人靠在自己身上。他站着沈拂坐靠着他,软乎乎的脑袋刚好到他的腰间,沈拂瞅了瞅他,又突然抬起面前的酒灌了下去。 “诶诶诶!”贤思齐忙将他杯子挪到一边倒扣着。 “沈予初,不喝了。”褚迟揉了揉他后颈。 沈拂含糊不清喊了声,“要喝!”音很小,除了离得近的褚迟没人听清,嘟嘟喃喃怪可爱。 褚迟见他已不清醒,只好和其他几人道:“今儿到这吧。”其他几人自是没意见。 褚迟不敢失了沈拂的面子,便没有当众抱他,只蹲下身将他背了起来,稳稳当当。 几人从山庄侧门走的,前面的奢靡乱象自有服侍生会收场。 褚迟背着沈拂慢慢悠悠地晃着走向停车场,他们几个识趣地走在前面,西服早就褶皱。 路两旁的广玉兰树在风刮下发出细小的“哗哗”声,路灯用的是方形灯笼,也随着风摇摇晃晃,主场内还未散场,嬉笑声传了出来,而他们前面是朋友们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褚迟,我……困。” 褚迟往上轻轻颠了一下他,“睡吧。” 到了停车场几人分别,先后离开,褚迟带着他回的是自己的公寓。 褚迟停好车,打横将他抱了出来,到了门口,哄着沈拂道:“乖,把食指伸到上面解锁。” “上面是哪面?”沈拂迷迷糊糊瞅着他问。 褚迟没忍住低笑出声,自己伸手开了门,将他抱到了床上放下,扯了被子让他暂时盖住。 又去煮了醒酒汤,褚迟将人捞起来喂完,将碗放到一边,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上去。 “嗯……哼。” 沈拂软了身子,只会无意识地抓着褚迟的手做为支撑,等到褚迟吻够 了放开他的时候,沈拂已经半醒了。 褚迟将空调开了调到二十五度,不疾不徐地开始脱沈拂的衣服。 “你干……什么?”沈拂皱了皱眉头,手又重新抓着褚迟的衣角。 褚迟看了眼他的手,低头啄了下他被亲得亮晶晶的嘴唇,“干你啊。” 沈拂喝懵了后完全信任于褚迟,他像一个精细漂亮的私有物品,任由着主人将他的装饰衣物一件一件解下,白玉无瑕的身体暴露在暖灯光下,褚迟的眼神暗了暗。 在褚迟三下五除二也脱光了自己后,他拿起润h剂但被沈拂抢了过去。 “这是什么?” “你说呢?” “唔……不知道。” 褚迟眼神深沉地盯着他,沈拂有些不明所以,他被盯得想要皱眉,又想要勾褚迟的脖子亲他,在他要起身去亲的时候,褚迟突然笑了一下,说“不用知道”,话音未落,褚迟就含到了他的唇,剩的半句话含糊在双唇之间,“你怎么这么想要亲亲”。 沈拂脑袋昏昏地想,怎么就看出来他想要亲亲了。 亲了许久,沈拂就开始轻轻摇晃脑袋,他喘不上气了,褚迟被他左右蹭得吸不住他的舌尖,只好放开他,责怪道:“自己要亲,亲了又不要。” 沈拂目光呆呆的,没听懂,“这……又是什么?” 沈拂注意到了褚迟胸口的纹身,但因为视线模糊而看不清楚,只知道有图案。 褚迟也低头看了一眼纹身,那是沈拂出国第三天的时候纹的。 他纹在了和沈拂伤口一样的位置,图案很俗气。一只趴着的狼叼着一支梅花,狼尾用“sf”两个花体英文字母代替,整体很小,只有半尺大。 看得出来纹身师技术很好,那只狼栩栩如生,眼神固执,黑色显得仿佛要攻击人,但梅花的艳红色又中和了黑色的凌厉,增添了禁锢的意味,在胸肌上的反差感让人赞叹。 “是你的爱。” 是褚迟敞开了忍不住都给你的爱。 …… 沈拂醒了感觉还行,半年多没做过,但褚迟前戏准备做得充分,后面也很慢,细水长流做了一次就结束了。 醒来精神气不错,褚迟量了没发烧,给穿了衣服,趁着这会儿沈拂细细看了褚迟的纹身。 他胸口的伤口已经拆了线愈合,只剩下一道疤梗在那,伤得这么重也早就不在意了,而对于褚迟的纹身他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纹上去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褚迟愣了一下,随即定定地看着沈拂笑着。 “你不要给我嬉皮笑脸的,我跟你说正事……!” 话没说完就被褚迟吻住了,后脑勺被掌着,退无可退,被揉进怀里,只能努力换气,以免自己在这又凶又急的吻里晕眩。 褚迟慢慢松开了他,说:“回头路走了干嘛,路在前方,挣钱养你呢。” 沈拂吸了吸鼻子换气,注视着褚迟,平复了呼吸后无奈地用手背蹭了蹭褚迟的脸。 他被蹭得脸热,遮掩似的低头朝沈拂的胸口落下一吻,“我好爱你。” 13. 第 13 章 午饭过后有些无聊,褚迟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打来邀他出去的,沈拂没说话,他不管褚迟这个,但褚迟和那头说等他请示一声。 “约晚饭,还租了个室内店一起玩,去不去?” 沈拂撇嘴,搞得好像他管得严一样,“去吧,也不知道干什么。” 褚迟同电话那头说:“他也去,喝茶吧,要熟茶。” 沈拂起身往书房里去,看着那把古筝发了个呆,他不想自己搬,喊人,“褚迟!” “在呢!”褚迟在客厅里喊。 “过来!” 褚迟手机一扔,屁颠过去了,“做甚?” “搬去客厅里。”沈拂指了指古筝。 沈拂端坐着,摆好姿势,像是问褚迟,又像是自言自语,“弹什么呢?” “来首《渔舟唱晚》。” 沈拂惊得挑了挑眉,“你还知道《渔舟唱晚》呢,不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褚迟得意,“那是,鄙人只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手指波动琴弦,似波动的是褚迟的心,面容如皎月,沉静温润,目光偶尔停留在古筝上,偶尔看向褚迟,看向褚迟的时候会带着笑意,姿态从容,好像这首曲早已烂熟于心,周身带着一种出世的飘逸感,明明他只是一身居家服配拖鞋。 这是只褚迟一人看得到的样子,沈拂幼时师承林爷爷,长大后林爷爷去世了,沈正则给他请了个大拿,老师颇为苛刻,但沈拂天资聪颖,又自律专心,严师出高徒不成问题。 他出了琴房不多弹,不参加比赛,仅兴趣使然,家人也很少能听到他弹,换句话说是家里人都忙,几个阿姨管家佣人都比沈正则和容莳听到的次数多,但他们又怎会凑到沈拂面前看他弹,而数听过看过最多的当然是褚迟。 这样冰雪聪明、才高八斗、样样精通的沈拂,是他褚迟的。 路上堵车,他们俩成了最后到的,空出来两个位置,大伙招呼他俩坐下,左边挨着秦深,褚迟跟他有事谈,沈拂往右边坐,褚迟给拉开了椅子,沈拂坐下了他才落座。 右手边是位新朋友,沈拂没见过,眼神示意着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新朋友也打量着沈拂,毫不避讳地打量了两眼,开了口:“陈久,久远的久。” 沈拂抬了面前的茶和陈久碰了碰,“沈拂,拂拭的拂。” 褚迟这才想起来还没介绍过,见两人已经打完招呼,只能补充两句,“大学同专业同学,你俩兴趣相投。” “二胡还可以。”陈久笑说。 “古筝搭二胡吗?有机会试试看。”沈拂这下了然了褚迟为何还懂《渔舟唱晚》,想必是利益往来的时候约了场文人戏。 “自然。” 陈久打量完很满意面前这位,褚迟几次提起男朋友的兴趣和他相一致,昨日宴会一见是恍若天人,他自诩清高,自己长了双桃花眼,容貌可观,没想到还有让他觉得胜过自己的人,昨日散场了有些可惜没说得上话,今日得见了人。 沈拂任他看,这种打量是欣赏,不会引人不适,像小孩见了糖,沈拂只是心里发笑,觉得陈久有些可爱。 菜很合沈拂胃口,一问竟是陈久点的菜,沈拂偏头和人说话,两人谈了几句《琵琶记》。 服务员收拾餐食,几人出门在饭店院子里吹了吹风,再回到包厢里已经摆好了泡茶工具和茶叶,零二年的老班章熟茶。 泡茶的是小奕,手法熟练,沈拂盯着看了看。 啧,他泡的时候怎么不看,褚迟略微不愉。 他和秦深准备开个小公司,搞游戏开发,练练手,前几日调研市场,今日再把整体策划案谈一谈,其他人纯粹是还在年间闲着没事干。 店里附庸风雅,有专门弹唱的艺人,沈拂听他们闲谈听得无聊,正要按铃叫服务员,一只手先他一步按下去了。 陈久点了几出古筝清弹,沈拂添了首二胡的。 其他人听不懂其中技艺高低和情感象征,但韵律肯定是听着舒适的,偶尔来这么一次竟能静下心去听,交谈声还有,但声音放低了。 一出《蕉窗夜雨》、一出《出水莲》,把沈拂听得浑身舒畅,探身过去和陈久低语,话说得好好的,被褚迟出声吓了一跳。 “你俩要不要再凑近点?” 陈久嗤笑出了声,沈拂转头嗔怒剜了他一眼。 临走前同陈久交换了联系方式,自那之后两个人邀约看戏,一来二去熟络了,算是褚迟朋友里唯一让沈拂妥帖的一个了。 法定假日一过,各家里人就空了,容莳早早就走了,沈拂和褚迟去送的,沈正则有会议得出席。 走到机场门口,容莳站住脚步,看着一般高的两个人,比她高了,她微微昂着头说:“行了,就送到这吧,今天风大,少在外面逗留。” 沈拂伸手和母亲拥抱了一下,“工作忙也得休息和吃饭。” “小鬼,你顾好自己就行了。” “您好他才好啊。”褚迟笑说。 “得了,油嘴滑舌,我走了。” 容莳边说边挥手,话落就转身走了,行至拐角回头一看,两人还站在那里,看见她回头抬了下手。 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这是不可否认的。 她的人生规划里本没有结婚这一项,她的理想就是她的全部,为事业献身何其有幸。沈正则追她的时候她几次三番言辞坚定地拒绝了,但那人像是听不懂好赖话一直没放弃,追了很久,她都记不清是多久了。 容莳只知道她居然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在,她阐明不要把她当顾家的女子看待,家庭远低于她的事业。沈正则说当然,我没有要把你困在爱情里的意思,你想去哪去哪,我跟着你走就是了,沈正则说过“你是天上鸟”。 没想到两个人一毕业,想走的确实走了,该跟着的却被困在了家族责任上,沈正则可以反抗的,自立门户不是多难的事,但父亲带他去看了底层人民的生活,他就觉得没那么抗拒了,或许这不只是责任,也是能力所在。 从此两人聚少离多,恋爱谈得分崩离析,不是问题,依旧领证结婚,她从南方嫁到北方。 他俩本是说好了丁克,意外怀孕却舍不得打掉,容莳恨自己的自私,她过于爱护自己,一直都是沈正则迁就她,愧疚感伴随着冲动,容莳辞职了。 辞职后很不适应,两个人年轻气盛也吵过架,但本就是发发脾气,扭头就和好了。八个月的时候她在家里种花,一个很小的石头让她脚底一滑就早产了。 身体需要静养调和一段时间,孩子又孱弱,尽管沈正则一再说她出去上班就行,孩子家里有人照顾,但母亲就是母亲,身份不一样了,她哪里狠得下心把这个经常发烧的孩子丢给保姆阿姨们,就这样,她复工的日期一拖再拖。 直到她的好友陈荷蕴重病缠身,陈荷蕴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她不能陪她了,又问她还记得她们怎么认识的吗。她怎会不记得,是在国外一场女性主义活动上,她俩激进发言,互相吸引。 陈荷蕴离世后她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沈正则重提让她去工作的事,孩子也大了,她好像可以接受自己出门工作了,本以为这一步迈出会情何以堪,没想到很容易,胡思乱想犹犹豫豫几年,轻易就一张机票飞去国外了,从外使馆普通工作人员一路做到如今的位置上,她的时间几乎都给了追求事业,留给沈拂的少之又少。 所以她知道沈拂和褚迟的羁绊之深,肯定是不反对两个孩子在一起的,即便是想反对她也没底气。 她不能容忍她的半辈子花在孩子身上,注定无解,眼前已是最好的局面,容莳一直感激丈夫和孩子的理解。 < p>褚迟和秦深两个人合伙开这家游戏公司,本来想着拉人投资,但自娱自乐的东西有投资就啰嗦了。秦深负责看办公室选址和其他的部分,褚迟负责找一起工作的人。 过了年剩下的寒假里褚迟都在线上面试招人,他本来想先找个人事,让人事去面,但沈拂提议让他自己来。既然想要尝试,那就每一步都自己参与,这样也能熟悉自己的员工,不无道理,褚迟便脚踏实地亲自面试去了。 在京华才第一学期,褚迟没有很能融入校园生活和同学之间,但他也多少知道班里和年级里谁比较有自主性,他不求多厉害的才华,京华谁都是万里挑一,厉害的人未必看得上他。 他需要的是一个称心如意的一助兼总助,最好是能跟着他一路闯荡。他原本想找陈久,但陈久家里溺爱他,云春省首富,上头还有个哥哥,生来富贵公子命,懒得为钱劳累自己。 通过老师的推荐他又面谈了几个学长,都不太满意,缺了点灵活性,出师未捷身先死嘛?褚迟一度苦恼,沈拂看在眼里,却不插手,临近开学他也没找到这个总助,倒是选定了几个员工。 办公室选在了经开区十七楼,距离员工正式上岗工作还有五天,褚迟近几天都是愁眉苦脸的,真遇不到个用着顺手的助理了吗,不会,陈久带来了好消息,给褚迟介绍了同舍舍友顾原。 线上聊了两天,问过顾原时间,褚迟做东请人吃饭,约出来线下谈。 陈久就是作陪的,没怎么说话,褚迟跟个面试官一样刁钻地提问了好些问题,越到后面越难,看得出来他很满意。 吃完了饭,顾原打车走,等车的间隙里褚迟主动伸了右手,“三天后就上岗吗?初始月薪三万,做我的一助。” 顾原握了上去,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敢于信任面前的这个同龄人,竟要陪对方白手起家,不对,对方有钱,也不能算白手。 “可以,周一见褚总。” 褚迟挑了挑眉回应这声“褚总”。 两个人把钱一合计,五百万注册资本,手里还有钱,但对于游戏开发够了,褚迟三百,秦深两百。 大学除了获取知识,第二大的价值在于人脉关系的拓展和人力资源的便利,对于京华来说,遍地都是人才。 开公司只需要有钱和判断力,剩下的都不是问题,钱能解决剩下的每一个问题。 顾原和褚迟同系不同专业,他为了找到一个游戏项目总负责人半个月都在往计算机系跑,游戏策划算不上要紧的,急的是编程组,还得研究生起步,为表诚意,顾原是一个一个约见的,他递了三份简历给褚迟,褚迟签了两个研三的做正式员工。 总负责人还是差着,根本找不到能力够格的,褚迟只好来损招,公开招聘,但工资开得很高,纯靠砸钱吸引人跳槽过来,他给了一周的时间,想跳槽的话一周足够办理离职手续。 还真挖来了一个,陪着公司一路走过却没落得个功成名就,功成身退都算不上,提离职却被要求赔付违约金。褚迟说你如何证明你值得我替你付违约金,那人把做过的游戏和新游戏策划介绍给褚迟看,褚迟玩了两把他的游戏后点了头。 学历不怎么出众,人倒是有能力,又直率有意思,褚迟也敞亮说话,说你给我几天时间背调一下你这个人,对方哈哈大笑同意了。 背调很快,档案清晰明了,合同签订,任职技术部部长。褚迟心结了了,剩下的员工他就不担心了,直接放手让人事面,技术岗由部长面。 不过他也有他的事情需要干,褚迟开学了,又在家里嚎,沈拂为了哄他只得陪着人去上课,早上肯定不行的,只陪中午的课,还假模假样地买了课本,听了几节课还是跟得上老师步调的,让身边好些人小吃一惊,刷新了对沈拂的聪慧程度的认知。 褚迟心里悻悻,老婆太聪明怎么办。 14. 第 14 章 人在心不定的时候是很难学得进去的,褚迟觉得去教室里听课比赚钱难受多了,他恨不得退学,若不是沈拂陪着他上课,他真能干出天天旷课的事情。 又得上课,又得去搞他的创业事业,忙得一连两个月没出去消遣过,谁约都说没空,忙着挣钱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褚家赶出家门了。 大致岗位的人招好了就正式开工了,其余的可以慢慢招。秦深虽说投资了钱,但他不管事,正如当初褚迟投钱一样,投资是情谊,开口就投,可是管理就不一样了,最终决策者只有褚迟自己。 秦深的传媒公司早已走上正轨,不过他不打算说教褚迟,经验那些没啥用,跌倒摔跤是成长的必需品,他摆正自己旁观者的位置,任由褚迟一个头两个大地学习如何管理以及出门谈业务。 好在褚家在那,他褚迟最不缺的就是做事的底气,这种底气不是说褚家给他收拾烂摊子,而是从小在一个高知正派氛围里成长起来的自信心,这种孩子敢作敢当,好的坏的照单全收,有闯荡的劲儿。 当然也确实会有想要巴结褚家的资源找上门,或者褚迟找业务的时候会被适当开后门,他看在眼里,心里有把秤,能评估他该不该吃下这点便捷,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哪些人能接触,哪些人有小算盘,他都知道。 他第一次出门谈业务的时候沈拂有仔细交代他。 “少喝点酒,谈个合同不是让你去卑躬屈膝的,吃饱了再回来,人家不让你吃饭就别合作了,家里不给你留晚饭的。”这是沈拂原话,褚迟每个字都记得。 