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死遁后任务对象他疯了》 1. 野男人 头晕眼花,喉咙如火烧,杭知杳睁开双眼,入目是木质天花板,周遭的环境格外陌生。 [宿主您好,我是系统织星,恭喜您绑定振兴系统。] 什么……东西? 未等她反应,大量他人的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入,头痛欲裂,如同硬生生背了几百首唐诗宋词。 原主是小坡村的一名孤女,父母双亡,亲戚夺产,最终活活饿死。 信息接受完毕,杭知杳愣神呆滞,好一会儿得出结论—— 她,一名二十一世纪的非遗手鞠球传承人,因高强度工作低血糖晕倒,一醒来就……穿越了?还绑定了个什么系统。 [振兴系统。] 织星贴心回答。 [另外,宿主您不是体虚昏厥,而是力竭而亡哦。] 杭知杳一怔:“……什么?” [宿主不用担心,只要您顺利完成任务,便可回到原世界。] 话毕,杭知杳隔着粗布麻衣狠掐一把大腿,疼得倒吸气,有多年看经验的她很快接受事实,疑惑道:“那我现在就直接去振兴?振兴什么?话说这个概念不是二十一世纪才出现的吗?” 织星并不理会,自顾自说:[目前检测到宿主生命值急剧下降,现在请完成新手阶段任务一:提高生命值。] 经过织星这么一说,饥饿感瞬间袭来,杭知杳目光掠过漏个大洞的屋顶,心生无奈,一点点挪动身体到屋外。 墙角生了一片蒲公英嫩叶,杭知杳一个猛扑塞进嘴里,苦涩漫开,胃里终于有了知觉。 系统面板跳出。 [新手阶段任务一完成,宿主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生命值:70/100 总任务进度:1/100 下一阶段任务:赚取1000文。] 杭知杳恢复些许体力,撑着墙缓缓起身,眼前清明,这才打量起周围。 一幢破败木屋矗立眼前,稀稀落落的篱笆勉强围成一方院子。屋内空荡荡,罐碗内无一点食物,可谓是家徒四壁。 杭知杳揉着肚子,去到堪比杂物间的卧室。 因虫蚁啃食导致一坐嘎吱响的木床,床头柜随意用几块木板搭起,一角堆放干燥的木柴。 杭知杳翻找一阵,在床头柜里寻到细针与丝线,颜色不多但够用。 有了丝线,那便是有了活路。 在原世界里,杭知杳深爱手鞠球文化,为此日夜颠倒工作,希望扩大手鞠球的知名度,同时也是她的生计来源。 如今到了这儿,手艺却未曾生疏,想要完成振兴任务,那要先养活自己,先做几个手鞠球试试这个世界的市场。 杭知杳撕了身上衣料缠胚,丝线来回穿插,一个简陋朴素的素球完成。 大半天时间,三个素雅的手鞠球躺在掌心。针脚细密,菊式款式简单而不失精致。 天色已晚,杭知杳捱了一晚,幻想明日一早便收到同事的催促。 然而,只是幻想。 她并没有回到原世界。 杭知杳认命地又拔了几根蒲公英嫩叶,放进嘴里嚼,将绣好的手鞠球小心翼翼揣在兜里,这可是她立命的根本。 恰巧路过一大爷,想必是村里人,杭知杳上前礼貌问路:“大爷,您知道镇上的路怎么走吗?” 大爷停下脚步,一脸鄙夷,冷眼相待:“你这死丫头还活着呢?几天没动静,还以为饿死了。” 杭知杳怔愣,搜寻原主的记忆。 这大爷有三儿一女,女儿嫁了个好人家,三个儿子身强体壮,能下地,是村里格外有面的人家。 路过的村民侧目,纷纷议论。 “居然还活着,这丫头片子命真大。” “不讲不讲,也是个可怜人……” 杭知杳装聋,扬起一个笑脸转而问旁边面相亲和的刘大娘:“刘大娘,可否告诉我如何去镇上?” “村头那条小路右拐,走一刻钟,再顺着大道走半个时辰。”刘大娘指了条路。 “谢谢大娘。” 杭知杳不做过多停留,将议论声抛在身后。 “这小娘子原先这个模样?怎么感觉变得好看了?”刘大娘喃喃。 镇上人流并不多,杭知杳几条街逛了半个时辰,最终找到人流量最好的十字交叉路口,铺了一块旧布衫,犹且当做小铺。 “大家快来看看,手鞠球嘞,好看的手鞠球!” 杭知杳大胆吆喝,凭着声音引来几位看客,粗布麻衣的百姓也只是看个新鲜,围着看了两下后讪讪离去。 落日余晖暖洋洋洒落大地,杭知杳垂眸,望着静静待在地的三个手鞠球,叹了口气。 这时,一道清亮的稚嫩童音响起,传入杭知杳耳里,“娘亲,那里的小球好看!” “这叫手鞠球,是我自己做的,挂在身上特别好看。”杭知杳展示手鞠球,介绍道。 “手鞠球?娘亲我没见过这个,可不可以给我买一个?”小女孩缠着母亲撒娇。 女人接过小女孩手里的手鞠球:“确实没见过这玩意儿,多少钱一个?” 杭知杳见有机会,喜道:“十五文钱。” 女人音量忽而拔高:“多少?!你这个破玩意儿顶我家一天的工钱,怎么不去抢呢?!” “大娘,你仔细瞧瞧,虽说是粗糙了些,但绣上的菊花可谓是鲜艳欲滴,且工期也长。” “哎哎哎,别跟我说这些,走啦走啦有这钱好不如买几个糖葫芦吃。” “糖葫芦?娘亲我要糖葫芦!”小女孩视线转移,将手鞠球抛在脑后,乐滋滋跟着娘亲去买最爱的糖葫芦。 杭知杳敛下神色,揣摩手中的手鞠球,虽说材料是粗糙了些,但她多年的绣工不是三脚猫功夫,针脚细密整齐,简单的款式也处理得恰到好处。 怪就怪在,这一个手鞠球对平民百姓来说着实是个重担,大多图个新鲜来观望,要说是出钱买那可不见得有几人。 杭知杳秀眉微蹙,准备收回手鞠球。 “姑娘等等!” 这时,杭知杳望见远处气喘吁吁跑来一位素色长衫身形稍矮的中年男人。 “请问有何事?”杭知杳手上仍在动作。 “姑娘先别收摊,方才我见你这玩意新奇,想着家里小姐就好这些新鲜玩意,便想着做完事再回来,幸好赶上了。” 中年长衫男人身着不同于平民百姓,想必是镇上那户人家的管家,杭知杳眸色一亮,娓娓介绍:“这是我亲手绣的,叫手鞠球,别看颜色素,绣法可是上乘。” 长衫男人拿过手鞠球,细细打量:“绣功确实了得,只可惜用料一般,配不上这绣技。” 杭知杳忙道:“等到我有些钱财,便去买上好的丝线,便可绣出更精美的手鞠球,到时先生可再来购买。” “当真不错,这几个我先都要了,给我家小女,多钱?”长衫男人大手一挥,财大气粗。 “我卖十五文一个,您买的多,便算你四十二文,先生可告知府上,待我几日后便将新品送至。” “那可好,我在陈家当 差,姑娘到时可别忘了。” “自然不会。” [阶段任务二进度:42/1000] 四十二个铜钱落袋,杭知杳赶着店铺关门前,购置几日的粗粮,几段彩色丝线,颜色更加鲜亮。 一趟趟来回,天色已晚,林中蝉鸣不断,杭知杳借着月光循着记忆小路往回赶。 走过小路,杭知杳眼尖发现一簇野菜,和今天那些村里人背篓里的一模一样,是可食用野菜。 杭知杳大喜,现在她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能免费寻到食物可谓是天降之财。 杭知杳一路顺着野菜的生长痕迹,布袋差点装不下,她可惜地搓掉手上的泥点,正要离开,却见不远处的寺庙里似乎躺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诡谲至极。 杭知杳打寒颤,连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在她身上,还相信世界上没有鬼吗? 杭知杳拔腿就要跑。 却不曾想,织星再次出现,伴随着冰冷的机械声。 [叮——开启支线任务一:救助重要人物。 进度:0/100] 杭知杳当即刹车,深吸一口气,扬手折了一截树枝,当作趁手武器。 她做防御状,侧着身子缓步走进寺庙。 那人就躺在距离她两米的距离,杭知杳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 树枝戳了戳地上的人,毫无动静,杭知杳壮起胆子凑过去。 是个男人,朴素的着装,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破败,她的指尖探男人鼻息。 有气,还活着。 看不清男人面貌,杭知杳搜寻男人身上的物件,除了衣服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正摸着,男人倏忽发出梦呓,似乎十分痛苦。 杭知杳狠下心,借着吃奶的劲儿把男人扶起,却发现男人身下压着一袋什么东西。 她又把男人放回地上,去打量那袋东西,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袋子的一角散发荧光。 指尖捻起一点摩挲,这触感,怎么这么像…… 杭知杳不信邪,取了一粒放至舌尖。 咸的,是食盐! 这时,寺庙外细细簌簌响起落叶被踩踏的响声。 “谁!”杭知杳大喝,空灵的夜晚回荡她的声音。 杭知杳操起那截树枝,防备地出了寺庙,寺庙一侧有被踩踏的痕迹,人却不见踪影。 此地不宜久留,杭知杳挖了个土坑把粗盐埋进去,转身把昏死的男人拖回家。 不知道寺庙外那人是与男人还是食盐有关系。 一个失去意识的成年男性重量不可小觑,杭知杳在把男人半背半托回家的这段路上,想了无数次把他丢在路边自生自灭,但一想到系统的提示,只能咬着牙把人带回家。 杭知杳是和男人一起滚进家里的,男人摔倒在地,杭知杳拍拍屁股起身,饥肠辘辘煮了粗面,把刚捡来的野菜一并洗好丢进去。 食物的香气逐渐蔓延整间屋子。 杭知杳给卧房的地上铺了张草席,把男人拖了进去,认命般打来水,给他擦脸,原本的相貌逐渐显露。 深邃的眉眼下是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下颌线紧绷,冷冽的气质扩散开来。 杭知杳晃了神,眨了眨眼,心猛地一跳,将湿凉的毛巾盖在男人面上,却也印出峦峰般的骨相。 “咔嚓——” 屋外,一声细枝被折断的声音。杭知杳疾速回头,手上动作停滞,死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2. 阿寺 杭知杳小心翼翼来到门边,透过木门的缝隙往外瞧。 空无一人。 正准备往回走,忽而感受到一道狡黠的、不怀好意的视线,杭知杳又猛地一回头,使劲太大,差点给自己绊倒。 还是没人,只有空寂的树木与夜晚。 翌日清晨。 “咳咳咳……” 听到一阵咳嗽声,正在趁着日光绕线的杭知杳忙跑进来,扶起脸色苍白的男人。 “来来来喝点水。” 杭知杳把一早准备好的碗端到男人嘴边,怼进去,男人紧抿唇瓣,目光锐利打量着她。 原主和杭知杳的样貌别无二致,皮肤白皙,面容姣好。偏要说些不同来,那便是原主更瘦弱些,可掩盖不住杭知杳那双焦急明亮的眼睛。 “快喝呀,我还忙着赚钱呢。” 男人才张开唇瓣,杭知杳把水灌了进去,水太多男人被呛到,开始剧烈咳嗽,杭知杳又手忙脚乱地去给他拍背。 待草席上的男人呼吸平稳,杭知杳才全盘诘问:“你是哪儿来的?姓甚名谁?家住哪儿?” 一连三问,砸得男人晕头转向,瞬间神经刺痛,他扶住额角,痛苦又淡道:“我不记得了。” “什么!?”杭知杳大惊,嘴大张,“你别告、告、告诉我你失忆了!” 抓着碗的手都一抖。 这人要是失忆了,那不就要她杭知杳养着了? 男人又咳了两声,望向杭知杳那双震惊又悲愤的双眸,莫名凄凉道:“嗯。” 杭知杳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卸下气来:“可我现在也穷得很,没钱给你找郎中啊……” “无事,我今日便走。咳咳咳咳咳……” 男人手掌握拳抵在嘴边,剧烈咳嗽,全然脆弱病弱的模样。 “哎哎哎我可没赶你走啊。”杭知杳动了恻隐之心,手急得乱摆。 男人掀开薄被就要穿鞋,杭知杳忙把人推回草席上:“你看你咳的,等我过几天挣了钱再给你找郎中。”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杭知杳心中默念。 “多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男人嘴上说着道谢的话,面上却不显情绪,淡如水,毫无波澜。 “无事,你好好养伤便好,我正在煮野菜,一会儿给你端过来。还有,你真的失忆了?”杭知杳仍是怀疑。 “我从不隐瞒。”男人道。 杭知杳并无发现他有被拆穿的紧张和羞窘。 “好吧,那我总得喊你吧,你是我在寺庙里捡来的,那就叫阿寺吧。” [叮咚,支线任务一:进度10/100] 说完,杭知杳没等当事人回话,又跑到院子里,接着刚才的活计。 她工作向来投入,穿越了也如此,阳光透过叶隙稀稀落落照射下来,给她的身上增添不少色彩。 阿寺挪开眼,目光落不到实处,喃喃重复了声“阿寺”,薄被上的指尖微微颤动。 杭知杳一投入便是一整天,期间给阿寺喂了顿干巴巴的野草,看着他面色不改地咽下,杭知杳心生些许愧疚。 一个这么帅的病人居然要跟着她一起吃野菜,也太可怜了。不过那也没办法,谁叫被她这个穷人捡到了呢。 三日后,杭知杳完成了五个精巧的手鞠球,阿寺的伤似乎也好了些。 她喊着阿寺用饭,阿寺撑着床板,拖着腿一瘸一瘸来院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下床。 杭知杳正端着饭进屋,却见身长八尺有余的男人拖着病体,如孩童学走路般踉跄而行。 “你怎么出来了?” 杭知杳端着饭,猛然看见他腿上渗出的鲜血,一大片染红了白裤。 “你流血啦!” 杭知杳叫道,哪里还顾得上手里的饭,随意放在地上又把人扶回床上,想要掀开他的裤子。 阿寺一手制止:“男女授受不亲。” 杭知杳一把拍开:“你流这么多血还和我说男女授受不亲?” 她一把掀开阿寺的裤腿,有一道几厘米深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好不恐怖。 “你怎么不和我说呀!” 阿寺面无表情:“你说你没钱。” ……好的。 其实她也生病了,穷病。 杭知杳当即收拾手鞠球,去镇上寻上回遇到的陈家管家。 “是杭娘子,快快请进。”陈管家热情招呼。 杭知杳止步于门外,将连夜赶制的五个手鞠球递给陈管家。 这批次的精美程度要更高,陈管家啧啧赞叹:“杭娘子的技术果然配得上好料子,我一会儿就送给小姐,在小姐面前为杭姑娘美言一番。” “那就多谢了,这次的手鞠球成本高,花费的时辰也多,会稍贵一些。”杭知杳忐忑道。 陈管家摆摆手,无所谓道:“钱不是问题,我一个五十文将这些都买了,如果小姐喜欢,我下次用将顶顶好的丝线给杭娘子,到时我可付给您加工费。” “那就多谢陈管家了。” 杭知杳喜上眉梢,若是大家闺秀戴上她制作的手鞠球,那必定会产生明星效应,百姓争相模仿,到时就不缺客源了。 [阶段任务二进度:294/1000] 收了钱,杭知杳盘算着给阿寺买金疮药和生肌散。 虽说消耗的钱财多,但总不能让人死自己家里边,那可多不吉利。 杭知杳目光扫过街边,正要随机抽取一名幸运嘉宾问路,几名身着大砍刀的衙役萧然上街,路人纷纷退让。 “说!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为首的衙役老大质问路边的小摊贩老板,老板颤颤巍巍地摇头。 那名衙役见状,随手拿起摊上热腾腾的肉包,咬了一口后将肉包重重砸向地面,一脚踹翻摊子,肉包滚落,引得周边的乞儿上前哄抢。 “我呸,这肉包真他娘的难吃。你们几个,继续问,有欺瞒的一律给我抓起来!” 百姓纷纷回避,包子铺老板叫苦不迭。 杭知杳见这几人光天化日之下行这般龌龊之事,心中难免气愤,随即想到待在家里的阿寺,神色一变。 这几人的阵仗,着实是让杭知杳吓一跳,但阿寺一旦落入他们手里,那可就生死不保了。 杭知杳快速买完材料,又买了些猪肉和白米,急匆匆赶回去。 镇上离小坡村还有些距离,短时间内不会查到。 想到这儿,杭知杳稍稍放松。 然而,杭知杳还没进家门,便听到院子里传来清脆的劈柴声。 阿寺挥着一把旧斧,正在砍柴。 虽然阿寺是病人,可高大劲瘦的身材仍不被病气掩盖,攥着石斧的右手青筋暴起,力量感十足。 杭知杳顾不得美色,急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 阿寺意简言赅:“无聊。” 杭知杳无言,好一会儿才说:“我给你买了药,你过来坐着,我给你擦。” 阿寺似乎不愿,维持举着斧头的姿势,杭知杳一把将他拉走,按在木凳上,他绷着脸说:“我自己可以来。” “别给我整男女授受不亲那套,现在你是病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杭知杳取来浸满清水的帕子,擦去血污,盆中的水染成黑红色。 她手一抖,药粉掺撒在血淋淋的伤口上,阿寺膝盖下意识一缩。 “疼么?我轻点。” 杭知杳仰头,自上而下看,她的睫毛如羽翼,扑空腾飞,眼神坚毅有力,似乎还含有几丝的心疼。 阿寺绕到嘴边的话拐个弯,道:“有点。” 擦完药,杭知杳大汗淋漓。 系统面板播报进度。 [支线任务进度:25/100] 经过几天的相处,杭知杳早已习惯阿寺每次只蹦出几个字的语言陋习,叹道:“好吧,等擦完药我去做饭,今日有饭有肉吃。” “嗯。”阿寺神色晦暗不明。 阿寺吃饭不挑,这是杭知杳最欣慰的一点,她夹了一块瘦肉放进阿寺碗里:“你多吃,近几日好像有人在抓像你这样没身份的人,到时候我带你躲起来。” 阿寺眼 眸微动,盯着碗里杭知杳夹来的肉,不语。 杭知杳瞧见他的动作,意识到行为不妥,又要夹回来时,阿寺先一步把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矜贵优雅。 举手投足间,不像是乡村粗人。杭知杳思忖。 饭后,听闻村头有人卖豆腐,杭知杳嘱咐阿寺几句,便向村头走去。 村头围了几个上次闲言碎语的村民,杭知杳无视,朝卖豆腐的大娘道:“大娘,给我来一块豆腐。” “好嘞。” 杭知杳接过豆腐,正要回去,却听见不远处的争吵。 “你个死婆娘,一天到晚找老子要钱,你怎么不去死啊?” 肥壮的男人一手推倒瘦骨嶙峋的女人,孩子在一旁抱着女人大哭:“爹爹不要打娘亲……” 女人一手安抚儿子,望着男人凄惨道:“我这些都是家里的开销,如今我们家是连块豆腐也吃不起是吗……” 周围窃窃私语—— “这许娘子也是可怜,摊上个爱赌博的夫家。” “可不是吗,我前几日还在镇上看她丈夫在酒馆里喝酒,那叫一个爽快。” …… 杭知杳抿了抿唇,心有不甘,在众人面前拦下男人即将落在许婶子脸上的巴掌,怒道:“你个男人怎的还欺负妻儿!” 众人皆是一惊。 “这杭娘子如今胆儿嫩大?” “我也觉着,像变了个人似的,听说最近还挣了钱呢。” 男人同样被杭知杳的气势唬到,但一瞧见她瘦弱的身板,气势也虚涨:“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多管闲事?我告诉你,今晚我就要狠狠地打这两个孽障,你能奈我何?” 女人和孩子被男人拖回家,女人回头,感激地望了一眼杭知杳,杭知杳的心一颤,攥紧拳头。 “知杳,这刘家就是如此,没必要多管闲事。” 白芷拍了拍杭知杳瘦弱的肩膀。 杭知杳搜刮记忆,终于找到面前这人的信息。 白芷,小坡村人,父母双亡带着幼弟,靠绣布维持自己和幼弟的生计。 “知杳?”白芷喊她。 “哦哦阿芷,好久不见。”杭知杳尴尬笑道。 白芷疑惑:“我怎感觉几日不见,你变了个人似的。” “那倒没有,许是前几日磕到了脑子。” “不许这么说……”白芷道,“前几日在镇上给人做女工,日夜颠倒,今日终于回来了。” 杭知杳灵光一动:“你做女工几钱一日?” “五十文,怎么了?” 杭知杳眉眼弯弯笑着,侧头和白芷讲了什么,白芷听完激动道:“知杳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的?” “哎呦我是自己研究的,到时候做大了,定会分你一杯羹。” 白芷跃跃欲试,开心道:“那几时你来教我?” “就今日吧。” 白芷回家让阿弟自行做饭,随后兴冲冲地跑到杭知杳家里,见到院子里劈柴的男人时,往后退了几步。 男人锐利的目光一扫,白芷又退了几步。 杭知杳从屋里出来,见到白芷,喜道:“来啦,快过来坐,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白芷小步挪动:“知杳,这男人是?” “哦哦,他叫阿寺,我捡来的,目前被我养着,不是坏人,放心。” “男女不是授受不亲?你把这人放进家里,要是被人发现了……” “无事无事,我会把他藏好的。” 虽是这么说,白芷还是额外警惕阿寺,见他冷着脸劈完柴后又去翻地松土浇水,闲暇之余又做了几把椅子,白芷稍稍放下心来。 白芷的绣技天赋不错,很快掌握杭知杳的教学,惊叹道:“知杳你的做工竟如此细腻!这样的绣法更是我第一次见。” “自个琢磨的,以后你每做完一个,我便给你相应的工钱,这样你不必再去镇上拿那点辛苦钱了。” “知杳,你怎的如此好!”白芷泪眼婆娑。 “不仅仅是帮你你,”杭知杳想起今日女人那悲哀的神情,“这也是在帮我自己。” 3. 救命之恩 几日后,晨光熹微。 “知杳知杳!”白芷匆忙赶来,急道,“有人官府的人要来村里寻人啦!” 杭知杳低着头绣花型,闻言抬头,大步跨进屋里,早已做好准备:“阿寺,最近官府有人查人,你先去后山躲一阵子。” 阿寺不明所以,绷着脸被杭知杳塞到一早寻好的草垛里:“你在这待着不要动,等人走了我再来寻你,知道没?” 阿寺被推进草垛,杭知杳用木柴再压上去,阿寺从缝隙中望向杭知杳离开的背影。 杭知杳一路遮掩,家里但凡有第二人的痕迹全被消除。 白芷面露急色:“知杳,我们真的要把他藏起来吗?这可是重罪。” “阿寺就是冷了点,人不坏,倒是那群衙役欺压百姓,倒才是真正的坏人。” “可是,我们真不会被查到吗?”白芷还是担忧。 杭知杳说不准,也不想将白芷牵连进来:“不用担心,你先回去吧。” 果不其然,白芷离开没多久,杭知杳的院门被一脚踹开,几名壮硕的衙役走进来。 杭知杳笑脸相迎:“不知大人们有何事?” “近日是否见过有非本村人?”为首的那名衙役嚼着什么东西,狠狠呸了一口。 杭知杳笑道:“那自然是没有,小女成日在家做绣球,哪里遇到什么外来人?” “当真?欺瞒可为重罪。”为首衙役加重语气,挥舞手里的棍棒。 “当真,各位大人可自行排查。”杭知杳面不改色。 “算了,我们走吧,”为首衙役一眼扫过破旧的木屋,大手一挥,示意离开,“这破屋看也住不了人。” “大人们,这小小民女私藏流民!请求明查!” 衙役还未踏出院门,冷不丁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诬告。 “何事?细细说来。”衙役冷笑,若有所思打量杭知杳。 杭知杳手心冒汗,心脏高高吊起。 “小人前几日夜半途经山中寺庙,却见这杭娘子从寺庙中背回一人,我瞧着不像是本村人。” 杭知杳打量突然出现的男人——刘志,大坡村村霸,专做些欺负弱小之事,村里人避之不及。 闻言,为首官兵怒指杭知杳:“速速把人交出来,否则从重处置!” 杭知杳当即下跪:“民女并未私藏流民,请大人明察!” “哦?那你那日为何被撞见和生人同在寺庙!”衙役质问。 杭知杳大脑飞速运转,正要说粗盐的事转移视线,门外忽而响起一道女声:“大人是我!是我那日采野菜时崴了脚,进庙里休息,知杳把我背了回来。” 白芷的右腿一瘸一拐,看起来真是崴了一般。 杭知杳急忙补充:“却有此事,不仅如此,我还在寺庙中发现有人偷藏粗盐。” 匆匆赶来的男人脸色骤然一变:“偷藏粗盐乃是重罪,我们村哪敢有人做如此之事!” “大人,那日我背白芷回家,偶然发现庙里有一包遗漏的粗盐,于是将其藏在某处,大人们要是不信,民女即可带你们前去查看。” 抓捕贩卖粗盐犯可比找流民重要的多,几名官兵严肃道:“快点带路。” “那日我还见到有人在外观望,身形正与这人一致。”杭知杳厉声补充。 刘志冷汗直流,嘴里嗫嚅:“不是我啊大人!她这是污蔑!” “那你栽赃人家偷藏流民就不算污蔑?把他带走。你,带我去你说的那个寺庙。” 杭知杳将几名衙役带到寺庙,将前几日的坑重新刨出来,一名衙役上前查看,大惊道:“大人,果真是食盐!” 刘志惶恐失色,跪地求饶:“大人冤枉啊,这不是我的手笔,我一介村夫哪有这般能耐。” 为首官衙役一脚踹翻抱着他大腿的刘志:“到了县衙我们自会查清,我们定不会滥杀无辜。” 这时,一旁的衙役上前汇报:“大人,我刚刚在庙里发现有盐粒搬动的痕迹!” “什么?去给我把寺庙好好搜查一番!” 不多时,几大箱粗盐从寺庙里搬出,刘志被押回县衙。 “你有功,过几日便可大大奖赏。” 杭知杳作揖:“多谢大人。” 刘志被捕之事很快传遍小坡村,村民乐此不疲。 “这刘志就是奸邪小人,被抓了可真是罪有应得!” “听说是知杳那丫头告的,没想到这家伙的胆儿如此之大。” “那天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精气神好了许多,看着漂亮许多,你说是吧许娘子。” 许娘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想必回去被那凶残的夫家好好欺负了一番。 “知杳来了,哎呦这可是我们村的大善人啊,居然给刘家那坏小子给抓起来了。” 杭知杳笑着点头,瞧见许娘子身旁孩子身上的刺绣。 一只小老虎,哪怕是最低等的丝线也栩栩如生。 杭知杳上前问:“许婶子,这小孩儿身上的老虎可是您绣的?” “那可不是吗,你许婶子年轻时可是村里有名的绣娘,莫不是嫁给了……”有人惋惜道。 杭知杳打断,当着几位村民的面:“许婶子,你这绣功是极好的,我最近也在做些绣品,您可否来帮忙,我们计件制,您做好一个我便给您一个的工钱。” 许婶子嘴巴大张:“这……这是真的?” “真的,材料我来提供,您做好一个我便当场给钱。”杭知杳笃定。 “去去去,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砍几根柴,这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钱?不想挨打现在就给我滚回家做饭去。” 刘大壮不知何时出现,酒气熏天,周围人纷纷捂住鼻子,许娘子和孩子跟在他后头,畏畏缩缩。 “知杳,你说的可是真的?要是我们绣好一个,当场结钱?”有人问了。 杭知杳抓住机会:“童叟无欺,只不过现在不需过多,再过段时间我会召集村里会刺绣之人,届时人人有份。” “那可要喊我呀!” “我家娘子的刺绣也很不错的,别忘了我们!” …… 夕阳西下,杭知杳迈步回家,看着空落落的院子,这才想起阿寺还待在那个草垛里! 心中一晃,杭知杳当即飞奔,双手飞快地扒拉木柴与草垛,里面坐着冰山脸的阿寺。 他双眼紧闭,感受到光亮时缓缓睁眼,目不转睛地看向逆着光的杭知杳。 杭知杳尬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无事。” 阿寺撑着草垛起身,踱步朝家中走去。 杭知杳家在村子一隅,如不是特意来寻,整日无人也是常事,这也给她藏人带来很大的便利。 “今日我买了些肉,你多吃点补补。” “多谢救命之恩。” 二人同时开口,空气停滞一秒。 “你先说。” “你先。” …… “待我腿伤痊愈我便会自行离开,救命之恩我定会相报。” 阿寺郑重其事,掷地有声。 [支线任务进度:30/100] 杭知杳笑笑,眉眼弯成月牙,这几日给自己养出些肉来,明眸皓齿。 “好啊,苟富贵勿相忘。” 阿寺收回眼神,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用完晚饭,杭知杳收拾洗漱正要睡觉,屋外大门猛然敲响。 阿寺也跟了出来,按理说,这个点是不会有人来寻的。 想到白日的衙役,杭知杳急得让阿寺躲进床底,阿寺一个八尺有余的大高个哪里能缩进去,最后还是躲在屋后。 杭知杳慌乱地收拾阿寺使用过的物品,制造出只有一人的景象。 平复了心情,这才去开门。 门外不是抓人的官兵,而是一脸感激的许婶子,手里拿着两个鸡蛋。 见她开门,许婶子把鸡蛋塞进杭知杳手里:“知杳你收着,多谢你的帮忙,孩子还在家里睡觉,我送来就走了。” “婶子,我今日说的事,你有想好吗?” 杭知杳掂量两个鸡蛋,格外的重,很沉。 许婶子叹气:“不是我不愿意,家里那位你也看到了。” “你可以合离。” “这……可是他不可能同意。”许婶子哪能没想到,可合离又是如此容易。 杭知杳心下微动:“有钱便可,你跟着我做手鞠球,到时等钱足够便可离开。如果你想,那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许婶子潸然泪下,身子微微发抖,杭知杳上前给予一个拥抱。 “你明晚再来找我,我先教你最基础的,等到你可以上手后我便开始给你工钱。” “谢谢你……知杳。” 送走许婶子,阿寺也从屋后无声走出来,给杭知杳吓一跳:“阿寺你出来怎么不说一声,大半夜的真是吓死我了。” 躲在屋后的阿寺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道:“你为何帮她?” “我不忍于心,于是尽我所能。”杭知杳走回屋里。 “那你为何救我?”阿寺又道。 杭知杳扬眉一笑:“等你好了可要给我打下手。” 落在后面的阿寺看着杭知杳纤细的身影,垂眸,摩挲指尖。 一声“好”随晚风飘入夜色。 4. 同屋 [支线任务进度:35/100] 杭知杳抬脚进屋,冷不丁听到织星的机械提示音,停下来向后望,只见阿寺仍维持面对着她的姿势,神色淡漠,隐入夜色,很是飘渺。 “你还在站在那儿做什么?得了风寒我可就不管你了。” 夜深人静,杭知杳的声音并不大,却将阿寺的人拉回屋里。 阿寺一翻身,几块木板搭起来的床便嘎吱响。除了第一日紧急情况睡在地上后,杭知杳便给他收拾出一间屋子,作为他的卧房。 他一手折起垫在脑后,歪头看窗外的夜景。 刹那间,后脑处猛然感受到一阵刺痛,如千根针同时扎入最脆弱的神经里,阿寺倒吸一口凉气,脑中闪过零碎的记忆的碎片—— “有刺客……!” “……主子,你快……” 短短几个片段,却让阿寺头痛欲裂。 他额头上冷汗直流,正欲下床喝水缓解,还未落地,一道极重的攻击如铁锤猛击他的大脑。 叮呤哐啷一阵杂乱的物体掉落声,把隔壁早已进入梦乡的杭知杳惊醒。 杭知杳开门,就见神色痛苦的阿寺倒在地上,本置于桌上的碗打落在地,水全打在阿寺身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杭知杳赶忙上前,查看阿寺的情况:“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语气里不无捉急。 阿寺眉头紧皱,说话成了一种负担。 杭知杳费力把阿寺搬到床上,打来一直温着的水,给阿寺擦汗。 [支线任务进度:29/100] 杭知杳擦汗的手一顿,脑中质问织星:“不是,这进度还有倒退的啊?!” 织星:[检测到人物的痛苦值持续上升,请宿主及时处理。] 杭知杳正要脑中开口,阿寺突然剧烈咳嗽。 她只得放下织星的事,去照顾阿寺,询问:“你怎么摔在地上了?” 阿寺恢复些许,杭知杳给他喂水,缓了好一阵,才声音低低地说:“我本想下床喝水,脑中突然一阵刺痛,我便摔落在地。” 听着还怪可怜。 “这不会是脑震荡吧?”杭知杳推测。 “何为脑震荡?我的头部或许被撞击过。”阿寺严肃道。 差点忘了你是个古代人了。 杭知杳清了清嗓子:“无事,这几日你不必做家事了,有任何不舒服都告知我,明白没?” 阿寺点头:“明白。” 杭知杳思忖片刻,又道:“你还是和我一间房吧,不然你半夜出事我根本觉察不到。” “不可!”阿寺呼吸骤然急促,耳尖微红,不过在光线昏暗的屋里,杭知杳没注意到。 “我知男女授受不亲,但你这攸关性命,要是像今晚我没发现,你该怎么办?” 阿寺无言,脸撇到一边,倒像是稚童撒气。 “就这样决定了,现在可是我养着你,你得听我的。” “好……” 阿寺在杭知杳的淫威之下,好似勉强接受。 杭知杳满意地拍他的肩:“进步很大嘛。” 杭知杳给她屋里的地上铺了几层席子,才把阿寺扶过来。 阿寺见地上的席子,瞬间怔愣,道:“你要睡地上?” 杭知杳摇头:“是你,你睡地上就不会摔下床了。” “哦。”阿寺看着还有点失望。 “你不想睡地上?” 暗黑中阿寺的眸光一亮,只听杭知杳斟酌道:“这里应该还能放下另一张床。” 阿寺眸光黯淡,盘腿坐到地上,“不必。” “好。”杭知杳不明所以,索性抛在脑后,一沾床便呼呼大睡。 * 刘志的案子很快判下来,果不其然,当真是他的手笔。不仅如此,还因强抢民女罪加一等,择日死刑。 杭知杳举报有功,官府奖励二两银子。 简直是天降横财,杭知杳兜里揣着白花花的银子,轻车熟路来陈家后门。 陈家婢女熟识杭知杳,见她来行了个礼后便叫来陈管家。 陈管家如见了大恩人般,脸上堆笑朝她快步走来:“杭娘子,我家小姐喜欢手鞠球喜欢得紧,给了我不少赏赐。” 说着,掏出一个布袋塞给杭知杳:“这是你应得的。” 杭知杳没有 推辞,大方道:“那便多谢大人了。” [阶段任务二完成,发布阶段任务三:扩展手鞠球生意。] 陈管家道:“前几日我道若是小姐喜欢我便给你上等的丝线,今日你来的巧,府上还有些京城运来的蚕丝,你再帮忙绣几个,工钱一个200文,先来五个。” 杭知杳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那就多谢陈管家了。” 杭知杳又道:“民女还有一事相问。” “但说无妨。” “我就靠些手艺活过活,待到小姐玩腻我就没了生计,想问这镇上有何处是可要手鞠球的?” “要不试试这条街尽头的绣庄?不过……”陈管家压低音量,“那处总压人工钱,名声不好,如若杭娘子不急需用钱,可自己寻条生路。” “多谢大人。” 杭知杳收好蚕丝,又拐去药堂给阿寺抓药,沿路买了不少食物和针线,坐着牛车大包小包挎着回村。 村里人皆听闻杭知杳得了赏赐,见杭知杳回村,纷纷道喜。 “杭小娘子如今真是能干,以后可要好好的。” “要不是杭小娘子,那刘志如今还在欺负我们呢。” …… 杭知杳一一道谢,给买来的牛皮糖分给村里的孩童。 村里孩童一年到头哪有几次吃糖的机会,喜笑颜开地围着杭知杳,垂涎欲滴。 接到糖后也舍不得一口吃完,久久舔一口,嘴里没了甜味才继续下一口。 杭知杳心一动,偷偷给许婶子的儿子小虎子多塞了一块,耳语道:“拿回去给你阿妹吃好不好,下次阿姐还给你糖吃。” 没杭知杳腿高的小虎子小心翼翼接过糖块:“谢谢杭阿姐,我会给阿妹吃的。” 如若杭知杳不多给他一块,他也是会把他的分一半给阿妹。 杭知杳抚摸小虎子的脑袋:“真乖,还有,不要被你阿爹发现了。” 小虎子郑重点头:“我知道的,被发现了阿爹准会打我和娘亲。” “嗯,快回家吧。” 小虎子宝贝着两块糖跑回家。 杭知杳没走回去的路,拐道走去另一个方向。 5. 厨男 沿路草木茂盛,落阳斜斜照射,烘得杭知杳浑身舒暖。 按照原主的记忆,杭知杳踩着泥土小道,拐了几个弯终于找到在角落的木屋。 比杭知杳的屋子好不到哪里去。 杭知杳上前敲门,里头好一会儿才有动静。 两块木板先是开了一个小缝,没有半门高处露出一只警惕的大眼睛,打量外头的人。 杭知杳知道,那是白芷的阿弟白荆。 “阿弟,我来找你阿姐,我买了点零嘴,要不要呀?”杭知杳知晓白芷白荆都是朴实良善的村里人,便不再有何戒心。 加之先前白芷装作崴脚替她欺瞒衙役的事,更是让杭知杳觉得这一家子可深交。 算是杭知杳穿越以来的第一个朋友。 至于阿寺,还有待考察。 白荆眼馋杭知杳篮子里的零嘴,却也只望了一眼,抿了抿嘴。 随后把木门大开,给杭知杳让出一条道,话语雀跃:“杭阿姐你先进来坐,阿姐早早出去了,应该很快回来,劳烦杭阿姐等待一会儿。” 院子里有张歪脚斜放的木桌,白荆跑进屋里给杭知杳倒了杯水:“杭阿姐你先坐着,我现在去找我阿姐。” 说完,白荆瘦长的小身子拔腿就要往后跑,然后被杭知杳一把扯回来。 “你的鞋呢?” 白荆十只脚趾上下窜动,把脚下的泥地扣出一个小坑,小孩自尊心还挺重,扭捏道:“我今天被刘大娘家的狗追,给鞋跑烂了。” “噗嗤——”杭知杳一瞬间憋不住,很快又正襟危坐,“咳咳,你不许出去跑了,脚被石子割伤了怎么办?我在这里等你阿姐就行。” “哦。”白荆右脚踩左脚,搓了搓,搬了个椅子坐在杭知杳对面。 杭知杳将今日镇上买的吃食都分了些,摆至桌上:“这是牛皮糖、桂花糕和绿豆糕……我给你两份,你一份,你阿姐一份。” 白荆眼睛冒光:“真的可以吃吗!” 孩童清脆的声音响彻小小院子,杭知杳将油纸推了过去:“嗯,你以后听你阿姐的话,我还给你买。” “杭阿姐你真好。”白荆食指拇指小心捻起一块桂花糕,另一只手掌悬空垫在下方接碎渣,手一扬,碎渣便全进了嘴里。 “知道杭阿姐好还不多谢谢!” 门外,白芷沾泥的纤手握着一把镰刀,背篓里的野菜满的要溢出。 “阿姐你回来啦!杭阿姐给我带了桂花糕,好甜好甜!” 白荆光着脚迎接阿姐,眼尖的白芷眉头蹙起:“我前几日不是才给你做了双新的草鞋么?怎么脚又是光着的!?” “被狗追了把鞋跑坏了!” 杭知杳在一旁插嘴。 白荆躲开白芷即将落下的一掌,咧着嘴跑进屋里:“阿姐,你记得吃桌上的桂花糕,真的好吃!” “这孩子真是……哎呦知杳,你怎地拿这么多,小孩贪嘴,拿一点便好。” 白芷放下背篓和镰刀,净手,坐到原先白荆的椅子上:“知杳,你来找我是讲手鞠球的事?” “没错,阿芷你真聪明。我这几日和镇上的陈管家做了些买卖,加之举报刘志得到些赏赐,手头也不算太紧,我便买了些丝线和粗布,打算做一批手鞠球。” 白荆吃完桂花糕跑出来,给他阿姐拿了碗水,还没等阿姐说话,又捻了一块绿豆糕一溜烟跑回屋里。 白芷伸手扰开被白荆带起的尘土,担忧道:“做太多会不会滞销?” 杭知杳的手搭在斜桌上:“没事,我会想办法。你帮我把这些的胚都缠好,还有我给你几个样图,你可试着练手,这些线都可以先用着。” “好。” 缠胚对于白芷来说不是难事,但绣法还是得学习一番,毕竟在球上绣和在平布上多有不同。 “行,到时你做完一批再来我家找我就行了,天色不早,我就先走了。” 白芷正欲开口,被杭知杳堵回去:“这些小零嘴给白荆吧,还在长身体。” 这么说,白芷也不好拒绝,再者,阿弟的开心劲儿她不是没看到。 从白芷这处到家里要一刻钟,杭知杳默默盘算余钱,正琢磨怎么打开镇上的市场。 忽而被脚下的铁东西一拌,来不及作出反应,杭知杳整个人往前一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哎呦喂,杭小娘子没事吧,咋走路还不见路,这么大个锄头都没瞅着。” 刘娘子忙上前查看杭知杳的情况,好在年轻且近日吃饭吃肉补了些身子,就胳膊肘擦破了点皮。 “没事的,刘大娘。” 杭知杳拍身上的灰,手上的痛感隐隐约约袭来,也不太严重。 “这天要黑了,你走路当心些。哦对了,今天听我小孙女说你在村口分糖,可真是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邻里都该相互帮助的,天要黑,我就先回去做饭了。” “哎哎哎你快去吧,别再摔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杭知杳这半截路可真是小心,生怕再来与地面亲密接触。 磨磨蹭蹭一路,杭知杳到家时天色已黑,见到家门送了口气,却远远见着一个身影徘徊在离家不远的大树底下。 杭知杳警戒值拉高,脚步放慢,只见那人瞧着眼熟,也不敢放松,压低身体上前,距离近了,便看清楚那人的容貌。 是村口拉牛车的李阿爷。 杭知杳不过多想,径直走到门前,故意放慢脚步。 那李阿爷把杭知杳喊住:“杭娘子,你今日落了几根细针在牛车上,卡在木缝里,我今日收拾着才见着,想必是你掉的。” 阿爷摊开粗布,几根银针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多谢阿爷,”杭知杳捡回那几根针,又从包里拿了几块点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就收下吧,我以后还要经常坐阿爷的牛车呢。” 月光下,杭知杳递出油纸抱着的零嘴,李阿爷也领情:“下次给你便宜些。” 杭知杳笑笑要说好,屋内忽而传来“哐当”一声,有些距离,听不太真切。 李阿爷年纪大了,或许也是个耳背的:“杭小娘子,你家里进贼了?怎的听见有人的声音。” 杭知杳的心脏一下提起来,面不改色道:“ 许是风太大把家里东西吹掉了。” 李阿爷展臂:“今日……也没风啊。” 杭知杳道:“有的阿爷,您年纪大了忘了,您快回去吧,天黑了当心着凉。” “好好好,那我就走咯。” 杭知杳一开门,果不其然,灶房处隐隐生出一小点火光,有个颀长的身影在忙碌。 正要锁门,李阿爷又返回来。 杭知杳急着把门又关上:“阿爷又有什么事?” 李阿爷一拍脑袋:“哎呦我真是年纪大了,我后三日要去别村吃喜宴,就不拉牛车了!” “好的,谢谢阿爷。” 杭知杳终于确认李阿爷的牛车远去,直至看不见踪影,才讪讪开门。 彼时,她与正从屋里出来的阿寺对上视线。 阿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野菜汤,正要往院子里端,身上还是那天捡回来的衣服,潦草得很。 “我见你没回来,便做了饭。”阿寺鲜少主动与她说话,杭知杳心中说不上是何种感觉,只觉妙不可言。 “今日我太忙,你做了什么?白芷还给我抓了几把野果,酸甜口,吃不吃?” 阿寺已经把汤端到小院的桌上,答道:“野菜汤和炒猪肉,饭也煮好了。” 洗好的鲜红野果放在桌上一角,杭知杳跑出灶房将阿寺做好的饭菜一并端了出来,阿寺就跟在身后。 “闻着挺香的,没想到你还会厨艺。”杭知杳夸道。 [支线任务:40/100] “我也不知我会不会,只是看着你做便学会了。” 阿寺端坐小桌前,活像是在享用大餐。 “孺子可教也,”杭知杳尝了一口,“不错,不过你头还疼不疼?” 任务进度提高了,应该是恢复的不错。 “今日好多了。” “那便好,我也给你买了几副治脑袋的药,等吃完饭我给你煎。” “嗯。”阿寺恢复冰山人设。 杭知杳想起刚才的事,又道:“以后你在家里不要随意开门,也不要随便弄出什么大动静,被别人发现我在家里藏个男人可就遭了。” “你怕有损你的名声?” “到时候我可就保不了你了。” 二人异口同声。 “你说什么?”杭知杳刚刚边说话边吃饭,再说阿寺的声音本就小,她压根没听见。 黑夜里,阿寺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无事,我以后会当心。” “嗯嗯。” 杭知杳饿得慌,埋头干了两大碗饭,吃饱时阿寺早已等在一边收拾碗筷。 “碗我来洗吧,你去生个火,我待会儿给你煎药。” “嗯。” 阿寺又坐到小炉前,笨拙地学杭知杳生火。 杭知杳揉了揉胃部,想,该给他买几身衣服了,一直穿这破烂衣服总不太好。 觉察到视线,阿寺余光移开已燃起的火苗,关注早已将注意转移到碗上的杭知杳身上。 见她把碗筷堆叠,一同放在水桶旁,开始大力清洗。 6. 进贼了 忙着洗碗的杭知杳忽然想到一件事,猛然抬头,却见阿寺奇怪地一抖,脸也一偏,很是心虚的模样。 杭知杳看天,觉得应该是气温低了。 没多想,她道:“阿寺,一会儿要劳烦你不要出声,许婶子要来,我要教她如何做手鞠球。” 阿寺一手晃动煽动火焰,凉风吹得火焰袅袅,他的侧脸若隐若现。 阿寺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不是天有点凉了?你先进去吧,”杭知杳将洗净的碗筷放回灶房,拎来苦药,“我来给你煎药。” “好。”阿寺看了一眼药,默默回房。 夜深人静,一盏小灯照亮一方小院。 杭知杳百无聊赖,良久,外头才有了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木门被有规律地敲了几声,三长两短,是她和许婶子之间的暗号。 杭知杳当即起身开了门,许婶子没空着手,拿了点当日采摘的野菜。 夜晚绣东西对眼睛、身体总归不太好,但许婶子情况特殊,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在杭知杳眼睛泛酸时,想着迟早将这件事解决。 过了不知多久,月光愈发清亮,杭知杳仰头灌了几口凉水,以冲去困倦。 许婶子放下胚线,低声道:“知杳,你这茅房可在屋后?” 杭知杳没抬头,手中仍旧动作:“没错,许婶子当心些。” 许婶子“哎”了声,小步往屋后走。 过了一小会儿,一阵短促、慌张的叫声划破夜空,这附近除了杭知杳并没有人家,她猛地站起,来不及管手上只差最后一针的手鞠球,匆匆往屋后赶。 心中道不出是何原因才让许婶子惊慌。 恰巧碰上从茅房里出来的许婶子,许婶子面色惊恐,好似撞见了什么最令人恐惧的事。 “许婶子,怎么了,你摔了吗?”杭知杳关切询问,扶稳腿软的许婶子。 许婶子面露恐慌,指尖颤抖指向屋后一角,颤颤巍巍道:“我刚要从茅房里出来,便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比你我要壮,兴许是个男人!” 男人? 许婶子的话也是让杭知杳一惊,如若真是像她说的那般家里进了男人,那可不是她们两个女子可以抵挡的。 这般琢磨,许婶子刚指着的方向又有了一丝动静,像是踩到木枝折断的声响。 “你听!果真有人!”许婶子气声说话,手上胡乱指着。 杭知杳咽了咽口水,把许婶子拉到前院,嘱咐道:“等会儿若是遇到什么事,你便出去喊人,不用管我。” 说完,杭知杳操起一旁的笤帚,戒备地往屋后走去。 这场景莫名让杭知杳回想起那日在寺庙的场景,她心底忽而门清,尤其是见到地上那熟悉的影子,释然了。 “阿寺?” 杭知杳低语,担心阿寺听不见,也担心许婶子听见。 屋后的男人有了动作,显然是听到了,淡淡地“嗯”一声,全然没有一点吓到人的自觉。 许婶子还在往这边张望,杭知杳不好放松警惕,只能装模作样地大喝一声:“谁!” 举笤帚的模样有些滑稽,阿寺看她演得活灵活现,忍不住一笑,嘴角勾勒出一条极淡的弧线。 杭知杳少见他的这副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不过她还是非常有职业操守,继续扮演一个紧张捉拿嫌疑人的角色。 “知杳,你可得小心啊!”许婶子还是不大放心,急着满院子找趁手武器。 杭知杳挥挥手,示意:“我没事,许婶子你先在那里待着。” 话落,杭知杳便掩在屋后,和阿寺面对面。 “你怎么出来了!要是被人发现了我该怎么解释?” 杭知杳猜出阿寺也是人,有三急,还是缓缓道:“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你一会儿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声,知道吗?” “嗯。”阿寺点头,十分听话。 杭知杳满意点头,叮铃哐啷弄出好大动静,阿寺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琢磨着时间差不多,阿寺把笤帚递给杭知杳,杭知杳回了个“还挺上道”的眼神。 在许婶子焦急的目光下,杭知杳宽慰道:“我刚刚去后边瞧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人,许是这树的影子映在墙上,加之晚上易多想,才误把影子当成人。” “真的?”许婶子疑惑,“可刚才我分明听见了还有声音。” 杭知杳道:“我这里人稀,野猫常来,不足为奇,婶子你不必担心。” 许婶子见她放松的神色,半信半疑地点头,勉强接受这个说辞。 杭知杳又道:“今日便先回去吧,婶子你可以多加练习,等熟练了我便给你分配。” “好,多谢知杳,那婶子就先回去了。” 许婶子脚步极快,回去的时间只有过来的一半。 几日后,在杭知杳与白芷加班加点的赶制,以及后期许婶子也加入进来,她们完成了第一批手鞠球的制作。 杭知杳按照计件制给她们报酬,铜钱在手中的重量让二人均是一惊。 虽说杭知杳早已答应,可当真正实现时,心中还是充满感激,许婶子激动得要落泪:“多谢知杳,以后有什么婶子能帮你的你尽管说。” 杭知杳笑着应下。 二人走后,阿寺从房间里走出。经过这几日的调理和修养,他的身体大有好转,不过记忆除了先前的那次闪回,此后便不再记起任何。 而支线任务值也从40提升到48,虽然还未过半,杭知杳也已欣慰,最起码呈现的是上升趋势。 “我要去镇上买些家用,你自己在家里做些吃食便可。” 杭知杳接过阿寺拿来的背篓,将手鞠球分类分装后依次放入。 阿寺不说话,站着也不动,整个人直立在杭知杳面前,好似一堵墙,将日光全部遮挡。 像这般,定是有事要说。 杭知杳道:“怎么了?” “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不想一直待在家里。”阿寺袒露心声。 这段时间阿寺一直藏在家中,不能见人,活动区域就是个小院子。 平日里的消遣便是烧菜做饭种菜做椅子,家里的椅子已经满地都是,他才被 杭知杳下令禁止做椅子,后来改为了做桌子。 杭知杳也为难,愁容:“也是,你整日待在家中就如我养的小麻雀,我今日上街去看看衙役是否还在抓捕流民,若是形势好转,你便做我远方表弟来借住,如何?” 阿寺道:“我不想做你的麻雀,我有能力养活自己。” “行行行,我早看出来了。你虽撞到脑子,却会识字,也会算数,想必你的身份必然不是寻常百姓,如若多了个身份,定可以寻个好出处。” “嗯,我会把我的银钱都给你。”阿寺认真道。 杭知杳不打算今日出摊,陈管家的定制单明日再一同交付。 今日去镇上,一是要补充家里的食物,家里虽只有他与阿寺二人,可阿寺人高马大,食量并不小。二是要采买一些丝线,做手鞠球最费的便是这些。 杭知杳坐在牛车上,正琢磨新的手鞠球样式,穿越到古代,现代的很多样式都可以值得借鉴。 牛车一人不发车,划不来,加钱倒也可以,不过也划不来,杭知杳选择等待。 没过多久,一位年轻女子一手撑腰,一手挎着篮子往这边赶。 杭知杳见过她几面,是村里张锤子家新娶的媳妇唐芝,肚子里的孩子已有五个月大,不过许是唐芝瘦弱,不太显怀。 “多谢阿爷等着,我还担心赶不上。”唐芝怀着孕不好动作,杭知杳拉了她一把,把里头较稳的位置让出。 “多谢知杳。”唐芝面容清秀,语气温柔平缓。 杭知杳也礼貌道:“无事。” 李阿爷扯缰绳,老黄牛长嚎,随后缓缓移动。因着车上有孕妇,速度比平日里慢了不少。 唐芝向来好相处,也在夫家多少听了杭知杳的事,正好年龄相仿,便起了个话头:“这是凤凰?” 只简单起型,八字还没一撇,唐芝居然也能看出一二,杭知杳微微讶道:“没错,我们向来只绣些花花草草,现在试着绣些生龙活虎的活物。” “这为何物,我竟从未见过。”唐芝好奇。 “叫手鞠球,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杭知杳乐于介绍。 “你们坐好了,前面有土坑!”前头的李阿爷大喊,二人均抓紧身下的木板。 木轮陷入凹坑,牛车猛然一偏,好在李阿爷提前告知二人早有准备,不然说不准这下已经跌到泥地里去了。 “唐娘子,你没事吧?”阿爷继续往前开。 唐芝抚摸腹中胎儿,笑道:“无事,这孩子身强体壮,也是随了他爹。” “那便好!”阿爷笑道。 “之后生产也要劳烦王阿婆了。” 王阿婆是李阿爷的妻子,是远近闻名的接生婆,据说早些年还在皇宫接生过皇室贵族,后来不知怎地便跑回村里做这些百姓的生意。 王阿婆价格公道,经验十足,村里人都乐意找她帮忙。 “那可不是,生下来定是个大胖乖孙!” 一路辗转,牛车晃悠停在街前,唐芝要给她丈夫送饭,便与杭知杳告别。 杭知杳采买一路,不自觉便走到绣庄前。 7. 糖葫芦 绣庄是一栋二层的小楼,巨大牌匾上镌刻“绣庄”二字,悬挂空中,还未走进,便先嗅到阵阵馨香。 难怪陈管家第一推荐绣庄,这绣庄恢宏气派,想必在这云溪镇上定占有一席之位。 既然已到,那就顺带进去观望,说不定能多找条财路。 杭知杳刚迈步进门,只听里边有尖叫的咒骂声。 随后,一名身着满是补丁的旧衣的孩童被一位像是店里话事人赶了出来。 大人一脸不耐,嫌弃地骂畏缩的孩子,似乎看一眼就要脏了他的眼睛。 那孩子怯生生的,黑乎乎的掌心里紧紧攥着几个铜板,几近恳求地求道:“过几日是我阿娘生辰,我想买生辰礼给阿娘,求你卖给我一个最便宜的吧,我可以先赊着,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孩子说着带上哭腔,仍旧将希望寄托在将他赶出之人身上,企图用卑微的姿态去获得他人的悲悯。 可是他求错人了,店里人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只觉厌烦,不仅如此,还碍了他的生意。 店里人一手推搡孩子,孩子本就瘦弱,受到成人的推力后毫无阻力地往后倒。 孩子下意识护住脑袋,可手中还有他最珍贵的钱财,一时又不得松手,眼看要摔个脸朝天,他忽然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好温暖,他也没有摔倒在地。 “谢谢……” 孩子出声,杭知杳才知道这是个女孩。 女孩蓬头垢面,脸色蜡黄身材干瘦,一眼便认得是个穷苦人家。 “去去去。”店里人烦躁地摆手驱赶。 杭知杳把小女孩抱到一边:“卖绣品的不止这处,你为何要执着于这里?他们根本就不待见你。” “这里的绣品是卖的最好的,我阿娘生病了,”小女孩在外伪装的坚强护盾终于碎成齑粉,两行清白热泪滑过干枯的不似孩童的面颊,“我听见她嘴里一直念叨着这里,所以我想买给她……” 女孩顾不上杭知杳是否与绣庄里的人同流合污,只一味地倾泻压抑许久的,不是一个孩童得以承受的苦痛。 杭知杳指腹擦掉女孩挂在睫毛的泪珠,着实是太烫了,将她的手烫出一个隐形的窟窿。 太熟悉了这种感觉。 “如若你阿娘得知绣庄的人这般对你,她定不会再希冀。你母亲得了什么病,能不能治好?”杭知杳细问。 世上金钱的数量远不及苦难,她深知她不可能救每一个人,她何尝不是身处苦海。 可是她无法做到忽视一个年幼的她自己。 “大夫说治不好了,那是终年累计的病症,无药可医……”说到这儿,女孩的心情异常平静,或许说是绝望。 人都是在一瞬间长大的,女孩把手里的一个铜板塞给杭知杳:“谢谢阿姐,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给阿娘做饭。” 没等杭知杳的答复以及拒绝女孩来之不易如数家珍的钱币,女孩骨瘦如柴的身影早已跑过拐角,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真的好像……”孩童时期的杭知杳。 [织星,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还是虚拟的?我离开后他们还会存在吗?] 织星:[回答宿主,为了玩家的极致体验,这是造物主特地创造的一个世界,他们都是有血有泪的人,是个完全真实的世界。但您的任务是回到原世界,可以将他们当作高等级的npc。] [那我的存在会改变她们的命运轨迹吗?我离开这个世界后他们会不会失去关于我的所有记忆?] [不会的哦,在他们眼中您不是玩家。] 杭知杳垂首伫立,不知多久后,她重拾心情,走进了绣庄。 刚才那位与女孩发生争执的人已不在店内,迎接她的是另外一名女子。 女子扫过杭知杳普通的穿着,眼神最终落在她挂在身前的钱袋子里,有点鼓。 她热情迎上去:“这位客官很是面生,想来是头次来我们绣庄。我们虽叫绣庄,但可不止绣品,熏香胭脂应有尽有,可告诉我有何需要?” 女子所说确实不假,店内宽敞,按分类分了几个区域。 杭知杳大致扫了一眼,淡声道:“我想看看你们这里的绣球。” “那娘子也真是来对了,我们绣庄就是靠绣球发家,这镇上你可找不到第二家比我们更好的了。想问问娘子是用来娱乐玩耍,还是祈福祭祀?”女子凑近,浓郁过重的香气充斥杭知杳鼻尖,她装作看架子上的物品走了几步,拉开了一些距离。 香是香,就是有点太熏人了。 杭知杳干脆乱编:“这等珍贵之物岂可用来玩耍,当然是用来祈福。” “我知晓了,娘子请随我来。”女子摇曳生姿,婀娜的身材在前带路。 那是一片极大的区域,形态各异、万紫千红的绣品琳琅满目,杭知杳顿时眼花缭乱。 可当一看见标价,杭知杳眼前猛然清明,暗叫,这怎么不去抢啊? 她自认为自己定价已是不低,不曾想山外更是有山,人外更是有人。 女人常年察言观色,熟练地将杭知杳引到另一侧,柔声道:“娘子若觉得那边的较为昂贵,可过来看看这边的,价格更为低廉,但品质也不差。” 虽说是价格更低廉,但也比杭知杳卖的手鞠球贵了一倍不止。 杭知杳手默默往衣服上抹了抹,道:“前段时间那些衙役大人无意打翻了家里的生计,这段时间手头紧,可否等我有钱了再来找你?” 那女人与刚才的男人不同,没有咄咄逼人,笑道:“每个人都有难处,你一个小娘子还是远离那些衙役的好,他们粗俗得不行。不过也就前段时间来查人,最近几日消停不少,娘子可放心去做活计了。” 杭知杳眉头一挑,感激道:“多谢提醒。” “不必客气,”女子道,“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你虽贫困但眼中坚毅不绝,你日后必有大作为。” 杭知杳更是心动,对面前的女人还含有几分警惕,却心上觉着这人是个良善之人:“我方才见绣庄上有个男子,他是何人?”< /p>女人微微鄙夷,面上却挑不出错,“那人可是掌柜的远房亲戚,惹不得。” “请问娘子该如何称呼?” 女人媚眼弯起:“叫我紫娘便可,你呢?” “杭知杳。” “好名字,今日你我二人有缘,我便送你一个。”紫娘从繁复的衣上别下一个绣球,再别到杭知杳身上。 杭知杳道谢后离开。 途经镇上,她仔细观察,街上的摊贩果真比前段时间衙役查人时多了不少。 他买糖葫芦时随意问了摊贩老板,那老板也是如释重负地告知杭知杳与紫娘一模一样的回复。 月光倾洒大地,杭知杳踏着月色回家,与以往不同的是,身边的蚊虫少了许多。 身上挎着大包小包,杭知杳回到家时已气喘吁吁。 刚推开门,就见到坐在院子里的阿寺,他似乎很无聊,捡了根细枝条在泥地上涂涂画画,桌上放着没动的饭菜。 因为杭知杳特别叮嘱他在家里不要随意点灯发出声音,他就这样借着月光看刚进门的杭知杳。 阿寺是个上道的,起身去拿杭知杳带回来的东西,去屋子里放着。 杭知杳累得扒了两口饭,顾不上理阿寺,半碗饭下肚,她才道:“最近衙役都撤了,过两日我带你见人,明日我要休息。” 阿寺仍旧细嚼慢咽,一口饭咽下:“嗯,你今日买了什么,怎么这么多?” “我给你多买了几身衣服,不然你天天穿着破烂出去也不咋好。”杭知杳又撇了一眼“破烂”,阿寺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 “多谢,我会识字,日后可帮上你的忙。” “嗯,那以后有的活给你做了。”杭知杳从没想过放过这个在寺庙里捡回来的男人。 正说着,吹来一阵晚风,阿寺鼻头一皱,骤然打了个打喷嚏:“这是什么味道?” 杭知杳讪讪摘下绣球,将原委细细告知阿寺。 