就几句话,他一刹那就懂了家里有人的幸福,记忆里母亲也是这样,父亲有工作要出去,就叮嘱几句,明明都是老生常谈的话,以前他是不太理解的,每次说同样的话不烦吗,现在他懂了,出门是被牵挂的,哪怕只是一顿晚饭的时间。 褚迟满身酒味地回了公寓,里面没人,但心是满的,手机里正通着视频呢。 “喝了多少,难不难受,喝了醒酒汤就洗澡睡觉晓得吧?” 褚迟扯松领带,听话地进了厨房,“知道了,正在煮。” 沈拂已经躺在床上,换了个姿势,脸离屏幕更近了,长睫毛忽闪忽闪的。 “老婆,你是一只小猫咪。” 天,这是闹哪样…… 沈拂虎躯一震,不是没叫过“老婆”,是没有在离了做的时候叫过,他被喊得脸热,想告诫褚迟不准这么叫,脱口而出却成了别的话,“你到底是喝了多少?” “没喝多。”褚迟狡黠地盯着双颊微红的沈拂继续道,“既然你没反对,那我以后可就喊‘老婆’了。” “我哪里允许了,不要脸!”沈拂气道。 “本来就是老婆,喊喊怎么了。”褚迟据理力争,嚷嚷着“老婆老婆老婆”,还朝镜头mua了一口。 他是不害怕沈拂害羞生气的,一个人被长久以往的纵容会滋生出很大的嚣张感,胡闹会没个底线。 这不,褚迟喝了醒酒汤,去洗澡还开着视频,不让人挂断,他没有视频里胡闹的前例,沈拂掉以轻心,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到褚迟越来越沉的喘息声,最后闷哼一声叹了口气,餍足地朝着沈拂眯眼笑,人不在跟前,沈拂想打也打不到,又燥又气地挂了电话。 公司名字里取了春拂两字,春拂游戏开发公司,没点大展宏图的意味,甚至不去找人算一卦。 有了业务全公司就能运转起来,但没人加班,贴了告示的,不用加班,就游戏公司而言只是褚迟小打小闹而已,他不需要拼命三郎,游戏公司是拿来练手的,以后某一天他学会了如何成熟管理公司,那他将请人接手这个公司,转手开创上市公司。 有时候也不用谈业务,技术部长能力出众,研发的解压小游戏不用过多宣传,那就更不用堂堂褚总出去拉投资,试用通过直接发行,赚点小钱不成问题。 这种小游戏在市场里竞争不太正当,一家发出来火了,接二连三的模仿和对标游戏就出现了,互相抢占市场,对于最初创意的公司往往只有头几个星期能迅速赚钱,那几个星期里不能盈利的话后续就更难了。 褚迟自己参与后不得不承认,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创业者,那公司早就“死”好几回了,幸好他有能力和资源,尤其是之前炒股赚的钱。 沈拂被沈正则提溜着参与了家族的慈善事业,做慈善做到一定规模其实和管理工作室没什么两样,也得融资做项目,怎样策划慈善活动、为谁捐款、拉哪些人来捐赠等等,都得考虑。 他一向是没耐心处理琐事的,但管理上无论管什么都得面面俱到地操心,即使目前还不需要他朝九晚五地按部就班,但他抽空去工作室里坐坐也不太情愿,听着人汇报介绍一堆文件,还得理解记住。 这就给褚迟找事做了,沈正则给褚迟安排了任务,就是他得保证沈拂能去工作室里。褚迟每天绞尽脑汁哄沈拂去参与工作,各种新鲜糕点换着样地安排,好茶往工作室送,中午饭也很讲究,要合口味也得有新意。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乐在其中,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工作还需要哄,只不过是情趣罢了,旁人见了啧啧作声,他俩装听不见看不见,你来我往地玩得可开心了,时间一长旁人才反应过来他俩把他们当观众耍了。 春拂公司摇摇晃晃地安身立命了,有了些知名度,业务往来还不错,除去员工工资和运转成本还能有盈余,一个季度过去,褚迟就得忙活一场宴请,以公司名义宴请业内人士。 请人也很有讲究,高低位的话术就不同,请哪些人要考虑,座位安排需要一一打探好,公司里的行政和人事就惨了,乱七八糟忙了半个月才理顺,赶忙预约酒店和分发请柬。 得,总算顺利举行了,开场褚迟讲话讲得谦虚,点自己的缺点,可那哪是他的缺点,听上去倒像是打趣。 租了酒店的上下楼两个厅,从菜系到红酒都是沈拂所喜欢的,现在还不到去二厅吃饭的时间,他选了个偏角落的地方待着,秦深抬了杯酒过来了,他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吃蛋糕。 秦深趁沈拂低头悄摸翻了个白眼,别人的兄弟媳妇或许是个微妙的存在,而他的兄弟媳妇是个震撼人心的存在,褚迟唯命是从就不说了,没啥好说的了,但沈拂那个智商也令人发指!命好、家庭好、样貌好、脑子好,只有身体不好。 沈拂当秦深是空气,秦深出事他会帮,没事就是空气,他和秦深就这种关系。正换第二块蛋糕吃就瞟见陈久,他提了点音量但影响不到别人,“陈久,这儿。” 陈久听见声音就摆脱了那边搭讪的人过来了,先和沈拂碰了一杯,才和旁边的人打招呼,“我记得你,秦深?没记错吧?” “没,喝一杯?”秦深敬了一杯,酒杯位置放低了。 陈久长得惊艳,桃花眼,刚中带柔,秦深在那场聚会里轻易就记住了这张脸,当时就坐在他旁边,不过非要分个高低的话他认为是不及沈拂好看的,可偏偏又长在他的审美上。 他俩搭言上了,沈拂听着他俩讲最近的市场,陈久从小跟着家里耳濡目染,他只是不参与,不代表不懂。 “恭喜恭喜啊,褚总。” “褚总事业更上一层楼啊。” “下笔生意继续合作啊,褚总。” 褚迟除了在沈拂跟前从未放低姿态过,对着他老爹也没有过,他敬酒就只是敬酒,腰挺得倍儿直,脸上聊胜于无地挂着点笑,一杯酒干了十多个人也还剩半杯,沈拂看得发笑。 转了一圈宾客们以为该去二厅就餐了,谁知褚迟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莅临, 麻烦大家再作陪几分钟,这个项目是我司和再生慈善一同主办,很简单,为山区捐款,我起个头,个人名义七百万,公司名义两百万,下面有请再生慈善负责人沈先生讲话。” 褚迟话说得干净利落,第一个响起掌声,眉眼笑意藏不住地看着放下果汁起身的沈拂,他一瞬间的念头是沈予初的嘴角有没有粘着奶油。 沈拂今天穿得很随意,仅仅衬衫西裤,领带都没系,可周身气质不容忽视,凌厉大方。 “感谢褚总,再生慈善这次的活动是为云春的山区捐款建小学和修路,像七一村那样的偏远地区,村落人居少,可能几个村才有一所小学,而村与村之间隔着万重山和山沟水,小朋友上学路途遥远,困难重重。孩子的脚应该去外面的世界踏遍千山万水,不应该整日整日地奔走在求知的路上。学生与知识的距离是好奇心和创造性,而不是大山里的千沟万壑。” 沈拂平和的声音像有震耳欲聋的力量,不知道他被人认出来了还是忌惮褚迟背后的褚家,亦或者是为了面子,捐款异常顺利,众多公司和社会人士纷纷捐款,多有多捐,少有少捐。 捐款仪式结束,沈拂正把话筒递给主持人要下台,就见褚迟一手红酒一手果汁走上台,沈拂接过果汁的同时主持人很有眼力劲儿地将话筒放到褚迟嘴边。 褚迟一本正经地说:“沈先生天地立心、品德高尚,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他一口气喝了那杯酒,仿佛刚才半杯酒敬十多个人的不是他,沈拂配合他演戏,喝了一口,眼睛暗送秋波,褚迟嘴都咧开了。 而这两人的朋友在台下早已凑到一起,纷纷摇头。 陈久:“有台子就唱出戏啊。” 林安煦:“没眼看啊。” 贤思齐:“下次不来了。” 秦深:“装什么。” 二厅里就餐也四处有人下座敬酒,这种场合最不缺的就是机缘,喝到位了说不定生意就谈成了,谁会正经埋头吃饭? 诶还真有,秦深和褚迟躲不开,可另外几人没怎么露过面,没人过来乱敬酒,有人想对沈拂探究一二,但褚迟就三米远守着,凡是要同沈拂喝酒的都被他挡了。 “沈予初。”褚迟冷不丁喊了一声,沈拂嚼吧着抬头,“辛辣的菜不可以再吃了。” 沈拂立马把碗里的两筷子麻辣肉片夹进嘴里,嗯嗯点头。 散场,褚迟去送客,他负责那些龙头企业,顾原带着两个新招的助理负责其他人。 公司运转后褚迟发现光顾原不够用,顾原更多是业务助理,他还需要个生活助理,顾原很多时候也忙不过来,索性招两个,一个叫吴宇,一个是李桓。 朋友们不用送,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就走了,沈拂过去说了一声车里等,褚迟将外套脱了披到他身上,他拢了拢衣服走了。 等褚迟送完该送的人回到车上,沈拂已经睡着了。 “慢慢开,稳一点,别把他又颠醒了。”褚迟低声说,扯了专门放在车里的轻薄毯子盖着他,“暖气打开。” 几天前沈拂在工作室忙到很晚,新项目临时有问题,褚迟去接他回家,半路上沈拂就睡着了。这段时间事都不多,但耐不住事麻烦,沈拂经常睡不好也睡不沉,大平的路,吴宇一个愣神差点撞去护栏上,一个“S”型的大转弯,把沈拂给晃醒了,起床气让他眉头皱了挺长一段路。 那段时间吴宇每天来来回回四处跑,挺累,褚迟也就没说什么,奖金结得也多。 今儿晚上吴宇集中精神开得很慢,平平稳稳把车开到公寓楼下沈拂也没醒,褚迟小心翼翼地裹拢毯子将他抱起来。 放到床上后也没醒,褚迟低头亲了亲他,又轻手轻脚地给他换睡衣,在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时,褚迟看着沈拂被毛巾的热度捂得微红的脸,心里暖意涟涟。 15. 第 15 章 筹款一到,沈拂和工作室得上报,报备完打款过去云春,由云春往下发放,随便每一步都很可能造成腐败,监督人员就派上用场,但沈拂亲自跟进,褚迟想跟着去却有心无力,又不放心他自己过去,把吴宇给他用。 沈拂睡醒,家里已经没人了,手机里有褚迟发来的消息:醒来回复,早餐在桌上,热热就能吃,午餐和甜品订好了,酒店的人会送来,差不多时间里吴宇也过去你那里了。 事无巨细。 他慢腾腾将早餐放进微波炉加热,拍了一张回复给褚迟,褚迟回了个亲亲,他就百无聊赖地吃了顿早饭窝在沙发上看书,直至送午餐的人到来。 沈拂才吃了两口,门铃又响,只得起身去开门。 “沈先生,您好,我是吴宇。”娃娃脸,看着小,但毕业了的,年龄上沈拂更小。 “吃过了吗?坐下一同吃吧?”沈拂指了指厨房桌子。 吴宇不敢真应答沈拂邀请坐下吃饭的话,况且他也吃过了,他坐在客厅里等,却被沈拂塞了块小蛋糕,用精致的碟子盛着。 按职场里来算,沈拂只是他老板的家里人,但他和公司里的几个“天子近臣”都非常敬重沈拂,光是这碟蛋糕就足够说明缘由。 在等待沈拂吃饭的间隙里,不知为何就想起来了他刚入职的时候,他到公司第一天,和另一个同事也就是现在的李助理一起被顾秘带着熟悉基本工作。 顾秘交代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牢牢记住沈拂这个名字,并且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第一听沈拂的,第二才是听他们的顶头上司褚总的,吴宇有些不解,但没问出口,只听话地将这句话记住了。 那天公司挺忙的,他和李助理神经高度集中,一直到该吃午饭的时候还没忙完,那种忙的程度是所有人默认饿着肚子不去吃午饭的。 但就在这百忙之中,他被褚总叫进办公室里,褚总抽出张便签纸,在上面疾书,很快写满了一页递给他,交代他下楼给司机就行。 由于那张便签没有被折叠,吴宇暗想不是什么机密,他便低头看了看内容,“盛隆酒店取餐、恒源路知秋店买常温的烤奶、常去的那家买一盒莲花酥”,短短三行字,他一瞬间就明白了顾秘的交代。 云春省是贤思齐的本家家乡,原本是只有沈拂和吴宇,到了机场,贤思齐双手插兜站在那里,这么大个机场,也不怕错过。 他淡淡笑着,过去对沈拂勾肩搭背,“太不懂事了,不知道约一下吗?” 沈拂被他搭着往前走,抿嘴翻了个白眼。 到了云春的中心城市上春,为了行事方便,沈拂就借住一晚。出了机场便看到老宅的车,贤老爷子去了后老宅里只留了十来个打扫和一个管家看管,平常也没人回来住。 贤家老宅,一座清朝园林,左右对称结构,墙白窗黑,古老而雅致。 管家迎了出来,贤家的老人了,是见过沈拂的。 他看着精神不错,贤思齐和沈拂也放下心来,管家年纪已经很大了,陪着贤老爷子一路走来,老爷子去世好几年了,他还能这样硬朗,贤思齐自然高兴,最好是长命百岁。 “房间收拾出来了,东楼一楼左边那三间。”管家说着话就往前走要带三人过去,沈拂喊住了他。 “江爷爷,您歇着吧,思齐识得路,我们自己来就行。”沈拂扶住他,不让他再往前走。 管家只好作罢,嗔怪道:“就是嫌我老了。” “哪能呢!”贤思齐做模做样地回一句。 晚饭吃得随意,沈拂没由来的没胃口,在屋里用过餐就和贤思齐去书房继续说事了。幸好褚迟不在,沈拂想,不然就晚饭应付的那几口,褚迟也能婆婆妈妈念叨个没完没了。 春拂公司里新项目的产品上新了,对于北城他是个新人,这三个月公司业绩不错,有几个小游戏甚至抢占了市场,北城其他的公司自然不满,再小的虾米也是盈利的,让出去总归资本家心理会不爽。 他们可能私下共同商谈过,一致对外针对褚迟,春拂刚发布过一款新的手游游戏,他们紧跟着将自己的游戏皮肤、道具等商城商品售价调低,欲与之打游戏福利战。 这种商战说简单很简单,游戏规则都大差不差,那就比谁游戏体验福利更好就行,说难也难,新公司需要有足够的创新去吸引玩家。 新游戏创新上比不过现有市场的游戏,玩家可能图新鲜会玩几次,也会在已有游戏的福利中仍然抛弃新游戏,重新回归。 褚迟不差钱,即使流动资金不够,他多的是朋友能借,但他参与这场价格战没有跟随降价,一反商战思维,保持了原状。 对家投得越多他越高兴,一连几天这款新游戏的数据都很难看,数据分析报表每天两份送到他的办公桌上,他笑呵呵地让公司的人放开手去干,大不了就破产。 七一村是很难修的,它太偏远了,以前的人上学都是靠索道,后来村里人愚公移山一样自发地挖了条土路,能通车,但下雨天依旧难走。 贤思齐跟来是为了实践阅历,他未来的工作就是为社会的,阅历好看总是加分项的。但他万万没想到沈拂要亲自去村里,几人都劝不住沈拂,贤思齐想打电话给褚迟,却在山里没有半点信号,只能紧紧跟着他下到村里。 “平常都吃什么?” “收进来的和花出去的能有剩余吗?” “家里几个劳动力啊?” “孩子们上学情况怎么样?” 七一村的村民并不多,凑不够一百户,真的只是慈善工程上犄角旮旯里的一小块,但再小也不能放弃,再小也是贫困。 沈拂一个做慈善的人竟一家一户地去走访,问得仔细,听得认真。确实七一村非常不好走,来得艰难,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应该来。 他向来这样,拿定主意要做的事就会做好、做深,不让自己做完了回头一想还不明不白。 沈拂和贤思齐聊起来,两个人说得都差不多,往下看不能老是去那些看山是山的地方,去看那些已经吃饱穿暖的地方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在自欺欺人,而是要下到山的最里面,去看这些与外界接触甚少的,真正需要慈善来帮扶的地方,听他们的诉求,看他们缺什么,了解他们真正需要什么,这才是在做真正的慈善。 看完一半多的村民后已是晚上,沈拂留宿了一夜,这 也是他的计划之内的事。 吃的是粗粮,拌着玉米面的饭,配着两碗十多户村民凑出来的腊肉炒莴笋和番茄炒鸡蛋,还有几碟子的腌菜。 沈拂拉都拉不住村民们,拉住了这一家,那一家已经把腊肉都切好进锅炒着了。他也知道这是村民们的善意和热情,但过于沉重了,沈拂再怎么见多识广接近乡里乡村,也还是个京城世家的少爷,从未亲眼见过这种场面,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沈拂看在眼里,刻在心里,慈善之路还很长很难,但他吃了这顿饭,那可是收了人民的“贿赂”了,总会将事情尽力做得圆满,总会将慈善里的每一分钱落到实处。 他亲自来到这里不仅是为了看一看,而且也是怕钱被腐败,一层一层批下去,谁知道最后批到七一村还剩多少。 夜里下起了雨,倒也不大,但足以让村里的几条土路变得泥泞难走。 沈拂学着村里人的技巧跟着走在后面,他下地想具体看看农作物,早就做好了摔倒的准备,贤思齐在他前面,早就已经摔了一跤,半边身子都是泥土,沈拂无情嘲笑得很大声。 到了一条田埂路,两边都离地比较高,所幸路看着有半米宽,够人走,贤思齐时不时不放心地回头看看沈拂,最后牵着他走,这重点大熊猫级别的人物,不牵不行。 一条路走得有些小心翼翼,但还好没大事,就四五步路要下田埂了,沈拂一脚没踩实,左脚滑了下去,贤思齐一整个被他扯偏了身子,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两人一起倒了下去,贤思齐想给沈拂垫底也不行了,只能任由沈拂抬了抬右手护住他的头,两人倒在田沟里。 沈拂倒地后想用手肘护着一点,但一时情急手腕撑在一块湿滑的泥土上,“咔擦”一声,疼得他眼前一黑,他抽了抽气再睁眼,就看见周围的人都赶忙过来急声询问有没有事。 沈拂被两人扶起来后,手腕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他试了试手腕,一阵疼又使不上劲,他大概也能知道,就是脱臼了。 “应该脱臼了,没劲儿。”沈拂看着贤思齐说到。 沈拂交代自己工作室的两个下属跟着村民继续去看看路况怎么样,自己只能被拉着回去了,村里只有一个小诊所,平常治治伤风感冒。 沈拂的左手路上被贤思齐用手法复位了,贤思齐不信任这里的医生水平,那医生的复位水平恐怕还不如他,去到诊所说明情况,诊所的老医生暂时用小夹板固定好,平常村里人也是这样,但其实并没有非常正规,起码后期恢复对手腕还有伤害,沈拂和贤思齐看破不说破,只尽得道谢。 沈拂现下不得不往回启程了,他有心想再去别的村里看看,但手受伤了。 褚迟肯定会知道,吴宇会通风报信的,褚迟来问他倒是可以糊弄,可受伤是大问题,褚迟被糊弄了要么找过来抓他,要么告知家里,让家里来催促他。 等两个下属回来,趁着天没黑,几人就往回启程。回到市里,只来得及忍痛洗澡换身衣服又重新去医院看了手腕脱臼的情况。 沈拂笃定地告诉贤思齐,“有人推了我。” “什么?!”贤思齐大吃一惊。 16. 第 16 章 “可是你在村里、甚至云春都不可能有人刻意策划这种谋害。”贤思齐沉声。 沈拂疼得微微蹙眉,“这才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当时谁走在你后面?” “我不知道,一路只知道跟着你走,没留意。” “会是再生慈善的人吗?”贤思齐一想到如果是工作室的人,他火都快压不住了。 “应该不会,再生的人都是层层查过的。”沈拂想了想说。 再生慈善工作室不是随意成立的,它属于沈家家族企业的一小部分,代表着沈家的形象,有几十年了,这次跟着去的也没有新人,都是老员工。 “要查吗?”贤思齐不放心,“万一呢?” 沈拂沉思片刻,“那得过问我爸。” 敲门声响起,贤思齐让进来,吴宇抬着两碗素面进来。 “沈先生,这是您的止痛药,饭后吃。”吴宇指了指托盘里的一小包药,话语里语气有些不好,像在自责,贤思齐和沈拂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又说:“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您。” “诶,那可如何是好,要不你去买个蛋糕吧?”沈拂憋了坏逗他。 贤思齐也逗他,“看把我们小吴气的,怎么只抬了两碗,你吃了吗?” “我吃不下,一想到沈先生的手我就来气。”吴宇忿然作色。 “再去抬一碗来,吃完替我去买四个小蛋糕。”沈拂笑道。 蛋糕贤家厨房就能做,哪里用得着出去买,找个由头罢了。 “我给你个地址,这家的好吃。”贤思齐也笑。 吴宇没有死犟,折返回去抬了一碗素面来,这次没进门,就在门口树下的石桌上吃,贤思齐和沈拂再次被逗笑,没再管他。 “褚迟是冲着好玩招员工吗?” “冲着名字吧,谈生意不爽了叫一声‘吴宇’,让对面摸不着头脑,又着了指槐骂桑的道。”沈拂忍着笑说。 贤思齐笑喷了。 幸好伤在左手,不然都吃不了面,贤家厨子做素面有独门秘方,沈拂难得来一次就好这口。 左手放在桌上不碰也生疼,一碗素面吃得鼻尖冒汗,吴宇不在门外了,贤思齐叫了佣人进来收走,他自个儿去找人前往七一村调查,沈拂吃了止痛药和消炎药,等药效起作用不那么疼了才打了通视频给沈正则。 各家竞争公司将势头愈演愈烈,新游戏几乎无人问津,褚迟眼看时机成熟才一声令下。 当天下午五点,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拥堵,一片红不知道得堵多久,地铁里有序进出,广场里一些年轻人正在享受下班时间,而五点一到,各个大小屏幕齐齐宣发了春拂的新游戏,请的是国内刚拿了世界杯的队伍,游戏圈对于这支队伍的称赞还未停歇。 不可能霸占所有电子屏,但绝大多数在播放着队伍成员对这款大制作游戏的代言视频,玩游戏的年轻人无论停不停下脚步都能实时看到。 刷屏却不占用公共时间,整段代言视频只播放了两遍,事不过三是个很好用的哲理,第二遍播放结束,各屏幕换回了正常的广告,感兴趣的人们尚未回神,懵了几秒回神了才同身边的朋友议论起来,或者掏出手机下载游戏。 当天晚上数据飙升,有几家竞争公司破防,web上的官号内容发得阴阳怪气,可是春拂没有注册官号,不回应之下衬得对面恍若小丑。 这一场无声之战打得很漂亮,技术部长在褚迟办公室激动得仿佛下一秒要做一套广播体操。 那款大制作游戏本来是他在前公司就有的想法,但是前公司不愿意批钱,游戏策划也一直压着不同意,一拖再拖,拖到他跳槽。 进了春拂后他斟酌良久和褚迟提了想法,没想到褚迟很痛快地说我玩游戏但不精通,你觉得行就行。 他愣了愣,说肯定行,不行我给你打白工,心里却划过怀疑,只当褚迟是个钱多的富二代。 前几天数据不容乐观,他做好提头去见褚总的准备,就算是富二代也不会看着钱都打水漂吧,可是褚总一直不召见,等他等得火急火燎去到办公室,褚总迷之自信地笑了笑,开口说了句话,别急,再等等。 数据爆发,全公司加班,褚迟让李桓订了酒店的餐送来,平常不加班,偶尔加班不止豪华晚餐还有加班费,谁都毫无怨言,而且都很精神兴奋,一改前几天的愁眉苦脸。 褚迟打了电话和沈拂分享喜悦,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许久话。 “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孤枕难眠。”褚迟语气装伤心。 “明天下地看看,后天就回市里,有赶趟的机票的话估摸后天晚上就到北城了。 “做什么就要下地?”褚迟不同意,千金之躯养出来,去辛苦作践身体干什么,“让吴宇去就行了,我给他加奖金。” “按你这种说法我还来云春干什么,我直接在家里闲着不就行了?”沈拂无语道。 褚迟像是听不出好赖话,“我正是这样想的,从头到尾我就没有同意过让你劳累这一趟。” “跟你讲不通。”沈拂听完直接气笑了,挂了电话。 褚迟今日晚上有课,上完课出来就驱车回公寓了,没再折去公司,家里空荡荡的,和阿姨前后脚岔开了,饭还温热着,他就没另加热,将就着吃,拨了视频给沈拂。 沈拂还在和沈正则讲着电话,手机进来新通话他拿到面前一看是褚迟,“我知道了,先不和您说了,我这边进来了个电话。” 和父亲挂断,褚迟的来电还没结束,接通后沈拂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褚迟复读机似的念着“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沈拂无奈,勾着唇听他念了好几遍才打断,“好了,有正事和你说呢。” “什么正事?沈理事长,你的正事就是赶紧回家。” 沈拂抬起左手对着屏幕轻轻摆了摆,“手受伤了。” 褚迟夹菜的手停下,还嬉笑着的神情一僵,眼神瞬间冷下来,眼底压着怒意,“怎么受伤的?” 听他声音还算冷静,沈拂犹豫着要现在说还是回去说。 褚迟一见他没说话当即明了,要是他自己摔的怎么还会犹豫。 “是谁?谁干的?还是你也不知道?”说着这句话已经拿上车钥匙出门了,“你先不要回北城了,现在在哪里?贤思齐和吴宇死了吗?连个人都看不好。” 沈拂才反应过来刚才就是他的错觉,声音冷静,人不冷静啊! “你要去哪里,你不会是要来云春吧?我受伤的是手,不是脚,回北城再说吧。”沈拂见他出门就猜到了他的意图,阻拦道。 “答非所问,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的吧?等你回北城人都吃香喝辣去了,还查谁去?”褚迟坐进车里,将手机开免提,切了页面看车票,有一趟天时地利人和的机票,他能不出意外地去到机 场再不出意外地今晚去到云春。 “贤思齐和吴宇干嘛去了,在你旁边吗?怎么没个人陪你?两个人屁用没有。”褚迟心烦地骂着,不知道该骂谁,顺嘴骂他俩。 沈拂看得出来褚迟很焦躁不安,话没插上,光听他说了,骂贤思齐的时候赶上贤思齐进来。 “哟,骂我呢,已经安排人去七一村了,少爷歇歇嘴吧。”贤思齐站在沈拂身旁看着屏幕说。 褚迟冷哼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什么时候说了,“我在思齐家里,被人推了,没看见是谁,刚才和我爸通了电话,再生慈善的员工的嫌疑很小,先从七一村查起吧。” “很小”说得委婉,但不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意思,而是可以相信的意思。 大家族里有点本事的人都会清楚自己手里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能用的人不可能被轻易收买,更不可能轻易伤害上司。沈拂第一次做事,跟着出来的两个人都是老员工。 “行,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什么叫现在就过去,隔了几个省,一南一北,说得好像就在隔壁一样。 “我没让你来。” “不用说了,仔细着手,先挂了。”褚迟停好车去取机票,深深看了眼屏幕就挂断了视频。 沈拂看着被挂断的手机不禁头疼,一点都不听话。 虽然七一村没有监控遍布,但这事查起来不难,贤思齐派去的人赶着时间过去,夜里就到了。 直接去到村书记和村长家里,以村长的名字将上午的陪同人员全部叫来、聚拢,贤家的人一个一个分开询问,对于不配合的人也有方法,先说服,说不通就用钱砸,钱也不要那就另说了。 几个村里人,询问都用不到专门审人的那一套,办事效率很好,一个多小时就有结果了。 褚迟夜里到的时候沈拂还没睡,一面是还没消息,再者是手疼得睡不好,止痛药也没起什么作用。他见到沈拂的面,贤思齐的手机紧跟着响了,贤思齐接通开了免提。 “少爷,问清了,没有弯弯绕绕,纯恶意,山里太穷了,对方看见沈少爷光鲜亮丽就内心愤恨,借机推了人。这人怎么处理?” 沈拂听到“纯恶意”三个字忽觉胸闷头晕,左手也疼得像不复存在,微微颤抖着,他自己却没感受到。 贤思齐转眸对上褚迟的眼神,寒意暗涌,他明白褚迟的意思,两人对视完不约而同看了沈拂一眼,贤思齐将免提关了没立即说话,握着手机出去了。 褚迟捞了人抱在怀里,一手捏着沈拂受伤的那只手的胳膊,一只手掌在腰上,放轻声音道:“别多想。” 沈拂把头靠到褚迟颈窝那,愣愣地呆了一会儿,他倒宁愿胡思乱想,可惜脑子一片空白,耳边褚迟细碎的说话声也隐隐约约。 褚迟怕他站累了,缓缓松开揽着人去沙发上坐下,成了面对面抱着的姿态,像抱小孩,也没再说话,给人揉揉脑袋呼噜呼噜毛、顺顺背,他知道沈拂不会陷入思想困境。 他的沈予初长到如今饱读诗书,知书达礼,尚未见识过人心的险恶,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难免痛心,却不会耿耿于怀,他的善良本性足以让他过几天就放下这事继续做善事。 但恶有恶报,沈拂不在意,可他在意,他才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何况触及沈拂又还哪有大事化小的道理。 17. 第 17 章 过去了一晚上,止痛药的药效也过了,褚迟本想让吴宇出去买碗馄饨,贤家的做饭阿姨早歇下了,但贤思齐没让,去把阿姨叫醒了,以前沈拂吃外边的吃食拉肚子拉了两天,现在就不要随意将就了。 馄饨抬来其他人没在房里待,留了褚迟和沈拂两人清净,褚迟陪他吃,手机里处理工作,止痛药喂进去就伺候着人洗完澡躺下了。 沈拂烦闷,堵着一口气急切寻求发泄,褚迟抓着他受伤的手腕晃了晃,意思是不行。 “关手什么事,又用不到手!”沈拂不满地嘟喃,作势要翻身跨坐在褚迟身上。 “别胡闹了。”褚迟急忙手一伸拦住他要翻身的动作,换成自己撑在他身侧,褚迟知道他真是气糊涂了,在贤家借宿的场合说出来这话。 心里不顺畅就想做了发泄是快高考的那段时间养成的,当时沈拂早已保送京华,但还需要管着褚迟的成绩,以他粗心的毛病来看,考军校并不是稳当能上的,褚迟都不急,沈拂却挺焦灼的,那个时候距离成年开荤过去些日子,沈拂睡不好觉,褚迟就伺候人舒舒服服做了一场,沈拂累了睡得挺好。 沈拂才不听他说什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勾了他的脖颈往下拉,抬头亲了上去。 褚迟只好松了力道往下和他接吻,不让他抬头受力,到最后当然没做,抱着他低声说了好些话才哄睡着。 褚迟轻手轻脚出了房间,半夜三更了,吴宇和贤思齐还没睡,他去过问吴宇医生怎么说,沈拂从七一村回上春人民医院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实是脱臼,贤思齐的复位正确,及时减少了损伤,大概一个月才能好了。 听完吴宇的话褚迟面若寒霜,除了那一刀,沈拂第二次受伤这么严重,吴宇还想说那些没有照顾好沈拂之类的话,被褚迟打断了,他倒没有那么糊涂还搞殃及池鱼那套,吩咐让吴宇把贤思齐找来。 “处理得怎么样了?”褚迟见贤思齐进来,问道。 贤思齐说:“手是彻底废了,后面走刑事。” 褚迟嗯了一声,这个结果他能接受。 既然都熬清醒了,两个人索性坐着说了会儿话,说的是大学四年的安排,没有人会按部就班读四年书。 要不是沈拂提了读京华,褚迟会同秦深一起不读大学了,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军校。不过贤思齐只能读书,他未来要走的路需要学历和基层经验,喜不喜欢读书都得读下去,只不过不可能只读书,他们这些人的大学四年,读书是最不重要。 关于七一村的后续,沈拂没问,褚迟和贤思齐也就没主动说,说了让他更加心烦可就适得其反了。 待了一晚几人就回北城了,一到北城褚迟陪同沈拂回了家。 回家路上褚迟见他闷闷不乐,开口讲玩笑话,“沈叔得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都说了让你不用去见他。”沈拂不高兴道,声音像是裹在喉咙里,赌气一样,又不是褚迟犯的错,去沈家上赶着请什么罪。 褚迟见他可爱得紧,抬手去捏他的脸,被他偏头躲开,无奈地淡笑说:“要去的,没照顾好你就该认错。” “我爸才懒得管这种小事。”沈拂还是觉得他多此一举。 褚迟笑了笑,垂眸看着他包扎着纱布的手没再说话。 沈拂哪里明白身边人的爱护有多深,谁不是小心翼翼顾着他,打小体弱多病,每次生病大家都来过问。上次的伤还历历在目,这次又伤得这么严重,不管是谁的错,人是褚迟担保要照顾好的,那就有褚迟的一份。 沈正则见了他俩没个好脸色,两个一同骂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小心,人心险恶没教过吗,这下好了,疼在身上有得罪受了。” 看似骂沈拂,实则话里话外就是说褚迟,沈正则舍不得多怪儿子,又想发闷气,既然褚迟上赶着来挨骂,那正好了,但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关褚迟什么事,所以也就说几句。 “是,都怪我做事不谨慎。”褚迟低头应下。 沈拂看他俩一唱一和的看得心烦,丢下一句上楼了,“要不您和褚迟搭个戏台子再说吧。” 沈正则趁着沈拂还没走完楼梯赶紧出声驳回,“反正是你疼噻。” 沈拂听见了,走路脚步声更大了点,褚迟想笑,对上沈正则的眼神立马憋住了。 “七一村处理得怎么样?”沈正则正色道。 褚迟事无巨细说了情况,也说了沈拂的手的诊断。 沈正则听完随手从抽屉里拿出副围棋,褚迟接过摆好,忍下上楼找沈拂的心痒,专心和未来岳父下棋。 一局结束,沈正则起身,“行了,你俩待着吧,我开会去了。” 褚迟端庄、规矩、乖巧地送未来岳父上车,直到看不到车尾,他噔噔噔地跑上楼了。 才回来半天,群里发了一堆消息,划拉看看,都是在骂褚迟,他们予初手都受伤了,哪里能骂,不能骂予初,那就骂褚迟好了。 这些又不是他未来岳父,褚迟当然敢装腔,回到:您们要不要开个三堂会审? 林父接到:主意好啊,那晚上吃顿饭吧,林安煦你去订个包间,就予初爱吃的那个福满楼。 褚迟:…… 林安煦:您知道医学生有多忙吗?为什么不让我姐订? 林父:有多忙你还不是在回复?说得好像我没当过医学生一样。 群里嘲笑的表情包刷屏。 大学时间过得很快,期中一过转眼就期末了,褚迟感觉事情才解决完,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他又得面临痛苦的期末周,尽管仍然有沈拂陪他,但这学期实践考核偏多。 