阿寺点头,学着杭知杳给她夹菜:“旁人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好。” 杭知杳没什么负担地吃下阿寺夹的菜,糊弄地“嗯嗯”两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去翻找那堆从镇上带回来的东西。 跑出来时,阿寺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小儿吃的玩意。 杭知杳将糖葫芦的两颗用筷子串下来,剩下串上的三颗给阿寺。 阿寺听见对着光的她说:“今日看见有孩童吵着要买糖葫芦,便琢磨到底有多好吃,我便买了一串,我们一起分了,介于你还是病患,允许你多吃一颗。” “好。”阿寺从杭知杳手中接过糖葫芦串,张嘴咬下一颗,听见杭知杳评价,“这就是普通糖葫芦味啊,感觉一般,阿寺你觉得呢?” 阿寺认真品味一番:“好吃。”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下次去我再给你多买几串,”杭知杳吃下最后一颗,“碗你放着,我明日再洗。” 杭知杳累得要趴下,转身进了屋,阿寺吃完饭,还是默默把所有的碗都洗了。 8. 我们阿寺 收拾好,阿寺却发现杭知杳并不在屋里,他怔愣一瞬,望向另一间紧闭的房门。 踱步回到屋里,床上放着几身衣裳,阿寺没多欣喜,只是默默躺回铺着席子的地上。 日上三竿,杭知杳才慢悠悠从屋里出来。要是再往前推段时间,她定是要早起查看阿寺的情况,现在不同于往日,阿寺话少能干不抱怨,困了睡饿了吃,不添麻烦,杭知杳十分舒心。 果然,院子里阿寺正在砍柴,她忽然想到,这段时间忙着她的事业,家里事几乎都是阿寺在打理,今天算是给她自己放个假了。 小木桌上摆放着一碗粥和两个鸡蛋,鸡蛋是她昨天和村里人买的。 杭知杳把鸡蛋往桌上敲,圆滑的鸡蛋出现裂隙,很好剥壳。 阿寺在不远处修东西,杭知杳边喝粥边看着他,他今天穿了新衣服,显得人高马大,近日他身体好转许多,气色好了不少,重活也能干。 阿寺觉察身后的视线,幽幽回头,杭知杳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明媚至极。 阿寺想起昨晚空落落的房间,抿了抿嘴,随后又转回去做自己的事。 杭知杳自然是捕捉到了他的细微神情,好奇问:“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 阿寺停下手中动作,静了几秒,才缓缓道:“你搬去另一间屋了?” 杭知杳眨眨眼,才知道阿寺说的是什么:“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嘛,我看你身体好了好多就去睡了另一间房,昨晚太困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杭知杳说的在理,阿寺也道不出什么错处,只是心中像憋了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道:“嗯。” 杭知杳今日没事干,无聊地把家里巡视一圈,发现家里的变化还挺大。 漏雨的屋顶被人补上,被虫蚁啃食的角落也都一一收拾干净被填上,屋后的茅房做了加固,门上还带了锁。厨房内的食物依次摆好,昨晚的碗筷也都被清洗得一干二净。 这都是阿寺在家里做的吗? 在她忙碌不着家的日子里,阿寺把家里都收拾的很好。 而且家里多了许多家具,灶台前的小木椅,以及房间里简陋的床头柜,哦对了,连屋里的木柴都被阿寺搬了出去。 杭知杳心中一阵暖流,原来家里有个贤夫……不是呸呸呸,是这种感觉,生活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好了。 不过她知道,阿寺不是困囿于这一方小天地的人,想着,杭知杳去织星那儿查看面板。 这几日忙碌,都没来得及管系统的提示。 [支线任务进度:65/100] 主线任务进度没有改变。 总的来说还是前进上升,杭知杳已经很满足了。 “阿寺。”杭知杳喊他,声音清脆。 阿寺随时待命似的,杭知杳一喊就即刻出现反应,目光稳当地看向她的方向,见她脸上洋溢着令人心神不稳的笑,心中那潭平静的湖水的中央被投入一个小石块,泛起一圈圈涟漪。 “怎么了?”阿寺的声线同样不稳,错开杭知杳的目光,盯着地上一只正在搬运比自己身形大好几倍食物的蚂蚁。 杭知杳双手背在身后,一摇一摆地走了过来,此时阳光刚升起,不刺眼,洒在身上暖烘烘的,和她的笑容一样受人喜爱。 随着杭知杳的走近,阿寺的心脏便被提起一分,直到她完全站在他的面前,问他:“昨天的碗筷是你洗的?我们阿寺怎么这么勤劳。” 她的尾音带笑,阿寺绷着的脸出现裂痕,这种夸赞之语,不都是阿娘哄小孩儿的说辞?居然用这种哄小孩的把戏来哄他,是把他当成小孩儿了吗? 阿寺不说话是常事,杭知杳敏锐地捕捉到阿寺耳尖的薄红,原来还是个不禁夸的,还怪有意思。 正当杭知杳还有再逗逗这个脸皮和饺子皮一样薄的阿寺的心思时,阿寺忽然闷闷地“嗯”了一声,接受了她对他的小孩子式的褒奖。 “那屋顶也是你修好的,茅房的锁扣也是你安的,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是你做的,残缺的地方也都是你补的?” 既然阿寺做了这些,那就要接受夸奖,这个家也不只是她在付出。 男人只是觉得杭知杳每日早出晚归很辛苦,再加上自己在家里闲得慌也出不去,只能把家里打点好,可是她这么一说,好像他是个圣人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一样。 杭知杳好奇:“你不是还在受伤吗,这屋顶这么高,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阿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接话的问题,正色道:“我好像会一点轻功,一下就上去了。” ? 轻功?这可不像是普通人家能会的技能。 杭知杳一脸质疑,警惕地后退一步,好像阿寺下一秒就要拔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阿寺微微皱眉,对杭知杳这个防备的动作略微不满:“我不会伤害你。” 杭知杳装作无事发生,又往前走了一步回到原先离阿寺更近的距离:“我什么都没说啊。” 阿寺的脸色微微好转,又郑重重复:“你是恩人,我会报恩,会保护你。” 想到刚才无意识的举动会伤害到阿寺的自尊心,杭知杳道:“我知道你不会伤害你,我也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一定是一个家世显赫的人,等你恢复记忆后不要忘了我,你的救命恩人。” “话说,你最近有想起什么吗?”支线剩下的进度大概率是记忆缺失,按照正常的剧情来走,阿寺这时候应该恢复部分记忆了。 可是阿寺否认了,说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起来神情落寞,对他打击很大的样子。 “没事,这种事情急不得,总会恢复记忆的。”杭知杳走心安慰,顺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 阿寺闷闷地点头,睫毛长长地垂下来,好不可怜。 兴许是觉得戳到了阿寺的伤心事,杭知杳转移话题道:“我今日闲得无聊,你要不要学一下手鞠球?” “好。” 他对这些手工刺绣并不感兴趣,只是杭知杳很喜欢,他也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她的东西。 二人膝盖近乎相抵,杭知杳分给他一颗素球,教他起针,阿寺的手法笨拙,那颗细针在他手中 如同烫手山芋,怎么抓都不对劲。 那根针对着素球直直扎了进去,跟杀仇人一般。 杭知杳噗嗤一笑,忍着笑意道:“不对,用些巧劲,手腕稍微弯一下。” “嗯。”阿寺脸色凝重。 于是那根针对着素球弯了一下后又直直插了进去。 杭知杳的脸憋得涨红,想笑却又怕打击阿寺的信心,只能起身蹲在阿寺旁边,阿寺闻到一股清香,很好闻。 她的手覆上阿寺略大的手,指尖捏着阿寺的拇指与食指,二人的体温相近,但杭知杳的手心温度高于阿寺的手背,手背上感受到柔软、温热的触感。 阿寺任由杭知杳的动作,带动自己的手去完成手鞠球的第一步,像个傀儡,像个木偶,任由身旁的人操控。 在杭知杳手把手的教学下,阿寺成功把细针勉强扎进绣球了,杭知杳离开阿寺,坐回她的位置上:“接下来,把针往球的顶上扎。” 杭知杳给他教学第二步,她三两下便熟练地穿插好。 然后去看阿寺,果不其然,这一步使的劲儿力大无比,把第一步好不容易穿好的针又拔了出来。 …… 一阵沉默过后,阿寺看向杭知杳,虚心求学:“你可以再教我一次。” 折腾了半天,杭知杳见识到了上天没有给阿寺这项技能开窗,累得要瘫痪。 倒是阿寺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仍旧在琢磨针要从哪个角度扎进去好,又一次失败,即将抬头求助的瞬间,杭知杳立即起身伸懒腰:“哎呀这都快正午了,我去做饭,你先绣着吧!” 说完,撒腿跑进屋里。 待到杭知杳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才默默收回目光,左手覆盖右手手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温度,抑制不住地轻轻摩挲,随后细针轻轻往绣球上一扎,前几步轻而易举地完成了。 最近都是阿寺做饭,杭知杳厨艺不可避免地生疏,连家里剩些什么菜都要好好清点一番。 杭知杳蹲在地上,身前出现一道身影,阿寺在她身后说:“我来吧。” “也可以,我去给你烧火。” 阿寺对家里物品的摆放比杭知杳更熟悉,很快做出决策,手起刀落,菜很快备好。 杭知杳的火也很快生好,阿寺热锅下油,吱吱啦啦的油声响起,肉香充斥着这一小间屋子,杭知杳忽然想到什么:“多放一些吧,我一会儿去给白芷送一些。” “好。”阿寺又多切一些放入油锅里。 “你出去吧,这里油烟大。”阿寺翻炒锅里的肉块,吱吱作响。 杭知杳点头:“你一会儿再用这个油炒个鸡蛋。” 虽然早上已经吃过两个鸡蛋,但阿寺还是应下。 杭知杳在院子里研究手鞠球,过了好一阵,阿寺将一小碗肉端出来:“你先送过去,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锅里的菜还在烧着,阿寺不能离开太久,说完就要回去。 不曾想,冷不丁听到杭知杳在身后夸赞:“我们阿寺就是能干。” 阿寺脚步加快,一个猛冲扎进厨房。 9. 吃醋? 杭知杳送的快,带回来几把白荆一早摘的野菜,还附着着没有蒸发干净的露珠。 阿寺顺带一起炒了,油锅正热,刚洗好沾水的野菜与热油接触,噼里啪啦的油溅起来。 “你先出去。”阿寺熟练翻炒,专注于锅里的菜。 杭知杳将炒好的菜端到院子里,摆好碗筷,静等阿寺出来。 院子里矗立一颗石榴树,正午阳光最盛时,树下可是个乘凉的好地。 他们的午饭在此解决。 “今晚早点睡,明天我们两个趁着天还没亮就赶去镇上,不然被发现了不好。” 杭知杳额角冒汗,热得灌了半碗水,才继续吃饭。 阿寺看了只剩下半碗的水,提醒道:“用饭时喝水太多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杭知杳把那晚水挪远了一些,“那我吃完再喝。” 阿寺训人的时候倒像是一回事,还挺有威严。 杭知杳腹诽。 翌日一早,二人踏上征程。 阿寺的伤经过一个月在家的修养,以及杭知杳不时地营养补充,再加上阿寺的强健体质,这伤居然已经痊愈。 在杭知杳意料之外,条件这么落后的情况下,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这倒是有个好处,这手鞠球和所需的东西的运输都由阿寺承包,杭知杳空着手,试图分担,被阿寺冷漠的背影拒绝。 好吧,既然阿寺如此积极,那便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这还是阿寺头一次光明正大地出门,如果不算那次衙役查人着急忙慌跑出去的话。 一路上,阿寺打量小坡村的环境。不过时间太早了,公鸡还未打鸣,寒露未消,暗色未去,未显现出小坡村真正的模样。 “我们已经走出小坡村了,接着再走半个时辰就好。平日我都是坐村口的牛车去镇上。” 杭知杳向后指与他们不断拉开距离的村口。 “嗯。”阿寺似乎心情很好,即便是一个单字都沾了点喜气。 也可以理解,一个人在陌生的狭小的院子里困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出来,不开心才奇怪。 日光还未出现,余凉未被驱散,杭知杳闷头打喷嚏,搓了搓手,阿寺见状,不知怎地居然拿出一件褙子,无声地给她。 杭知杳见他一只手拿着类似于现代薄外套的褙子,讶于阿寺的贴心:“你什么时候拿来的?” 说着拿过褙子穿上,暖和不少。 阿寺继续赶路,声线平稳,着实不太像是能注意到此般细节之人:“清晨天凉,我见你穿得少,便随手拿了过来。” 杭知杳追上阿寺,正要大夸一番,敏锐的阿寺骤然听见远处的脚步声,神色一凛,抓着杭知杳的手掌往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跑去,二人借着半人高的野草隐匿身形。 杭知杳不明所以,但还是知道有危险来临,蹲了好一会儿,没见有人,正启唇说话,被阿寺一掌捂住,眼神锋利,他摇了摇头。 果然,下一秒,一路兵马疾驰而过,笃笃笃的马蹄落地声格外清晰。 阿寺警惕地看着这一路的兵马,确认他们走远,才松开捂着杭知杳脸的手。 杭知杳差点没被憋死,脸色涨红,想要撑着膝盖起身时,发现阿寺还在抓着她的手。 阿寺似乎没有发觉,认真地在思考什么,直到杭知杳有意无意地咳了两声,空闲的手指了指二人紧握的手,阿寺这才如烫手山芋那般松开。 “咳咳……你怎么知道有人来了,我居然都没发现。” 二人走出草丛,身上皆被露珠沾湿,还有斑驳的泥点。 “我感受到地面震动,且很有规律。”阿寺意简言赅。 “嗯……好的。”杭知杳甘拜下风,这阿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二人擦了擦衣服,正要赶路,身后倏忽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杭知杳心脏骤停,不敢回看,还是阿寺胆大,转身朝马上的人行礼:“请问大人有何事?”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方才怎么没见你们!” “禀告大人,现在粮食紧缺,正巧时候尚早,我们欲趁人少时寻些野菜,我们正去镇上卖物。” 说罢,杭知杳还打开阿寺身后的背篓,里面装着好些手鞠球。 士兵冷哼一声:“你们有没有见身着黑衣的男人经过?” “未曾,小的今日只有幸遇到大人您。”杭知杳马屁一个接一个。 士兵恰巧返回做标记,也没想为难二人,使力扯缰绳,马身仰起转弯,快步加鞭离开。 杭知杳腿软,还以为是同样来捕人的士兵,连埋哪里都想好了。 路上的插曲很快过去,二人抵达云溪镇时,日出东山。 今日有两件正事,一是给阿寺一个合理的身份见人,二是摆摊卖手鞠球,再一次试探这里的市场。 虽然天还尚早,但街上的摊贩七七八八已到位,杭知杳寻了块好地,粗布一铺,手鞠球一摆,一个简陋的小摊便做好了。 “手鞠球!快来看看手鞠球!!” 如同第一天,杭知杳大声吆喝。时隔一个月,到底是有些变化,没那时那么局促,那么担忧。 喊了半天,小摊无人问津。 杭知杳喝了口水,吩咐道:“到你喊了。” 忽然被点名的阿寺默默地望过来,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流、对峙,这还是阿寺第一次明确地拒绝她。 “怎么了?” 阿寺仍然坐着,看着她。 杭知杳了然,大概率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像嘲笑似的笑了一声:“也没关系,我感觉你喊了也应该卖不出去。” 阿寺脸上抹上一丝薄红,眼神虚虚地望向别处,不自然道:“普通百姓生活艰难,少有闲钱。” “我知道,”杭知杳纳闷,“可是百姓才是最大的市场啊。” 二人愁眉苦脸,不多时,摊前来了位客人。 这位客人应是个书生,一袭青衫,乌发以一根木簪束起,清隽温润。 “这为何物?我竟从未见过。”书生手执纸扇,扇头去拨动一个个精美的手鞠球。 终于来了客人,杭知杳抓住机会,笑着介绍道:“这叫手鞠球,可挂至腰间,秀气好看,吸纳知识。” “ 当真不错,可为我挑选一个适合我的?”书生谦和地笑笑。 杭知杳当即答道:“当然可以。” 随即她便挑选起来:“你应当是读书之人,那便挑选素色,也符合你的身段。” 手鞠球上兰与竹相互映衬,杭知杳将小巧的手鞠球递给书生:“十五文。” 书生付过钱,展开折扇:“我见你好生眼熟,想问那日在绣庄门前,是你与那孩童?” “是没错,那日你也看见了?”杭知杳没曾想,二人还有如此渊源。 “我见那孩子被绣庄之人赶出,姑娘随后抱住孩子,最后孩子给了姑娘一枚铜钱,我说的可有出错?”书生慢悠悠地扇风,发丝微微扬起。 “当真是我。”杭知杳大方承认。 书生眼底笑意渐深:“真是个好心姑娘,也算是有缘,我偶然来这里一逛,便接连两次遇到姑娘,当真是有缘分。” 说着,一直坐在后面不起眼的阿寺忽然起身,不着痕迹地跟到杭知杳身旁,开始整理被杭知杳挑选过程中弄得略微凌乱的手鞠球。 这么大的阿寺很难让人不注意,书生笑意收敛:“这是?” 问的是阿寺。 杭知杳早早准备好措辞:“这是我远方的表弟,今日来帮忙。” 书生“哦”一声:“原来只是表弟啊。” 阿寺半蹲着,听闻书生的话后,抬头与之对视,即便处于下位,那眼神和久经沙场的将军一般,也如鹰隼,下一秒就要将人宰割。 书生讪讪地笑:“可问姑娘芳名?鄙人姓林,名清。” 杭知杳不介意多交一位朋友,更何况,林清他似乎是对自己的善举抱有支持态度:“杭知杳。” “今日算是多交了一位朋友,”林清把纸扇折好,呈长方体状,交给杭知杳,“既然是朋友,那这把折扇便当做礼物送你。” 阿寺面前的这颗手鞠球已经被他摆弄了不下十次,注意力全然不在球上。 杭知杳笑着接过纸扇:“你的好意我自然心领,但送礼讲究有来有回,那我便再送你一颗手鞠球,也当做交友礼,如何?” 林清笑意浓浓,杭知杳又蹲下给林清再次挑选,忽而看见阿寺手中摆弄的那颗不错,从阿寺手中夺了过来:“这颗不错。” “确实不错,”林清大方收下上一秒还在阿寺手中的手鞠球,“今日我还有事,先一步告辞。” “嗯,有缘再见。” 送走林清,杭知杳蹲下休息,一转头,是一张一脸阴郁的脸。 在她和林清聊天的那段时间里,不知阿寺怎么地,周身的气压变低,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杭知杳下意识地用手背去够阿寺的额头,谁想阿寺偏过脸,躲开她的触碰。 怎么好像还生气了? “没有,我无事。” 阿寺嘴上说着没事,面色却是阴沉地昭告天下“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杭知杳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你没事,” 然后扭头好像在找什么:“你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这一去,让阿寺更阴郁了。 10. 新婚夫妇 不多时,阿寺的余光中闯入杭知杳跑来的身影。 他身形稍顿,默默将身子偏过一边,像是压根没看到杭知杳回来的样子,默默地又在整理已经被来回捯饬很多遍的手鞠球。 “阿寺!” 距离阿寺几步之遥,杭知杳跑着过来,带起的风扬起罗裙,春气也一起带过来了。 被喊了名字,阿寺才发现似的,慢吞吞地,却又很精准找到杭知杳所在的方位。 杭知杳手中拿了个纸袋,包裹着的东西形状很像某个熟悉的东西,阿寺瞳孔难以抑制地缩小,眼睫上下扫了扫,继而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杭知杳。 她跑得气喘,一只手把纸袋横在阿寺眼前,与他的那双看着杭知杳的眼睛平行。 “阿寺,吃糖葫芦。” 杭知杳道出袋子里装着的东西,语气软了些,不似平常,让阿寺想到他的阿娘或许也是这样哄他的,不过他暂时失忆,记不太清了。 见阿寺愣住不动但又不像是拒绝的神情,杭知杳琢磨起阿寺是否接受。 当时她买糖葫芦回去时,他很清楚地记得阿寺说的是好吃啊,怎么现在让他独享一根倒是看着不太乐意了? “你不是爱吃?”杭知杳发出疑问,想着或许是糖葫芦躲在袋子里阿寺看不到,没有实物的吸引力没这么大,便打开纸袋,将那串裹满糖浆的葫芦取出,抓着串尾矗立在阿寺面前。 阿寺向来情绪不外露,面对直白的、没有心计的袒露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的眼神不自主地越过视线中心的艳红的,让路边孩童垂涎欲滴的糖葫芦,看向糖葫芦背后的那双更吸引他的眼睛。 杭知杳的眼睛偏圆,眼珠很黑,黑睫长且直,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的睫毛能有这么长。 “要不要啊?”杭知杳悬在空中的手歪了,“阿寺,我手酸了。” 阿寺今天特别不对劲,非常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特意去买他喜欢的糖葫芦也不知道要不要,就一直盯着她,有点瘆得慌。 正当杭知杳默认阿寺不要,准备把要抖不抖的手收回,对面的阿寺忽然抓住她的整只手,连带着竹签。 阿寺的手可以包裹她的整个手掌,而且温度比她的要低,有点凉意,但就是,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 她奇怪,但是阿寺更奇怪。 就这么一直维持抓着手的姿势,阿寺也没在看糖葫芦,反倒是在看她。 “吃。”阿寺忽然开口,听起来还有一点点哑。 眼神却直勾勾地,不留余地地锚她。 不像是要吃糖葫芦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要吃她。 但杭知杳也不怕,阿寺是她捡回来的,吃的用的以及买糖葫芦的钱都是她挣的,阿寺哪里有和她反抗的资本。 于是二人就在小摊上,用眼神交锋,虽然不知道在交锋些什么。 路过的人纷纷鄙夷。 “不是,这小两口怎么就这么在路边你侬我侬的,真不害臊。” “哎呦这小两口看着年少,自是新婚不久,感情好点正常嘛!” 杭知杳被握着的手猛然一抖,连带着阿寺也被震了一下,然后惊慌失措地把糖葫芦塞进阿寺手里,马上离阿寺两步远,开始吆喝。 吆喝声也显得心虚。 阿寺低下头,拨下两颗葫芦,起身走近假意吆喝,实则一直观察阿寺动向的杭知杳。 见到绯闻男友过来,杭知杳坐直身板,一身浩然正气。 “我们一起吃。”阿寺又把那串糖葫芦还给杭知杳,嘴里还塞着一个,说话含含糊糊。 不好的习惯倒是学会了。 杭知杳没推辞,她买的给她吃不是很正常吗,看似自然且毫无破绽地拿过那串被拿过来又拿过去的糖葫芦,没有碰到阿寺的一寸肌肤。 看他那样子心情好了不少。 除了林清和一位男子买给心上人之外,小摊再没生意,也算是意料之中,杭知杳没过多纠结,倒是阿寺。 “生意不好是常事,不必过多忧扰。”阿寺手上收着手鞠球,忽然说。 确实是杭知杳意料之外,她尬尬地一笑:“我知道,现在我们去绣庄。” “绣庄?” 这是阿寺第一次出门,杭知杳忘了阿寺现在人生地不熟,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 杭知杳向阿寺细细介绍绣庄,阿寺越听眉头愈发紧蹙,这不就和林清连上关系了吗。 “你与林清……” 阿寺鲜少提及其他人,若是非必要的事,杭知杳第六感发觉阿寺呼之欲出的话,紧急叫停:“诶诶诶我和他可没关系啊。” “那你为何接受他的折扇,还要送他手鞠球。”不仅如此,那把折扇还在他背上的背篓里。 明明是她收的别人的东西,为何要他来背。 “这不是礼貌吗?你要是想要我改天给你做一个。”杭知杳两手空空,所有的家当都在阿寺身上。 阿寺心下一动,闷闷地“嗯”了一下。 杭知杳这才恍然不悟,原来他也想要一个,难怪刚才一直捯饬着那个手鞠球:“早说就好了嘛,你想要我给林清那个一模一样的?” 阿寺刚缓和的脸色骤变:“我不要和他一样的。” “啊?原来是这样,那你喜欢什么图案?” “都可以。” “……” 绣庄依旧气派,今日的客人要比杭知杳上次来要更多,生意更好。 阿寺跟着杭知杳进去,放眼望去,全是女眷。他一个大男人格格不入,身上落了许多打探的目光。 倒是阿寺本人处变不惊,跟屁虫一样跟着杭知杳,杭知杳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想把阿寺推出去。 “阿紫姐姐!” 紫娘今日换了套浅紫薄纱交领短襦,束形修身,婀娜窈窕。 “阿杳妹妹来啦?”说罢,紫娘手指她身后站得笔直的阿寺,调侃道,“这位是?” 意味明显,周围的人皆竖耳朵。 “这位是我远房表弟,家里遭难,现与我一同生活。”杭知杳托出早早准备好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 这位表弟如何称呼?”紫娘越过杭知杳,绕着阿寺转了一圈,阿寺闻到那日在院子里闻到的那股异香,与现在别无二致。 “周寺。”阿寺面无表情,甚至还后退一步,站远了紫娘。 紫娘噗嗤一笑,懒得打趣这个死板小子:“你表弟这身形面相倒是不错,有意无意介绍给姐姐呀。” “不不不……不了吧。”杭知杳眼神示意阿寺说话,谁知阿寺眼见前方,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作为表姐的杭知杳只能:“他年纪还小,又穷没出息,嫁给他不值得!” 声音之大,原先看中阿寺皮囊的姑娘面露不屑之色。 “果然,你看看还是人家小娘子在前头说事,他也只是躲在背后。” “人不可相貌啊……” 杭知杳瞟阿寺,见阿寺对他的“污蔑”无动于衷,便匆匆结束话题。 “阿紫姐姐,你们这里收不收手鞠球绣品?我这里有好些。”杭知杳招手,阿寺拿下背篓,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各式各样的手鞠球。 紫娘看了一眼,向旁边引路的杂役低语几句,就将杭知杳二人带进一间屋子。 “你这球是你自己做的?”紫娘细细端详,赞叹道,“技艺不错。” “是的,都是我们村里人先做好缠胚绕线,简单的样式他们来做,比较复杂一些的交由我完成。” 紫娘叹了口气:“你这些东西好是好。”她声音放低了些许,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可惜绣庄不会给你们高价收,这一个顶多十文钱,绣样简单的还要压价,你们的手工在这里卖着实不划算。” 确实低了,加上各种成本,一个手鞠球卖十五文已算是低价,要是压得更低,那利润空间实在是太低。 “好,多谢阿紫姐姐,那我再去多寻些生路。” 杭知杳不多叨扰,临走时,被紫娘叫停:“我方才想了一番,觉着你们的手鞠球好生眼熟,原来是陈家小姐所佩戴。如果可以的话,我或许可以帮你们给小姐们引荐,但是不保证有好结果。” 杭知杳感激涕零:“多谢阿紫姐姐,到时定少不了您的酬劳。” “不必。”紫娘深深望了眼阿寺,“你们走吧,我也要招待客人了。” 杭知杳一路笑意绵绵,领着阿寺到云溪镇通往小坡村的路口,一般路上会有牛车。 “你有没有发觉,绣庄的紫娘很古怪。”阿寺向来敏锐,紫娘的眼里似乎与他有话要说。 杭知杳自然有感觉:“我也觉得,但这也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我们只能借他们为跳板,至于之后,那就再另说了。” 而阿寺隐隐约约地,觉得那股不对劲,是针对他的。 他在紫娘与杭知杳谈话时一直在观察,发现紫娘总是有意无意地打量他。 若说是男女之情的爱慕,那是绝不可能,可是,阿寺觉察,她似乎没有恶意。 “好啦,其实当时就是她告诉我镇上没有衙役查人,现在我又带你来了这里,发现她果然与你相识,你会不会觉得我做的很过分?” 杭知杳坦白。 11. 不会生气 太直白了。 周围的人声减弱,阿寺定定地看着她,要想看出什么,可是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会。”阿寺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杭知杳预测过阿寺知道这件事时的所有反应,可能会生气,也可能会离开,只是没想到,他好像不在意。 “为什么?” 换位思考,杭知杳即使表面无事,心里也会不自在。 “你救我于水火之中本就是分外之事,况且这件事对我无害。”阿寺语气平和,少了几分平日的淡漠。 “啊,好。”杭知杳恍然。 二人走到坐车处,杭知杳一眼便看见坐在牛背上的李阿爷。 她上前打了声招呼,李阿爷笑盈盈回应,脸上的皱纹挤到一处。 “我们两个人,麻烦阿爷了。”杭知杳指了指背后的阿寺,阿寺朝李阿爷点了点头。 “这是?”李阿爷老花,眯起眼睛打量阿寺。 杭知杳又重复一遍措辞:“这是我远房亲戚,家里遭难,现来与我一同生活,叫阿寺。” “哦哦哦,”李阿爷没太关注陌生的阿寺,乐呵呵地让二人上车,“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今日去镇上摆摊,生意不景气,就先回来了。”杭知杳回答,不见难过之色。 “最近几年闹饥荒,民不聊生,百姓连温饱都是困难。不过过几日镇上要开集市,你到时可试试。” 泥路上有道坎,车轱辘扭进坑里,猛然抖动,车上的人皆是一震,阿寺与杭知杳坐在同一侧,手下意识虚虚地护在她的身后。 “好的,谢谢阿爷。” 杭知杳欲深入多问,但原主作为土著,定然不会不知这些事情,问多了,容易被怀疑,只能回去再搜刮原主的记忆。 “感觉怎么样?”杭知杳从车上跳下来,阿寺听见声音回头,见到腾空的杭知杳,神色一凝,伸手就要去接。 但杭知杳稳稳当当地落地了。 阿寺讪讪收回手,杭知杳付了钱,李阿爷骑着牛车离开。 此时还未到晚饭时间,村口处零零散散坐着小坡村村民,那里获取消息速度向来快,杭知杳和阿寺还没到到村口,村里人就目光齐齐地转向他们。 阿寺莫名不自在,杭知杳倒是脸皮厚点,大方地和他们打招呼,村里人笑嘻嘻的,很一致地看她身后的阿寺。 刘大娘最先提出疑问:“知杳啊,你身后的这是……” 其他人也都好奇。 于是杭知杳第三次道:“这是我远房表弟,家里遇难父母双亡,所以来投奔我。” 她撞了撞阿寺,示意他表现痛苦的模样,阿寺不会装,然后又被撞了一下,只能做了个复杂点的表情,看着倒不可怜,反倒是别人欠他钱似的。 村里人面面相觑:“你这表弟生的真的人高马大,相貌堂堂。” 杭知杳心感不妙:“那是当然,只可惜他暂时没有婚娶的打算。” 这一下,把部分人的心思堵了回去。 “怎么称呼呀这是?” “叫他阿寺就好。”杭知杳替阿寺答道。 没有过多牵扯,杭知杳顺理成章带了阿寺回家,阿寺也终于算是有了一个合理的身份。 一路上,杭知杳试图发现阿寺的不对劲,但他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她觉得是自己多心。 距离集市的日子还有几日,杭知杳这几日准备再给自己放几天假,顺便带阿寺熟悉村子。 还有答应给阿寺做的手鞠球,可以趁着这几日的空档完成。 不多时,白芷带着白荆上门。 白荆见到杭知杳就开心,脏兮兮的小手上捧着红彤彤的野果,捧宝物似的捧到杭知杳面前。 用稚嫩的童音道:“杭阿姐吃。” “他一路上都舍不得吃,专门拿来送你的。”白芷在一旁补充。 杭知杳自然接受小白荆的好意:“那你愿不愿意给阿寺哥哥也吃?” “嗯?阿寺哥哥?”白荆还没意识到这个人是谁,直到杭知杳向后的某个方向指了指。 闻言,正忙着的阿寺回头,冷不丁地看向幼小懵懂的白荆,白荆机械般地点头,不怎么像是自愿的。 杭知杳把野果洗了洗,分给阿寺,又把从镇上买来的糕点端至桌上,用来招待白芷白荆。 “每次来都给我们吃好东西,这都是你的血汗钱买来的。”白芷好看的脸有一丝无奈,把糕点推远了些。 “没事的,”杭知杳又推回去,“糕点本来就是拿来给人吃的,你要是过意不去,下次帮我多做几个手鞠球便好。” “你真是……对了,今天的生意这么样?”白芷掐了一块小的给白荆,白荆坐不住,跑去墙角看阿寺种的菜。 杭知杳摇摇头:“不怎么好,都是有钱人家才买,百姓少的很。” “那也是,过几日就要开集会,届时会有许多公子小姐出门游行,可到那时一试。” “我正有此意,到时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你可有时间?” “那当然,能帮上你的忙那就是最好的,不过,”白芷看了眼和白荆凑在一起的阿寺,“他能出去了?” 杭知杳一笑:“近几日衙役没再查人,安全了些。我也在告知村里人他是我远房表弟,应该是没有差错了。” “那便好,”白芷抿了口水,“今日清晨我上山采野菜,路过许婶子家,便听到里面一阵鬼哭狼嚎,许是许婶子和孩子又被打了,听着好不恐怖!” 又是家暴。 杭知杳眉心蹙成一团,恨不得把家暴男刘大壮千刀万剐,气愤道:“这人着实是个畜生!” 白芷还没开口呢,一旁正在给菜浇水的白荆大声讨伐:“没错,就是畜生!每次小虎子来找我玩身上都有很多伤口!” 杭知杳与白芷愤怒之余又因为白荆忍俊不禁:“是个好孩子。” 蹲在白荆一旁的阿寺不语,白荆戳了戳他坚实的手臂:“阿寺哥哥,你以后一定不要成为欺负妻儿的男人。你这么强壮,别人可都打不过你。” 白荆还在长年纪的时候,又因为没吃什么好东西,整个人瘦条瘦条的,阿寺道:“我知道,你要多吃点长大,不然打不过那些男人。” “当然,我以后可是要保护我的阿姐的,你呢,你也要保护你的杭阿姐吗?”白荆童言无忌,只知阿寺是杭知杳的表弟,那他们与他和阿姐一般。 阿寺霎时愣住,眼神 飘至正在谈话的杭知杳与白芷一边,见二人交谈甚欢,这才正色地答道:“我会的。” 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尚且年幼的孩童。 那一边的杭知杳撑着下巴思索:“这里的律法不允许女人提出合离,你说怎样才能让那畜生自己到衙门那儿提出合离?” 白芷撑着脸,叹气:“要是能让畜生自愿说合离也好,可就是他一直绑着许婶子,也是十分难办。” “自愿……他不是爱赌钱吗?那就让他欠下足够多的钱,等要命的时候,自然就愿意合离了。” 杭知杳心中生出一计。 白芷白荆道家里还有鸡要喂食,便先回去,家里再次只剩下她和阿寺。 白芷在的时候阿寺不好靠近,只一位地坐在角落,现在终于清净,阿寺才走过来问她今日吃什么。 杭知杳琢磨着许婶子合离的事,摆摆手让阿寺随意准备,谁知阿寺站立不动,跟一尊石像一样。 “累了?”也是,今天阿寺背了一日的东西,杭知杳道,“那今日我来吧。” 杭知杳正欲起身,只听阿寺道:“不是。” “那是怎么了?”杭知杳实在摸不清阿寺这些弯弯绕绕的想法,温声道,“以后你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我又不会骂你。” 阿寺获得支持,眼神飘向别处:“你同我说好的送我的手鞠球。” 那张冷脸和人伸手要东西时,倒是可爱了不少。 杭知杳乐的不行,但考虑到阿寺脆弱敏感的自尊,还是一脸严肃地拍拍他的肩:“知道的,到时你可以在一旁监工。” “好。” ……?他还真答应了。 杭知杳懵了一瞬,阿寺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进厨房的背影都透露着一股喜悦。 还真好哄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用完晚饭,杭知杳图纸给阿寺:“你喜欢哪个图案?” 图纸是杭知杳亲手绘制,上面布满各种各样的图案,都是她这么多年的结晶。 阿寺擦了擦刚洗完碗的手,翻了几页,指尖最终落在一朵盛开的芍药上:“我要这个。” 杭知杳看了眼:“可以,但是我现在没有很多好看颜色的丝线,绣的比较朴素,之后我再给你绣个漂亮的好不好?” 说着,杭知杳去看弯着腰靠近他的阿寺。 她坐在木椅上,阿寺则弯着腰屈着身子凑近,杭知杳一回头,便于阿寺四目相对,连呼吸都纠缠到了一起。 杭知杳眨了眨眼,夜色一黑,她不太看得清阿寺的神情,阿寺也没动作。 “行吗?”杭知杳又再问一遍。 阿寺的脸稍微偏了一下,杭知杳借着月光与微弱的烛光看见了他的侧脸,他与她的距离好像因为这一偏更近了。 一时间,时间仿佛静止。 阿寺又又凑近了一点点。 …… 好像快要碰上了。 杭知杳心如擂鼓,不知阿寺想要做什么,但应该不是伤害她的事情。 她隐隐好奇。 就在这时。 杭知杳猛地推开阿寺,这一下力气不小,阿寺连连后退几步。 院子里响起一声惊天大喷嚏。 12. 上山 “真不好意……”话还没说完,一个更大的喷嚏随之而来。 杭知杳被晚风吹得抖了抖,旖旎被这一出吹散。 “可以。”阿寺回答先前没有给出答案的问题。 他着手收拾桌上的物品,边道:“天气凉了,进屋吧。” 话音落,阿寺便将所有的东西拿进屋里,点了一盏小灯。 关上门,隔绝了晚风,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 杭知杳借着微弱的光线,去挑丝线来给阿寺绣手鞠球,古代不及现代的霓虹灯闪耀,她的眼睛几乎贴到烛光上。 睫毛扑朔,倒影就这么大咧咧地印在桌上,像一把展开的黑色折扇。 阿寺见飘忽的火苗要燃烧她的睫尾,忍不住道:“明天再绣吧,这样伤眼。” 他的嗓音低沉,在黑夜的加持下更加犯规,不知是不是距离不算太远,那声音像是打在杭知杳的耳膜上,如击鼓一般。 杭知杳顺着声源看去,阿寺正在认真且严肃地看着她,这是他一贯的神情,但今晚有说不上俩的怪异。 她并不反骨,不热衷于以反驳别人为乐,而且阿寺本身话就少,杭知杳总是下意识地按照阿寺的话去办,可能有个原因是阿寺说的话很有道理。 但是就是今天,她多说了一句:“可是现在我还不困,不怎么想休息,你要是累了你就先去睡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这根本就不是打扰不打扰的问题。 杭知杳不听他的话,他也不恼,也没露出什么所谓大男子主义的不耐烦,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杭知杳手中的手鞠球,不说话了。 这是随便杭知杳怎么做的意思。 杭知杳没再管他,继续手中的活。 但阿寺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坐在一边一动不动地看她做事,即使这种时刻在她捡回阿寺之后有过无数次,但这一次格外难捱,难以忽视。 屋外的虫鸣不时飘进屋内,成了最美妙的伴奏。 “这几日刚下雨,山上的植物也都长了起来,我与白芷明日要一同上山,你要一起吗?”杭知杳别扭了半天,终于找了一个话题。 阿寺去的话,可以顺便认识村里的人,打个照面,之后阿寺也就不必要么窝在家里,要么只能跟着她了。 “可以。”阿寺看得专注,但杭知杳一说话,他的视线就会立刻转移到她的脸上,像个认真听课的三好学生,让杭知杳怪不自在的。 杭知杳实在是受不了了,心不在焉地绣了几针后,一口气把蜡烛吹灭,屋里被黑暗湮没。 这一吹猝不及防,缓了一会儿,等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杭知杳撑着桌子站起来,宣布道:“去睡觉吧!” “好。” 阿寺看着杭知杳进了房间,才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睡觉的地方。 关上门的那刻,杭知杳大喘一口气,一下倒在床上,心脏不受控制地一跳一跳。 真是烦人。 伴随着心跳的声音,睡眠质量超好的杭知杳陷入沉睡,一夜好眠。 翌日,杭知杳起得格外早,公鸡洽在此时打鸣。 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月的生活,杭知杳已逐渐习惯这里的作息,正当她认为她起得还算早时,阿寺早就从河里挑水回来,与刚出屋门的杭知杳打了个照面。 “起这么早啊?” 杭知杳打了个呵欠,双手朝天伸直。 “嗯,”阿寺仍旧惜字如金,将水桶里的水倒进水缸,“吃的在锅里温着。” 说罢,阿寺挑着水桶又要出门,杭知杳道:“你去哪?” “水还没挑完。” 杭知杳“哦”一声,阿寺这才离开。 其实杭知杳不知道的是,在阿寺还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之前,阿寺甚至都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去挑的水,阿寺不说,杭知杳自然就不知道。 杭知杳端出吃食,二人份,阿寺还没吃,于是继续完成答应阿寺的手鞠球,一边等阿寺回来。 清晨的空气清新舒适,阿寺速度很快,一回家见到杭知杳在等他回来,眼底有多几分笑意,速度比先前更快。 阿寺净手,坐到杭知杳身旁,共用早餐。 “我们可能要去一整天,到时候我们中午整几个馒头,好当午饭。” 杭知杳嘴里塞着食物,嘟嘟囔囔地说。 “嗯。”阿寺慢条斯理,一口咽下再一口。 日出东山之时,白芷来了。 随行的还有长了点肉的白荆,白荆到底是小孩子,精气神望,知道今日要进山里,开心得手舞足蹈,声音也雀跃。 “杭阿姐,我和阿姐来啦!”小白荆喜气洋洋,现在圆润了些,更是可爱。 杭知杳上前抱住他小小的身子,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怎么一下就长大了?前几日还很小的。” 白芷在一旁笑道:“小孩就是长得快,最近吃的也多。” 而阿寺站在一边,打量着杭知杳亲白荆脸颊的这一行为。 “村里好些人都去了,我们也快些,免得到时不剩下些什么了。” “好,阿寺今日也和我们一同去。”杭知杳指指立正的阿寺。 “可以啊,到时候我们能摘的更多,好些树上也结了果实,阿寺高,倒是方便许多。”白芷看了眼阿寺,摸摸白荆的小脑袋。 阿寺人看着凶,但白荆知道他是个好人,又笑嘻嘻地凑到阿寺旁边一口一个“阿寺哥哥”地喊着,跟喊亲哥似的。 收拾好,四人上阵。 杭知杳与白芷走在前头,三个大人背上各是一个小背篓,白荆身后是个缩小版的小背篓。 因为看见阿寺将重物都放进自己的背篓,白荆自然不服输,也学着阿寺拿过阿姐白芷的镰刀,那镰刀都有他人一半高,背了一会儿实在喘不上气,最后又落进阿寺的背篓里。 最后白芷见白荆一身轻松,瞥见阿寺背篓里的所有器具,气得追了这个坏小子好几圈。 上山途径捡回阿寺的寺庙,这算是二人初见的地方,即便那时阿寺昏迷不醒不省人事。 杭知杳扭头看向阿寺:“看到这里了吗,我捡你回 来的地方。” 阿寺认真地点头,然后去看那座破败的寺庙。 白荆不管他们在说什么,这会儿又累了,伸手要阿寺抱他,一边的白芷气不打一处来,佯怒道:“你这孩子,今早不是答应我的不喊累吗,现在怎么又要麻烦人家!” “无事,”阿寺并不介意,“继续走吧。” 然后把白荆一下抱起来,随着腾空的感觉,白荆“呜呼”一声,很是高兴。 “没事,阿寺力气大,这么点小孩也是不吃力的。”杭知杳一旁劝道。 他们姐弟二人自幼没了双亲,白荆极少享受到正常孩子应有的父母的爱,她作为姐姐也只能给他最基本的活着,如今见他这么开心,心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山上已经有了不少村民,四人找了一块还算是好地开始采摘,杭知杳算是个“外地人”,比阿寺还不懂这些,于是跟着白芷,阿寺则带着白荆在另一边,眼神时不时逡巡,确保所有人的人身安全。 地皮菜藏在石缝里,可不好找,几人寻了半天,都摘不到一个背篓,好在还有荠菜、蕨菜等一类好找的野菜。 “知杳阿芷你们也来了。”刘大娘与他们撞面,笑着打趣,“还拖家带口的。” 阿寺和白荆只看了一眼那边,立即回神,继续他们的幼稚的比赛。 “是啊,正好今日无事,便来补贴家用。” “那行,你们先摘着,我就先去别处了。” 刘大娘嗓门大,这么一聊天便吸引来村里的视线。实际上,更多的是落在阿寺身上,阿寺属于“外来人”,而且人高马大,大家伙都好奇,纷纷斜着眼看似不经意地看过来。 这一次算是正式的亮相。 阿寺不搭理这些好奇、探究的视线,只专注地寻找地皮菜,尤其是偷听到杭知杳与白芷谈话中提到她爱吃时,更加起劲儿了,弄得白荆也在加劲儿。 日上三竿,好在树林里遮挡日照,并不闷热,倒是比家中庭院清凉,几人就地用餐,看到背篓里挂着水珠的各种新鲜野菜,满足感上升。 这不就是二十一世纪人类最喜爱的种地生活吗。 成就感满满。 虽说人多,但大自然的馈赠永远无私,再往里走,便知道他们所取的不过九牛一毛。 见到满地的野菜,众人心中充满斗志,直到某个村民发现了一大片羊肚菌。 羊肚菌营养价值高且稀少,出现的条件苛刻,在市场上供过于求,卖的价钱极高,若能找到羊肚菌,可算是幸运中的幸运。 这一喊,一帮人齐齐扑过去,这里有羊肚菌,说明这里的环境适合它们生长,村民摘了大半天野菜早已萎靡的精神逐渐振奋起来,开始往里走去寻找羊肚菌。 杭知杳与白芷激动不已,急着往里走,不想错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阿寺见状提起正在扒拉石头的白荆,跟在二人后头,果不其然,她们发现了价值连城的羊肚菌,可真是一笔意外之财。 二人将身后的阿寺和白荆抛在脑后,喜滋滋地采摘羊肚菌。 13. 野猪 本是休息日,没想还能大赚一笔,杭知杳乐得嘴角就没下来过。 阿寺和贪玩的白荆默契地放弃原先的比赛规则,从以摘取地皮菜多者为胜变为了摘取羊肚菌多者为胜。 一行人美滋滋地聊天,话题集中于当前市场羊肚菌的价格是多么之高,如果有了这笔钱就可以买新衣吃新食…… 这么想着,他们便愈发深入树林。 有人道:“林子里不知有何猛兽,还是不要太往身处为好。” “这……”有人开始犹豫。 却有人:“这样的机会难得,况且我在小坡村住了这么多年,遇到野兽的次数寥寥无几,更别说见到羊肚菌了。” 在未知的危险面前,大部分人妄想得到已知的钱财。 最终,最先提出别踏入深林的人追随大众更进一步,只有零星几个离开。 彼时天空蒙上黄昏,林子里有些发冷,四人觉着还是保命要紧,赚钱的事什么时候都有,但生命不轮回。 摘采完这一片,背篓里满载,几人已是心满意足。 “要不我们就先下山吧,天冷了容易着凉。”白芷握住白荆发冷的小手,道。 杭知杳肩膀撞了撞阿寺:“我们走吧。” 天色昏沉,阿寺走在前头,白荆紧随其后,最后是杭知杳与白芷并排。 刚离开没几步,还能看见刚刚采摘过的桑葚树,就听见深处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以及颤颤巍巍但又很大声的求救。 “救命啊!救命啊!深林里有野猪!!” 闻言,三个大人警觉地原地不动,等到那位村民吓得跑来时,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他们一群人深入树林,果然见到不少羊肚菌,各个兴高采烈。谁知林里的野猪饿了一个冬季,见人流口水,当即就扑上来,把村子里一人的大腿咬了,他这才跑下来找村长求救。 遇到一只野猪没事,更怕的是遇到野猪群,饿了几个月的野猪见人眼红,要是追到山下,那可不是能抵挡得住的。 年纪尚小的白荆哪里见到这种攸关性命的时刻,吓得躲在阿姐怀里,白芷也没见过,浑身冰凉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先下去找村长,山上还有一些被困的村民。” “好。”杭知杳拉着白芷下山,走了几步发现阿寺没有跟上来,“走啊,这时候别闹了!” 阿寺放下背篓,拿出那把并不趁手的镰刀,冷静道:“从这里下山到村长家要一段时间,野猪吃人不会等,若是引起野猪群更为麻烦,你们先走,我去看看情况。” “你一个人能和野猪对抗?你死了我怎么办!”杭知杳愠怒,第一次与阿寺发脾气。 他可是系统支线任务的主角,若是他死了,这一切不都白费了吗,况且在一起住了这么久,怎么样也不能让他去送死吧。 阿寺瞳孔一缩,不知是哪句话哪个词戳中他的心脏,确实让他犹豫一下。 “是啊阿寺,你就别拿性命开玩笑了。” “阿寺哥哥这个很危险的,你不要去……” 阿寺深呼吸,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东西交到杭知杳手上,杭知杳摸到是温热的,是玉石的材质。 目光坚定,他说:“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不去,村里人很难抵抗。” 像是怕多待一秒就舍不得走,阿寺毅然决然地往那名村民刚刚回来的方向离开,杭知杳站在后面,紧握着手里阿寺交给他的东西,心想,这和临死前托孤有什么区别! 等这个臭男人回来了,定要他日日挑水绣球,还要上街吆喝,管他害不害臊呢! 那名村民暗暗赞叹阿寺的勇气,却还是急道:“我们先下去吧,这里待久了也不好。” 几人只能先下山,到了寺庙,算是安全之处,一伙人也都累了。 那名村民草草喝了几口水,又马不停蹄地往村长家里赶。 原来等待是如此煎熬,山上稀稀落落地有人逃下来,有的甚至忍不住放声大哭,吓得魂飞魄散,念叨着以后再不敢贪财。 更多的是劫后余生,一行人在寺庙里等候,没有一个人回去。 杭知杳问了他们有没有看到阿寺,有在阿寺旁边的村民说,阿寺为了防止野猪在人群里乱撞,于是自己一个人去引开野猪,他们才有机会跑下来。 “他是一个人!?”杭知杳大喝一声,惊得在场的人皆是一颤。 也情有可原,在他们眼中阿寺是杭知杳的亲人,一个人孤身冒险去拯救村子里的人,很仗义,也显得很搞笑。 众人沉默,是默认的意思。 杭知杳气得狠狠踢了一脚阿寺的背篓,里面的野菜全都散落,包括珍贵的羊肚菌。 其余的村民看见野猪都各自扔下背篓以减轻负担逃跑,最初珍贵值钱的东西到如今也是变成保护性命的阻碍。 时间缓慢消逝,山上陆陆续续下来不少人,连那个被咬道大腿的村民也被家里人扛了下来,有人清点了人数,除去通风报信的那人,居然还差了一名小孩! 所有人开始数自家上山的人数,最终是许婶子颤颤巍巍地举手,一瞬间头发花白,面上被泪水糊湿:“小虎子!” 她疯了地大喊,却没能得到一点回应。 寺庙里的人凄凉地望着她,她颤抖地跑出去,被杭知杳和白芷一把抱住:“别去了许婶子,小虎子没事,可能是贪玩在别处,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许婶子如坠冰窖,双眼空洞地倒在地上:“如若小虎子当真出事……” 白荆小手捂住许婶子的嘴,孩童的声音掷地有声:“不会的,虎子弟弟不会不见的,阿寺哥哥会来救他。” 一直在等待,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山下的村长没来救援,山上的人也没能凯旋。 在场最焦急的莫属于杭知杳和许婶子,各有心系之人,再又过去一刻钟,杭知杳终于坐不住,起身往外走。 “诶诶诶杭娘子这是要去哪!”刘大娘一把拉住她向外的身子。 “杭娘子你可别冲动,我们就在这里再等等,若是还没消息,我便与你一同前去!” 此话一出,众人皆道:“没错,阿寺为我们博了条生路,我们却在这里畏首畏尾,算什么好汉!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没错! ” “再过一刻钟我们就前去!就别等村长了!” 半刻钟过去,杭知杳实在等不住,朝众人道:“我先前去一步,你们……” 杭知杳的半个身子踏出寺庙半步,鼻尖忽而嗅到一股浓重带着热气的血腥气,感应到什么,他猛地回头,一片漆黑。 不对!有个模糊的人影! 杭知杳激动得眯起眼,要仔细地好好看看,心跳似乎要冲破皮肤跳出来,蹦——蹦——蹦! “算了不等了,大家伙愿意去的全部拿上工具!”寺庙里的人纷纷动身,“杭娘子怎地不走了?” 有人走出来,疑惑地望着杭知杳所看的方向:“那……那是个人!!” 与此同时,村长带着十几名手持刀剑利器的壮汉赶了上来:“有没有谁受伤!山上还有多少人!!” 杭知杳充耳不闻,阿寺的缓慢地移动靠近,让这边的所有人都闻到了血腥味。 这一边因为村长的到来有了火光,照亮寺庙前的一整片地方,而在相对的另一边,一人手里攥着个麻袋,拿着镰刀,从黑暗最深处走了出来,背上好像还背着一个孩子。 “是阿寺!!他回来了!” 人群里欢呼一片,他们完成了这场生命的保卫战,不对,是阿寺完成的。 许婶子最先跑上去,确认阿寺背后的是心心念念的小虎子,喜极而泣,几乎是疯了地在哭。 众人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在亲人遭遇未知时,这样的情绪他们都感同身受。 阿寺缓缓走到杭知杳面前,手里的那个麻袋里装着活物,在不停地蠕动。 他想要擦掉杭知杳眼睛下的泪水,可是手上沾了野猪的血,太脏了。 于是他只能轻声道:“我回来了。” 众人大喘一口气,阿寺对他们说:“那头野猪就在不远处,已经被我杀死了,今日不早了,我和阿姐先回去休息了。” 于是在众人的蜂拥之下,阿寺在寺庙里拿了属于自己家的背篓和器具,和杭知杳回家了。 上山的壮汉本以为要大干一场,未曾想还没到山上就已经被告知胜捷。 大家今日身心都受了重创,劫后余生的村长道:“你们都先回去吧,明日在村口集合!” 一路上,平日里活泼好动的杭知杳沉默不语,倒是平日里沉默不语的阿寺活泼不少:“我身上是不是很臭?” 杭知杳没有回答。 “咳咳……”阿寺把蠕动的麻袋举到杭知杳面前,完全挡住了她看路的视线,“这是我顺手抓回来的蛇,能卖很多钱。” 杭知杳仍旧没有回答。 阿寺识相地不再说话,心里却比面对乱撞的野猪时还要更加紧张,他下意识地滚动喉咙。 直到关上远门的那刻,杭知杳终于有了除了机械走路之外的动作,他一掌打在阿寺的肩膀上,这一掌是使了力的,一声闷响。 “谁叫你自作主张的!我同意了没!还有,把你的臭玉佩拿回去,我很希望拿你的东西吗!!” 杭知杳也不摔玉佩,一把把玉佩按在他的胸口,她的指尖上沾染了阿寺身上猩红的液体。 14. 擦身 阿寺屹然不动,站着挨打,不怎么情愿地拿回赠与杭知杳的玉佩。 这玉佩当时系在他的后腰处,杭知杳捡他回来时已是深更半夜,加之一直躺着,她也就没发现。 他并不记得玉佩的来历,回想起来的事情也只有那一次的闪回出现的画面。但他知觉,这玉佩定然重要。 转头去看她,气消了不少。 杭知杳也不是真生气,就是阿寺以身犯险这件事让人后怕,阿寺被打被骂毫无反应,如同打在棉花上。 杭知杳生气后又是担忧:“你有没有受伤?” “有擦伤,无碍。”阿寺不自在地拉衣服。 杭知杳无奈:“明日带你去一下大夫。”这阿寺一天到晚,身体都没过过几个好日子。 “好。” 随着心情平静,杭知杳这才有心思注意阿寺旁边的麻袋。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好像还在动?” 杭知杳刚才怒上心头,阿寺说的每一句话充耳不闻,现在才有闲心处理其他事情。 “蕲蛇。” “哦哦蛇啊……”咂摸过味,杭知杳脸色一变,疯狂后退远离麻袋和阿寺,望着正在蠕动把袋子扭成各种形状的看不见蛇,她头皮发麻,浑身冒汗。 “我去你告诉我里面是蛇!?”杭知杳声量陡然拔高。 阿寺哪想杭知杳反应如此之大,道:“‘我去’为何意?” “你先管这个了!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蛇,你你你怎么能把它们带回来呀!!” 麻袋里的蛇还在扭曲,有些甚至在顶打了死结的袋口,颇有冲破之势。 “我不知你怕,蕲蛇稀少价高,我看到就顺便抓回来了。”阿寺的头每说一个字就埋得越低,宛若一个做了错事的孩童。 杭知杳无意为难,着实因为太过害怕,心里麻绳拧成一团:“那个……我不是要骂你的意思,只是我打小就害怕蛇,还容易做噩梦,你稍微把蛇放远点就好了。” 阿寺越听,脸越肃,最后还是道:“要不我把蕲蛇丢回去吧。” 说完,拎起麻袋就要往门外走。 “等等!”杭知杳上前几步要拉住他,但又怯于他手中的蕲蛇,定了定,“不要再出门了,这些蛇你放远一点就好,近几日我们拿去镇上卖了。” “好,”阿寺把蛇丢在院子里的角落,特意选了离屋子最远处,“我打了死结,它们不会挣脱出麻袋。” “好好,你现在去屋里坐着,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说实话,杭知杳其实现在不大想接触阿寺,毕竟他刚才与蛇近距离接触,靠近了他,就仿佛也靠近了蛇,心慌。 而且在阿寺上山抓野猪的那段时间里,她一直在关注系统里支线的进度,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从侧面说明阿寺没有受伤。 但杭知杳不太懂系统检测进度值的标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还是亲自检查一下为好。 这回的阿寺倒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这套说辞,挺冷静地坐到自制的木椅上,端坐着,等待杭知杳发号命令,他好进行下一步动作。 杭知杳关上门,即便阿寺现在顺理成章地住进家里,但如若被外人瞧见她在扒拉半裸的阿寺,这真是有口也说不出了。 “你先把上衣脱了。” 阿寺早就握在衣角的手蠢蠢欲动,听到指示后当即脱衣,一点没有拖泥带水。 阿寺的肤色呈小麦色,这段时间养好了身子,似乎更健壮了,虬结的血管有力跳动,肌肉壁垒分明。 要是放在现代,那可是妥妥的网红腹肌男。 许是杭知杳的视线停留过久,阿寺的耳后泛起薄红,开始拿桌上的杯子喝水。 这一动作拉回杭知杳的理智。 窗外晚风飘进,烛光摇曳,人影真真切切,看不太清。 杭知杳借着微弱的烛光,凑近了坐着的阿寺,近距离观察,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血迹,像阿寺说的那样,只是手臂上有一些擦伤。 “下半身呢?有没有受伤?”杭知杳又问。 “这里也要脱?”阿寺问。 杭知杳眨眨眼,看着阿寺:“额……那倒也不用,只是有点擦伤对吧,我给你打盆水过来擦擦伤口,免得细菌感染。” “‘细菌’又为何意?” 相处久了警惕心难免下降,偶然蹦出几个现代词汇在所难免:“就是容易害你生病的东西。” 杭知杳留下一句解释后去烧水,烧水在院子里,她的目光总抑制不住地望向放置蕲蛇的角落。 角落漆黑,其实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杭知杳总诡异地觉得那些蛇或许就在脚边,或者已经爬行到他的身后,又或是在黑暗中吐信子亮着绿光。 脊背发凉,杭知杳心里有鬼地想要往后看一眼,确认身后是否安全。 柴火正在燃烧,火势迅猛,杭知杳趁其不意猛地回头,蛇倒是没见到,反倒看到离他几步远的阿寺。 阿寺穿戴整齐,正踱步过来。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杭知杳没被蛇吓到,倒是被捡蛇回来的人吓到了。 “我不是有意为之,”阿寺道,“我出来看看你。” 阿寺话说得诚恳,而且不是说古人内敛藏情,怎么阿寺说话这么直接,搞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那你去看看那些蛇怎么样了,有没有出逃的风险。”杭知杳纵然不敢上前,那就让阿寺去。 阿寺已经说过他打了死结,蕲蛇不可能离开,但他还是去了角落,把麻袋拎起来检查一遍,又走回来汇报:“没有。” “知道了,”杭知杳的脸隐在火光中,姣好的面容却格外清晰,“你下次还是别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好,以后都听你的,”阿寺自己给自己搬来一张椅子,坐到杭知杳旁边添柴,“你今日,很担心我?” “那当然了,不止我一个人担心,村里人都很担心你。” “你的担忧和他们的担忧一样吗?”阿寺仍在添柴。 “那应该不一样,毕竟你受伤了出钱治病的人是我。”杭知杳闷道。 “嗯。”凉风习习,阿 寺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去休息。” 杭知杳打了个呵欠:“那怎么行,你是我们小坡村的英雄,我只是给你烧个热水而已。明天可能全村人都要围上来我们家里了。” “那好。”阿寺不再劝,只是去屋里拿了件衣服给杭知杳披上,杭知杳习惯了没什么表示。 刚出了生死攸关的事,想必小坡村的村民今夜彻夜难眠,杭知杳也不例外。 在阿寺决绝地,义无反顾地上山时,杭知杳心中的生气更大于欣慰。 有人义无反顾拯救他人于水火之中固然是好事,但如果那个人是阿寺的话,杭知杳下意识地认为,只要保全自身便足够,当产生这个想法时,她也吓了一跳,阿寺明明不是她的亲人,现在居然在他心里占据了这么大的面积吗。 而且,阿寺平日里寡言,看似不近人情,可人却细心周到。 会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会关注天气给她添衣,还会按照她的口味来做饭。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会为了一群与他无关的人而冒险。 “你今日为什么要去山上救村民?”杭知杳好奇,于是便问出口。 “你说的,我于心不忍,于是尽我所能。” 杭知杳一愣,觉得这话还挺熟悉,思考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甜甜地笑着看阿寺:“你怎么学我说话啊!” 阿寺撞进她的眼眸,即便是夜晚也明媚如阳春三月,他迟迟没有说话。 良久。 “我觉得很有道理。” “好了,水烧好了,我给你擦完就去睡觉吧,今天你真是大英雄。” 说是杭知杳帮他,其实水还是阿寺搬进屋里的。 杭知杳毛巾浸水后拧掉多余的水,给阿寺一寸一寸地擦擦伤的肌肤,时不时问他疼不疼,阿寺只回答不疼。 “你去睡觉吧。”杭知杳倒掉污水,走进屋里。 阿寺坐在原地许久许久,沉思着,在确定着什么事。 “你怎么还不睡?”杭知杳起夜,睡眼惺忪,看见黑暗里的阿寺。 蜡烛已经灭了。 杭知杳去点亮蜡烛,屋里有了光源。 “不太睡得着。”阿寺平静道,面不改色。 “也是,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杭知杳揉揉眼睛,“我先去如厕,等下再来陪你。” 杭知杳悠悠出去,很快回来,坐到阿寺旁边:“虽然我很困,但我决定还是陪你这个大英雄一下。” 说是这么说,杭知杳从坐着到趴着,没多久就趴倒在桌上,阖眼睡着了。 阿寺静了静心,一手越过她的腿弯,一手扶着她的腰,手掌甚至不敢贴着她的身体,但她身上的柔软依然不可忽视,他把她送回房间。 阿寺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蹲在床边打量杭知杳的五官,即便他看过千千万万次,已经深深镌刻在脑海里,烙印在心脏上,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仿佛看多少遍都不够。 一直到杭知杳翻了个身,给痴痴的阿寺留下一个背影。 阿寺给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替她关上门。 15. 羁绊 杭知杳是被屋外的交谈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出了屋子,就见屋外乌泱泱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村长,笑脸盈盈,身后的村民手中各拿着家里的食物,纷纷赠与感谢阿寺,阿寺的手中拿着一个明显不是家里的篮筐,里面的肉块大的溢出来。 有眼尖的村民见杭知杳出来,纷纷向她问好,她匆匆洗了把脸,走近人群。 阿寺站在人群中心,一张脸没有被簇拥的喜悦,反倒像是村里人都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知杳啊,你家的阿寺昨晚奋不顾身地制服了野猪,不仅如此,还救下了小虎子,简直就是我们村的菩萨!”村长振奋,慷慨激昂,对着阿寺好大一顿夸。 与阿寺同为一家人的杭知杳面上沾光,但面对这么多人的夸赞与感激还是难以应对:“大家平安无事就好,这些吃食大家伙就自己留着吧。” “杭小娘子这说的什么话,阿寺把我们的命捡回来,我们做牛做马都难以报答,就这么两口的吃食算得上什么,”带头的刘大娘大声道,“不仅如此,阿寺还把那头野猪给我们村里人自己分了,这就是大善人!” 其余村民附和,原先被挤在人群后的许婶子抱着脸色虚白的小虎子,小虎子许是昨日受了惊吓,今日的魂还没回来。 许婶子往前挤,众人明白地给她让路,两边的人散开让出一条道,许婶子抱着小虎子顺利来到阿寺面前,扑通一下双膝跪地。 杭知杳被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立即上前扶起许婶子:“许婶子不用这样,我们都知晓你的心意!” 奈何许婶子倔强,说什么都要给救命恩人磕头。 孩子就是她的全部,当知道孩子可能被落在山上时,她早已做出打算,如若小虎子在山上回不来了,那她也会在孩子身边找好埋葬地。 幸好,上天是眷顾她的,她的孩子平安归来。 杭知杳不仅让她帮忙做工挣钱,阿寺还救了她的命根孩子,他们一家许婶子无以回报。 只是下跪一下,那又如何。 “许婶子,不用,救人是我顺势为之。”阿寺同样上前,搀扶许婶子起身。 “若是心中感恩,那便好好照顾小虎子。”杭知杳看了眼许婶子怀中的小虎子,小虎子显然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的娘亲这般的情形他也从未见过。 但他知晓,娘亲下跪的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在野猪口下夺回他,他早就被肥硕的野猪吞吃下肚。 小虎子挣扎着从母亲怀抱下来,不太稳地站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站在母亲面前,仰头望着高大的阿寺,稚嫩的脸稚嫩的语气:“谢谢阿寺哥哥救我,应该跪的人是我。”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年纪小小的小虎子却坚决地跪下,当场的人的人无一例外瞪大双眼,村长赞道:“小虎子干得不错,咱们小坡村的男儿就应当懂得知恩图报!” “好!” “干得好小虎子!” 阿寺俯身下蹲,即便是这样的姿势也还是比小虎子更高一些,他脸上多了欣慰的笑意:“嗯,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当出现危险的时候,也希望你挺身而出。” “我会的!”小虎子嫩生生的回应打破颇为沉重的气氛。 杭知杳乐得一笑,阿寺不明所以地看过去,眸中还有请求帮助的意思。 “好啦好啦,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知道大家心里对阿寺有恩,但阿寺不太爱说话,你们的心意他心领了。至于那头野猪你们也不用不好意思分食,大家都受了惊,都应该要好好补补,大家都先散了吧,以后有需要的地方我再找你们!” “既然杭小娘子都这样说了,大家伙也都散了吧,若是感谢,平日里多邻里乡亲多照顾!”村长发话,村里人也都你一句我一句散开,不再堵在杭知杳家门口。 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门口却还是多了不少鸡蛋。 “你们就收下吧,村里人都是感激你们,我也是,若不是阿寺,我不敢想今日回事怎样的情景,你们就是小坡村的恩人!”村长硬是把那些鸡蛋全部搬进来,“这些肉是野猪身上最好的肉,你们应得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虽然我也只是一个村长,但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定在所不辞!” 阿寺向来不会应对,杭知杳便站在一旁接住村长的好意,他站在她的身后,似乎能嗅到她身上清新的香味。 来回拉扯半天,杭知杳终于以要出门的借口送走村长,她累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闷了一碗水:“怎么样?” 她问正在收拾吃食的阿寺。 阿寺闻言抬头,黑漆漆的眸子看向她,不太理解道:“什么怎么样?” “就是成为英雄,被这么多人喜欢的感觉。” 阿寺点头,明白了她的话,他道:“感觉很好。” “我们阿寺很厉害呢。” 可是,即便全村人的千万句对他的行为表示肯定,不如杭知杳的随口的一语。 “嗯。” 阿寺的脸上,慢慢地,慢慢地,盖上了一层红日。 这是害羞了呀。 杭知杳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我们等下就去一趟镇上,去卖昨日摘的羊肚菌和你抓的蕲蛇。” 说到蕲蛇,杭知杳心里还是发寒。 路上,阿寺刻意将装有蕲蛇的麻袋放在远离的杭知杳的另一边,可他还是感觉到杭知杳有意无意地远离,这让他很不舒服,对这些蛇有点不满了。 李阿爷还是等在老位置,车上坐着上次有一面之缘的唐芝,这几日不见,腹中的孩子似乎长大了些。 “来啦!”李阿爷还是非常热情,“你们再晚来一点我就开走咯!” “那我们还真算是幸运。”杭知杳先上了车,阿寺紧随其后,只是杭知杳坐在唐芝身边的位置,阿寺只能坐在她的对面。 阿寺更怨恨蕲蛇了,想着下次就算见到也不要抓回来。 “这些是蛇?”麻袋里的蛇经过一夜的挣扎,已消耗完力气,现在也只是在负隅顽抗,掀不起什么波浪。 < p>倒是唐芝好奇。 “嗯,昨日阿寺顺手抓的。”杭知杳回答,甚至不太敢与麻袋对视。 “哦!”唐芝道,“昨夜的事我有耳闻,听说你们上山采羊肚菌遇到野猪,是阿寺把你们救回来的?” 村里传消息就是快,倒是隔壁村的李阿爷消息滞后:“你们昨日上山碰上野猪了?这时节野猪正饿着,吃人不眨眼的!”说着,阿爷担忧地看向杭知杳和阿寺,可杭知杳总觉着,阿爷的重点却落在阿寺身上。 “是啊,很是凶险,倒是阿寺有勇有谋,一人击退了野猪。”杭知杳说着还挺骄傲。 说者轻松,听者惊心:“有没有人受伤啊!野猪可是不理人的!” 唐芝面露恐色:“应该没有人受伤吧!” 牛车的速度悄悄放缓。 “放心吧,没有受伤,你们最近上山也要小心。” 车轮滚到镇上,杭知杳与唐芝分别,让李阿爷等在这儿,他们过会儿回来,李阿爷应好。 阿寺脚步很快,卖蛇的心急切,杭知杳本不以为然,觉着这蛇或许卖不了什么好价钱。 直到听见药堂掌柜的嘴里说出五十两这三个字,杭知杳的下巴差点惊掉:“这……这蛇这么值钱?” 掌柜将蕲蛇装进铁笼里,美滋滋道:“姑娘你可有所不知,这蛇身上处处是宝贝,蛇皮、蛇肉、蛇胆皆是好药材,富贵人家争相抢着要呢。” 属实是她孤陋寡闻,难怪阿寺在杀野猪时顺便还要捡个麻袋装几条蛇回来,这一开张就吃三年啊。 阿寺余光见杭知杳惊讶的表情,咳了一声:“就是这个价钱。” “阿寺,你发财了!”杭知杳喃喃道。 杭知杳的羊肚菌卖了五两银子,其实价钱也不低,但是有了阿寺的五十两做对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出了药堂,杭知杳还在恍惚,长条蠕动的蛇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好像也没这么吓人了…… 正走神,阿寺戳了戳她的手臂,把装了五十两的钱袋给她。 “交给我保管?”杭知杳拉回想要上山抓蛇的神智,看阿寺递给她的沉甸甸的钱袋子。 阿寺道:“给你的。” 语气平静,丝毫没有把拿命换来的钱随意送人的心疼与不舍,倒是本该就如此。 虽然杭知杳私心想要,但理智还是更胜一筹:“这是你自己抓的蛇卖的钱,应该是你自己拿着,不用给我。” “就是给你。”阿寺很执着,非要杭知杳拿着,杭知杳猜想应该是他住了她家,用了她的钱治病,现在终于有钱了要还钱。 “我养你的钱没有这么多,我拿一点就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买东西。” 阿寺的冷却冷了下来,漆黑的眸子盖上一层不满:“你是想和我划清关系?” “那当然不是!”哪里有说的那么难听啊。 阿寺自顾自说:“你带我回家不论是多少银子都不可等同,就像我救了小虎子那般不能用钱财衡量。” 16. 默契 阿寺话语坚定、严肃,她能共情许婶子失而复得的心境,却忽略了他救回阿寺对于阿寺来说,就如同他救下小虎子。 阿寺一向寡言,她便先入为主地认为阿寺其实并不会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对阿寺来说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换位思考,她在原世界里有个一直资助他上学生活的人,那么对于她来说,只是钱也是无法报答恩情的。 这么想着,杭知杳左手接过沉重的钱袋子,漾出一个极漂亮的笑容,连阿寺都慌了神,她道:“那我就谢谢阿寺了。” 阿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懵懵的样子与平日格外不同,很是可爱,于是杭知杳抬高右手,摸上了阿寺毛茸茸的脑袋,阿寺也很乖,就任由她摸着,杭知杳觉得此时的他有点像村口那只性格亲人的小土狗。 直至杭知杳的手放下,阿寺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如同小孩玩一二三木头人游戏被定住一般。 “既然你的钱给我支配了,那我就可以买更多好看的丝线了,我再重新给你重新绣一个更漂亮的手鞠球好不好?” 最开始答应阿寺的那个还没完工,阿寺顿了顿,陷入纠结。 他既想要最初那个虽然比较普通的手鞠球,也想要杭知杳现在说的这个更好看的手鞠球。 “你等我想一想。”阿寺对待这件事很认真。 杭知杳呵呵笑起来:“哎呀你怎么还纠结了呀,我都会给你的,五十两让我绣两个手鞠球我稳赚不好吗。” 即将得到两个手鞠球的阿寺郑重点头。 他又道:“这些钱可以租个小铺子,到时候集市就不需要和他人挤了。” 她怎么没有想到! “对对对,我们可以先看一下铺子,反正现在我们有钱了,试错成本大大降低。” 虽然阿寺有点不理解“试错成本”的具体含义,但根据整句话的意思,也知道这是杭知杳敢放开手脚了。 正好现在天色不晚,离与李阿爷约定的时间还长,杭知杳干脆就现在去找铺子。 要说找铺子,那就得找当地人紫娘了。 实话说,杭知杳其实不大懂如何面对紫娘,紫娘与阿寺有渊源,兴许对阿寺的身份了如指掌,可却又不告知。 这反应着实奇怪,但根据杭知杳这些日子与阿寺的相处,知道阿寺并非寻常人家,来头定然不小。 但是话又说回来,阿寺似乎对他的身世不甚在意。 这一个个人都不正常。 “你有想好如何面对紫娘吗?她或许真的知道你的身世,到时候你或许就能回家,不用跟着我这个穷女子了。” 杭知杳好奇阿寺的回答,假设是她失忆,那她第一任务便是找到自己的身世,无论好与坏。 如若对自己身世不感兴趣,只能说明……她已经能猜到自己的身份了。 杭知杳这才恍然大悟,这么聪明的阿寺怎么可能比她意识到的还要更晚? 这只能说明,阿寺不想离开。 也许,可能。 “她不会告诉我我的身世,她要是想说,当时见到我时就应当告知我。”阿寺冷静分析,似乎身世什么的,都不重要。 “紫娘目前对我们没有敌意,我们也不要过多揣测。”杭知杳领着他来到绣庄。 意料之外的是,今日紫娘不在绣庄,而是那日驱赶小女孩的男人。 杭知杳厌恶男人,却还是上前询问了紫娘的去处。 那男人鄙夷地打量二人,那紫娘向来只高攀权贵人家,现在居然会与两个乡下人交好,虽是这么想,男人还是不耐烦地告知紫娘的去处:“她今日在家,你们改日再来吧。” “可否告知紫娘的住处?” 回答她的问题本不是他的分内事,要说先前是稍显不耐烦,现在就是真的烦了:“去去去,那个女人神出鬼没,谁知道住在哪里,别妨碍绣庄做生意。” 看来是得不到回答,杭知杳转身离开,却见阿寺一脸阴沉,隐约有怒气,杭知杳拉了拉他,轻声道:“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们走吧。” 阿寺记下绣庄男人的脸孔,然后被杭知杳拉走。 既然不能借助紫娘,那便靠自己。 “我们现在应该要先去找牙人对吧?”杭知杳不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只能依靠一下身边的本地人阿寺。 “嗯。” 杭知杳便随意进了家饭店,找到台前的掌柜,给了掌柜几枚铜钱,问:“掌柜的,你知晓这条街的房牙在何处?” 掌柜乐得拿钱,给杭知杳指了东边的路:“直走,右拐,就能见着一间屋子,里面就是这条街的房牙,姑娘别忘了说是我介绍的啊。” “那当然。” 二人找到房牙时,那房牙还在喝酒,就他们的朴素穿搭便没放在心上,直到杭知杳有意无意掂了掂钱袋子,银子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房牙才停止手中的酒,带二人看房。 好位置都被出租,其余的要么太偏,要么太大,杭知杳都不太满意。 房牙问过杭知杳的需求,才道:“这最近倒是有一家铺面不大,位于交叉路口的地儿,刚空出来,只是房屋还未修缮。” “无事,你带我们去瞧瞧。” 这间铺子面积确实不大,但容纳杭知杳的手鞠球刚好,不过确实还未修缮,屋顶上还能照进日光。 “要是姑娘想要,我今日便叫人来修缮,保准过几日崭新如初。” 杭知杳眼神看向阿寺,阿寺点头,表明这里确实可以。 “可以,月租多少?” “这间铺子位置算好,但碍于小,九百文一月。”房牙道。 杭知杳也不清楚这里的房价,又看了看阿寺,见阿寺又点头,知道房牙没骗人,便道:“可以,待到房屋修缮完毕我再来与你签字画押。” 杭知杳拿了二百文给房牙:“我先付你定金。” “好嘞,过三日您来找我,我保准还你间漂亮的铺子。” 坐在牛车上,感受牛车的颠簸时,杭知杳还是恍惚,就这么发了个小财,还租了个铺子。 她在这里的事业运未免也有点太好了吧。 倒是阿寺对此没有多大表示,他现在关注的,只是他终于可以坐在杭知杳旁边了,那些可恶的蕲蛇都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阿寺。”杭知杳忽然喊他。 “何事?”阿寺看她。 “我先前许诺许婶子要助他合离,可律法不允许女人提出合离,只能由男性提出。最近几日我打探到那个男人在镇上的赌场欠了不少钱,我想着花点钱让赌场的人来要债,我们趁机拿钱助许婶子合离,你意下如何?” 因为有李阿爷在,杭知杳近乎是趴在他的肩上说话,吐出的热气喷洒在阿寺的面上,心上,扰得人乱乱的。 “你支配便好。” “但你不可一人去赌场,赌场人鱼混杂,你孤身一人太过危险,到时要叫上我。” “知道啦知道啦。” 杭知杳赶在集市前一天立租契,不仅仅是她,白芷也高兴。 小小的铺子便是有了遮风挡雨的地儿,也不再担心与人争抢摊位。 杭知杳早早定制好招牌——手鞠小铺。 介于先前摆摊的经验,一开始或许生意惨淡,但她们的优势在于这是个全新的产品,只要打出名号便可吸引客人。 杭知杳目前并不追求销量,只需要人知道这里开了一间铺子就足矣。 不仅如此,还需几个模特来展示。手鞠球仅仅当作美丽的展品那就是废物,只有被人使用才有生气。 模特的人群也需多样,目前暂定的有年轻高大的阿寺,小巧甜美的白芷,调皮可爱的白荆,以及怀有身孕的唐芝与热情的刘大娘。 不仅如此,杭知杳连夜推出定制款,顾客可根据所需定制相应的字或图案。 当模特的几人都很兴奋,毕竟只要站着,便可得到工钱,还能随意带走一个手鞠球,何乐而不为。 不过这可把杭知杳给累坏了,她、白芷和许婶子又连夜赶制一批手鞠球,先前只做摆摊的打算,量不算太多,现在租了小铺,商品那边需要更多客人才会驻足。 阿寺给三人送来点心,道:“不必如此急迫,慢慢来便好。” “无事,就剩最后这些了。”许婶子手上不停,这段时间的练习让她熟练不少,已经可以独自缝制简单款式的手鞠球了。 阿寺也不会这些,只能干些端茶倒水的工作,然后坐在一边收拾几人的工具,许婶子笑道:“阿寺真是勤快,和知杳一般。” “那可不是,你们坐的椅子都是他自己做的,可勤快了。”杭知杳赞同地补充。 白芷看了一眼阿寺望向杭知杳的神情,会心地笑笑,继续手上的活计。 最后一个手鞠球丢进框里,大功告成! 四人也都困倦不堪,没多说话便各回各家,心中却各自期待明日的将来。 阿寺打来热水,把热腾腾的毛巾递给杭知杳,道:“敷一下眼睛。” “好。”不知不觉中,杭知杳慢慢接受了阿寺的照顾,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17. 开张 万众瞩目的一天。 街道人来人往,稚童被大人牵着,男女老少纷纷打扮一番出街,一派欣欣向荣。 也就是在这一天,杭知杳揭开落在招牌上的红布,露出四个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手鞠小铺。 小铺在阳光下焕发生机,小坡村一行人笑意盈盈,李阿爷也跟着来沾喜气。 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的织星此刻终于再次出现,久违的机械声让她恍惚,她渐渐融入这个社会,仿佛穿越从未存在。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任务三:扩展手鞠球生意”,该目标为以云溪镇为限定。 发布阶段任务四:在云溪镇上立足脚跟。宿主加油,织星祝您好运。] 路上行人也凑热闹,加之今日算是云溪镇的大节,没多久手鞠小铺人满为患。 杭知杳生意脑子转的快,当即开始当上销售,眼神示意当模特的几人摆好姿势。 几人没干过这活,起初被人这么围着看着还怪别扭,后来见真有钱入账,哪里还管什么礼义廉耻抛头露面,除了阿寺之外其余人争相斗艳,花花齐盛。 本地人没见过这般推销方式,纷纷因好奇围上来,挤在人群后方的甚至抻着脖子如长颈鹿般。 这仗势杭知杳不免多少有些慌张。 还是刘大娘先打的头阵,刘大娘身高并不算高,也不算瘦,眉目慈祥。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嘞!快来看看咱家的手鞠球,做工精细,小巧便利,整个云溪镇独此一家,物美价廉嘞!!” 声如洪钟,气势十足,这声音把大老远买糖葫芦的人也都拉了过来。 手鞠球自然是新奇玩意儿,更别说赶集这天人流量是平日的数倍,别镇的也都来凑热闹。 再加上新颖的宣传方式,众人也都乐于挑选一二买喜气。 一大早,手鞠小铺空了一半。 杭知杳始料未及,没想是这盛况。其余人瞧见沉甸甸的钱袋里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份功劳,说不上的喜悦。 “今早多谢大家了,过半个时辰我请客去醉仙楼,大家不用客气!”杭知杳事业迈出去的第一步,少不了他们的支持与帮助。 刘大娘率先发话:“哎呦这才挣了点钱就要花出去,等之后有钱了再请也不迟嘛!” 白芷紧随其后:“是呀知杳,花钱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 只有阿寺在支持:“钱可以再赚。” 最后,在杭知杳的威逼利诱之下,众人一同踏进了醉仙楼。 醉仙楼如其名,青砖红瓦,是富家子弟常聚之地,向他们这般着装朴素的人极少。 杭知杳刚装满的钱袋子紧了紧,阿寺在一旁道:“无事,我们就来这一次。” 杭知杳却默默看了他一眼,谁知道在失忆前,阿寺是不是这些地方的常客呢。 来都来了,杭知杳深吸一口气,也不去看价钱,近乎把半个菜单点了一遍。 好在这不是京城,只是一个旮旯角落里的小镇。 也就花了几两银子而已。 也就,而已。 起初众人还不敢放开吃,心知肚明这一顿或许把他们卖了都不够。 还是杭知杳道:“你们要是不吃才是真的浪费啊!” 阿寺打配合地开吃,吃得津津有味,极少尝过这般美食的人咽了咽口水。 “来来来,快吃呀!我们吃饱下午还有一仗呢!”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真是可怜了小白荆,还没进门就馋的流口水,好不容易等菜上来大人都没开吃,肚子咕咕叫了半天,现在终于动筷,乐得他不知道该吃什么好。 忽然,白荆的碗里被夹了个流油的大鸡腿,顺着筷子往上看,是姐姐的脸。 “吃吧,是不是饿了。” 白荆重重地点头,开始撕咬鸡腿,杭知杳一下捏住他鼓鼓的脸颊,白荆一顿,懵懵地看杭阿姐和正看过来的阿寺哥哥。 “慢点吃,不会有人抢你的吃的。”杭知杳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碗里都冒尖了。 阿寺看了看白荆碗里两个姐姐的疼爱,默默低下头,还一个不小心,手肘碰到了杭知杳。 杭知杳看过去,只见阿寺只在闷头吃白饭,也不夹菜。 “杭阿姐,你帮我给阿寺哥哥夹菜,他离我太远了我夹不到给他。”白荆自然也看见了阿寺空空的碗。 “好好好,阿寺多吃点。”端水大师杭知杳给了阿寺另一只大鸡腿,阿寺小声道谢。 这一幕逗得桌上的人哈哈直乐,这对表姐弟真有意思。 杭知杳尴尬地挠挠头,阿寺没事人一样吃他的大鸡腿。 桌上一扫而空,不知饱饿几分的白荆衣服被肚子顶起一条弧线,下来椅子时,差点没摔倒,冷不丁被阿姐拍脑袋:“你个小崽子,跟没吃过饭似的。” 白荆被这么一打,瞬间站直身子展示雄威:“我好得很,阿姐不许说我!” 集市下午傍晚的人流比早上多得多,虽然如此,杭知杳早已做好销量下降的准备。 没想到,来的却是她手鞠球生意最大的客人。 陈小姐明艳动人,面容姣好,但从衣装上看,便于旁人大相径庭。 她对什么都好奇,这看看那看看,几个侍从的手上拿满她购置的东西,而她还在蹦跳地一路闲买。 新开张的手鞠小铺当然没逃过她的火眼金睛。 凑近一瞧,这不是近日她最喜爱的玩物吗! 杭知杳不遑多让,经验让她先扫过客人所佩戴的事物,一个明晃晃的出自自己之手的手鞠球悬挂在腰侧,与澄黄的衣裳相配至极,熠熠生辉。 “您是陈小姐?”杭知杳试探道。 瞧见陈小姐身旁的侍从与着装,一眼便知她的身份。 “就是你做的手鞠球?”陈小姐声音灵动,是被宠大的娇气。 杭知杳理所当然接下:“多谢小姐喜欢,若不是您的支持,我们小铺还做不到今日。” 马屁拍的准,陈小姐扬起小脸:“那当然,这也是你们做的好,既然你们今日开张,那本小姐便助你们一臂之力。” 然后,在侍从一脸的惊讶,村里人一脸的震惊之下,陈小姐不按套路出牌地站在模特队里,一朵灿花开了。 “陈小姐你这……” “没事,我爹爹不管我的!” 有损颜面。 跟着的婢女叹了声气,和杭知杳低语。 原来这陈小姐就爱做些没见过的事情,大老远便看见这边的模特,这才假模假样地一路买过来,现在让她当模特,也是让她得逞了。 