京华的期末周并不是最后考试周那一周,而是正式放假前三周都能算是期末周,每个学生都是做结课,结课数据信息等有了,就得着手写成报告。 有些结课报告是他套游戏公司的案例数据提交的,导致策划部不仅要忙公司的事情,还得抽空给他们大一的褚总写期末结课报告。 顾原也还是学生,忙着作业,幸好吴宇和李桓已经能独当一面。 褚迟公司学校两头跑,不着家,连沈拂的陪读服务都被褚迟取消了,他实在是忙,不比之前清闲,不想让沈拂跟着跑。 沈拂没理他,睡醒了无事可做就去公司里了,帮褚迟处理了一些简单的事务。 世家孩子就这点好,该学的东西请私教教过,而且沈拂智商超群,只要向他汇报清楚,他能当即拍板做决定。 等褚迟上完课回到公司,打开办公室门,就见沈拂坐在他的椅子上听着李桓汇报前几天新出的游戏的情况,手里悠闲地转着笔,旁边摆着咖啡,他一眼就看见咖啡加冰了,啧。 两个人听见声响朝门口看去,李桓话音一顿,秉着沈拂第一位的圣言又继续汇报了。 褚迟也没打扰他俩,走过去把那杯咖啡端走了,沈拂本想抢,被褚迟一眼止住。 门重新被打开,褚迟抬了杯茶过来放下,五百块一斤 的茗毫,跟家里的茶天差地别,过过口,看来得买几饼好茶放办公室了。他放下茶就往椅背后一站,给沈拂捏着肩,听李桓说话。 “剩下的我来吧,辛苦我们沈予初了。”褚迟瞅着沈拂签字的时候打断两人,他低头问,“去里间休息还是坐我旁边玩?” 沈拂抬起茶吹了吹,喝了一口,“不睡了,现在睡了晚上又睡不着了。” 李桓很有眼力劲儿地把旁边的待客椅搬过来给沈拂坐,他才进公司的时候很榆木脑袋,说一句动一下,不说就不动。 顾原因此还私下问过褚迟为何招进来,褚迟说他心细,多教教就好了。 顾原花了点力气带吴宇和李桓的,即使年龄上对倒,可做事上顾原非常灵光和谨慎,他跟了褚迟一个月就完全跟得上褚迟了,后来又能让吴宇和李桓跟得上褚迟,褚迟也感谢这份合拍,给顾原的工资很可观。 沈拂坐去了角落那边,不影响褚迟工作,用平板看着动漫,戴了耳机,窗帘拉开,下午不那么炽热的阳光经由落地窗整片照在身上,晒得浑身暖洋洋,脸色红润,昏昏欲睡。 褚迟时不时看一眼,嘴角一直挂着很明显的笑意,不知道他自己察觉到没有。 李桓倒是看见了,在群里发了个消息,让进来汇报的人把声音放低了。 公司里人不多,几乎是年轻人,对上司的恋情多有感慨,两小无猜,年少有为,般配登对,都很喜欢尊重他俩,不为上司下属的身份。 沈拂陪同褚迟上课至今,他对京华、甚至国内大学体系有了实感,再结合自身情况,或许他该考虑一下休学后的事了。 教育事业似乎陷入困境,他跟着褚迟上课后能学到东西,理论之外的实践机会说多也多,但一切都建立在较为功利性的出发点上,不为获取知识,而是奖项、科研、社工,睡六个小时是常态,睁开眼睛就有很多事推着学生走,迷茫、匆忙,想看的书很久没拿起过,吃饭和运动是仅有的放松项目。 若不是褚迟生在这样的家庭,他不可能大一还有时间开公司,时间是京华里很宝贵的东西,失败成了不容出现的选项,好像很多人都在寻找自我的过程中弄丢了自我。 一个学期即将过去,沈拂的亲身体验告诉他,他对一年前让褚迟报京华的决定有了悔意,或许褚迟同秦深一样会更自由。 沈拂长时间盯着褚迟发呆的样子引起了褚迟的关注,他看沈拂半天没眨眼,怕突然出声吓到他,轻声叫了一声,“沈予初。” 沈拂轻微一颤,回过神,“怎么了?” 褚迟神情松了松,带了抹笑,“还得加个班,最多一个小时,饿不饿,我让人先送餐给你吃?” “不饿,过会一起吃吧。” 褚迟笑了笑,沈拂眨了下眼低头看动漫了,他转头让吴宇去看看茶水间还有没有零食。 去了家新开的店,褚迟认识的一个拆迁户二代开的,跟他们不是一个圈子,人情上捧个场,北城饭店层出不穷,山珍海味还是家常小炒都大差不差,沈拂又是个口味挑剔的,最不起眼的清蒸娃娃菜赢得了沈拂的青睐。 临走的时候拆二代讨巧地笑着递了张会员卡给褚迟,这种卡一般在递过来之前就往里充值了很可观的一笔钱,褚迟看他一眼还是把卡收下了,为着那道娃娃菜。 这种场景时常发生,褚家地位很高,褚迟要长成个混球也能保住他的那种,确实是不能收礼,送会员卡就比较投机取巧了。 18. 第 18 章 七一村的项目是工作室的员工在跟进,沈拂审核签字,没过多问过细节,或许是心结还没打开。 再一个项目是为五保户里的残障人士做的,跟政府合作进行,整个项目过程公开,文件公布,谁也别想拉沈家下水,就算想鸡蛋里挑骨头,沈拂也没给机会。 沈家身份特殊,再生慈善背后是沈家不难查到,沈正则在职位置按理得避嫌,也就是说再生慈善不应该投标趟这滩水,可沈拂偏偏不。 他看过项目受益人们的资料,五保户已是不易,再是残障人士,生活很难,别人能不能做好慈善他不知道,而他知道自己能做好。 与其不知道最后能有多少钱落到受益人手里,不如他直接公平竞争来得有意义。 竞标当日对面坐着的都是沈拂眼熟的人,过年才来家里拜年接待过,大家面上装不熟,但沈拂竞标书写得很全面,脱颖而出,中标也不落人口舌,谁来怀疑都揪不出错处。 这事自然传到沈正则耳朵里,三两个人同沈正则说沈拂青出于蓝,沈正则跟他们打太极,哪里哪里,孩子心善,做事真诚而已。 半年来公司出了一个大制作游戏和几个小游戏,那一场回马枪让褚迟和公司站稳了脚跟,钱赚得不痛不痒,没有炒股来钱快,可胜在安全,不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捅一刀了。 国内战队世界杯决赛拿了季军,整个游戏圈消沉萎靡,这是八年来中国又一次没能夺冠,八年前的队伍夺冠后职业伤严重,队伍解散,后起之秀迟迟没有能够征战世界赛的。 几大赞助商基本选择了继续赞助这支季军队伍,但褚迟再次一反常态出牌,投了另一支刚成立半年的队伍,队长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小伙,跟褚迟差不多大。 两个人见面后沉默一阵,还是褚迟先开口了,一语惊人,“好好准备,拿个冠军看看。” 队长神色一紧,笑说:“我的队伍才成立半年,参加过几个国内赛,能不能拿到下一年的世界赛入场券都不知道,就拿冠军?您现在撤赞助还来得及。” 褚迟换上他那高深莫晦的谈判神色,眼睛自得地看着队长,“我十九岁成立了公司,半年站稳脚跟,你的十九岁也站稳脚跟了,我相信明年我们都能收获惊喜。” 队长愣住,掩不住讶异,旋即恢复常态,面部松了,“行,您拭目以待,我们都得偿所愿。” 他不明白眼前的褚总哪来的自信他能赢下世界赛,尽管这也是他的目标。换作是他,他不可能去赞助这样一支队伍,而且不可否认的是,他的队伍现在还处于队员技术不成熟的阶段。 但他也很心高气傲,他就是朝着明年夺冠的目标去的,那就拭目以待,一旦认定,就牟足劲儿干。 林安煦都听说了沈拂中标拿下项目的事,他成天就是上课、练习、图书馆、医院,一年了同班的同学有几个都不知道,更别说认清谁是谁,他爸还得压着他去医院旁观,好在医院是自家的,不然以他大一的资历哪的医院都进不去。 他在听说后提议出来喝一局,很久没有放松过了,局是揽了,谁都来了,他自己没来,报的科研项目临时数据出问题,又回去做实验了。 本科生一般拿不到科研项目,奈何他不一般,有个老师和他爸认识,也跟他认识。 享受了家庭带来的优渥,相应地要承担延续家庭荣誉的责任,他没多喜欢学医,更没有多少奉献社会贡献人生的情怀,庆幸也没那么讨厌,只是觉得既然需要做、必须做,那就心平气和面对,不钻牛角尖。 学医、还是京华的医学生,没多少私人时间是常态,数据出错的地方是个小问题,做完数据回酒局的时候他的朋友们善良地让他自罚三杯。 这场酒局暴露了一件大家都没料到的事情,陈久喝多了点,没醉得厉害,再喝也是能喝的,朋友局没人灌酒,眼瞅着陈久手都搭在酒杯上了,那杯酒却被秦深手一拦,夺回喝了。其余几人眼观鼻、鼻观心。 “怎么个事儿啊?”林安煦用手指节扣了扣茶几桌面。 陈久眉眼弯弯侧头看向秦深,等着秦深说。 秦深抬了右手把陈久脑袋掰正,“就这么回事呗。” “这么回事是怎么回事,好了啊?”贤思齐追问,谁会放过他俩,谁也不会放过他俩。 秦深边往杯里倒酒边说:“还没追到。” 哦哟,这话可不得了了,惹得沈拂都正了神色望着他俩。 他秦深什么时候追过人,大把的人送上门给他玩,男女不忌,玩得花样百出,光观戏点女演员就让沈拂看一次嫌一次。 再说这俩人什么时候暧昧到一次的? 褚迟看出来沈拂的疑惑和不解,替他问道:“你俩私下玩不带我们啊,怎么还搅和在一起了?”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阴阳怪气的。”陈久勾唇笑说。 “理他们几个做什么?他们拿你打趣呢。”秦深道。 “这就护上了?确实有点追人的态度。”林安煦说。 陈久对上沈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解、担心,甚至还有不安,他怔愣一秒,也不止打趣,有人关心他呢。 他把手里剥好的荔枝递给沈拂,张口解释说:“他撞我车,事情解决了一起吃了顿饭,一来二去就听他说要追人了。” 这不得起哄啊,林安煦丝毫不放过,“看不出来秦大少爷还会花心思呀!” 贤思齐啧啧两声。 沈拂稍稍放下心,他还要继续观望一下,秦深恶迹斑斑,招人不信任。 他同陈久偶尔约着聚一聚,剧院或者茶馆,也不多说话,相处起来很舒服,他早就把陈久划为自己这边的,一听秦深追人就嫌好白菜被拱了,气不打一处来,瞪了褚迟一眼。 酒一停,笔一搁,考完出来,大一就结束了。 暑假夏日炎炎,北城的夏天闷得令人无端心烦,贤思齐报了个国外的夏令营,同行的还有个认识的人,就是季泽玺,他俩宴会一别 再没聊过,人脉不会嫌多,通过沈拂搭桥,把他俩约出来见了一面。 两个人选择要走的职业方向差不了太多,都是历练完往上升的,说起来贤思齐父母的职业才是跟季泽玺一家一边的,所属单位不同,但大方向一致,而贤思齐不想从法了,跟沈正则一路。 “你呢,你怎么说?”贤思齐问。 这就问倒沈拂了,他哪里知道,自己还迷茫着呢。 “我连书都不想读,更不用说跟着我爸了。”沈拂破罐子破摔一般叹气道。 季泽玺有些诧异,沈正则的位置越坐越高了,未来很可能直达上面那层,为沈拂铺路错错有余。 “浪费资源。”季泽玺愤恨。 “你想要给你,请你沈叔吃顿饭,保你前程似锦。”沈拂乐呵着说。 “得了,本人喜欢真才实学跟他们斗争,不走后门。”季泽玺乐不可支。 他们哪个没有真才实学,光长见识就学了不少东西,有时候可以同时上五个私教课。 但不走资源只是说说而已,他学法就是为了合理利用季良涛的关系网,有才有关系才能达到一加一大于三的效果。 顽固难打很多时候就是良善的人后台不够硬,借力打力打不了。 资源共享是一种,更好的是用资源铺路,褚迟和林安煦正在学校考期末,沈拂和贤思齐跟着褚浔去认人。 做大哥的挺有个大哥样,褚浔完全是按继承人的资质培养的,褚戎和陈荷蕴在家里扮演严父慈母,对褚浔的教养和学习抓得好,年少成器。 成绩好,家世好,和林安筠高中恋爱,大学进军校,临毕业分手,随后转实战,几次死里逃生,年纪轻轻升职坐到别人可能一辈子都坐不到的位置上。 年底哪个单位都事情多,但褚浔的面子价值高,谁会不忙里抽空来见一面。看着是褚浔让助理来下帖,实则是他们也需要褚家和褚浔的资源。 进门就是一片祥和的客气,纷纷起身,嘴里说着吉祥话,职位高的笑容淡点,职位低的笑容堆积整张脸。 沈拂不适地保持着微笑,贤思齐看上去比沈拂好一些,表现出一种自来熟的模样,众人寒暄落座,一溜的服务员进来一分钟上齐菜。 交谈半真半假,吃得差不多就开始敬酒,先敬了褚浔和另一位被褚浔请来的长辈,接下来就轮到沈拂和贤思齐。 以茶代酒得高位来,这种私人局面不比宴会,尽管其他人也冲着他们的身份来。但小辈长辈、职位高低、背后又是站了谁的队,这些在私下非要分清的话能分清,不过伤情分。能被褚浔邀请来的即使有算计,有事情就是一致对外,那肯定情分在。 沈拂没推辞敬酒,没人会敬多,一轮就结束了,垫了肚子喝酒还好,酒的度数不高,没让他烦,他心里的那点不爽没显露,笑得情真意切的。 也挺虚伪的,虚伪得作呕,沈拂听着人说话,心里不断嘲笑讽刺着自己,他清楚了,他不喜欢这些。 19. 第 19 章 来的时候褚浔介绍他俩是家里的弟弟,打个照面望各位以后照拂一二。待吃得差不多,众人还坐着没走,有人大着胆子问起褚浔的亲弟弟,“冒昧问一句,令弟往后什么打算?” 话音落,沈拂抬眸望了一眼说话人,倒是个敢问的,这话里话外都藏着第二层意思,褚家还会不会更上一层楼,他们要不要更加巴结褚家,都在这句话里。 褚浔眼底一沉,稍微一打听就知道褚迟公司开半年了,现在还问这种话,葫芦里卖什么药人尽皆知,给了个面子还是说话了,“赚钱去了,一身铜臭味。” 那人听完不知满意与否,捧着酒向褚浔敬了一杯,褚浔酒杯都没抬,对方却干了。 褚家再多几十年都沦落不到让人这样试探的情境,有没有褚迟都影响不了褚家的未来,他活着,就敢保证褚家能屹立不倒,他从来没把弟弟算进来,褚迟玩他自己的就行了。 暑假了,北城的夏天正午很闷热,要到傍晚才能凉爽下来,褚迟欲想开拓新业务,游戏公司稳扎稳打立住脚了,他的起始做得不错,不想再停留在这,目标是科创,想转战科创了。 那就得为游戏公司物色新的CEO,顾原是他要带走的,吴宇跟沈拂磨合得不错,为了沈拂以后用着顺手也得带走,李桓到时看他自己的想法,岗位一下空出几个,新公司又得找办公室,这里距离市中心较远不合适,又得招人,好像从头再来一次,可这次有经验了,不会兵荒马乱的。 褚迟听到沈拂又要去七一村就怒目圆睁的,“你怎么能再去呢?手不想要了?想没想过我?能不能替我想想?你根本没把我放心上!” 一句比一句能控诉,抱着沈拂哼唧沈拂不爱他。 “在心上呢在心上呢。”沈拂张口就来,哄人的话熟烂于心。 闹着闹着就起火了,褚迟做得凶,沈拂眼泪才流出来就被吻了个干净,忍着腰酸听见耳边的话语,“这次不能伤着了,再伤着我心都碎完了。” 沈拂侧脸过去亲他。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走出俗世,进了大山,山里还是那样。 重重叠叠的山,山路弯弯绕绕,车窗外闪过桉树,闪过庄稼,闪过大片的野花,风里是大自然的气味,很难具象形容,略略的苦涩又夹着树林的感觉,呼吸起来很新鲜。空气清新,大夏天的清晨也能起雾,旭日东升才散开,沈拂来的第一天来没看到这景,是第二日早起看到的。 跟随来的还有三辆大货车,里面是各种生活用品。一路上沈拂都很忐忑,他知道良善的人居多,可也记得手腕脱臼时的疼痛,七一村的来电被他一次次挂断,却在本该午休的时间翻看着七一村的报告。 或许,他该再次踏进七一村了。 “沈总,哎呀,您怎么来了?!”村民眼尖看见了,还认出来了,本是个理事长,为了村民喊得顺口,当时简单介绍叫沈总就行。 沈拂握住他伸出来的手,“是,这几天工作不多,想吃野菜了就来看看您们,也看看孩子们。” “村长村长,沈总来了,你快过去!别忙这哩!”消息传得快,通风报信的村民多的是。 村长忙丢了锄头就往水泥路上跑,心里思绪万千,跑得喘粗气,涨红了脸。 一大笔钱投到七一村,他们感激不尽,还没好好招待一番,沈拂手就伤了,村长和村支书又羞愧、又害怕善款被要回去,只能安慰自己那笔钱退回去也是应当的,好人没好报多膈应,还无冤无仇的。 钱如约到村里了,前后来了三次人,一次都不见沈拂,村长照着名片打电话过去,接通了,却每次都被告知沈总在忙,请问有什么事吗?能有什么事,路修了,学校有了,娃娃们有书读,读了书还能安全回家,想问问沈拂要不要来看看而已。 沈拂还没走进村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嘿哟,您说这这这,什么都没准备,满身都是土,就接您,怎么是好……”,村长拍了拍身上的土,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说,双手不知道往哪放。 “没事的,沈总小时候也玩泥巴!”贤思齐笑说。 沈拂请了村长和众人一同走,“我来主要是想看看学校建得怎么样,办学质量还行不行,有没有什么需要完善的,还有,等傍晚忙完了农活,还得麻烦您喊几个人把货车里的东西卸了,家家户户都有。” “嘿,沈总,不用等傍晚,我们闲着,现在就可以去卸了货。”几个年轻人七嘴八舌地喊。 “那还不赶紧去!”村长佯装生气。 沈拂在村长的带领下来到学校,村长说县城也离得远,娃娃们出去读初中不方便,就建了小学和初中两所学校,一栋宿舍和一栋食堂给家更远的娃用,家近的都回家吃住。反正娃娃人数也不多,每个年级就一个班,一个班可能四个人,也可能十个人,紧邻的几个小村子的孩子过来就读,不用再去翻山上学,让农村孩子在家门口上好学。 沈拂点了头,问:“那老师呢?老师哪里来的?” “老师啊,之前来盖学校的那个什么总,好像叫褚总,他说他会负责,我也不知道哪里招的,竟然也没有嫌弃我们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老师很愿意教孩子们呢,我们都很感谢她们。” 沈拂跟着笑起来,他竟不知褚迟背后解决了师资问题,“是吗?那是很好的事呀!” “诶,这就是小刘老师,教小学一到三年级,还有蒋老师教四到六年级,周老师和童老师、曾老师教初中。”村长说。 小刘老师刚下了课就听见人喊捐钱的沈总来了,她还很年轻,见到同样更年轻又玉质金相的沈总不禁腼腆局促,“你,您好,我叫刘夏。” “你不用紧张,想来我们没差几岁,算是同龄人。”沈拂和她握手,握住了她的指尖,一碰即分,“你这么年轻,怎么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教书?” “当时没想那么多,看到这边在招人,招聘信息上写着‘孩子需要知识,学生需要老师’,我也不知道哪来的满腔热血,一股脑就报名过来了。”刘夏笑呵呵地答。 沈拂又说:“那现在呢,感觉怎么样?工资可观吗?生活习惯吗?” 刘夏一直笑着说话,“感觉有苦有甜吧,村里人和孩子对我们几个老师都很敬重,工资和补助都好,县里给得多呢,现在已经适应这里了。” “那就好,有什么需求可以和县里反应,没人解决需求打电话找我,我可以解决。”沈拂这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沈拂又在另外几位老师下课的间隙里了解了情况。 学校占地面积不大,跑道都不是四百米的规格,只到一圈两百米,球场倒是修了篮球场和足球场,还有一个小型体育室,里面放着一部分球具和两张乒乓球桌。 “孩子们这里能有的球都会玩,下周三还有足球比赛呢!”村支书说。 “很好啊,不过明后天就得赶回去了,来不及看比赛了。”沈拂带着歉意,“要到午饭时间了吧,学校食堂伙食怎么样?不过怕是没有我们的份,哈哈,我们就去哪家挤挤吃午饭吧。”最后一句沈拂对着贤思齐说的。 贤思齐应到:“早就想吃农家饭了!” 村长领着他俩去自己家里吃,连同村支书一起,其他人热情邀请被沈拂一一歉意回绝了, 村长边走边说:“学校食堂伙食每顿都是一荤两素,只有两个食堂阿姨,所以每天都是固定的三个菜,再多的话可能人手不够,孩子们都不挑食,有人过敏的菜都不做,吃得很满意他们。” 午饭后沈拂又回到学校,他和贤思齐被孩子们围住,只好和他们一起坐在学校楼一楼的走廊里,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说读书怎么样,营养餐怎么样,大后天踢足球怎么样;个别胆子大的学生还会问问题,问你们每天工作些什么呀,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哥哥你们几岁了呀,哥哥你们有没有……有没有女朋友呀哈哈哈哈哈哈,全部小孩都笑了。 沈拂手搭在腿上,贤思齐一手搂一个,随口蒙孩子,“哥哥们都有对象了哦。” 路远,下午不能等吃过饭再走,放了学孩子们纷纷回家,村支书和村长被沈拂“赶走”去忙田里的活,学校里只剩下他俩和司机,有空的三个老师没有事也坐下来说话。 刘夏二十五岁,教四至六年级的蒋老师四十多了,周老师刚满三十,是男老师,刚好可以负责男学生。 “你们会留在这里多久呢?”贤思齐问他们。 “不知道……想多留几年吧,但家里四个老人两个孩子,都留给我老婆照顾的话,她太累了。”周老师说。 “我,我没灾没病就干到退休好了,我老公很支持我,四十多岁还来这里也是我以前没想到的,呵呵,我孩子也工作了,没什么牵挂,这里的孩子很需要我。当需要我帮助的人得到了帮助,我就会觉得所做的一切并不傻。”蒋老师说。 “我就叫刘夏,我不留下怎么行呢哈哈哈哈,孩子们太可爱了,我很喜欢这里。这学期完了放暑假的时候,听说要有大学生志愿者过来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刘夏说。 沈拂问她:“那你希望大学生志愿者来吗?” 刘夏揪着自己编得很有花样的辫子,“嗯……这事怎么说呢,不好说。我个人觉得,他们来了可以让孩子们更加了解读书的意义吧,但他们来一个多月俩月就走了,孩子们在这一个多月里喜欢上他们最后就会舍不得,志愿者总不可能一直来村里,孩子们想念他们的时候又怎么办呢,感觉弊大于利吧,站在孩子的角度来说。” 沈拂和贤思齐对视了一眼,眼底满是无可奈何,这个话题他们读高中时就在辩论赛上辩论过——大学生或者社会人士短期支教、志愿等服务于偏远山区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他们说过的话有“去支教,去志愿服务,你的人生意义是达到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了,那孩子们呢?他们对老师的师生情谊怎么去弥补?你行李箱一拖就离开,站在原地的孩子却永远等不到离开的老师了。” 另一持方说:“一个老师走了,又会有千千万万个老师来,老师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沈拂和贤思齐更多的是希望决定到来的人就不要轻易离开,希望未来能不断改善山区老师的福利政策,为孩子们留住老师。 第一天到了被村长拉着说了一肚子掏心窝的话,连连道歉,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无道理,他被推了是不争的事实,村长承认,但还有很多好人呐,村长说得泪都要出来了。 人盼来了,村长家办杀猪饭,杀猪饭按习俗得农历年前几天吃,但想好好款待沈拂,除了宰只猪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这里太穷,通了路也穷,和外界的联系还没彻底连接,还需要些时间,这需要政府来搞,沈拂不再插手。 沈拂临走前拿出手机拍了学校的照片发给褚迟,以及午饭后和老师孩子们的合照,这毕竟是他出资建设的,他想发给他看看。 20. 第 20 章 从七一村回来,北城逐渐进入高温,夏季三十多度的持续高温,热得沈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沈正则这边都不待了,躲去沈家老宅里。 老宅是已过世的祖爷爷办置的,沈爷爷翻新过,依山伴水,占地两千多平,偏郊区,离云诚寺不远。 沈拂来了老宅就纯纯是个过闲散日子的公子哥,什么也不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众佣人都宠他,也不怕他,规矩是有,但坐下来同沈少爷打趣也是行的。 沈爷爷沈奶奶在沈正则势头正盛的那几年就退下来了,在二线一直待到退休,退休后就住在老宅这边,一来宁静空气好,二来也躲着想上门来拜访的人。 沈拂也是这么打算的,在二环住着免不了被沈正则带去应酬人际关系,他说要尽孝,沈正则瞪他一眼。 “爷爷,您真不怪我啊?”沈拂放下一颗棋子。 沈爷爷哼笑一声,“你不是要尽孝吗?” “哦哟,我爸真能告状,这您都知道了。”沈拂听闻不禁笑出声,“您说我不读书不工作,能担大任吗?” 没有钱没有权,护得住沈家和所爱的人吗? 沈爷爷伸了伸腿,落下一子,“世间难得两全法,我和你爸或许真能给你两全了。” 沈拂把沈爷爷喝空的茶杯倒满了,无奈吃惊又嬉笑着说:“哪有这么宠孩子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读就不读吧,读大学和学知识是两回事,这点道理我也是懂的,你好好学该学的就行,你爸带你去饭局少躲懒。” “他告个状您就上赶着说我啊。” “得了,隔辈亲,我和你爸不待见,你和你爸也不待见。”沈爷爷拍他手,抽他一下,佯装责怪,“在再生工作还习惯吗?” 这是沈拂唯一接手了的沈家的私产,半年来三个项目都落实得很好,人也聪明,堵住了沈家不服的声音,这毕竟是沈家整个家族的私产,不是沈正则的,让沈拂来管理,沈拂自然得服众。 “挺好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沈拂说着边琢磨下一步棋落哪里。 “除了再生还有什么想做的?” “开个书店?”沈拂把自己说笑了。 沈爷爷也被他逗得发笑,“尽乱来。” “哪有。” 差不多也快到饭点了,这盘棋才过半,沈拂落下棋子,沈爷爷收了手,两个人准备吃过饭再来接着下,正要起身出去,书房门就被打开了,探头探脑地说:“沈爷爷您好啊。” 不是褚迟还能是哪个。 “你还挺会挑时间,踩着饭点来。”沈爷爷点他。 褚迟笑嘻嘻地说:“那是,奶奶让我上来叫您和沈予初吃饭呢。” 褚迟对老宅也熟,沈拂来他就跟着来,佣人们都把他当半个主人家看待了,他待人平淡,却事事分明,对佣人们来说是好相处的。 褚迟不是沈家人,算不上正经主子,沈家佣人把他当半个主人家看是尊敬他,他肯定不会拿这层身份作威作福,每次来都很客气。 但他在老宅是发过一次火的,那次吓住了佣人,起因是沈拂在摇椅上睡着了,窗子开着,毯子也没盖,褚迟正好来老宅找沈拂,看见这一幕面色不虞,那几天沈爷爷沈奶奶出门去了,新换的一批佣人哪里能对这种小事上心,管家和贴身阿姨比较忙,做不到万事盯着。 才年仅十六岁的褚迟怕抱沈拂去床上睡又把人弄醒了,便关了窗,拿来毯子盖好。 紧接着就下楼去让管家把主厅这边的人召集过来,他见人齐了一通发火,年纪虽小但气势够唬人了,声音不能大,以免吵醒沈拂,而就那波澜不惊的声音把人骂得差点哭了。 “今天换谁躺那里都没事,不过是初秋,睡着吹了个风顶多感冒,但你们进了沈家,也被叮嘱过伺候的细节,沈少爷身体怎么样你们会不知道吗?这么多人看顾主厅,我倒不知道平日里不来人不办宴的,能有什么事让你们忙到一个人都不待在他旁边看着?!他是心善,平日里你们粗心也不责怪,我心眼子小,既然把我当个主子看待那就把话记牢了,再有下次直接换人吧。” 谁也不敢出声,他训完了就走了,管家尊敬应下。 老宅大,可从那之后不管沈拂在哪里待着,身边最少留着一个人。 北城入了初秋还是热,要变冷还得估摸过一个月外加下一场雨,八月份没六七月份热了,六七月份大家都小心,云春比北城温度低,沈拂就没着了中暑的道,眼看着酷暑过去,褚迟刚要松口气,沈拂就中暑了。 老宅比市区还凉爽点,这都能中暑。中暑反胃吃不进去东西,头晕眼花,冰的不能吃,热的吃不进去,常温的吃着就想作呕,沈拂一中暑就人人头疼怎么让他吃进东西,一般得一整天才能好,药效起得慢。 褚迟心疼之余还纳闷,“你这身体是什么牌子的温度计,这么不经造?” “这是人话吗?”沈拂奄奄一息躺摇椅上,“你看谁有心情和你开玩笑。” “素菜马上就好了,都是爽口的,吃完东西再吃药,过会就不难受了。”褚迟撩了撩他汗湿的额发说。 旁边坐了个佣人给沈拂缓缓扇风,中暑的时候得千万注意别着凉,空调不能开,风扇风太大,只能扇风。 “你别说话了。”沈拂强忍着想干呕的感觉,胸口闷堵,头昏脑胀,根本不敢开口,可烦人的褚迟还一个劲说话,烦不胜烦。 几道凉拌的小菜做好端进来,褚迟一勺粥一勺菜地喂得熟练,折腾一趟总算吃进去了,吃得进去就好办,喂回药,叽里咕噜吵一通,注意力转移了,等回过神来药效有了,也就不难受了。 照顾沈拂没有人比他褚迟更得心应手、手到擒来、炉火纯青、熟能生巧、心手相应,他敢打赌! 科创公司比游戏公司规模大,褚迟将游戏那块赚的钱三分之二都投进去了,剩的三分之一给沈拂买东西。 等到八月底一切事宜忙得差不多了,沈拂做东邀朋友们一聚。北城不靠海,能玩的地方就那些,来来回回早就厌烦了,思来想去还是约在了跑马场,沈拂很久没去玩了。 去到跑马场坐着先喝了几泡茶,说说话。 “真退学?”贤思齐瞅沈拂。 “这还能有假?”沈拂回看他。 贤思齐撇嘴,“想一出是一出,先休学又没什么损失。” “不会再去读了,休学也就能休四年,就算万一后悔了,再考就是了。” 贤思齐有些不同意,可也只能同意,冷哼一声。 林安煦不管这么多,“退学就退学呗,谁想读,我是退不了,不然我也陪一个。” 贤思齐拿他俩无法,问褚迟,“那你呢?” “我?夫唱夫随。”褚迟磕着瓜子说。 “随什么?”陈久人没见声先到。 “俩人退学呢,你跟不跟?”林安煦笑。 陈久坐沈拂旁边,秦深坐陈久旁边,夏天衣服薄,沈拂一眼就 看见他短袖领口下的痕迹,瞬间看向秦深,秦深不避他的眼神,邪恶一笑,把沈拂气得闷了口气。 陈久毫无知觉,“这玩得太大了,不跟,过。” “得,三对三。”三个退学的,三个混文凭的。 季泽玺姗姗来迟,在坐的几个人正起身要去马场那边。 “走了,还进去干嘛?”林安煦搭了季泽玺的肩。 “赶过来一口水都不给喝啊!”季泽玺道。 “你不配喝。” 沈拂的是匹白马,长得很秀气,学骑马的时候他一眼挑中,那是马场的黄总特意拿来讨好的,只因上次沈拂来马场没选中喜欢的小马,说喜欢白色的,黄总找了几个月,总算从外国看到这匹,亲自上门送帖邀约一家三口周末到马场看看小马。 沈正则心里清楚,讨好就意味着想要获利,他不可能为了儿子的一匹马做出违纪的事,当时给了黄总一个眼神,容莳也看在眼里,黄总客气退下了,不再打扰一家三口。 玩完就径直离开了,黄总还没来得及回想沈正则是什么意思,就听助理来报沈正则的贴身秘书来了。 一丝不苟的语气,一脸严肃,出示证件,不知道的还以为黄总送了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要把黄总抓去纪委喝茶。 “黄总下午好,您想要什么?”贴身秘书问。 “我没想要什么,哪敢呐,就是沈少爷喜欢那匹马的话可以多来马场玩。”黄总战战兢兢,不晓得说错话没有。 一匹马能有什么利益可图,他只想沈正则能多带儿子来马场玩,想攀沈正则的大有人在,为了见沈正则就会制造偶遇,他的马场自然获利了。 贴身秘书听懂了言外之意,身形僵了一瞬,打过太多高端局,太久没体验过这么朴素的牟利方式了。 “沈先生日理万机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家人过来,少爷来不来是少爷的事,你好好经营不差客人。”贴身秘书扯扯嘴角警告几句就走了。 黄总还没明白到底是来还是不来,而沈拂得到那匹马后不久,就永远失去了他的陈阿姨,陈荷蕴过世,容莳奔赴事业,沈正则很少再带他过去马场玩。 没领到沈正则的好处,却阴差阳错真让那匹马得了沈拂的心,沈拂学骑马就是在马场学会的,一些达官显贵为了让孩子结交沈拂也会送孩子过来,结果顺了黄总的意,沈拂才不理那些人,和褚迟俩人装聋作哑。 毛发被喂养师打理得很好,阳光下白得反光,沈拂骑在马上,比马更白,褚迟骑了匹黑马在一旁看得痴汉笑,其他人没眼看纷纷远离了。 马场还是挺大的,远离市区建啥都能占地面积可观,尽兴跑几圈不成问题,沈拂在前面驰骋,褚迟始终慢一点跟在他后面,要么就并行,他不为了骑马,需要做的是顾全沈拂的安危,其他都是其次。 骑马是沈拂唯一的剧烈运动爱好,在马上的他是鲜活的、恣意的,总说沈家独子仙姿秀逸,少年稳成,但他年纪轻轻当然有朝气蓬勃的一面。 渐渐几人汇聚,提议比一场,沈拂紧抓缰绳,鞭子一挥就飞驰而去,眉目飞扬,鬃毛随风而飞。褚迟心领神会,几乎同时在其他人面前一掠而过。反应过来的其他人嚷嚷着他俩不按规则,匆匆追上去。 旁人自是羡慕,投了个好胎,但或许羡慕的目光都不会被他们看见,鲤鱼跃龙门,拼命一博只看到了天庭,玉皇大帝的面容无从窥见。 他们天资独厚,又肯吃苦,未来前途不可估量,一骑当千。 21. 第 21 章 退学是沈拂和褚迟俩人自己去办的,家里不太同意俩人退学,又不是不能读,是,该学的都学过了,还需要学的大学也不一定教得了,但好歹是个京华,学位证和毕业证又不是没有含金量,可俩人充耳不闻。 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想干什么,沈拂说得狂妄,大不了以后重新考呗,京华而已,考国外也行,褚迟?褚迟也能考啊,让他考他哪敢不好好学。 既然俩小孩打定主意要退学,那就自个儿办理去,家长这边好解决,坚持坚持就妥协了,难的是学校那边,从辅导员、学院领导到学校学生处,一个接一个面谈他俩,能考上京华的学生是万里挑一。 是不是学校哪里没做好,好好的退学干嘛,领导愁啊,俩人家里背景又特殊,书记和校长都矮家长一头。 沈拂和褚迟一再保证家里同意了,出于理智处理,领导还是打电话问了,得到肯定回答才沉痛签字。 闲着是不能闲着的,敢退学就得去做正事,褚迟继续搞科创公司的事,取名迟初科创,开公司对他来说已不难。 沈拂说要开书店竟不是随口一说,沈爷爷也没想到,还以为沈拂拿话敷衍他呢。 