这也不是坏事,大家见连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也都下场,陈家的侍从也在一旁帮忙吆喝,以证明他们家小姐的能力是如此巨大。 效果达到了。 原先不感兴趣的人,见到有钱人家小姐也都佩戴,便自然地跟风起来。有的见平民百姓佩戴也不逊色,皆围上争相购买。 这么一来,手鞠小铺空了。 陈小姐见卖完了,哼了一声,收拾收拾准备离开,目光倏忽落在一直待在角落,企图不要被人发现的阿寺。 她眸子一亮,后退几步:“镇上有如此男子我怎么从未见过?”她问身边的婢女。 正喜滋滋准备道谢的杭知杳眼睛一转,深感大事不妙。 “这是我远方表弟,家里出了事,如今与我同住。” 阿寺和白荆帮着收桌子,没注意到这边。 “这样啊……那就是说未娶咯!” !! 杭知杳严肃凑近陈小姐:“我这表弟可嫁不得,徒有其表,可穷了!” 陈小姐了解地点头:“没事啊,我家有钱。” “不行,他睡觉习惯不好,打的呼噜震天响!” “没事啊,我家很大,吵不到我。” ?! “陈小姐……您这是何意?”杭知杳不敢相信,莫非阿寺是真被看上了? “没何意,就想问问他是否愿意入赘。如果你帮我,我送你一间铺子。” “他应该不太……”等等,什么……铺子? 杭知杳眨眨眼:“我或许可以……” “不行。”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阿寺冷言打断,明确拒绝。 陈小姐听到阿寺低低的嗓音,喜色更甚:“声音也不错啊。” 婢女:“小姐,我们是女子,若是家主又知道……” “哎呀去去去,不要和我提阿爹。”嘴上是毫不在意,实则打了个寒颤,收敛地摸摸头发,“算了,今日本小姐还忙,改日我再来。” 然后一群人离开。 小坡村每人手中都拿了沉甸甸的一串钱,被杭知杳安排的牛车回去。 至于杭知杳和阿寺二人,他们打算逛逛。 这是杭知杳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集市,也算是生意的一个里程碑。 阿寺自然陪同。 晚上灯火通明,虽不比现代社会的霓虹灯,却别有一番风味。 街上耍大刀、胸口碎大石、喷火……应有尽有。 他们现代人玩的简直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一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杭知杳上前凑热闹,不喜闹市的阿寺被迫护着她,生怕她与旁的男子接触。 最后变成了阿寺在往里挤,杭知杳被护在他的怀里,挤着人往前。 “谁他娘的挤我!” “别挤啦别挤啦!!” 杭知杳不好意思地道歉,骂娘的人正要开麦对喷,仰头瞧见高他半头的阿寺,噤了声。 18. 演戏 二人成功挤进人群。 原来,这里是卖花灯的小贩,形状各异的河灯乖巧挤在一起,无数双手竞相挑选,摊主笑容居高不下,喜盈盈地打开钱袋子,里面落入一枚枚钱币。 水中放河灯是云溪镇的传统,游人写下心愿放灯入河中,河灯带着祈愿飘向远方,方可实现。 “我想买一盏,你要不要?”杭知杳没等身后护着她的阿寺回答,便先挑选起来。 随后,杭知杳和阿寺各手执一盏河灯,推搡着挤出人群。 杭知杳手中的是一只兔子形状花灯,两只耳朵高高竖起,摊主的技艺好,将兔子的眼鼻嘴和毛发画得惟妙惟肖。 反观阿寺手里提着的,是一只很普通的莲花灯。杭知杳自觉,阿寺喜欢简约款。 小摊旁提供毛笔书写,排了许久的队,好不容易等到轮到杭知杳落笔时,却犯了难。 阿寺寥寥几笔写完,将笔归于原位,静等杭知杳。 杭知杳思忖片刻,最终简笔写下:希望能尽快完成任务,回到原世界。 不过,在系统世界里祈求回到原世界,未免有些奇怪。 “你写了些什么?”阿寺望着她纠结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告诉你不就不灵验了?”杭知杳把小兔子推向河中,小兔子摇摇晃晃地与其他河灯来回碰撞,还在摊主的做工料足,小兔子还是顺利游去下游。 阿寺紧随其后,莲花灯跟在小兔子后,一同游向远方。 注视着河灯远去,阿寺正准备和杭知杳说离开,脑中出现如在家里的那般刺痛,伴随着几声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一道男声:“哥哥,过几日是母妃的祭日,我可以同你前去吗?” 一道女声:“哥哥!他又欺负我,他用他的风筝故意将我的风筝撞下来!” “你怎么了?!” 在杭知杳没关注阿寺的那几秒里,阿寺神色痛苦地扶着身旁的木柱,一手撑着额角,冷汗直流。 [织星提醒宿主,当支线任务值完成超过一半时,任务或许会发生改变,请宿主密切关注重要人物。现在支线任务值:65/100。] 这又是什么新添的规则?但现在的杭知杳没时间搭理织星。 她上前扶住阿寺:“要不要去看郎中?” 阿寺摆了摆手,面色微微好转,沉声道:“不必。” 杭知杳问:“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因为就在阿寺回答的后一秒,织星温馨提示,支线任务值从65上升至66。 阿寺诚实道:“只是记起一些人说的话,并不知身份。” 杭知杳不再多问,只一味关心阿寺的身体:“你真的没事吗?” 虽然任务值在上升,但阿寺的脸色着实难看。 阿寺离开木柱,站定,似乎是在展示他并无大碍:“就刚才一瞬,现在好多了。” 杭知杳不信任地打量他的神色,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这才道:“趁着现在鱼龙混杂,要不要去赌庄看看?” 阿寺点头。 赌庄隐藏得不算深,杭知杳一路打听,很快来到位于云溪镇与云河镇交界处。 这是一栋伪装成酒楼的赌庄,阿寺悄声朝店内正打扫的小二说了暗语后,小二恭敬哈腰,为二人引路。 赌庄设在地下室,一进去,常年积攒的闷臭气味扑鼻而来,腌臜话语如雷贯耳,阿寺峰眉紧蹙。 杭知杳见到里头的许多人,缺指残肢,仍旧快意在桌上下注,椅子旁皆倚着短刀。 “客官,您们可根据自身钱财选择赌区。” 阿寺单刀直入,把掩着面容的杭知杳护在身后:“你们这儿有没有个叫刘大壮的?” 小二搓手:“客官,我们这儿不可随意打听客人。” 杭知杳递上一块白银,那小二立即改口,白花花的银子收进衣里:“有的有的,不就是小坡村的穷鬼,欠我们赌庄一百两,每次都说下次还下次还,也不见什么钱。” 说到最后,小二一脸鄙夷。 杭知杳又递上一块银子:“我需要你们配合演一场戏,如果成功,我……” 小二一喜:“说话算话!” 赌庄里头臭气熏天,杭知杳一踏出赌庄,便疯狂呼吸新鲜空气,以驱逐身体里恶心的味道。 “李阿爷等我们很久了。”阿寺淡淡提醒。 “我去!”二人这么一来一回,时间早已过了和李阿爷约定的时间。 杭知杳和阿寺一路狂奔,等二人跑到和李阿爷约定的地点,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李阿爷还在那里等着,见着两人也不恼,笑呵呵地打招呼。 杭知杳一脸歉意:“真抱歉,我们忘了时间了!我们会多付钱的。” “不必不必,我还担心你们出了什么事,你们无事便好。” 二人下车时,杭知杳硬是要多给李阿爷比平日多一倍钱,李阿爷死活不收,最后还是阿寺强硬地把钱塞进木板的缝隙中,李阿爷抠不出来,二人溜得又快,最终还是无奈收下。 回到家,天色已晚,晚风吹来冷意。 “手鞠小铺第一批赶制的手鞠球卖的差不多了,需要扩大人手,货源才不能断。” 制作量大了,丝线和缠胚用的布料更多,要走更好的渠道订购,成本也能节约。 “不需如此着急,慢慢来便好。”阿寺宽慰。 杭知杳瞥了一眼:“我都懂。” 可是她想回去,她并不属于这里,系统也未告知到底有多少任务,只能尽快再尽快。 “如若我的身份尊贵,你会如何待我?” “啊?”杭知杳沉浸在不能回原世界的悲伤中,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会怎样,不论你身份尊贵与否,至少在现在,我们都平等地走在路上不是吗?” 阿寺道:“如若我找到我真实身份,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得到你所想要的。” “好啊,那就先提前谢谢你了。” 杭知杳嘴上说着感谢的话,愁容却未消散,阿寺从背篓里拿出买来给小孩儿分食的饴糖:“要不要吃一点?” “谢谢。”杭知杳心不在焉地从阿寺手中拿过,丢进嘴里。 回到家,阿寺在收拾整理买回来的物品,杭知杳则进屋,和织星进行深度交谈。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需要完成几个主线任务?” 【宿主您好,任务无法告知,但您只要按照顺序完成便可通关。】 “有没有时长限制?” 【没有呢,或许说,是直到你这幅身体死亡。】 “好的……” 问来问去,最大的目标还是完成主线任务。 正想着,木门响了几声,传来阿寺的声音:“我煮了些糖水,你出来喝一点。” “我明天再喝吧!我不想动了!”杭知杳大喊。 “你开门,我端过来了。” 话说到这里,杭知杳不得已起身,开了房门,接过阿寺手中的糖水。 “辛苦了。” 阿寺微微颔首,待杭知杳喝了一口后,离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出门挑水的阿寺碰见昨日在赌庄碰见的小二,小二叫张远。 张远站在门前的大树下,见到阿寺后急匆匆地迎上来。 杭知杳听到院门外有阿寺和别人的交谈声,好奇出门瞅了一眼,却见赌庄的张远。 赌庄的人真是迅速,有钱果真能使鬼推磨。 “娘子公子,我的弟兄们都等在村口,刘大壮的位置也都打听好了,只等你们说行动,我们便可开始。” 张远迫不及待。 杭知杳和阿寺对视,片刻后,杭知杳道:“那就过半个时辰就开始吧。” “知杳你怎么来这么早?”白芷赚了钱,特地邀请杭知杳和阿寺在家中做客,“哎呦,你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不是说过不用了吗……” 蹲在家里玩石子的白荆听见阿姐说话,屁颠屁颠跑出来,一下扑在阿寺身上:“杭阿姐阿寺哥哥你们给我带了糖吗?好香哦!” 阿寺把白荆抱到一边,给杭知杳和白芷留下空间,他拆开油纸:“这是饴糖。” 刚被放下来的白荆又轱辘爬到阿寺背上:“哇哇哇,阿寺哥哥也吃!吃完陪我玩石子!” 白芷无奈地望着弟弟。 杭知杳道:“这些肉你中午也一并做了,我再去喊许婶子和刘大娘来一同庆祝。” “庆祝?” 杭知杳一笑:“没错,好戏很快开始了。” 一刻钟后,村里头传来不小的动静,嘈杂声传至白芷家中。 杭知杳拉着正在切肉的白芷:“快走快走!” 阿寺扛着白荆,跟在二人身后。 刘大壮家已经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白芷一见这阵仗,一惊,压低声音凑近杭知杳:“这是你弄的?” 杭知杳单眼眨了眨。 “嚯哟,这败家子居然在外欠了一百两银子,整个村子都凑不出这么多!” “可不是嘛,真是可怜了许婶子,跟了这狗种……” 杭知杳一行人挤进去,不仅如此,还一脸疑惑地询问周围居民发生了什么。 “这刘大壮在外赌庄欠了一百两,现在人家找上门来,说要是还不上十两就给人腿给断了!” 杭知杳假意大惊:“怎么如此……” 紧接着,她听见张远的声音:“要是你拿不出来,我连家都给你抄了!” 张远身后跟着几名肌肉大块无比的黑衣壮士。 好不唬人。 19. 合离 刘大壮瘫坐在地,目光惊恐地望着身前几个壮汉,语气虚浮,全然不见对妻儿时的嚣张:“各位大爷行行好,再宽限我几日吧,过几日我定会还上……” 张远往地上大吐一口痰,两名壮士当即上前架起刘大壮,刘大壮被抬到张远面前:“跟你的腿说去吧!” 说话间,壮汉抬起大砍刀,猛地往地下砍,众人包括杭知杳皆是回避,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不过,那砍刀只堪堪落在刘大壮的大腿中间,却惊得冷汗直流。 刘大壮几乎是跪爬着来到张远面前,求再宽限几日。 张远说一不二,硬是要今日拿出十两银子这才作罢。 许婶子哪见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捂着两个孩子的眼睛。 时候已到,杭知杳给张远甩了个眼色,而后站在人群前,朝刘大壮厉声道:“我暂且可以借你十两银子,但是,我有个条件。” 对于刘大壮,此时的杭知杳如菩萨降世,又连连爬至杭知杳脚边,欲图抱上杭知杳大腿。 身旁的阿寺一脚踹开。 “杭娘子,你有什么条件都好说,过了今天,你就是我的恩人啊!” “我要你和许婶子合离,两个孩子归许婶子。”杭知杳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围观的群众哗然,许婶子目光一滞,汩汩泪水喷涌而出。 刘大壮瞬间失去力气,瘫倒在地。 杭知杳再次厉声道:“可否答应?” 张远也上道,偏了偏头,刚才那名甩大砍刀的壮士又上前,将砍刀又恶狠狠地砸向地面,只不过,这次比第一次还要更靠近刘大壮的命根子。 刘大壮的□□骤然湿了一片。 杭知杳恶寒地退了一步。 “我,我答应!你现在就把十两银子给我!” “你现在先写休书!” 张远拱火道:“我管你用什么办法,若是今日交不出十两银子,你这条腿……” “我写!我写!” 刘大壮写完最后一笔的同时,杭知杳也拿出十两银子,交给张远。 按照律法,房产归男方,女方只可带走奁产,可刘大壮多年来只进不出,家里可还有什么积蓄? 能离开便是最好的。 “在县衙户曹盖章完成合离前,我有权收回这十两银子。”杭知杳将合离书给阿寺,让他检查有无错漏。 “你……”刘大壮正欲出口大骂,见着晃悠着的大砍刀,又噤了声。 刘大娘站在人群中,感动道:“杭小娘子真是心善,只不过,许婶子日后住哪儿……” 许婶子自然知道这是杭知杳的安排,牵着孩子上前,不知该说什么感激之词好,只一味流泪。 白芷抱住许婶子:“若是婶子不嫌弃家贫,我那里还可以多收拾间屋子,婶子可以住着。” “这怎么行……” “没事,都是一村人,何必见外。” 村长姗姗来迟,听闻此事后,大赞杭知杳,携刘大壮与许婶子去了县衙。 众人纷纷上前与杭知杳交谈,多是敬佩之言。 趁此时机,杭知杳干脆一齐道:“大家伙也知我近日来开了间铺子,只是人手不足,现诚邀各位绣工不错的村民前来报名。我们施行计件制,每做完一件便可获得相应酬劳,不会拖欠!” 杭知杳的名声好,村民们也都见到许婶子和白芷蒸蒸日上的日子,便蜂拥而上前来报名。 负责登记的是阿寺,将各个人信息依次登记。 这么一下来,便也到了午饭时间。 杭知杳和白芷招呼刘大娘前去,只是刘大娘有要事在身,着实脱不开,许婶子和村长去了县衙,最终还是四人一同吃的午饭。 阿寺在整理登记名单,让前来喊吃饭的白荆回去。 白荆愤愤,哼了一声,小腿跑开。 接着,身后又有动静,阿寺以为还是白荆:“我稍后再去。” “稍后什么?”杭知杳一把抽回阿寺手中的毛笔,“你现在给我去吃饭。” 阿寺乖乖地坐在饭桌前,白荆得逞地朝阿寺使眼色。 阿寺并不搭理。 “之后人多需要记账,这 份工作由你担任可好?”杭知杳问阿寺。 阿寺点头:“好。” “阿芷,这几日先辛苦你让许婶子暂住,等我再想想办法。” 白芷笑道:“我家虽破,但好在只有我和白荆,可以挤一挤,你和阿寺如何能挤?” 杭知杳听出话中调侃意味,羞赧道:“等我再赚些钱。” 阿寺偏头,眼神扫过杭知杳的脸颊。 [支线任务进度:69/100。] [恭喜宿主完成完成隐藏支线任务:助力小坡村许婶子合离。奖励稍后发放,请宿主耐心等待。] 用过饭,杭知杳与阿寺散步回家,途中杭知杳算了算,他们还剩下二十两银子。 这二十两银子要撑起前期的手鞠球成本与人工工资,有些困难。 杭知杳忧心道:“我们现在去店里买丝线不划算了,我们需要的量大,要再找便宜的。” “那去府城看看,那里店铺更大,更易于谈判。”阿寺提议。 “可以。” 自打杭知杳穿越来这儿,她的行动范围也被局限在村中,镇上,现在也该去见见更大的世面了。 “此外,我觉得我们需要腾出一片空地来,给村民进行培训。” 阿寺行动力很强,回到家后,将附近一块空地的草全拔了,杭知杳做好饭出来,见堆叠成山的草堆,连连赞叹。 阿寺今日吃得比平日更多。 饭后,杭知杳把几块银子交于阿寺,阿寺不收,杭知杳道:“家中虽然是我管钱,但你身上也不能分文没有,你把这些钱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阿寺这才收下,随后道:“我明日出去打听去府城的路线,要晚些回来。” “那我与你一同前去吧。” 阿寺对上杭知杳的目光,摇摇头:“不必,你近日操劳,理应在家好好休息。” 杭知杳见他态度坚决,说的不假,嘱咐道:“那你路上小心,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般殷切的嘱咐,听者心暖。 “好,你在家里也要锁好门。” 20. 谢昭 阿寺出发较早,阳光暖烘烘照在身上。 沿着集会那日晚上的路线,阿寺顺利抵达他和杭知杳放河灯的地点。 这是贯穿云溪镇的一条河流,得名云溪河,哺育了镇上以及周边的村民。 彼时,河边多有妇女在嬉笑着洗衣。 昨晚浪漫热闹的场景在此刻重归平常。 阿寺顺着云溪河,一路走到下游,果不其然,昨晚聚集的河灯全都被打捞在河岸上,还没来得及被处理。 形态各异的河灯集聚,挤成一朵巨大的花束。 想要找到小兔子河灯和莲花灯不异于大海捞针。 阿寺目光扫过岸边,很快,他的眼神定格在某处。 是在一个角落里,挨在一起的小兔子河灯,和莲花河灯。 他小心翼翼地跨过其他河灯,避免误伤,好不容易捡起那两盏河灯时,身后传来一道蛊惑的声音。 “是在找这个吗?阿寺。” 闻声不见人。 阿寺回眸,紫娘一身紫袍,靠在河岸旁的亭子处,正笑意盈盈地望着阿寺,手中拿着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两盏河灯。 心感不妙,阿寺目光落在手中的河灯上,无字,空空如也。 难怪这么好找。 阿寺将手中的两盏河灯一丢,目光锐利指向紫娘:“你想做什么?” “哎呦,别生这么大火气。”紫娘步履婀娜,“倒是你,自个心思不纯,还想看杭小娘子许的愿。” 这一句戳到阿寺不正的心思,阿寺厉声又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你,”紫娘把两盏河灯递给阿寺,“恢复记忆。” 阿寺接过河灯,拒绝:“不需要。”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今天要来这里,是怎么知道你要来云溪河找河灯,又是,”紫娘凑上前,扑鼻的香味让阿寺连连后退,“怎么知道你失忆的?” “拥有在云溪镇只手遮天的能力,想做什么不成?”阿寺并不想理会。 而是看到小兔子河灯上的两行字—— 希望能尽快完成任务, 回到原世界。 心脏瞬间被烈焰裹挟。 “你就甘愿忘记贵胄身份,在小村小镇上生活?”紫娘再次加码。 “那当然不可能!”杭知杳大声道,“我说过,你们的劳动都应该得到相应的报酬,我帮助你们是我心甘情愿,这两件事不可混为一谈。” 杭知杳闲来无事,去白芷那儿找乐子,就见许婶子带着两个孩子出来,和杭知杳说事——她愿意免费为杭知杳工作,只求温饱。 许婶子自知杭知杳说一不二,只一味地感激。 白芷在一旁同样劝说,许婶子只好打消这个念头,看向杭知杳时,是感激、动容,或者是什么样的感情,实在是说不清。 “婶子是个能干的,把白荆也照顾得很好,我平日忙着,也不怎么顾得上他。”白芷摸摸幼弟刺挠的头发。 “哪有哪有,我照顾两个孩子是照顾,三个也是照顾,再不说白荆听话懂事,还帮忙照顾弟弟妹妹,省心得很。” 瞧见许婶子和白芷相互帮忙照顾,杭知杳就知这事做得不错。 彼时,系统跳出提示音。 [恭喜宿主,支线任务进度已达到85,距离支线任务完成只差咫尺。] “知杳。”杭知杳不解阿寺怎么出个门,支线任务进度就提升了这么多,被白芷这么一喊,游走的心思才缓缓飞回。 白芷指了指站在院门旁,并没有走进来的阿寺。 杭知杳示意白芷家里的一群人,背着刚和她们一同采摘的野菜,跑向阿寺。 阿寺神情自然,并不似受到多大刺激的样子,如若不是杭知杳有系统这个超自然的存在,她定然不会想到阿寺或许经历了什么。 那如果阿寺的记忆恢复了至少一半,那为什么不去寻找自己的身份。 对于一个人来说,弄清自己是谁,曾经拥有什么过往,手上所攥住的记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吗。 为什么阿寺不一样,为什么他看起来毫不在意。 “府城距离云溪镇40明里,如若步行,需两天赶路。”阿寺如数奉出。 “哦哦。”杭知杳心不在焉地回答。 阿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等到一阵晚风习习吹来,阿寺低沉的嗓音这才吹进杭知杳的耳里。 “你活得开心吗?” 阿寺鲜少使用疑问句这类含有祈使意味的句子,更何况,这个问题着实太有深度。 怎么去了一趟镇上,人都变了。 杭知杳递去一个狐疑的眼神,阿寺稳稳地接住。 “开心吗?” 阿寺的声线很低,一开口仿佛天色又暗了几分,却极具穿透力。 杭知杳无法逃避:“很开心啊,能帮助许婶子成功和离,能成功创办手鞠小铺,有白芷在。” 她顿了顿,笑意盈腔:“还有阿寺在。” “刚开始捡到阿寺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不会是个坏人,毕竟你人高马大,一拳就可以把我抡飞。” 阿寺抿了抿嘴。 “但是后来我发现阿寺只是不爱笑,但是很善良,会不顾自身安危去救被围困在山上的村民,也很能干,把家里都整理得井井有条,阿寺的优点太多太多了,我要是每天说一条,那要说到猴年马月。” 那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美好的事,你到底还想要回哪里去? 阿寺不经意地点头,抿着的唇松开,告诉杭知杳:“我今天恢复了很多记忆。” 意料之中,杭知杳装作不知并且看似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那是好事。” 不知为何,此话一出,胸腔内便泛起酸酸的涟漪,一圈一圈又一圈,圆环逐渐扩大。 “我记起了自己的名字。” “啊,”杭知杳再迟钝也得懂了,顺着话接下去,“是不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谢昭,日召昭,好听吗?” “谢昭,谢昭。”杭知杳笑着喊了两声,轻盈的吐字,让阿寺并不太适应的身份似乎有了实感。 “很好听啊,比阿寺好听。” 杭知杳实话实说,谢昭却不大同意:“阿寺好听。” 不知是不是谢昭和白荆在一起玩闹多了,连着语气也同白荆和阿姐白芷闹别扭时大差不差。 杭知杳也不在口头上争个我一你二,如谢昭的意点了点头。 “那你……还记起些什么?等等!那我现在应该叫你阿寺,还是谢昭?” “阿寺。”谢昭很笃定地道。 几个时辰前 ,云溪河岸边。 谢昭坐得端正,紫娘发觉好笑,上前捏了捏谢昭的脸。 对于紫娘的触碰,谢昭出乎意料地不感到厌恶,有的,只是奇妙的亲密感。 “谢昭,我知道你不傻,即便是失忆,你也可以找到自己的记忆。” 紫娘落座,小二上茶。 “我好像并不想找到。”谢昭抬眸,“你是我的谁?” “啊,我呀。”紫娘媚眼如丝,可是谢昭感受不到奇异的感情。 “等你恢复记忆了,就会知道,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哦。” 说着,紫娘从袖口处拿出一张黄纸。 显而易见,上面写着的,是谢昭的身份。 那张几乎贴着谢昭的胸口的黄纸,存在感极强。 谢昭不知道该如何坦白自己的身份,他需要时间过渡:“给我一点时间。” “好啊。” 杭知杳言归正传:“去府城需要两天的时间,你……还要去吗?” 谢昭不解道:“为何不去?” “那好那好,那我们明日去准备路上的行囊。” “嗯。” 用过晚饭,仍旧是谢昭洗碗,杭知杳望着他若隐若现的背影,竟没觉现在与先前有何区别。 仿佛恢复记忆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件生活中再小不过的插曲。 “谢昭……”杭知杳喃喃道。 确实是个好名字。 明亮,充满希望。 正在洗碗的谢昭心灵感应似的,当即回头:“何事?” “我去?” 这么远都能听见? 和杭知杳相处这么久了,即便她从未向他解释“我去”为何意,但他能猜出大概是一类语气词,表示惊讶和不可置信。 杭知杳忙摆手:“我没喊你,你听错了!” 谢昭转回头,继续洗碗。 当晚,杭知杳罕见地失眠了。 “织星。” 【宿主,织星在线,请问有什么请求?】 “你还记得你那个奖励不?” 【所有奖励我们都有记录的。】 “那,奖励是什么?你不是说稍后发放吗?” 【是的宿主,奖励稍后发放,请耐心等待。】 “哦。” 【好的呢,宿主。】 “陪我聊天,我睡不着。” 【好的宿主,织星已经开启陪聊服务。】 “你说,我明明希望阿寺恢复记忆,希望能快点完成任务,可是他今天告诉我他恢复记忆时,为什么我会感受到难过呢?” 【宿主,或许我无法理解您。但是经过大数据调查,人类拥有复杂的情感,爱更是人类亘古不变的话题。或许是阿寺对您产生了与众不同的意义,但由于您的理智尚存,所以天使与恶魔在拉锯。】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宿主您好像喜欢上了这个世界上的谢昭。” “啊?” 杭知杳惊坐起。 各种画面闪回。 做板凳的阿寺,躲在草垛里等待她的阿寺,受伤的阿寺,给他披褙子的阿寺,问她开不开心的阿寺…… “我喜欢阿寺啊……” 门外,谢昭的茶杯一骨碌,水撒了一地。 21. 簪子 木制水杯在地上骨碌骨碌滚了几圈,顶到桌腿后停了下来。 声响并不大。 一只骨节分明的、微微颤抖的手探到桌底,将沾湿的水杯放回原处。 “喜欢啊……” 门内又传来杭知杳的自言自语。 “可是我没喜欢过谁,喜欢是这样的吗?” 谢昭擦掉地上的水渍。 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 “算了,先不想了。” 嘴上刚说着失眠,实则想到明日的任务,没一会儿便陷入熟睡。 她丝毫不知道相隔一门的之外,有人真的要失眠了。 杭知杳罕见地起的比谢昭早。 按照平时,谢昭这会儿该在准备早食,或者在院子里静坐,等待她的起床。 当杭知杳环视家里一圈,都未见谢昭的身影,直到听到一声嘎吱声,属于谢昭房间的房门才慢悠悠打开。 男人似乎身体有点不适,周身的气压比平日更低,晨光都驱散不去,掩盖不下。 杭知杳上前,谢昭的注意力在旁边紧闭的门上,不知晓旁边的人轻盈地过来。 凑近,杭知杳这才发现,谢昭的眼底乌青,他愣了愣神,这才发现一夜未眠的诱因正睁着一双独一无二的双眼清澈地看着他。 “你昨天没睡好?” 杭知杳说着,踮起脚尖,离谢昭更近,她只是想仔细确认谢昭的黑眼圈。 却没想到,谢昭的反应极大,猛地往后一步,后脚跟踩在半掩着的门,惯性向后就要往地上倒。 杭知杳大惊失色,往前扑要拉住谢昭,但她忘记了谢昭这个人高马大的人的重量,这一拉没把他拉回正轨,反倒自己也随之跌落。 谢昭本来是自个摔,这下好了,两个一起倒地。 好在杭知杳底下垫了个谢昭,没摔出什么好歹,而底下的谢昭,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 “没……没事吧?”好心办坏事的杭知杳甚至忘记从谢昭身上起来,双手先一步去薅身下人的头发,生怕脑袋又摔出个失忆来。 朝思夜想的人,就正坐在身上,就只是隔了几层布料。明明男女授受不亲,却总是越过那道暧昧的界限,可是她的眼神里,从来没有逾越的抱歉,而且看起来,是无意的。 昨日睡前在说喜欢他,可是今日起床却好似无事发生。 “不会真给摔傻了吧……” 杭知杳伸手又要检查,在接触谢昭的一刻,他忽然偏脸躲开,眼中逐渐清明:“我没事,你起来吧。” 杭知杳才慢半拍地发觉,现在二人的姿势不太美妙。 只感觉到脸上发烫,双手下意识撑着谢昭起身。 在这瞬间,院门被打开。 因为方便,杭知杳有时不关院门,只是虚虚掩着,白芷来时直接推门进来。 没想到这一次,好像撞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房门前的杭知杳与院门前的白芷视线相撞,杭知杳的双手仍旧撑在谢昭的身上。 谢昭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只能看到杭知杳的每一个微表情,感受她的触碰。 直到,白荆稚嫩又清亮的声线从不远处,被风带进来。 “姐姐,你怎么堵在门口呀!我要去找阿寺哥哥玩!” 白芷啪的一声,将院门锁紧,并带着嚷嚷的白荆退了出去。 杭知杳的眼神落回,随即弹跳起身,掸了掸灰尘,又咳了两声,装作无事发生。 谢昭从地上爬起来,低低笑了一声,刚起床的嗓音带了一点那么沙哑。 她忽然想起社交网络上那些所谓的低音炮、气泡音、青年音,都没这个来得悦耳。 “笑什么啊!” 有点恼羞成怒。 “无事。”谢昭笑意未散。 杭知杳给了一个眼神,又急匆匆跑去开门,门外的白荆吵的林鸟展翅。 “你为什么不给我进去啊姐姐,我想要进去玩。”白荆疑惑,双手叉腰,小大人的模样。 白芷被问住:“呃……哥哥姐姐有事,一会儿就开了。” 下一秒,门从里面打开。 “进来吧。” 白芷八卦般笑嘻嘻地看着杭知杳,更加证实了这么久以来,她对这两个人的猜测。 每次只要二人站在一起,就会产生一个保护圈,隔绝外人,屏蔽信号。 像有电就会有磁场。 “杭阿姐,你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姐姐不要我进去?”白荆年少无知。 “刚刚阿寺要摔,我想拉住他,但没拉住,两个人一起摔了。” 更像是在和白芷解释。 “摔了?”白荆去扯杭知杳的手,“阿姐有没有受伤?” “没有,不用担心呀。” 要受伤轮不到她,毕竟谢昭一个人肉垫子在她身下。 谢昭已经去准备早饭,杭知杳又放心不下地跑去厨房,给他全身检查了一遍,也没听见系统的支线进度减少的提示音,于是安心地跑出来。 还抱了一堆点心,被谢昭叫停:“用完饭再吃。” 杭知杳无语。 “很快就好了。”谢昭把鸡蛋打进油锅,噼里啪啦,蛋香味溢出。 “知道知道。” 杭知杳还是把点心抱出去,和白芷白荆姐弟二人一同坐在院中。 “留下来一起吃早饭吧。”杭知杳把点心远离白荆,“等吃完饭才能吃。” “不用啦知杳,我过来只是想看看你,你这一走又要好长段时间,这一路上记得照顾好自己。” 说罢,白芷推搡白荆,对点心垂涎欲滴的白荆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杭阿姐,给你。” “这是什么意思?”杭知杳蹙眉。 白芷早料到:“你出远门我放心不下,这些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想要,那你就等回来了再还给我。” 杭知杳眼睛酸涩。 出门有牵挂,所以会时刻惦记,会平安回家。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坏,这个世界的她并不是她,她只是一个代替者,这些温情本该由其他人拥有。 在原世界,她并没有多少的真心朋友,人间的冷体会得深,暖却只有阳光照在身上时,才能占有。 “哎呦,你怎么了?怎么像白荆一样掉眼泪呀?”嘴上说着打趣,活跃气氛的话,可白芷的眼睛,也 同样抑制不住地泛红。 白荆已经跑去厨房帮他的阿寺哥哥打下手。 谢昭端着炒鸡蛋和几碗稀饭踏出门时,望见院中的二人相拥,于是后退一步,返回厨房。 “阿寺哥哥,你忘记拿东西了吗?”正在抽出火柴的白荆问。 “嗯。” 杭知杳看见谢昭的回避,拍了拍白芷的肩,给她擦眼泪:“我又不是不回来,不用担心,这钱我就收下了,等我回来时就给你。你在这儿和我们一起吃饭。” 白芷点点头。 又等了一会儿,杭知杳跑进厨房,见谢昭正和白荆玩猜拳,白荆乐呵呵地笑,而谢昭却是懊恼的样子。 谢昭又在逗小孩儿玩。 白荆玩猜拳,顺序很固定,石头,布,剪子。三个大人都发现这一点,也都让着他。 “饿了。”杭知杳说。 谢昭收回正要伸出的手,去拿桌上的饭菜,在白荆的强烈要求下,允许他端了一个小盘子。 “你们何时出发?” “等我们吃完饭收拾收拾就走,从云溪镇走,顺便去买点东西。”杭知杳答。 “杭阿姐要多久回来?”白荆小手去扯谢昭,“阿寺哥哥要保护好阿姐,上次隔壁村的一个阿叔来问我,杭阿姐喜欢何物。” 三名大人:? 白芷把人一拉,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杭知杳不明所以。 谢昭脸黑得和白荆手中的鸡蛋成鲜明对比。 白荆童言无忌:“就是隔壁村的那个阿叔,走路一歪一歪的。前几日我和小虎子玩,他来问我认不认识杭阿姐,我说认识,他就让我把一个簪子给杭阿姐,我说不要,他就把簪子丢进我衣服里,一歪一歪地跑开了。” “哦!对了!簪子我当时给小虎子了!”白荆这才想起来这回事。 “你个小孩怎么乱收别人给的东西?”白芷揪白荆的耳朵,下手不重,白荆却疼得龇牙咧嘴。 “什么东西啊?”杭知杳不是不知道,在这个年代,簪子算是定情信物。 对面那人不会真以为她收了簪子吧? 谢昭把白荆扯过来:“你现在带我去找簪子,再带我去那个人家里。” “不用吧……”我可以自己解决。 谢昭脸色阴沉:“你要和他定情?那我找到簪子,把簪子给你。” 杭知杳把阿寺拉到一边,白芷津津有味。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可能是一个乌龙,而且我们没多久就要出发,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些事情就这么无所谓?谁都可以给你送簪子,就算被造谣无所谓?”谢昭语气算不上好。 杭知杳眨眨眼:“我不是没有收吗,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浪费时间。我也不是谁的簪子都收的,如果是你给的,我会收。” 十米高的火焰被清水熄灭,谢昭也学着杭知杳眨了眨眼睛:“好,那你要收下我的簪子。但是,这件事情我还去做,关于你的事情,都不是浪费时间。” 谢昭说完转身就走,杭知杳还在原地琢磨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怎么……听起来,这么心动啊。 22. 同榻 谢昭和白荆离开小院,院中只剩下杭知杳与白芷二人。 白芷扯着一边嘴角,揶揄地看着傻愣在原地的杭知杳。 杭知杳的耳尖不知何时漫上酡红,脑中不断机械般地重复谢昭离开时的话。 其实谢昭语气很平常,不知道是不是认识到,自己或许喜欢谢昭这件事情,所以他的所有反应都会被镀上一层滤镜,像是在这份喜欢加码,给谢昭也喜欢她的错觉。 她不知道这种叫不叫心动。 在杭知杳幼儿园时期,父母在出差时飞机失事,头发花白的奶奶抚养,或许她是克星,奶奶没过多久也和爸爸妈妈一同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她极其不幸运地成为孤儿。 自此,她为未来担忧,为生计发愁。 情窦初开这件美好又青春的浪漫事件,并不存在于她的身上。 她也不缺乏追求者,只是,即便那些人对她多么的好,几百只玫瑰花的告白,她也只会说一声抱歉,并买下那束玫瑰花。 当时的她心如止水。 可现在却全然不同,谢昭的情话大大不如原世界的追求者,可是为什么像狂风暴雨,像南海的最猛烈的台风,吹得心乱。 心里一番的思想斗争时间,白芷早已移动到杭知杳前,歪着脑袋,捏了捏木头人的耳垂:“好烫。” 像是验证她的话,白芷像手指碰到热锅,左右手两指又捏住自己的耳垂,搓了搓。 “别闹了……”杭知杳闹了个大红脸。 白芷笑嘻嘻:“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不对劲儿,就算你对他没想法,但你觉得,他会是对你没想法吗?就不说别的,就刚刚他知道有人要给你簪子的反应,除了父母,还有心上人,还会有谁会有这种反应?” 经过白芷的分析,杭知杳不得不承认,有一瞬她是开心的。 “可是我不能喜欢他。”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这具身体也不是她。 谢昭也只是她的任务对象,她接近谢昭也只是为了离开这里,更具体一点,就是离开谢昭。 接近他,是为了离开他。 “我不能喜欢他。”杭知杳顿时落寞。 “为何?”白芷见她神色变幻莫测,唱戏的伶人也不过如此。 白芷猜测:“是因为身份?也是,阿寺看起来像是富家子弟。不过,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好了,我支持你。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你承认你也喜欢阿寺了?” 杭知杳霎时结巴:“呃、算是吧。” 没什么好藏的,承认喜欢并不羞耻。 “虽然我早就知道,但你亲口说出来时,我还是有点惊讶。” 白芷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你自己喜欢阿寺的?这是什么感觉?” 杭知杳老实道:“昨天,至于是什么感觉,等你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你也会懂了。” “我不会有喜欢的人的,我还要养着我的阿弟。”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期间,杭知杳想去探查情况,被白芷再三制止。 约莫半个时辰,谢昭才迟迟归来。 白荆两手拿满油纸,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稚气满屋。 谢昭道:“出发吧。” 二人早就将包袱收好,倚在门边。 临走前,杭知杳各自给白芷和白荆一个满抱。 他们踏上去往云溪镇的田间小道,只是这次的目的不再是云溪镇,而是更远的地方。 李阿爷途中知晓二人此次的行程,也是一脸担忧:“府城人多眼杂,遇到事了就走,要平安回来。” “知道啦阿爷。” 平日里并不算短的路途,在与之后的路相比,也过于不起眼了。 李阿爷不放心地嘱托,看天色不早,才放二人离开。 杭知杳按照前一天的购物清单大采购一番,问了镇上的居民,沿着一条从未踏足的路,缓慢前行。 据了解,按照步行的速度,在天黑之前可以到达驿站,可以在驿站休整一晚,再继续赶路。 路上的人并不多,大多也是回家的,并没有像他们前往府城。 走了一个时辰,烈焰熊熊燃烧,杭知杳撑不住地扶旁边的枯树。 谢昭额头也冒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只是有些不稳,看起来并没有累到。 “能走吗?”谢昭打开盖子,给杭知杳喂了水。 杭知杳大口灌下,喘气得厉害。 “休息一下。”杭知杳提议。 谢昭把杭知杳撑到一颗算是茂盛的树下,靠着边上席地而坐:“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走走停停不一定能走到驿站。” 谢昭看了一眼虚虚的杭知杳:“我可以背你。” “不不不。”杭知杳赶忙拒绝,“你背东西就很累了,怎么能再有一个我。” “不累。” “不行。”杭知杳要证明自己,于是淡然地起身,“继续。” 谢昭蹙眉:“我背你。” “真的不用,我没这么弱。” 谢昭半信半疑地背上行囊,放慢了脚步。 一口气走到下午,杭知杳的肾上腺激素也消耗殆尽,头昏眼花,没注意到前方的土坑。 “我们是不是快到——啊!” 一只脚扎扎实实踩进土坑,咔嚓一声,杭知杳摔了个结实。 “疼不疼?”谢昭没来得及放下东西,当即查看杭知杳的情况,一手捏了捏踝关节,疼得杭知杳在大热天倒吸一口凉气。 谢昭二话不说,把包袱挂在杭知杳身上,单膝下蹲,把她拉到背上。 好了,本来就是因为不好意思让谢昭背才故作坚强,现在倒是不需要借口了。 “等到了驿站,我给你处理伤口。” 杭知杳则关心:“我重不重啊?” 谢昭颠了颠:“不重,该多吃点饭。” 杭知杳双手环住谢昭,感受他宽阔的肩膀以及结实的背肌,下巴懒懒地垫在肩上。 “对不起,我不应该受伤的。” 这么一来,说不定行程要延后。 “你不该和我道歉,你应该给你自己道歉。” “哦。” 不说话了,注意力便都在其他的感官之上。 杭知杳后知后觉,他现在正在与谢昭大面积地接触。 和白芷,和白荆拥抱的感觉全然不同。 他的身上很硬,并不舒服。但是路走得很稳很稳,也比下地好很多。 织星出现。 [恭喜宿主,支线任务进度已达到89。] 杭知杳想笑,这个谢昭看着闷闷的,全然看不出有什么小心思。 想笑,也就笑了,杭知杳轻轻地笑了一声。 杭知杳呼出的气,就扫在谢昭耳畔,羽毛划过,浑 身都一震。 谢昭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 [恭喜宿主,支线任务进度已达到90!] “怎么了?” 谢昭继续赶路:“无事。” 天黑之前,他们成功到达驿站。 为了节约经费,杭知杳只要了一间房。 谢昭把杭知杳安置好,又去找店家要了些药草。 杭知杳缩了缩脚:“你先吃完饭再给我擦,我自己吃完再擦也行。” 杭知杳坐在桌前吃饭,谢昭蹲在地上查看脚踝的伤口,已经肿了,发红。 “无事,你不必理会我。” 谢昭揉了揉,把瘀血揉开。 “痒!” 杭知杳挣扎,不小心踢到谢昭的胸口。 谢昭一手抓住作乱的脚:“别动。” 压低的眉眼自下而上,也没见有下位者的楚楚可怜。倒是立体的五官挺赏心悦目。 可以当男模了。 杭知杳不自在任由脚给人握好,不自在地挪了挪:“那你轻一点,我有点痒。” “嗯。” 杭知杳这顿饭食之无味,脚踝的存在感极强。 在谢昭处理完,杭知杳如释重负,催谢昭吃饭。 “那明天怎么办?”杭知杳担心耽误行程。 “不严重,几日便好。” “什么?你的意思是要在这里住几日?” “嗯。”谢昭把杭知杳剩下的食物一扫而空。 “会不会太久了?” 谢昭没给杭知杳眼神,收拾碗筷:“不会。” 行。 赶路一天,杭知杳沾床就困。 谢昭则在地上铺席子。 杭知杳往里挤:“你也上来,地上睡不舒服。” “不必。” “你上来!不然我也不睡了!” 谢昭铺席子的手一顿,去看口出狂言的杭知杳,没想到谢昭这次没拒绝,把席子放在一旁,吹灭了火光,坐到床上。 杭知杳起初不适应黑暗,只能勉强感知个人私密空间里,闯进来一个人。 没过多久,杭知杳借着月光,看到了和她隔着楚河汉界的谢昭。 她合理怀疑,谢昭已经半个身子悬空。 于是她很霸气地,攥紧阿寺的衣服,用力往里拉:“你进来一点,不要摔了。” 谢昭本就心乱,被这一拉,更是心烦意乱,眼底猩红。 “早知道就订两间房了……” 还没抱怨完,杭知杳忽然感觉有个热源在靠近,谢昭在咫尺。 无言。 原先的困意烟消云散,杭知杳清醒了。 因为担心吵到谢昭,杭知杳也不敢翻身,身体僵直。 不知过了许久,杭知杳试探性地问:“你睡了吗阿寺?” 谢昭秒回:“何事?” 双眼仍旧阖着。 “睡不着。” “疼?” “不是。”杭知杳说,“今天谢谢你。” “嗯。” 和谢昭说了两句,就没再说话。 杭知杳困意袭来之时,身旁的谢昭出声:“你喜欢什么簪子?” 杭知杳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这个答案谢昭不大满意,坐起来,去看已经困晕的了杭知杳:“你不要了吗?” 23. 府城 回答他的,是杭知杳的一声嘟囔。 谢昭定定地注视已陷入睡眠的杭知杳,相较于他到家的第一日,瘦骨嶙峋的她已经圆润许多,却还是算瘦。 杭知杳似乎在睡梦中,不知梦到了什么,小脸一皱,随后翻了个身,又再没动静。 谢昭无奈,起身倒了杯水,喝完后继续躺下,不再是先前与杭知杳的距离。 许是昨日赶路疲劳,杭知杳昨夜好眠,睡醒神清气爽,懒懒地伸个懒腰后,忽觉身旁是应该有个人的。 杭知杳伸手覆上另一半的床铺,剩下余凉。 看来是已经离开很久了。 像平日一般,伸腿要下床,可拉扯到某个疼痛的部位时,杭知杳这才想起来,她昨天崴到脚了。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完好的脚穿上鞋子,另一只受伤的只能悬空。 茅房在一楼外,他们住在二楼。 杭知杳单脚,艰难行走。 遇到下楼梯时,她双手撑着木制扶手,企图将力量重心转移至手上,支撑起整个身子,然后趁机踩下一步台阶。 正欲施行方案,一旁有道清脆的声音。 “娘子,你是要下楼?我看你腿脚不便,让我来帮你吧。” 杭知杳回眸一望,是个长相小巧玲珑的女子,身上挂着寻常布衣,正加快脚步往她的方向赶来。 “那就谢过了。” 女子搀扶杭知杳慢慢下楼,原先只需不到一分钟时间,现在却多了好几倍。 杭知杳也不好意思将身上的重量压在女子身上,大部分的重量也都由右手承担,到一楼时,也是汗流。 “娘子你要去哪儿?”女子问。 杭知杳道:“多谢,我要去如厕。” “那我也带你去吧。”女子说着,扶着杭知杳往外走。 “不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杭知杳不愿多打扰。 女子是个热心肠,硬是拉着杭知杳,杭知杳无法,只道:“我该如何称呼?” “你叫我菱兰便好。”菱兰眉毛弯弯,笑道,“你呢?” “叫我知杳吧。” 谈话间,二人到了茅房。 杭知杳如厕完看见蹲在外的菱兰,眼中不无稍许惊讶。 “你怎么还在?” 菱兰正无聊地在地上作画,听闻身后的动静,拍拍手站起来:“在等你呀,你不是还要回去吗?” “菱兰,真的麻烦你了。” “不必如此,这是我们的缘分。”菱兰像过来时一样,搀扶着杭知杳又回到二楼。 二人皆气喘吁吁。 “你先在这里坐。”杭知杳给菱兰满了杯水。 菱兰也不客气,三两口杯子见底。 “你是一个人?”菱兰见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好奇问。 “不是。” 说着,房门被推开。 谢昭抬脚走进屋子,正在谈话的两名女子,同步地回头望过去。 他站在原地,发现屋子里不只有杭知杳时,又踏了出去,贴心地带上了门。 “这是你夫君?”菱兰嘴巴张了张,“如此英俊,真是天生一对!” 杭知杳没咽下去的水喷出来,开始剧烈咳嗽,吓得菱兰连忙给她拍背。 动静太大,惊动门外的谢昭,他这次大步垮了进来,见到杭知杳咳个不停的姿态,忙上前安抚。 菱兰见局势不对,草草说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我好了我好了。” 屋里的动静越发微弱,杭知杳停下了咳嗽。 “那名女子是何人?”谢昭盘问。 “我刚刚下楼,她见我不便,服了我一把,我让她进来喝口水。”杭知杳一五一十道。 “不要随意与他人结交。”谢昭觉得不妥,再细化,“尤其是男子。” “哦。你去哪儿了?” 谢昭出门前早已把吃食准备好,放在桌上。 这会儿的杭知杳饿意袭来,开始剥鸡蛋。 “我问了附近的人家,按照我们的进程,还需两日赶路。” 谢昭把粥也推给杭知杳,示意她吃,继续道:“附近有一户人家也去府城,可以顺路搭我们。” “这要钱的吧?”杭知杳喝了口粥,含糊道。 本来步行也是因为资金紧张。 “不必省这些。”谢昭道,“你的身体不太好。” 也是,如果她再崴个脚,或者中暑晕倒什么的,得不偿失。 “那行。” 这时,菱兰敲门,在外大喊:“知杳,我这里也有一些药草,特别有效,你过来我给你啊。” 杭知杳行动不便,谢昭代劳,菱兰见是高大的男子开门,噤了声,把东西塞到谢昭手里,还没道谢,菱兰转头就跑。 跟看到阎王爷似的。 “她怎么看起来这么怕你?”杭知杳乐呵呵道,“是不是你太凶了?” “你也怕我?看到我生怖?”谢昭敛下神色。 “不不不,我可没这么说啊!”杭知杳紧急公关。 忽然,楼下传来好大一番动静,杂乱的脚步声踏进驿站,屋外的人行走速度也快了。 “怎么回事?”杭知杳起身,想去看热闹。 谢昭将人扯回去:“我去看。” 谢昭开了门,恰巧路过一名店里的小二,便问:“楼下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吵闹?” 小二也是一脸焦急:“这不是上面的官来了,说要我们这里最好的饭菜,可我们也就是荒郊野岭的小站,哪里来醉仙楼的吃食,真是供不起咯!” “可客房不是已满?他们如何得住?”谢昭又问。 亏得小二是个好的,也不忌讳,抱怨道:“他们啊,就是路过来吃饭。他们要去云溪镇,就是前头的那个镇,说是要抓流民,我真奇了怪了,明明前段日子就来过,况且,平日里那些朝廷百官哪里管的上流民哦,现在倒好,三番五次地来找!” 谢昭处变不惊:“多谢。” 拿了几枚铜钱,放进小二的手心。 小二着实没想到,乐呵呵地收下,说下次有事找他。 谢昭点头。 他转身开门,谁想屋里掉出来个人。 幸亏他眼疾手快,稳稳将杭知杳抱到怀里,偷听的杭知杳这才幸免于难。 “我会告知你,你何必隔门偷听?” “人家小二说了这么多话,到你给我说时,就是短短几字。” 杭知杳埋怨,从谢昭怀里退出来。 谢昭怀中柔软的触感消失。 谢昭带杭知杳进屋,锁紧了门。 “你说他们是不是来抓你的?”杭知杳蹬回床上,合理怀疑道。 “不知。”谢昭将杭知杳乱踢的鞋摆正,坐在桌边,将她未吃完的食物扫空。 “你有记起你是什么身份吗?”杭知杳打直球。 现在的支线进度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离任务成功只差几步之遥。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无所不言,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谢昭坦然地摇头:“不记得。” 杭知杳猜测,等谢昭完全恢复记忆,或许就是任务完成之时。 “我就好奇问问,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嗯。” 谢昭继续昨晚那个没聊完的话题:“你喜欢什么样的簪子?” 杭知杳想了想:“没有什么喜欢的。” 没有什么喜欢的,才能对这里没有留恋。 “好。”谢昭说。 两个人在屋子里待了几日,加之谢昭对杭知杳脚踝的重点关照,在阳光明媚的这天,杭知杳能双脚下地了。 菱兰比他们提早几日离开。 谢昭带杭知杳去附近的人家里,一家子脾气温和,也没多说闲话,当即出发。 路上由荒郊,到绿林,再到人类建筑的房屋。 他们到了府城。 高低错落的建筑,街边络绎不绝的叫卖声,欣欣向荣的景象。 街灯也都亮了,把这座城在黑夜中点亮,像一颗巨大的星星,绵延至远处,与天边的闪烁连接。 杭知杳新奇地跑来跑去,不见风尘仆仆。 还顺便招呼谢昭:“你快来!这里的糖葫芦和镇上的不一样!” 云溪镇上的糖葫芦,是一颗颗圆球的山楂串在一起。而这里的,则被压成各种形状,外边裹着一层奶白色的糖霜。 谢昭掏出钱袋子,被杭知杳厉声制止:“这肯定很贵,我们不能随便花钱了。” 谢昭攥紧了钱袋子,最终路过糖葫芦摊贩。 一路繁花,杭知杳兴奋至极。 走到酒馆,谢昭去订房,杭知杳还在门外到处看。 直到谢昭喊人。 杭知杳呈大字,大咧咧地躺在床上:“好繁华!好漂亮!” 她大声感叹。 “嗯。”谢昭淡淡附和。 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太大起伏。 总觉得,没什么好惊奇的。 但是杭知杳很开心,那就够了。 “我们明天就去找丝行,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杭知杳将白芷给的钱袋子放在床头,和谢昭说:“这个是白芷给我的,她一直在惦记我们。” “好。”谢昭答应,又说,“我出门,你不要随意给他人开门。” “你要去做什么?”杭知杳问。 “无事,我很快回来。” 谢昭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杭知杳刚数完他们最后的钱财,谢昭便回来了。 手中还拿着一个纸袋子,杭知杳看着怪眼熟。 谢昭放在杭知杳面前:“给你。” “这是什么?” 杭知杳嗅到一丝甜味,伸手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串兔子形状,裹着糖霜的糖葫芦! 24. 亲吻 “你居然真的买了吗!”杭知杳双眸发亮,就这样亮晶晶地看着谢昭。 得到想要的,谢昭也被喜悦蔓延,颇有些邀功的意味道:“不是买的。” 杭知杳激动地有点发热,打开窗,举着糖葫芦站在窗边,银月悬在天边,也成了她的陪衬。 “那你是怎么得到的?”杭知杳合理怀疑,“你没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吧?” 话没落地,杭知杳发觉这话说得有歧义,改口道:“不是,我不应该这样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杭知杳一会儿怀疑,一会儿又否认的模样,谢昭不觉被污蔑的无辜,倒是觉得可爱。 他轻轻笑了一声,冰雪都融了大半,浑身都柔和起来,多了几分少年气。 连话里都带着笑意:“摊贩刚好缺个招牌,我又略知一二,便让摊主以糖葫芦为报酬。” 谢昭鲜少有这样朝气的时候,杭知杳看呆了,懵懵地点头,无厘头来了句:“你现在好好看。” 杭知杳把糖葫芦往前伸,不太好意思地偏过头:“给你吃第一口。” 在余光中,杭知杳瞅见谢昭微微低头,然后又听见一声低笑,她有种看帅哥被发现的窘迫。 于是有些恼羞成怒:“你到底吃不吃呀!我举着很累的!” 杭知杳十分清晰地感受到,脸上正在散发着热气。 “吃。” 夜晚总是宁静的。 谢昭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直到将烛火遮盖,杭知杳的视线变得灰暗。 忽然,杭知杳抓着糖葫芦的那只手,被覆盖上一直更大,更有力量的手,那只手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杭知杳全身发麻。 谢昭就着杭知杳的手,低下头,朝最顶上的糖葫芦咬了一口,随后松开手。 直至谢昭离开,杭知杳才收回抓着糖葫芦的手。 “你怎么就吃了一半?”杭知杳望着顶上剩了一半的山楂。 “嫌弃我吗,那我吃完。”谢昭语气不似前几分钟的雀跃,听着倒是有些委屈。 杭知杳当即大红脸,在谢昭再次凑过来,准备咬下半个糖葫芦时,她凭借距离优势,先一步咬下被咬了一半的糖葫芦。 “我不嫌弃。”杭知杳嗯了一声,示意她吃了。 谢昭目光沉沉。 杭知杳深感不妙,后退一步,抵到窗台。 谢昭也跟着往前,直到与她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能感受。 心跳如战鼓擂,杭知杳摸不准谢昭要做什么,那双眼睛里的探究与莫测,她看不透。 于是,杭知杳干脆闭上了眼睛。 随便谢昭怎么样。反正谢昭又不会伤害她。 少了视觉感官,时间流动便慢。 忽而,杭知杳嘴角产生触感,她睁开一只眼睛,去看谢昭正对她做什么。 谢昭替她擦掉了嘴边的糖霜。 “怎么和孩童一般,沾得哪儿都是。”语气听不出责怪。 杭知杳睁开另一只眼。 原来只是擦嘴啊。 杭知杳握住谢昭手掌,没握全,往前挪了一步,原来二人间一拳的距离,现在近乎是贴在了一起。 谢昭呼吸一滞。 杭知杳仰头:“那你的手脏了怎么办?” 心上人离他这么近,谢昭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到她微张的唇瓣。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偏头。 即将触碰之时,杭知杳没有经验地双手抵住谢昭,这一下,把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意识在冒犯,谢昭猛地后退一步,不知该如何解释:“抱歉。” 还要说些什么解释,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一味地道歉:“冒犯了,我不知为何我会……唔……” 杭知杳才不管他说了什么,顺势扯过谢昭的衣服,他不得不弯腰。杭知杳仰头,对着谢昭的唇就亲了上去。 很奇妙的触感,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嘴唇居然是软的,是不是吃了糖葫芦的原因,居然还有点甜。 谢昭瞳孔猛缩,血脉偾张,本能地将杭知杳搂在怀中,抵在墙边,然后,无师自通地伸出舌尖。 杭知杳眨了眨眼睛,学着电视剧上的男女主,也环抱住谢昭劲瘦的腰腹,然后缓缓地张开嘴。 浑身过电,一阵酥麻。 他们呼吸交融,难舍难分。 最后是杭知杳忘记呼吸,离开了谢昭的唇,开始喘气。 这是杭知杳没有见过的谢昭,要把她吞了一样,有种被深渊吞噬的感觉。 但这感觉还不错。 “不会呼吸?”谢昭声音哑,像是被欲望充斥。 这个挑衅有什么区别? 杭知杳再次凑上去,势要分个高下。 时间流逝,直到窗边楼下有人经过,发出响动,窃窃私语,二人这才松开。 理智回归,杭知杳这才理清他们发生了什么,极度想要逃离案发现场:“那个,我要去睡觉。” 却被谢昭抓着手腕:“是你先吻我的。” “嗯啊,咋啦?”杭知杳莫名有种调戏良家子弟,却又不负责任的心虚。 谢昭掷地有声:“你是第一个吻我的人。” “你都失忆了,你怎么知道?”杭知杳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聪明机智。 谢昭不满地皱眉:“这是何意?” “所以你只是想体验一下这种感觉,无论面前的人是谁,对吗?”谢昭说到最后,甚至哽咽起来。 杭知杳玩大了。 她确实喜欢谢昭,但是谢昭并不能永远属于她。她终将会离开。 如果是既定结局,那何苦贪图一时享乐,那会是两败俱伤。 “不是……” 谢昭步步紧逼:“那是为何?” “我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谢昭忽然想起,河灯上的那两行字。 “为何?你是患了什么顽疾?你如何得知往后的事?” “如若你不心悦我,但说无妨,不必找其他借口。” 