说开就开,选址最好的是大厦一楼,可惜没位置了,褚迟痛哭流涕,抱着沈拂嚷嚷,“要不咱高价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转让?我不能离开你啊沈予初……” 沈拂死命扒拉他,“撒手,撒手啊,你很重你知道吗!” 沈拂不会跟他胡来,店铺不想太小,看来看去只有四五公里外的商业广场合适,合同一签就开始动工装修了。 不差钱的时候一切事情都能不慌不忙,这就是有钱的底气和任性。装修公司出了策划书,沈拂不太满意,又把想法细化,对接人似懂非懂,沈拂手一拍,“麻烦给我换成女策划。” 他不是要做甜美风格,只是有时候比神经大条的人更难沟通的是会反驳的神经大条的人,和善的女士会做好身为乙方的第一步——倾听。 凡事亲力亲为的后果就是把自己累着了,累得不想床上运动,只想睡觉。 褚迟头顶黑线,“沈予初我差你请助理的钱了吗?累病了我会不会心疼,你能不能替我想想,我说……” 沈拂赶紧出言打断他,“好啦好啦,请请请,明天就招助理,歇歇嘴吧。” “你还嫌我话多,我说得不对吗?你就是——” “对对对。”沈拂摆手求饶。 褚迟作委屈状,一副贤惠妻子被丈夫嫌弃唠叨的样子。 沈拂瞥他一眼,转过身去不再看。 招助理就提上了日程,再不找褚迟的嘴巴都要说起泡了。 本来想着助理这活得跑腿,比较累,私心偏向男性,但或许投递简历的男性比较自信,侃侃而谈里的那份居高临下让沈拂厌烦,他需要的是助理,不是教他做事的人。 他后悔自己把招聘要求设置为仅需十八岁专科以上而不作别的要求是否合理。尽管筛出来进面的简历完美得如丝绸锦缎。 他不需要助理时刻有时间工作,能每日来店里查看书店情况就行了,其他的工作有相应的店员会负责。 面试到下午他已经很不耐烦了,听见自我介绍就刷了两个,说个自我介绍都没重点,搞什么鬼。 他微微蹙着眉,低头回褚迟消息,被褚迟支来的吴宇主持着,最后一位面试者进来坐下,自我介绍还不错,沈拂蹙着的眉目舒展了,分了根神经去听。 “请您谈谈对书店名的理解。”吴宇说。 书店叫异在。 “说来有些巧,我最近正好看过史铁生的《病隙碎笔》,里面有句话,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大概是说艺术原是在按部就班中开辟异在。你方的书店不售卖任何教辅资料和文具,仅仅售卖书籍,这一点正是吸引我投简历的地方。我想开个书店很轻易,有钱就行,为情怀而开说来是虚的,店门打开,人来人往,进到书店的人无论为了什么,能走进来就是想在按部就班中寻求精神解放,书籍让人心变得柔软。” 吴宇听她说完看了一眼沈拂,见沈拂没有打断的意思,他继续提问:“店内来了顾客,该顾客走转了很久仍未挑到一本书,请问您会向其推荐图书吗?” “不会。”宋雅衾并未停顿,不等吴宇问为什么而继续说,“书籍是用来自选的,不需要他人的推荐,我认为好的书籍未必适合顾客。” 沈拂眼神脱离手机,终于正眼看了最后一位面试者,吴宇不再插嘴,店内还没有正式摆放图书,突然没人说话而显出诡异的安静,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下,宋雅衾面容平淡,没有丝毫慌乱。 “明天可以上岗吗?”沈拂清楚没有再提问的必要,这就是他想要的助理,尽管面前的面试者是大二电影学院的学生。 宋雅衾展颜一笑,“可以。” 沈拂把微信账号二维码摆到桌上,“加我。” 宋雅衾照做加上好友,见上司没有想要说的话,她目光转向吴宇,询问是否可以提问几个问题。 沈拂见此情形更加满意,在两人的一问一答声中走出了会议室。 宋雅衾在了解后对岗位职责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说是助理,其实更像是书店的店长,沈拂只是个幕后的老板,工资开得很可观。她兴高采烈离开了书店,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想到店老板这么年轻,看着和她差不了多少。 迟初科创做智能科技开发,注册资金五千万,褚迟把手里能动的所有流动资金都投进去了,哥几个是股东,沈拂没参与他们。 招好了员工,一个月来接了不痛不痒的几单,一直没有接到大单子,接不到就自己搞,储蓄资金能养所有员工三个季度,褚迟给技术部两个季度的时间,做不出新的技术开发那就大家一起玩完宣布破产。 技术部被逼得夜夜加班,要不是老板舍得开工资早撂挑子不干了。 智能开发领域价格战很常见,电子产品往往伴随减免或福利,但按理说基础技术开发没那么多商战可打,谁技术好,谁会宣传,谁的技术被顾客买单就行了,让不让利的很少出现在基础技术上,谁知还真能有人给褚迟捣乱,搞价格战。 基础技术初创公司百分之九十五会接,价格也都是市场自行磨合出来的,每家公司几乎不相上下,一个价,迟初也没冒险加价,就按市场价来,比市场价低了一点,毕竟初来乍到,价低一点更好接单,没有扰乱市场。 褚迟合同谈得好好的,两个甲方出尔反尔不签合同了,一问说是几个老牌公司价格比他们的低,褚迟笑着送走顾客,转身脸就黑了。 顾原不用他多讲,随即吩咐李桓去查,当然不是去质问老牌公司为何干降价这种缺德事,而是打听看看是只有迟初被针对还是初创公司都这样,是只有北城老牌公司这样还是国内都这样。 每个地区的科创公司多少都和政府有关系,地区也有专门的国有科技企业,国有科技企业的价一般就是该地区的市场价,而褚迟近来并未看到国家政策改变。 查这种信息很容易,李桓一个小时后就踏进了褚迟办公室,并非迟初被针对,而是国家鼓励创新创业,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一块未来只会越来越受重视,北城以及其他几个超一线城市今年里涌现出多个科技初创公司,市场需求有限,供给呈现不均衡,老牌公司不缺单子,但也不想到嘴的鸭子飞走,固定的老顾客没了心里不爽,老牌对初创无异于用石头砸鸡蛋,一砸准破。 北城多家老牌公司联合起来底价接单,处于没有扰乱市场的边界线,初创公司没法举报,只能认下。 褚迟也不做小动作,价格战用在基础技术够缺德的了,他不仅不做小动作,也不降价处理,迟初价低,老牌公司可以更低,他吩咐一切照旧,没有单接就专心开发新技术。 员工乐得清闲,又恐慌不久后失去工作,日日焦虑,私下谈论着褚总所作所为是什么意思。 就在大家以为褚总可能是明哲保身,褚迟就让宣 发部发布了一条企业公告,内容毫不客气,仿佛明日就不在业内混了。 迟初科创:价格战是欺软怕硬的人才会选择的手段,福利没有人不想要,适当的福利是物美价廉的美谈,但好产品无需大幅降价,一分钱一分货,迟初的价格对得起产品的高质量。 再买一些账号做宣传,这段话瞬间刷屏大小视频软件,不少销售者力挺,一部分消费者支持,另一部分观望不作声,但褚迟要的就是一部分,没想要大多数或者全部。 态度给出就有人站队,迟初的态度就是不参与恶意价格战,这份真诚有消费者愿意买单,危机也就自动解除了。 北城权势滔天的人屈指可数,谁也不会以卵击石去暗算他们,绑架富二代可能铤而走险获得钱财,绑架他们几个只会灰飞烟灭,何况也不可能轻易查得到几个人的资料、样貌,除了沈拂受伤那次,其他人从小到大顶多磕磕碰碰、打架出血。 那次若不是褚迟私下饭局和对方碰巧见过,那对夫妻也不能够认出褚迟。 当沈拂人在老宅坐着研究那盒新得的茶是用九十度的水泡更好喝还是九十五度的水更好喝的时候,管家急匆匆闯进廊下喊得破音,“褚迟出车祸了!” 茶杯应声掉落在茶盘上,沸水沾了沈拂一手,手指被烫得通红,管家眼神落在烫伤处,“手,烫着了,诶?” 管家话还没说完,沈拂已经大步流星往门口走了,管家赶忙追上去,“别急别急,不严重,我已经通知司机过来了,车马上就开过来了。” 光靠脚走,从小树林廊下走去大门口就算走得快也得十多分钟,沈拂得以喘口气,嘴上还是急了,“得多严重才算严重?” 管家立在一旁身形一僵,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少爷,我说错了。” “我手机呢?”沈拂摸了身上口袋是空的,才反应过来手机没在身上。 “在茶室里,叫人去取了。” 管家或许情商差欠,但做事确实事无巨细,是沈正则招进来的,沈家用着顺手的佣人跟着沈正则去了小别墅那边,老宅新招了一部分人。 手机和司机同时到的,两边没耽误时间。管家交代司机是二院。沈拂坐上车当即打电话给褚迟,没打通,正要切出屏幕看发来的消息,顾原的电话进来了。 “沈先生,褚总正在手术,肩胛骨骨折,右手臂粉碎性骨折,其他地方擦伤。” 电话一被接通,顾原就当即说出重点,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他听见沈拂深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您别太过担心,褚总是醒着进手术室的。”言外之意是没严重到当场昏迷。 沈拂真想说你不懂,这不是受伤怎么样的问题,问题是受伤,开口却只能说:“好,我在过来的路上了,车上其他人怎么样?” “司机撞到头了,其他地方还不知道,正在抢救,李桓腿骨折、内脏可能出血,也在抢救。当时褚总坐在左后。” “通知司机和李桓的家里人了吗?” “都通知了,司机家属正在赶来,李桓家是外省的,暂时赶不过来。” 沈拂一时间没想到李桓家是外省的,想当然地默认是北城人了。 “吴宇呢?”沈拂问。 顾原说:“在公司里接替我处理工作。” “现在医院里只有你是吧?” “对。” “好,我马上到了。” 沈拂在距离到达二院的四分钟里,把所有事顺了一遍,随即做出处理的决定,并且按轻重缓急排好。 顾原接着电话站在手术室门口,听见脚步声回头去看,沈拂背着走廊尽头的光快步走过来,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没有太过悲伤或着急,像定海神针从天而降。 “您来了。”顾原张口说了句废话,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电话里声音不明显,沈拂也是现在面对面才察觉。 沈拂指指手机,示意他先接电话,小声道:“我来了。” 22. 第 22 章 顾原迅速几句话交代好吴宇挂了电话,对着沈拂略显苍白地笑了笑,把褚迟手机递给沈拂。 沈拂拍拍他的肩,想通过肢体动作让他别这么紧绷。 顾原被拍了才发现自己身体一直很紧张,看着沈拂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竟真的顺势放松了。 “那我开始交代事情了。”沈拂见他肩膀塌了塌,说。 顾原眼里感激,点了点头。 “你去公司,换吴宇过来,过来的时候把后天要发布的新技术的策划报告书印一份来给我,是后天吧?”沈拂有些不确定,顾原说是后天,沈拂接着道:“让公司各经理部长全部待命开会,会议你主持,我线上旁听,时间等我通知。我吩咐人去招两个护工了,等会就到,司机和李桓那边以及其他事你不用管了,我来接手,你和副总稳住公司就行了。” “还有什么事我没说吗?哦对,交警那边有什么结果了吗?” “没有。” “行,你去吧。”沈拂一锤定音。 顾原还没走出走廊,沈拂往两个群里发了条消息就在打电话了。 “喂,在忙吗?”电话是打给季泽玺的,他家工作性质跟局里不分家,“没忙就行,帮我问问局里有没有时间查一下褚迟出车祸的事,交警那边没什么定论。” 意思就是他不相信这是单纯的事故,双行道来往车辆各开各的,同一边的车不管怎么开,顶多追尾、撞绿化带,不发疯的话怎么都不可能两车相撞还撞得事故司机死了。 事发突然,道路上车不多,事故车突然失控,左右摇摆,向左追尾另一辆车,紧接着向右撞了绿化带,这还没停,车头一转直直又撞上褚迟。 交警到了一看,行车记录仪没看出问题,而事故车司机酒驾,车里还有半瓶酒,幸亏两车相撞的时候没有引起爆炸。 褚家和沈家不好直接露面对局里施压查案,这对局里也影响不好,换个人就行了,迂回委婉一下。 吴宇很快过来,褚迟的手术还没结束,两个护工也分别在司机和李桓那守着,沈拂接过策划报告看了几眼,就听护工说司机家属到了。 沈拂抬眼问吴宇:“知道怎么安抚家属吗?” “知道,刚才在公司顾秘书交代过了。” 顾原用着就是省心,沈拂感叹,“嗯。” 二院是公立,每天患者很多,走廊里各种声音嘈杂不安,沈拂终于得空能够坐下,走廊里就他一个,泄了口气,没过几秒又吸气绷起来。 他翻开了报告,当务之急是后天的发布会和技术上新,他心里再着急褚迟也得冷静压下去。 贤思齐和秦深是最先过来的,朋友多了路好走这话不错,谁出事了最不缺人手,贤思齐管理沈拂的手机随时接听电话,沈拂和秦深俩人埋头看策划报告书,难得的和谐场面。 手术室的灯一熄,贤思齐站起来,起身的细小声音惊动了看报告的两人,也站了起来,沈拂盯着手术室门,短短几秒,却让他脊背紧绷得感觉到累,褚迟被推出来,身后也传来动静,他没回头去看,往前踏了一步伸手碰上褚迟,褚迟朝着沈拂微微一笑。 “请问怎么样?”贤思齐问医生。 “骨头碎了四块,接好了,去病房观察几个小时,麻醉过了就可以走了,定期来检查,稍后会有护士去交代注意事项。”手术成功,医生说话时脸上挂了点笑意。 “行,谢谢,辛苦了。” 沈拂退开一步方便护士推褚迟,他忽然想起来了个人,偏头一看眼熟但想不起来,一身制服。 “沈少爷,褚先生走不开,派我过来帮忙,叫我小张就行。”来人说。 他这么说沈拂便懂了,出门在外一般不直接称呼褚浔的职位,之前褚浔带他和贤思齐吃饭时候就是眼前这人开的车。 “辛苦你跑一趟,褚浔哥那边忙的话你就回去复命,就说我让你回去的。”沈拂知道他是专门跟着褚浔的人。 “既然来了那就不急着回去了。”小张尊敬又玩笑道。 沈拂不再推辞,“那麻烦你和思齐一同看看交警发来的事故信息吧。” 场面话讲完了,沈拂不再顾身边事,进了病房,其他人识趣地没进去,在病房门口或坐或站。 “褚迟。”沈拂低声念了一声。 “老婆,疼。”褚迟看着凑近他的沈拂嘟喃道。 沈拂揪了揪他的脸,没拦着他乱喊,更无心顾及旁边还有个护士在,“麻醉还没过呢疼什么。” 褚迟笑了两声,“我现在听你说话,感觉你的声音是从天边传过来的。” 沈拂被他逗乐,密密麻麻的酸痛缓和了些,褚迟见他笑了也跟着笑。 “家里怎么样了?”褚迟停了笑问。 “都知道了,各有各的忙,就我守着你吧。”沈拂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我就只要你守。” 这时护士出了声,“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交代一下注意事项。” 沈拂换了手去摸褚迟的脑袋,眼睛看着护士,“嗯,请说。” 褚迟半梦半醒,护士清晰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就成了絮絮叨叨,他看着沈拂,一动不动,眼睛睁酸了才眨眨眼,脑袋被沈拂轻轻地一下一下抓着,而沈拂认真听着护士讲话,同中学时期认真听他最喜欢的历史课一样。 我好幸福,褚迟不由地想,他时常会想说我爱沈予初,但幸福两字是第一次想到。 在病房里,两处骨折,麻醉没过,第一次感到好幸福。 注意事项不多,护士一分钟就交代完走了,沈拂叫了秦深一声,秦深拿着报告书进来,他长话短说,“广告词和细节信息展示有点避重就轻,得改,其他地方我觉得没问题了。” 沈拂迅速翻到秦深所说的两个地方,确实广告词写得太过笼统,技术创新也没有在发布会展示图中体现。 “按你说的来,定价没问题吗?”沈拂抛出个问题。 秦深顿了顿,“非要说的话,这个定价低了,虽然说初创公司,但咱已经站稳脚跟,再加上这是新技术,创新价值很值钱的,适当加一点是可以的。” “加二十万?” 秦深满意一笑,“可以。” 平常两人相看两厌,可沈拂脑子很灵光的,没学过管理公司,现在遇到事了他也能一点就通,这种聪明人讲话不必费口舌的感觉让秦深很满意,如果不是看不惯褚迟被沈拂训练得跟个奴才一样,他可以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欣赏沈拂。 如若沈拂知道秦深自己上演的内心独角戏,必然要狠狠嘲笑一番。 沈拂又问了几个比较专业性的问题,晚上还得开会,他得了解清楚。褚迟醒了就能进行线上会议,麻醉是局部麻,不影响脑子清醒,可沈拂还是不想他手术完当晚就忍着痛工作。 秦深一一回答了,和褚迟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他公司也有急事,约了甲方开会,听见褚迟车祸进医院而推迟了会议,既然褚迟醒了,他就得走了。 脱离中学以后每个人逐渐各有各的事,长大伴随着独立的快乐,也充斥着不再被别人当成小孩的无奈,既然人清醒了,那就默认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 贤思齐没课了,私事不 急,留了下来,事故资料随处都透露着戏剧感,每一处分开看都感觉很离谱,合在一起却又像是场真的意外。 “真是报复的话,褚迟也没有结仇吧?”贤思齐刚才就在想这个问题,没想明白,这一年多以来褚迟完全收敛了脾气,积极做三好商人。 “我的乖巧规矩是有目共睹的。”褚迟对上沈拂审问的眼神,立即乖巧规矩地辩解道。 “请问褚少爷坐的车是谁的?”小张问到。 沈拂反应过来,“是我的。” “请问您和谁有过结仇吗?”小张问。 “不太可能吧,我就是个慈善家,最近开了家书店。”沈拂迟疑着说。 “还是很有可能的,请问最近做的项目是什么?”小张淡笑着缓和着语气继续问。 “和绿林药业共同对北城的全部福利院捐款捐物品。” “那就不难想了,福利院是个很好吃公款的地方。” 沈拂怔愣了两秒,和贤思齐对视上,两个人都懂了,“麻烦你守着褚迟,我和思齐回工作室处理。” “十年勤勉无人问,一朝受伤成累赘,不能把我一起带走吗?”褚迟语气可怜地喊着。 “马上就回来,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你自己玩一会儿,等会麻醉过了吃止痛药。”沈拂对褚迟讲。 贤思齐不禁想扶额,“予初,他是一个二十岁的人,不是五岁,不需要监护人安慰一段最多四小时的分别。” “谁说的?你不知道有调查研究表明过情侣之间会有分别焦虑症吗?也是,你没谈过,诶,我还没说完呢!” 贤思齐一把拉着沈拂就走了,在褚迟的不满回怼声中。 两人回到再生工作室,沈拂让福利院项目负责的组长把文件夹找来,“查一下近五年占地比较大的福利院,其他的不用管,财政能力上有可能做得到贪污捐款资金的标出来拿给我看。” 组长顺着沈拂的话理解了话外之音,当即去查了。 再生在沈拂接手之前几乎是对北城以外的地区捐款,尤其是像云春那样的边境地区,捐款资金从再生直接打到被捐款方银行账号上,一步到位,后续对接仅停留在对方发过来的电子报告上,不去实地考察资金是否全部落实。 那时候的再生比起是一间慈善工作室,更像是沈家的对外形象工程之一,确实在认真做慈善,不搞虚情假意,资金公开流出,但最终有没有全部用到被帮扶对象上就不知道了。 沈拂接手后整改的第一条就是每一次项目都要实时跟进,确保每一分钱都落到实处,尽管费时费力,可沈拂说一不二,不愿意做的员工直接走流程辞退,好在没人退缩。 福利院项目还没结项,资金才转出去,进行了第二轮的实地访问,这种不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做法触碰到了虚伪者的利益,可能还顾及着沈拂的身份,毕竟沈拂明面上是沈正则的儿子,想要报复这层身份以及做停沈拂掌管再生只能背地里搞。 项目出问题再利用舆论是一种无形中逼迫沈拂退出再生的办法,然而可能福利院项目资金数目实在很可观,北城这么多家福利院,转出的资金数目大到光出具证明和拿到银行许可就奔走了半个月。 巨额资金下不管谁偷摸动了手脚都很难被发现,而沈拂却让那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明能到手的钱没了,又要及时威胁到沈拂,又想要沈拂长时间里不能再接管再生,确实车祸是完美的方式。 “情愿花这么多心思对付我,也不愿意花心思想想怎么正经赚钱。”沈拂可恨又可悲地感叹了句。 贤思齐无奈地笑了笑。 23. 第 23 章 “理事长,这是标出来的三家,您过目。”福利院项目组长拿着资料敲门进入沈拂办公室,很有眼力劲,打印了一式两份。 沈拂和贤思齐接过细看,同心福利院是最有嫌疑的,他拍了拍贤思齐的肩,两人起身要走了,沈拂边理资料边随口向组长说:“资料我拿走了,你们照常进行工作就行。” “好,我明白,您放心。”不该问的别问,组长懂这道理。 上了车沈拂一看时间,都五点多了,恍惚间想竟然已经忙了一下午。 “把你送去哪?”贤思齐戏谑沈拂,他来的时候开自己车过来的。 “医院啊。”沈拂坐在副座笑道。 贤思齐哼笑两声,“去治疗他的分别焦虑症?你是医生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治焦虑症?” “别贫了,等你有对象了未必不是这样。”沈拂还在维护褚迟。 “等我有对象再说,现在是现在。” 耍赖的话沈拂不接,说其他事,“这两天有空没,这边的事我跟褚迟能处理了,你要没事的话帮我去书店守几天,书店这几天跟那个今年的诺贝尔奖得主一起搞了个读书会的活动,只有个小助理在那,以防出岔子。” “什么时候还招了个助理,你那个书店不是才开起来一段时间吗?什么渠道请得来诺贝尔奖得主了?”贤思齐才听沈拂说起这些事,一时间颇为惊奇。 沈拂切了首歌道:“前段时间太忙了,请个助理清闲些,有钱能使鬼推磨,诺贝尔奖得主会嫌钱多吗?不说整个北城,就说二环内,那么多书店,才开业不得气势上搞出名,正好今年获奖者是中国人,请来给书店造势就整挺好。” “你和褚迟一起合伙开公司多好,俩人都一个劲儿的精明。” “我和他远香近臭,这点自知之明我们还是有的,他做事情小动作太多了,精于算计,我看着就来气。” 病房里褚迟说自己一年来乖巧规矩,亏他说得出口,沈拂心里嘀咕他不要脸,凭借着有钱一个初创游戏公司执意和龙头企业抢单子那是乖巧吗?迟初开业仪式还没过一星期就参与政府竞标那是规矩吗? 沈拂都懒得说他,也就是没像炒股那时候那样什么手段都乱来,所以沈拂才睁只眼闭只眼饶他一命没插手管他。 之前手受伤沈拂就骂过褚迟一次了,他只是扭伤,褚迟胆敢把人手直接废了,他觉得该坐牢就坐牢,法律审判已经足够了结那事,褚迟就不,私自瞒着他把人手废了。 沈拂得知后气得要死,抓着褚迟头发大声问他是不是疯了,“你还开公司呢,还开什么公司,你先回去读书吧,好好学学什么是法治社会,你想没想过被人查出来会怎么样,让别人说褚家二少爷滥用私权吗!你还没权力呢!你的私权不就是褚伯父和褚浔哥的吗?!” 这时的沈拂是气得要死,接下来褚迟回完嘴的沈拂真是能气得重新活过来了。 褚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那深山刁民竟敢伤沈拂一只手,他没把人弄成身份证销户已经很遵守法制规则了,于是他顶嘴道:“我办事谁查得出来,谁啊,查个我看看,查出来我跟他姓。” 沈拂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气得两眼一黑,“我跟你简直说不清楚!” 褚迟看他手掌心都拍红了,忙把沈拂的手捧在自己双手里吹。 思及此,沈拂神色堪忧,这次车祸褚迟指不定怎么用尽所有力气和手段去报复。 停靠在医院门口,贤思齐没再下车,“上去吧,有需要说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忙完请你吃饭。”沈拂也不跟他瞎客气。 朋友间能帮则帮,但也不能啥事都丢给朋友,事情也不复杂,他们解决起来轻而易举。 沈拂回到病房,褚迟正在打电话,一看沈拂来了连忙两句话挂断,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沈予初,我们可以出院了吗?” 旁边的小张有点跟不上他变脸的速度,脸上表情略微复杂,沈拂汗颜,扶他起来走人,下个床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目前来说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回去交差吧,褚浔哥那边也离不开人。”沈拂对小张说。 小张应下,“那我就走了,褚少爷早日康复。” “今天辛苦了。”沈拂送别道。 “您别客气。”小张毕恭毕敬地离开了。 褚迟默默地不说话,眼里笑意盈盈,看着沈拂为他处理一切事物,妻子替丈夫张罗着,丈夫当然全都欣然接受就行了。 打电话把吴宇喊回来,他安抚家属倒挺顺利,褚迟支他去办出院手续,自个儿继续朝沈拂撒娇,沈拂三心二意,要发消息给家里让准备清淡饭菜,又要看季泽玺发来的查出来的最新线索,还要嘴上应付褚迟。 回的是褚家,阿姨特意绕远路去市场里买的腿棒骨,褚迟被阿姨拉着仔细问了伤口,沈拂等她问完了说多放点葱花在骨头汤里,他喝汤喜欢多放葱,阿姨自然依他。 沈拂想去捋一遍晚上会议的资料,褚迟不让他去,用没受伤的左手抓住他,“帮我换身衣服,我还要洗澡。” 沈拂微微叹了口气,一边找宽松短袖,一边说:“麻烦精。” 身上的衣服是贴身的,手术时医生剪了一部分,另一部分还留在身上穿着,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沈拂怕碰到他的手臂,拿起剪刀对衣服下手剪开了,衬衫、长袖穿起来太艰巨麻烦,沈拂把这件战损脏衣服扔进垃圾桶,道:“未来两三个月你都穿短袖吧。” “正式场合怎么办?” “我替你去。”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褚迟桀桀笑说。 沈拂瞥他一眼,“谁同你结发夫妻了?我怎么没听说?” 他仍旧笑,“等我多挣些,彩礼搞个两三百抬。” “你还是先多喝两碗骨头汤吧。” 沈拂说着话拿来衣服小心翼翼地给褚迟穿着,褚迟顺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来了句:“还好没波及纹身。” 沈拂听得脑门子嗡嗡一响,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纹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失去一半生活自理能力的褚迟被安放在椅子上坐着,躺下对他来说已是酷刑,就这样直挺挺地坐着才刚刚好,动作不太牵扯伤口,沈拂说了饭前不准离开椅子,下楼前还把ipad拿出来调了部电影播放着。 褚迟笑嘻嘻地目送沈拂走出房间,扭头就呼叫智能助手。 “帮我打开微信。”“打开迟初执行群。”“我说语音,你转化为文字。” “我很信任大家并认可所有人的实力,但是术业有专攻,大家擅长的是各自的领域,不是统筹全局,我爱人能力出众品行高尚,唯独身体不好,所以请各位最近配合好他,先谢过各位,无需回复。”话落转换完,褚迟抬手修改了两个错别字,点击发送并删除。 晚上沈拂在书房里专心致志地开会,褚迟放慢脚步挪到门口悄悄打开条缝偷听几句,见一切正常又悄悄关上门,挪去吃止痛药了。 他知道沈拂对他表现出来的依赖只是纵容他而顺着他的意思来,没有他的时候沈拂能大杀四方,他们从来都是旗鼓相当的,甚至沈拂比他更聪慧伶俐。 等他被疼醒,床边已经空了,他喊了一嗓子,等了一分钟,来了个阿姨敲响房门问怎么了,他听见不是沈拂来便不装了,自己蛄蛹着起来,嘴里问沈拂呢。 一睡醒谁也不找,就找沈拂。 “有两个局里的人来了,沈少爷跟他们在一楼说话喝茶。” 褚迟动作一顿,他努力回想刚刚那铿锵洪亮的一嗓子穿透力如何,楼下能不能听得见,连阿姨都听见来看了,那很大可能别人也听见了。 “阿姨,烙个饼吧,想吃您烙的饼。”褚迟打开门和阿姨说。 阿姨紧张他的伤,“您悠着点,别这么皮实。” 沈拂听对面两人说完,顺了顺线索,一般车祸事故司机死亡,不是意外就得以司机为圆心展开查关系网,以及司机本人及亲密性关系网里是否有大额进账,要么本人报复性行凶,要么买凶杀人。 司机家里没问题,死前及死后所有银行账户无任何超过五位数的进账,家里搜出来三千元现 金。邻居说母女俩在医院里,警察去了医院敲开门母女俩在吃午饭,桌上就两道用打包盒装着的用锅热过的素菜和一道新鲜的白粥。 亲戚朋友里也没问题,通讯软件里没有突然出现的陌生网友,也没有可疑电话,一切都没有问题。 但女儿确实身患重病,手术就在不久后,凑够手术费的话手术就能顺利进行,凑不够就不好说了,医保报下来对于那个普通家庭仍是一笔巨款。 而且车祸现场的确不同寻常,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充满嫌疑。 两人正襟危坐,等着沈拂。 沈拂过了几分钟才道:“那个邻居是什么人,跟司机家里关系很好吗?你们进门搜查的时候是几点,他为什么刚好在家?” 两个人瞬间心跳如雷,他俩是新调来的,上岗半年多,今早才打卡上班,队长就把资料递给他俩,让他们去地址上的位置汇报这几天的调查情况。 到了小区大门口被拦下,本以为就是简单的车牌登记,没想到姓名电话身份证都得填,这些就算了,还得出示工作证和到访证明,他们不明所以,守门的人看上去并不是个保安,对方解释了一下他们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之后两次被拦下查问,三次出示才顺利站在汇报地址的家门口,而接待他们的人却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看上去他们也没有比他大多少,难免有些荒唐,不过他们例行公事地汇报了现有线索。 有人送来茶水,用精致的杯子盛着,在年轻人的沉默思考里,他们偷偷打量了屋内的装潢,在这份安静里,楼上传来一声喊叫,出于受过严谨训练,他们并未表现出好奇。 “您是说邻居有问题?”其中一人震惊道,也明白过来,“是啊,昨天大中午的,周三工作日,一个邻居怎么会突然开门,还主动和我们说明一对母女在医院里!” 他们终于正视眼前的人,而不是迫于这栋房子背后的价值意义,“这方面由于我们的疏忽还未仔细查过,我们现在就回去汇报队长进行调查。” “嗯,辛苦了。”沈拂合上文件夹。 两人离开,阿姨过来收走杯子,并未被喝过,沈拂去楼上看褚迟,楼梯还没走完手机就响了,接通是再生的组长。 “理事长早上好,有好几所福利院出了点问题,送去的捐赠物资他们不要,说与其送被子衣服玩具,不如送大号尿不湿。” “大号尿不湿?福利院里的大孩子还穿尿不湿?”沈拂有些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他推开房门,褚迟正在左手艰难洗脸,他靠在门边看。 “我也疑惑,然后详细问过福利院了,里面的很多儿童是残障儿童,先天不足被抛弃,有些不能自主排泄。”组长解释道。 沈拂没想到是这样,一字一句仿佛在敲击他的脑神经,声音有些空洞,“我知道了,原来的物品不退回来,你安排人重新送大号尿不湿过去,钱走我的私账,我微信会发卡号给财务,你去财务报账。” “好的明白,没有其他事了。”组长话落等沈拂先挂。 褚迟洗好脸正在对抗胡茬,用左手表现得笨手笨脚的,沈拂吸了口气压下情绪过去扬起点笑,拿过剃须刀帮他剃。 褚迟低头方便沈拂动作,等剃好擦干净,他臭美地照了照镜子,看着镜子里的沈拂说:“不想笑就别笑,好假。” “工作室打来电话,说福利院的孩子们不需要书籍,而需要大号尿不湿,唉。”沈拂面露苦色,“越接触到这些事,越感到愧疚,很多人生活得很累很苦,而我一件衣服就很贵。” 褚迟抬手摸他的脸,“愧疚什么,出生是不能选择的,他们出生贫穷或者疾病不是他们选的,你出生健康还是富有也不是你选的,你的小学老师没教过你吗?正直善良的都是好孩子,你自己过得好了能去救助帮扶别人,那你现在就是最最好的好孩子,是最最善良的人,我要给你颁发个三好公民奖。” “呵!”沈拂被他逗笑,又一下子闭嘴不笑了,想笑,但刚才沉闷的情绪还没完全消散,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沈拂别扭地打他。 24. 第 24 章 沈拂勒令褚迟不准出门以后自己却出了门,他去了云城寺,信不信不重要了。踏进寺庙里他也还不能确定自己对于平安健康的事到底信不信,但他知道他愿意为了褚迟来这一趟。 他听从僧人的指引拿着一把细香点燃,对着佛像一一跪拜作揖,起身又跪下,跪下又起身,并不轻松,他微微出了点汗,僧人在旁边小声念着保佑褚迟平安健康的经文,沈拂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数着自己磕到第几个了,偶尔伴随着数数默念一句褚迟平安健康。 跪拜结束,手里的细香还剩下四根,僧人让他插去外面的香炉里就行。香炉很大,一根根欲望的香正在燃烧,已经插得很满了,但还是不断有人将手里的香插进去,燃的不知道是香火还是什么,沈拂挑了个炉边将香插进去,四处飘散的烟熏了他一脸,瞬间泪眼婆娑。 身旁来了个人,“这手镯是你在戴啊。” 沈拂听是听见了,但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转身赶紧远离香炉,却被人轻拍了肩膀,他扭头对上一个老僧人,看得出很老了。 “您在跟我说话啊。”沈拂边忍受香火边说。 “是,往旁边挪挪。”老僧人同样泪眼婆娑。 “这手镯怎么了?”沈拂晃晃手腕,手镯跟着晃动。 老僧人笑了笑,“是我开的光。” 沈拂微微出神,又很快眨了眨眼回神,眼底闪烁,被熏得泪眼蒙松的眼睛掉落一滴泪,“您再多说几句话吧。” “前年了吧,他一个人来,把祈山殿所有的佛像都跪拜了一遍,边跪边念着‘保佑谁平安健康’,很少看见有人能虔心跪完祈山殿了,拜完以后他掏出手镯让我给手镯开光,还捐了香火钱,比较不常见,今天看见你戴着就想起来了这事。” “看来挺灵验,该我身上的灾都转到他身上了。”沈拂望着手镯,不禁抬手摸了摸。 “你们互为一体,灾难病痛转不转移又有什么区别?” 沈拂听完了然地笑了笑,是啊,有什么区别,该疼的还是疼。 临走前老僧人送了沈拂一串编着平安扣的穗子,他攥着穗子下山了,车子在山路上弯弯绕绕,他的心一片安宁。 尽管顾原是褚迟的总助,他也只去过褚迟的公寓,褚家是第一次来。他送项目资料来给褚迟,该签名的沈拂签,该开的会议沈拂开,该回的邮件沈拂回,褚迟像个被架空政权的傀儡,能做的就是打电话听吴宇汇报情况,沈拂需要外出处理事情的时候顾原带着资料上门找褚迟详谈。 顾原被阿姨请到客厅坐下、并摆放了茶和点心的时候,褚迟正在负一楼投屏看吴宇发来的视频。 新技术顺利上新,发布会上沈拂不卑不亢地回答了记者的提问,这是一种全新的技术,不是更新迭代,而是使专门用于操控终端的SI技术完全由中国人自己研发,彻底摆脱了中国人只能依赖外国技术的束缚。 这项技术一经发布就引得国内外议论纷纷,有人还在猜疑真假,有人已经联系迟初询问售价,可以复刻的好东西能够一起分享,可独一无二的SI当然只能远观,褚迟为这项技术的研发砸了所有钱,如若没研发成功,99%会让他原地破产,而且公司技术部都是重金挖来的,哪能出售。 褚迟和那几个投资入股的兄弟们一商量,国家科研处可以免费用,其他公司想用SI的话,可以,每年付租金,而且最核心的技术不对外透露,仍然牢牢掌握在褚迟手里,技术部所有人都签了保密协议。 要想短时间内理解技术不是件容易的事,沈拂也没想自己一个人在台上演讲,术业有专攻,技术层面请了技术部部长上台说明。而他作为公司发言代表人也不可能对技术一窍不通,但他用短短一天半的时间把技术作了浅层理解,将发布会所有事宜安排妥当,把演讲稿理得通顺流畅。 天才的脑子肯定充分体现出来了,背后的努力却也淋漓尽致,褚迟睡不踏实,半夜醒了一次,沈拂没在床上,他看了看时间是半夜三点四十七,正要开口喊沈予初,就听见了沈拂打电话的细小声音,褚迟屏气听了一会儿才听清是沈拂在和谁一起顺发布会的稿子,不难想,只会是顾原。 他起身太困难了,光靠自己累得慌,也没必要非要起来去打扰沈拂,他就老老实实睁眼平躺着,听着那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望着房门最低下透进来的细微的光亮,浑身血液倒流又顺流又倒流,心脏咚咚咚的,直到房门被轻轻打开,他才闭眼装睡。 投屏后视频里的沈拂被放大,细节也看得一清二楚,褚迟看得目不转睛,站在台上的不是他,但一荣俱荣,沈拂的荣耀不就是他褚迟的荣耀吗? 褚迟让顾原下来,顾原没过多打量,跟着阿姨的指引就往负一楼去了。 他见顾原下来把视频暂停了,顾原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看到是沈先生,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 顾原简明扼要地把一份份资料和事情说与褚迟听,褚迟再一份份地进行决断与安排。 “还有什么别的吗?” 沈拂问交警队的人,他话音寡淡却沉了下来,与他交谈的交警队长再蠢也能听得出他是生气了。 距离事发过去三天了,警方除了提供一些乏善可陈的事实线索外再没有新的进展,连邻居有问题都是他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却告诉他邻居的账号也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就是把问题丢给他吗? “你懂得什么叫‘周转’吗?”沈拂把文件夹仍在桌上,他没了耐心,“这事交给别人吧,我给过你时间了。” 话落,像是懒得再听对方多说一个字,沈拂就走了,交警队长追出去,不甚明白地问:“出车祸是交警负责,您还能交给谁?” 沈拂直接上了早已打开车门的车,司机轻巧地关上车门,抬手摆出一个拦截的姿势,尊敬地回道:“沈先生还有急事需要处理,您等通知就行了,通知很快下来。” 通知确实如司机所言很快下来了,沈拂离开不到半小时,交警队长就接到上级通知,案件移交刑侦三队了。 “一个车祸案子移交刑侦三队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交警队长说得有些破音。 “这不是你该问的。” 他不再得知案件的后续,也不再得知这位沈先生是何方神圣,倒在偶然间和局里的同志聊到这事,同志正是此前传达领导命令让他接管事故案件的那个,说去过那位沈先生家里,家里就是小别墅,看着不像是很有钱,但人很聪明,查邻居就是沈先生提出来的。 刑侦三队的效率很快,五百万的较大金额被几经波折打入了邻居丈母娘的妹妹的账户里,邻居和事故司机三七分。 “三七分?老子他妈只值五百万就算了还得三 七分?”褚迟微微瞪大眼睛,咆哮、无语、不甘地道。 “这是重点吗!”沈拂服了。 “然后呢?” 顾原无视面前的戏码继续说:“关于幕后指使之人刑侦那边说还需要一点时间。” “你去问他们两天够了吗,再不够的话褚迟的手就康复了,别空手去,带着下午茶去。”沈拂吩咐道。 “是。”顾原领命走了。 该赏的赏,该骂的骂,沈拂从小学的就是御下之术。 外人走了,褚迟就恢复本性不装了,他哼哼唧唧:“老婆,又疼又痒,我哪都不得劲,呜呜呜。” “你午饭喝骨头汤了吗?”沈拂把水杯递给他。 褚迟撇嘴,“吃啥补啥是没有太大科学依据的,你去告诉阿姨不要做骨头汤了,几个阿姨都不听我的,说我找借口。” 沈拂笑出声,“阿姨怎么就听我的了,我不说。” “你说!她们不听你的听谁的?” “我不说。” 两个人拌嘴玩了。 “好好好,停,医生要来给你复查了,先停。”沈拂结束这场闹剧。 家庭医生看后说有微微肿胀,倒是没事,是正常肿胀,又听褚少爷问喝骨头汤作用大不大。医生纠结自己该怎么回答,最后老实说浓稠的骨头汤不要喝了,可以喝鱼汤,多吃蔬菜水果,骨折两周内需要活血化瘀吃清淡。 沈拂招架不住褚迟的怨声连连,何况还找来帮手,他憋着笑和几个阿姨说以后不要特意熬骨头汤了,按平日里来就行了,可以多让褚迟吃水果。 迟初公司和再生工作室的工作解决得差不多,沈拂总算得空去看看书店了。 他提着两杯奶茶推门进去,宋雅衾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站着在写字,一只脚支撑,另一只脚用鞋根打转。 “哈喽。”沈拂把奶茶递过去。 “店长。”宋雅衾回过头看到是沈拂展颜一笑。 “脚不累吗?”沈拂观察着宋雅衾的鞋子。 宋雅衾的装扮总是很好看,圆脸,眼睛像黑提葡萄,笑起来眉眼弯弯,两个小酒窝特别明显,衣服清新雅致,今日穿了黄色上衣蓝色下裙,加上一些配饰,看着就像一抹春色。 沈拂每次看见她就不由得心情不错,明明是同龄人,他倒更像看邻家妹妹,做事还严谨认真,他给的薪资很不错。 “高跟鞋对我来说跟平底鞋一样。”宋雅衾把吸管戳进奶茶。 手机响起,是贤思齐,沈拂接了,“喂……你过来吧,我在书店。”,说罢同宋雅衾解释一句,“我朋友要过来找我说事。” “你们随意。”宋雅衾哪里会介意,她只是个店员好吧。 沈拂和宋雅衾说着话,问了近几天书店的情况,他不对外露面,宋雅衾已全权成为书店的代表店长,书店还没有正式开业,有些细节问题还没妥帖,请获奖者来的事情也因为褚迟出事而交给了宋雅衾,临时受命也让宋雅衾几天里忙得够呛。 沈拂把相关事宜都过了一遍,宋雅衾没做好的地方他指了出来,言辞温和讲了讲,宋雅衾听得认真,她来就是为了学更多东西,这是她乐意的。 “下午好啊,两位。”贤思齐笑意盈盈进来。 宋雅衾如似刚才那般回过头去看,转着玩的鞋跟停了。 25. 第 25 章 “你好,贤思齐。”贤思齐主动打招呼,伸了手,他没料到还有人在,空着手来了。 “宋雅衾。”宋雅衾握手。 沈拂一目了然又心照不宣地喝了口奶茶压下嘴角的笑意,对于朋友有没有对别人有意思是一件非常明显且一看即知的事。 “你们去隔间谈吧,店里我看着。” 现在店里就零星几个人坐着看书,他们说话声很小,隔间是沈拂装修书店的时候特意留出来的,安了很好的隔音板,作用不言而喻。 两个人朝宋雅衾颔首,进了隔间。 “同心的资料我让人转交到刑侦队,等他们查到证据就可以移交法院了。” 沈拂点头,却说:“这事不值得你特意来一趟吧。” “是。”贤思齐装蒜失败,“寒假有个机会去林石县历练,我去还是不去?” “林石县是哪?” “云春那边的一个小县城,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本科结束就考选调了是吧?”沈拂咽下奶茶里的爆珠,问。 “对,京华不用等硕士了。” “林石县的历练是跟着谁?”沈拂进一步问。 贤思齐说:“县书记。” “知根知底的人吗?” 水烧开了,贤思齐倒进茶壶里,“对。” “那去吧,你需要基层经验。我没接手再生之前总以为自己读过这么多书很了解世间百态了,但接触下来我才发现自己坐进观天。”沈拂调笑,“出问题的这个项目是对准福利院的,我让人带着很多绘本、文学去捐赠,当时想着小孩子要多看书,结果人家打电话来说用不上,福利院里健康的孩子都被领养了,留下来的那些只需要大号尿不湿。” 贤思齐没笑,沈拂自个儿笑得难看,贤思齐倒了两杯,抬了一杯放沈拂面前,“学渐实践谩虚谈,需要个过程,那我寒假就去了。” “去吧,支持。”沈拂挑了挑眉。 “你以后就守着再生了?”贤思齐换了个严肃点的语气。 “守着再生有什么不好,我说服那些不管是要面子装仁义还是真心实意做好事的有钱人出钱去做些事,挺踏实的。” “慈善水深,小心为上。” “你的水更深。”沈拂可提醒他。 “我不是有你在后面吗?”贤思齐不管,抛回去。 沈拂无奈,他们两家长辈心照不宣达成一定程度上的共识,沈拂不想八面玲珑地接触那些人,而贤思齐单打独斗会差点火候,现在一致默认贤思齐做明面上的,沈拂在背后看着。 沈拂和贤思齐坐了一下午,两人各看各的书,肚子饿了才走,临走前贤思齐要了宋雅衾的联系方式。 走出店里沈拂眯了眯眼笑他,贤思齐也不装,“怎么,店长还管员工的私人感情?” “天,我哪管了,我可一句话没说,自己不打自招。” “她笑起来好可爱。” “没眼看了。” 回了家沈拂捧着褚迟的脸仔细端摩,嗯,帅。 两日一过,刑侦实时地带来了结果,根据邻居的供词找了同心审,但同心明显是拉出个替罪羊,同心也是替人办事,背后还有人,那人不是同心能轻易供出来去得罪,刑侦队倒是想深挖,可也得看沈拂这边的意思,来问要不要死挖到底。 沈拂思索半晌说不用了,北城大人物太多,深挖得不偿失,以再生的角度来看,沈拂想杀鸡儆猴的效果达到了,背后的人不是他自己能处理的,起码得沈正则来。 福利院的事顺利往下进行着,迟初新技术很快就要回本,往后就是纯盈利了,书店开业活动在宋雅衾的心惊胆战中完美结束,沈拂也去了,大部分时间是他陪着作家聊,作家还和林爷爷相识,话题又有了。 沈拂和褚迟俩人些许空闲下来了,距离褚迟手受伤的那天过去了好些日子,又仿佛就在昨天,夏天就这么兵荒马乱地过完了,秋天来了。 大家伙说要来看望褚迟,褚迟说看望个屁,闲得蛋疼来找乐子,沈拂替他接下,说那就定在褚迟的生日。 沈拂周五去了趟再生,给员工发了红包,又去书店给宋雅衾包了个更大的红包,忙完回来正好赶上晚高峰,堵了好久才回到褚家。 “怎么这么多人?”沈拂开了门,一屋子人,该来的都来了。 秦深叼着根烟站窗边抽,含糊不清道,“怎么?沈大少爷见了我害怕啊?” 贤思齐倒出红酒醒酒,“谁待见你,成天带坏人男朋友。” 陈久站在秦深旁边,接了秦深的烟就着滤嘴吸了一口,又还回去秦深嘴里。 沈拂看得惊奇,但没说话,转了视线去厨房找褚迟。 褚小少爷除了会熬粥和煮醒酒汤,一窍不通,沈拂还以为他在厨房捣鼓啥,结果只是在舀冰块。 “你可不能喝酒。”沈拂警告他。 褚迟哼哧两声。 饭菜是厨子师傅上门做的,手艺很合沈拂的胃口。褚迟的杯子里被沈拂倒了果汁,秦深要倒酒的手只得跳过褚迟,给其他人倒。几人边吃边喝,饱腹了就换桌干喝,玩牌。 玩到一半,沈拂不喝酒,褚迟不能喝,输了一直喝水,其他人玩了会儿不干了,酒不行就用筹码玩,他俩只能拿钱来,贤思齐放任自己喝酒,大喊着往死里整秦深和陈久,林安煦和季泽玺没加入。 酒过几瓶,陈久一双桃花眼波澜明媚,也含了酒一般吸人。 贤思齐大喊一声,“同花,哈哈,陈儿,喝吧!” 陈久杵着脑袋,端起酒杯要喝,就被坐旁边的秦深接了去一饮而尽。 这再明显不过,沈拂看向褚迟,褚迟抚了下他的脖颈没说话。 陈久一醉,秦深便要走,贤思齐也玩得尽兴,林安煦已经睡在一边不省人事,今夜也就闹到这歇场,季泽玺杵着脑袋也不行了。 沈拂和褚迟送走了人,他就拉了褚迟去看礼物,几个物俗的人都是送了张支票,还特意用盒子装着,毫无新意。褚迟理了理三张支票,数额最大的才十万,真小气,“你的呢?” “我的啊,我送的可不是一般东西。”沈拂递给他一个纯白礼品盒。 褚迟挑了挑眉,掀开盖子,里面的东西让身经百战的他不禁一抽气——一盒六个装的套…… “这个礼物我真是永生难忘。”褚迟在沈拂放肆的笑声里说。 “不好意思男朋友,这段时间忙忘了,昨天才想起来,今天已经来不及准备了。”沈拂盘腿坐着笑得不顾褚迟吃人的眼神,“这不好吗?送你一整夜,多有创意啊。” 褚迟将盒子塞去沈拂手里,他表情愤恨地捏沈拂的脸,“这算哪门子创意,我都上半身不遂了。” 石膏拆了,接下去需要的是养护,不能大幅度动作,两个月里仅限于亲亲抱抱和用手,他都快憋死了,沈拂还招他,他想做不能做,实在是气死了。 “又不是下半身不遂,今晚我在上面。”沈拂嘟着被捏着的嘴说,眼睛宠爱地笑着。 晌午里沈拂才转醒,准确来说是饿醒,做艾无疑是极其消耗体力的一件事。 沈拂张了张嘴一下没能发出声音,抬手往褚迟脸上招呼了一掌将人拍醒。 褚迟迷迷糊糊地揽紧怀里的人,沈拂见状气不过朝着下巴一口咬上去,褚迟吃痛才清醒过来,看着人指了指嗓子又舔舔嘴唇,明白人是渴了,下了床去接来温水。 沈拂喝完这才能说话,怒骂道:“你发什么疯,一整盒啊,怎么不直接干死我!”沈拂伸了伸手,换了语气,“上厕所,快点。” 褚迟有被他可爱到,乐呵呵地扶着人进卫生间,想手把手帮忙,但被扶着墙才能站稳的沈拂赶出来了。 他还不消停,站卫生间门口道:“怎么样,照样把你伺候舒服了。” 沈拂气得抿嘴,有病一样,伤还没好全还要争床上的面子,除了第一次他在上面,后面主动权就没在他手里了,确实没有大幅度,然而温水煮青蛙才叫磨人,他们以前没这样过。 沈拂回到床上,褚迟讨好地跪在他旁边,伸了手替人揉腰,沈拂满含恨意,重新躺下去享受按摩,这时候又不管褚迟的骨折伤处了。 午餐也是在床上吃的,俩人我吃一口喂你一口。 沈拂漱了漱口,问到:“秦深和陈久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褚迟不知可不可说,感觉说出来沈拂肯定生气,还得把他也算上,“秦深前段时间把陈久睡了。” “??!!!”沈拂略眯着眼,“陈久自愿的吗?” “怎么就不能是你情我愿?”褚迟说。 “??……人尽皆知,秦深可不是什么好货色。”沈拂看着褚迟一脸的不置可否,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 就说了吧,说了肯定生气,还得把他也算上。 这秦深把陈久睡了,确实不是强上。秦深是下药了,但药是下在自己身上,他对着陈久说:“药效发作很快,要逃跑可得抓紧时间。” 陈久被秦深扣在胸前,但完全是一个成年人使劲就能逃离的力度,而陈久没有过激挣扎的行为,也算半推半就。 秦深就是给多少次都浪子回不了头的典型,肌肉硬得一拳打上去都会手疼,而陈久看似高大俊俏,但身型和沈拂差不多,比起秦深来小了一圈,一双桃花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带点漂亮劲头。更何况陈久已被沈拂划入娘家人圈子里,秦深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怎么就半推半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