说着,谢昭转身就要走。 杭知杳的心一抽一抽地疼,身体更快作出反应,环住谢昭的手腕:“不是!” 谢昭似乎并不相信,甩开杭知杳的手,大步跨向门。 杭知杳干脆跑上去,站到谢昭面前,看到眼前的画面,她的心脏震颤。 < p>谢昭红着眼眶,泪水框在眼里,被杭知杳发现后,偏过头,绕过她。 杭知杳又堵在他面前,心疼道:“怎么掉眼泪了?” 她伸手去擦已经滚落的泪珠。 “我自己待一会儿,很快就好。”谢昭制止杭知杳给他擦泪的手。 再这么下去,他会控制不住情绪。 “不允许!”杭知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要和谢昭解释,“我不是这个世界……” 话还没说完,杭知杳被迫中断对话。 系统响起警示音。 [警告!警告!宿主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相关信息!!] 杭知杳也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昭垂下眼睛:“我知道,你不必强求。我心悦你,是我的事,你不必作出任何回应。至于刚才,我会当作没有发生。” “你这是什么话!” 杭知杳气不打一处来,又没理由斥责:“这也是我的初吻!我怎么能当作没发生!” 越说越没底气,杭知杳这才反应过来,谢昭刚刚是不是给她表白了? !! “那你要如何?”谢昭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不愿与我共白头,现在又说这些模糊不清的话,你要我怎么办?” 谢昭干脆破罐子破摔:“既然如此,就不要给我妄想,我是凡人,会有妄想。” 杭知杳也很委屈得流泪:“我不是……” [警告!警告!如若宿主再告知相关信息,系统将启动惩罚机制。] 谢昭本来装出来的气势,被杭知杳的眼泪熄灭了,顿时手忙脚乱:“别哭。” 他投降:“怎样都好,你别哭了。” 看到谢昭这幅心疼的模样,杭知杳心中愈发不满自己:“对不起,我不能和你有未来。” “如若我有半句假话,我不得好……” 谢昭猛然捂住杭知杳的嘴:“不得说。” 饶是再神经大条的人,都能看出杭知杳欲言又止的不对劲儿,说话就像被某些人打断。 更何况是心思缜密的谢昭。 谢昭并不相信世上有鬼神,有些超越于人的存在。 “你是不是,有一些……”谢昭整理措辞,“难以言说的秘密。” “嗯!”杭知杳疯狂点头。 纵然谢昭多少不信,但她了解杭知杳。杭知杳不是会欺瞒的性格,加之她的反应,定然有苦衷。 “我相信你。”谢昭道,“但是我不怕,我心悦于你。即便我没有恢复记忆,这种喜悦我从未感受过,这是我的身体告诉我,它不会骗我。” 杭知杳眼泪成串地掉。 “我想,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我知晓我性格沉闷,算不上有趣,也不会逗人开心,但是如若你愿意的事,你要求我的,我都愿意去做,去改变。即便只能在你的身边待上一刻钟,我也知足。” 谢昭喉咙滚动:“无论之后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会挣很多钱,给你买糖葫芦,会和你一同做你想做的事。所以,无论是什么原因,如若你也心悦于我,可否答应我,与我携手相伴。我知道我现在是累赘,暂时不能给你凤冠霞帔,八抬大轿,但是你可不可以等不等我?” 25. 失火 字字珠玑,杭知杳无法不动容。 可是,理智告诉她,她不属于这里,不能和这个世上的人产生过多牵绊,这无论对谁来说,都不是好事。 但谁又能时刻保持理智,每顺拥有清醒呢? 谢昭拿出帕子,替杭知杳拭去眼泪,布料瞬间湿了大半。 “你不必此刻回应我,我们有很多时间。”谢昭张开双臂,环抱杭知杳。 杭知杳哽咽道:“谢谢你阿寺。” 这一晚二人情绪起伏过大,躺在一张床上相顾无言,只有窗外时不时有脚踩落叶的清脆声,以及交谈的杂音。 许久,身体的疲劳蔓延,二人赶路的疲倦开始涌现。 谢昭指尖捻了一下已经熟睡的杭知杳的面颊,光滑细嫩,手感很多。 被她的睡眠感染,谢昭困意来袭,要睡不睡之时,楼下忽然惊起阵阵杂乱的脚步,鼻尖嗅到一丝燃烧的气味。 谢昭小心地下床,生怕将刚睡着的杭知杳吵醒。 打开门,楼下有几人衣冠不整地跑出来,有人大喊:“着火啦!着火啦!快跑啊!!” 话语间,火势骤然蔓延至客栈一楼,风也在作乱,有风的加持,火浪涌上二楼。 客栈的掌柜鞋子掉了一只,小二也都匆匆赶紧来,分头叫醒房客。 谢昭第一时间跑回房间,把杭知杳喊醒,以最快的速度给她穿鞋。 杭知杳还在睡,困得不行,听见有人吵她,打算翻个身继续睡。 谢昭强势地抄起杭知杳的膝弯和背,呈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整个人稳稳当当地抱起,顺势拿了枕头下的钱袋,冲出房间。 彼时大火已烧到二楼,幸得他们住在西侧,而大火从东侧起燃,谢昭跑出客栈时,二人皆没有受伤。 而杭知杳,在颠簸中睁开眼,自下而上地看见谢昭冷冽的下颌线,这个角度过于奇怪,杭知杳环顾四周,这才反应过来,谢昭正在抱着她跑。 “怎么了?” 周围拥挤的人群和嘈杂的人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哭声。 “起火了。” 谢昭速度很快,抱着杭知杳跑出客栈,慢慢地将她放下来。 杭知杳平稳落地,本来睡眼惺忪,听到起火后转身望向客栈,彼时的客栈,大半被火焰吞噬,骤然清醒。 有一位男子,哭着要闯进去,被身旁的人死死扯着,衣服布料隐隐有破裂的趋势。 “现在火这么大!进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来!就算能出来,也要你半条命啊!!” 那名男子跪地大哭:“那我的孩子怎么办!!他这么小,他走了我怎么办!!” “孩子没了可以再要……” 安慰的人说辞勉强。 杭知杳转过头,火光笼罩现场的每个人,管家的人员还没到,夜火仍在肆虐燃烧。 怎么会这么突然? 身旁的谢昭走到近乎晕厥的男子前,比了个高度:“你的孩子是不是这般高,一只眼睛无法视物?” 男子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双膝跪着,去拉扯谢昭:“是是是是是!这位大人有看到我的孩子吗?” “我出来时见他害怕地躲在角落,是仍未着火的那边,我去试试看。” 其余人又拉着谢昭,让他深思,有的说让等官兵来,谢昭冷脸:“他们来,客栈已成灰。” 谢昭把钱袋子交给杭知杳,摸了摸她的头发,缱绻道:“我去去就回。” 杭知杳接过:“你如果死了,我永远都不考虑和你在一起。” 谢昭点头,身旁有人递过来一张沾湿的手帕,他道谢,随即冲入火场。 杭知杳在场外与客栈的掌柜疏散人群,给灭火的官兵预留位置。 时间流逝,大火从西侧烧到东侧,官兵也来到,组织周围群众开始灭火。 杭知杳加入灭火大队,目光时刻紧盯大门,那名刚才嚎啕大哭的父亲,也止住眼泪,因为有了希望。 火已经烧到大门,谢昭已经不太可能从大门出来,杭知杳的心提起来,如若谢昭真的死了,她该怎么办? 意外总是来得突然,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火势过大,官兵只告知无法进去救人,周围群众议论纷纷。 杭知杳相信谢昭不会食言。 忽然,客栈的另一侧发出惊呼,杭知杳感应到什么,跑去那一侧。 只见谢昭怀中抱着两个孩童,身后的火几乎要吞没他们。 谢昭放下两个孩子,开始在人群中寻找杭知杳的身影,怀中突然受到一股冲击,要找的人已经在怀中了。 杭知杳闻到谢昭身上的烧焦味,抱的更紧了:“有没有受伤?” “只是一些皮外伤,无事。”谢昭也在默默观察杭知杳的情况,确认她完好后,“我们去救火。” 失而复得的男子当场给谢昭磕头,谢昭扶起男子:“不必,快去救火。” “好!好!”男子记住谢昭的脸,带着孩子加入救火大队。 将近一个时辰,火焰熄灭,夜空归于平静。高楼瞬间成为无用的灰烬。 这下,他们开始讨伐客栈的负责人。 “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的命都差点葬送在你这里!” “到底为何起火!!” …… 客栈掌柜是个中年胖男子,大腹便便,眼距极宽,眼睛是要得相思病。 他摸了摸肥肚:“大家无需担心,今日的事,我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同时,也会赔偿各位,保准让各位满意!请各位不用担心!我们定会抓出罪魁祸首!” “现在,我们城西处给各位空出了房间,过去只需一刻钟,请各位移步,先好好休息。” 掌柜态度算好,也没有推卸责任,及时处理后事,其他人也没有可说什么的余地。 杭知杳与谢昭跟着大部队,迁移到城西的客栈。 路上,杭知杳边走,边检查谢昭身上的伤:“你怎么总是受伤。” 好在只是左手手臂有擦伤,没有烧伤皮肤。 谢昭喜欢看杭知杳全身心放在他身上的模样:“你心系于我。” 杭知杳嗔怪道:“废话!” 正如客栈掌柜所说,城西给他们都安置了房间。屋里是各式各样的吃食,弥补的心思异常明显。 杭知杳找来金疮药,给谢昭涂抹。 “疼不疼?”杭知杳凑近吹了 吹。 “不疼。” “你总是这么好心。” 谢昭笑了:“像你。” 这一来一回,折腾半日,早已鸡鸣。 杭知杳把谢昭推回床上:“你快睡吧,我们晚一天再去干正事。” 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之后,谢昭陷入深睡。杭知杳趴在床上,在看谢昭的睡颜。 谢昭睡觉很乖,很安静,睫毛长且直,悬在脸上。 “织星,你刚刚说了什么,你再说一下吧,我刚刚没怎么听清楚。” [恭喜宿主开启支线二,具体任务之后发布。] “哦。那我之前的奖励呢?” [系统目前提供一条线索,宿主您可以使用。您也可以选择线索更多时,再挑选。] “这个线索是关于什么的?” [是关于谢昭的。] “那就这个吧。”杭知杳道。 [宿主启动奖励机制,获得线索一:此次客栈大火,与支线任务一重要人物谢昭,有重大关系。] 杭知杳:“这是什么意思?” [请宿主独立思考,织星只负责通知。] 杭知杳首先想到,也是第一排除的可能:谢昭是纵火犯,或者是引起这次火灾的相关人。 但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先不说她对谢昭品格的了解,谢昭每时每刻都几乎与她待在一块,对她毫无保留,几乎没有作案时间。再说,如若真是,那他的目的为何,为何还要冒险救下孩童。 第二种可能,是这次纵火的目标是谢昭,有人想要杀害谢昭。 这个想法让杭知杳惊出一身冷汗,那谢昭的身份定不会普通,而且,那些人想要加害谢昭的人,已经发现了谢昭。 谢昭到底是什么身份? 杭知杳戳戳谢昭的睫毛,谁知这一下直接将谢昭戳醒,四目相对。 “哈哈!”杭知杳尬道,“你醒啦?” 谢昭淡淡嗯了一下,又闭上眼睛睡了,好不疲倦。 “你睡吧。”杭知杳轻声说。 脑子里想太多事,杭知杳没了睡意,刚打开门要出去走走,就见到站在门口的一对父子。 是昨晚谢昭救下的那个孩子,以及他的父亲。 “娘子,请问救命恩人在何处?”男子探头,想去看谢昭。 杭知杳道:“他太累了,还在睡觉,你们若是想当面道谢,可晚些再来。” 男子朝杭知杳道谢,拉着孩子离开。 杭知杳莫名觉得谢昭现在处于群狼环伺的环境,还是不要离开太远为好。 在屋子旁边走了几圈,又返回。 客栈小二准时送来午餐,荤肉比素菜更多,并告知每位客人,客栈失火尚在调查,每位客人都可以停留至调查结束,此间产生的各种费用,都由客栈承担。 因由系统的线索,杭知杳得知,这客栈失火必然是有人有意为之,便问送餐的小二:“这失火,是无意,还是人为?” 小二也只是个打工的:“娘子,这我并不知,如若有了最新消息,我们定会提前告知。” “好。” 杭知杳把丰盛的午餐端回屋里,谢昭已经坐在桌旁了。 26. 乔装 “什么时候醒的?”杭知杳欲锁上门,只是手上端着盘子,侧着身,企图用身子推上门。 谢昭见状,起身,站在杭知杳身后,替她关上了门。 “刚醒不久。” 谢昭低头,接过杭知杳手中的餐食。 “你何时醒来?”杭知杳任由他,跟在他身后,然后落座。 谢昭抓起一碗米饭和双筷子,摆到杭知杳面前,将菜的位置调整好,带点肉的菜,都在杭知杳碗边。 杭知杳自然注意到,也不推辞,用筷子给谢昭夹菜。 最初,她夹一块,他还会道谢,然后慢条斯理地吃完。到后面,夹的速度越快,谢昭省了道谢,不断地吃,速度快了许多。 杭知杳没绷住,在偷笑。 再一次夹菜,谢昭终于出手制止,克制道:“别闹。” 杭知杳乖下来吃饭。 吃着,杭知杳想到他们来府城的正事,便道:“我们要不晚点去找丝行?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这还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出远门,不像科技高速发展的21世纪,这里只靠书信传情达意,小坡村现在情况如何,她无从得知。 待的越久,越不安。 谢昭握住她的左手,足以包裹她的整个手掌,淡声道:“不必过于担忧,餐后我们休整,便出发。” “好。”杭知杳安心不少,又道,“昨晚你救的那孩子的爹来找你,看你在睡觉,我就没喊你。” “无事。”谢昭不觉这是如此大事。 如果佛祖算是行善积德,那么他更愿意祈求一直陪在她的身侧。 谢昭自觉算不上什么好人,他人的生死与他不相关,但在她面前,他总是愿意能做多一些事。 装模作样也好,自私也罢,如果她一直陪着他,他可以装一辈子。 “什么无事?”杭知杳佯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若是我的孩子被他人就会性命,我定会感激不尽。” 谢昭的侧重点不同:“你想要孩子吗?” “……”杭知杳失语。 自知失礼,谢昭忙道:“抱歉。” 杭知杳转移话题:“我那天看见抱着两个小孩,另一个小孩儿哪儿去了?我们昨夜坐车来时,都不见他。” “我也不知,我见他和那稚童在一起,便一同抱了出来。” “这样啊。”杭知杳道,“那就先不管了,我们一会儿出发!” “好。” “那你先休息,我去楼下打探情况。”杭知杳收拾碗筷,顺路带下去。 谢昭:“我与你一同前往。” “不要,你自己睡会儿。”杭知杳压根忘了,谢昭刚醒。 杭知杳不给,谢昭便又坐回椅子,道:“那你小心,不要走远。” “知道知道。” 杭知杳下楼,放回碗筷,找到先前打过照面的小二。 因为客栈大面积客人入住,加之原先客栈的活计都因一场大火消失,部分的小二也都迁了过来。 “娘子有何事?”小二脖上挂了个毛巾,用于擦汗,彼时已湿了大半,想必一直在忙活。 杭知杳速战速决:“你可否知晓这府城里有无丝行?” 小二道:“据我所知,府城大大小小的丝行无数,要说最大的两家,可谓是城北和城南的两家,两家虽大,却也相处得好,各管各的,都有的赚。两家做的也不大想相同,城南那家主要是搞小玩意儿,城北做衣服。” 小二语速很快。 杭知杳又道:“那你可知去到这两个丝行要多久?” 小二摇头道:“这我也不大清楚,我平日里也就道听途说,娘子你可再去打听打听,小的忙,先不陪娘子了。” “多谢。”杭知杳又给小二塞了几枚铜钱。 杭知杳准备在周围打探,不走远。刚踏出门槛,迎面撞上一张相熟的面孔。 “知杳!” “菱兰!” 二人皆是惊呼。 菱兰手提着街上的吃食,正往客栈里走。见到杭知杳,连忙上前:“你怎么也在这儿!” “没想到你也是来府城!要是知道,我也和你们一同前来,还有个伴儿。” “我们这不是有缘分,现在又碰上了。”杭知杳道,“你这是买的什么?” 菱兰一拍脑袋:“哎呦!我给小姐,哦不不不,是给我阿妹买的,知杳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你快去,不要耽搁了。” 杭知杳站在客栈外等菱兰,目光游离,忽而,她瞧见昨日的那个糖葫芦摊,仍旧挂着小兔子形状,裹着糖霜的糖葫芦。 不同的是,今日比昨日,小推车上多了三个洋洋洒洒的打字——糖葫芦。 杭知杳失笑,这就是谢昭说的,和糖葫芦老板换的。 “知杳你在笑什么呢!”菱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笑得这么灿烂。” 杭知杳当即收回笑容。 “菱兰,你可知城北城南的丝行,要走多久的路?”杭知杳问。 菱兰一拍手:“这不正巧了!我今日就去了丝行,这城北和城南大差不差,都需要一个时辰,但是啊……” 菱兰凑近杭知杳,说悄悄话:“城北那家看不起人!看人下菜碟,见你穿着华贵就恨不得把你捧起来,看你平平无奇,就对你爱答不理!城南那家好!” “话说,知杳你要去买些什么?” 菱兰的思维跳跃,忽然问:“知杳,你不会是昨晚那一批人进来的吧?我听说有间客栈突然起火,很是凶险!” 杭知杳点点头,一五一十地讲述当时发生的事,还顺带夸了谢昭。 “原来他们口中的大善人居然就是你的相公!我就说你那相公不错吧!” 杭知杳鸡皮疙瘩掉一地,想要反驳,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道:“他确实是很好的人。” 谈到谢昭,杭知杳道:“你可知附近有卖胭脂、口脂这些的?” “你要吗?”菱兰热情道,“我倒是有,我可以给你!” “我是要要,但是我要给他画。”杭知杳不好意思道。 谢昭太引人注目,还是要乔装一下为好。 “他?你相公啊?”菱兰打趣,“他这般英俊,何须施粉黛?” “呃……就是因为太好看了。” “这样啊,嘿嘿嘿 。”菱兰挤眉弄眼,“不必担心,我重新给你新的小刷便好。” 谢昭看到杭知杳带回一大兜子东西,并笑得不怀好意。 “发生何事?” “当然没啥事啊!”杭知杳开始铺垫,“我感觉有很多人在注意着你,更尤其是在府城,这里的百姓可比云溪镇多的多。” “嗯。”谢昭应道。 说到这儿,杭知杳顺嘴问:“你有没有记起你有什么仇人?有没有招惹过什么人?” “我不知。”谢昭诚实道,“但我总觉得,我的家,并不好。” 杭知杳没想到扯到这回事,去揉坐在椅子上看书的谢昭的脑袋:“没事呀,我的家也不好。”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的,我是想说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什么?”谢昭好奇地看了看布袋。 “当当当!”杭知杳打开布袋。 一堆胭脂水粉,还有些谢昭看不懂的东西,都装在里面。 “这是女子用的。”谢昭道,“为何说是给我带的?” 杭知杳笑嘻嘻:“当然是给你用呀!” 谢昭手指僵直,低低垂下头:“原来我如此丑陋。” “喂!你到底有没有照过铜镜呀!谁敢说你丑!”杭知杳托起他的脸,“我只是觉得这里人太多,而且上次在驿站,上面又有人来搜查流民,我总感觉和你有干系,便想着让你乔庄打扮一番,这样方便行事。” “原来如此,所以在你眼中,我好看吗?”谢昭有点容貌焦虑了。 “当然,你见过有谁说你丑的?”杭知杳反问。 谢昭摇头:“可是在我这里,你最重要。” “哦哦。” 怎么就莫名说情话了,开窍了就是不一样。 “那行,你这妆我来给你画啊。”杭知杳开始上手。 “你开心就好。” 杭知杳挑了个类似于粉底液的液体,用了较黑的色号,指尖沾上一点,轻轻在谢昭脸上涂抹。 脸上冰凉,这是谢昭从没用过的体验。 为了涂的均匀,杭知杳撑着谢昭的脸,一边认真地抹。 谢昭就这么睁着眼睛看杭知杳在他的脸上作画。 终于打好底妆,杭知杳左右看,发现谢昭也只是黑了一些,并没有对颜值造成任何影响。 “不行不行,这样还是好看的。”杭知杳琢磨,“你这鼻子太高了,这嘴也好看,我给想想办法。” 于是乎,杭知杳将胭脂到处涂,谢昭的脸这儿黑一块,那儿红一块。眼角处被画上了一个极其夸张的伤疤,可止小儿夜啼。最精髓的,还是嘴角旁边的那颗大黑痣,奇丑无比。 落下最后一笔,杭知杳瞬间爆笑,直不起腰。加之想到谢昭冷淡的性格,却顶着这一张大丑脸,杭知杳更是直不起腰。 “不要呛到了。”谢昭甚至还在担心。 杭知杳抬头看到他担忧的神色,全然止不住,跑到床上拉起帘子继续笑。 一刻钟之后,屋子里的笑声渐渐平息。 杭知杳失态地咳了两声,拉开帘子下床,不太敢去看仍旧坐在椅子上,面向她的谢昭,淡定道:“我去还东西。” 27. 丝行 门一锁,杭知杳笑得腿软,刚才在谢昭面前没敢表现出来。她下手太狠,实在是太损了。 方才菱兰带她走过一次房间,杭知杳记性不算差,顺着记忆,敲了门。 菱兰正无聊没事,听见杭知杳开门,瞬间开门。杭知杳的手才刚刚落下来。 “你来啦!”菱兰将门大开,给杭知杳让出一条路。 杭知杳又想到谢昭脸上的鬼畜装,进了屋开始狂笑,菱兰一头雾水,疑神疑鬼道:“知杳……?” “我在我在哈哈哈哈哈哈哈!”杭知杳前仰后合,“你是不知道……我、我给他化的有多丑!” 菱兰无法想象,没能和杭知杳一同作乐。于是把杭知杳拉到桌边:“你给他化了,你自己怎么也不收拾一下。你这么好看,化完肯定更漂亮!” “呃。”杭知杳止住笑,“我就算了吧。” 她并不喜欢在脸上涂抹任何东西,只觉厚重。 菱兰拉扯:“你就试试呀,我的技术可好了,我家小姐的妆都是我来的,来来来,我给你打扮!” “哎呦,还是算了吧!”杭知杳扭捏道。 平日里,杭知杳也并不勤于打扮,忽然来这一下,大多不自在。 “怕什么呀!来来来!快来净脸!”菱兰不管她三七二十一,抓着人去洗脸,“你说你要是打扮打扮,自己看着也舒心对吧,不用担心,相信我。” 在菱兰的软硬皆施之下,杭知杳半强迫坐在梳妆镜前。 菱兰一边上手,一边啧啧赞叹:“你这小脸真嫩,你相公命真好。” 杭知杳无地自容,也不知道是夸她皮肤紧致细腻,还是说谢昭是他相公,引得的羞赧。 三两下,菱兰完工。 “你快来照镜子,我就说直接将你的容颜全盘衬托!”菱兰自豪道。 杭知杳望向镜中熟悉又陌生的人,霎时也愣了神。镜中的她施粉黛,虽不重,却把人最精神、最漂亮的一面展现,说不上来什么变了,但又确实是变了。 “怎么样?好看吧!”菱兰赶忙把杭知杳拉起来,“你快回去给你相公看看。” 杭知杳被推着出门,嘟囔道:“不是相公。” 菱兰装没听到。 杭知杳从菱兰这屋,走到自己那屋,仿佛度日如年。化了妆的她不自在地站在房门前,平日里自然的一件开门开门小事,在此刻也艰难无比。 谢昭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又或者,她应该做什么反应? 是应该装作无事发生,默默走进去;还是凑到谢昭跟前,问谢昭这个妆化得好不好看? 要不干脆跑路,把妆卸了再回来吧。 杭知杳觉着这办法不错,一鼓作气准备跑走时,门开了。 “为何站在屋外一直……”谢昭哑声,看见杭知杳一瞬间转过来的脸,与平日里大不相同,是她没见过的她,不自觉地改口,“你……” 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刻的谢昭顶着大丑脸,杭知杳也不觉得好笑了,强装镇定:“怎么了……很丑吗?” “不是。很好看。”谢昭实诚道。 杭知杳左右看了两下,假装自然道:“菱兰给我化的。” “嗯。”谢昭跟着走进屋,“为何突然起了兴致?” “是菱兰说要给我化,我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杭知杳扭了扭,“我感觉有点奇怪。” 顶着个超级大丑脸的谢昭道:“很好看。” 又怕赞美程度太轻,补充道:“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这也太土的情话了吧! 杭知杳一手捂住谢昭不利索的嘴,把脸上的妆弄得有些花了:“不是,谁教你这么夸人的?” “无师自通。” “……?” 这么一通,杭知杳浑身地不适感消散:“既然都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 谢昭却说:“你现在这么好看,我却这般丑陋。” “啊?”杭知杳拿钱袋子的手怔在空中,“这是何意?” “我配不上你。”谢昭意简言赅。 杭知杳噗嗤一笑:“不是阿寺,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这又不是你原先的样貌,再说了,我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你什么样都好。” 谢昭点头,应了声好。 为节省时间,杭知杳叫了辆路边的牛车。拉牛车的小伙告诉他们,恰巧有人也要去城南,需再等待一刻钟。 杭知杳和小伙约定好,便带谢昭随处逛逛。路上,杭知杳怎么发觉路上奇怪的视线多了起来,甚至听到童言无忌:“娘亲,为何这个阿姐和这么丑的人走在一起啊。” 那名孩子的娘生怕谢昭报复,死死捂住小孩儿的嘴,余光警惕地打量谢昭,快步离开。 “没这么丑的啊。”杭知杳安慰。 谢昭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不在乎别人对他有何评价,只要杭知杳不在意,那就好了。 路上有卖炸丸子,价格低廉。原来的住宿费用因为客栈着火,掌柜的免了,剩余的资金也就多了些。 “要不要试试?”杭知杳指丸子小摊。 谢昭道:“你决定就好。” 杭知杳当即挤进人群,谢昭跟在身后,人群忽然散开,自觉地以杭知杳和谢昭为中心,空出了一个圆。 杭知杳往前走两步,思忖:这妆的威力真大。 等待需要时间。 炸丸子小摊旁,是一家面食店。门口设置了桌椅,客人可在那儿食用。 有一桌人,离得杭知杳近,她听到他们的聊天内容。 “谁告诉你那日客栈起火是意外?我刚出生这家客栈就在,如今我娶了媳妇生了孩儿,那客栈还在,怎么说起火就起火?” “凡事不都有个意外?”另同桌的人反驳。 “不说是不是意外,那小二就在一楼住着,夜半三更也会有人巡逻,怎么那日一点风声都没?就正正好烧到屋里了?” “娘子,你的丸子好咯!”摊贩叫喊,杭知杳听得入迷,丸子被谢昭接了过去。 也到了时间,二人返回牛车处。 杭知杳心不在焉,戳着丸子迟迟不下口。谢昭忍不住道:“你在想刚才那二人的谈话?” 知道还问?杭知杳干脆把 戳得乱七八糟的丸子塞到谢昭嘴里,谢昭受宠若惊。 “你觉得他们说的是不是有道理?”杭知杳对手里炸得焦香的丸子失了兴趣。 “他们说得着实不错。”谢昭附和。 “那日,我还在窗边看到有几人。我现在想起来,那地方是个死角,没有茅房,通向客栈后方,正常人怎么能大半夜去到那儿?”杭知杳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 “你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害人。”谢昭发觉不对劲儿,“是因为我。” 杭知杳没说话,定定地看着他,往自个嘴里塞了个丸子。咬破丸子的瞬间,浓郁的香气溢满口齿。 “唔……好好吃。” “你在害怕?”谢昭正色道,“如若是这样,那我先和你道歉。” “不必不必!你也不要想着离开!”毕竟她的支线任务进度,已经快要成功了,“这种话你不要再说,我不是怕事的人。” * 城南的丝行因面积过大,且要节省地租,位置稍显偏僻。好在也不算太远,二人一路问下来,很快便找到丝行的位置。 此地附近人烟稀少,住户不多。但丝行门前,来往的人却不少。 果真如菱兰所说,这里的伙计待人接物如出一辙,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伙计听说杭知杳是要来长期供应的,赶忙叫来自家掌柜。 掌柜圆脸胖身,白白净净。 “听闻小娘子要来长期买卖?”掌柜自我介绍,“鄙人姓吴,娘子该如何称呼?” “吴掌柜好,我姓杭。”杭知杳单刀直入,“我在云溪镇做了点小买卖,只是丝线不够,想着来府城看看。听闻吴掌柜这边丝线价廉物美,变来看看,若是有缘,变可做长期生意。” “娘子果然深藏不漏,我们这儿丝线是源头,价格自然划算,杭娘子要来找我,我自然高兴。我只是想问问,杭娘子作何生意?我好给你出出主意。” “吴掌柜可否听闻手鞠球?” 吴掌柜摇头:“这是何物?我从未听闻。” “类似于绣球,但更精致小巧。”谢昭随身戴着杭知杳的绣球,在杭知杳的要求下,谢昭不情不愿地脱下。 “就是此物。” 吴掌柜拿过手鞠球,对着窗外的亮光瞧瞧:“这确实我没见过,可悬挂腰间。手艺也不错,针脚细密。” “没错,我在云溪镇上有一定的声名,需加大产量。” “这物府城并无,我倒是有个想法。” “吴掌柜请说。” 杭知杳觉着这下,她的生意版图很快又要扩张了。 “这第一批丝线我可以免费给杭娘子,作为我的一点心意。待到杭娘子赶制出一批手鞠球,可否留给我,我到时叫人去取。如若府城卖得好,我可与杭娘子一同售卖,到时利润我们五五分成。” 得来全不费工夫,杭知杳没有拒绝的道理。 “吴掌柜不再考虑考虑?” “我看我与你有缘。我也不瞒你说,这只卖丝线,和一些寻常的绣品,这路越走越小,还需创新,我看现在就是个机会。”吴掌柜感叹。 28. 昏迷 吴掌柜这般诚恳,再者来说,这对杭知杳并不是坏事,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杭知杳伸出手:“那就祝吴掌柜生意兴隆。” 谈判比想象中的顺利许多。 二人回到客栈,天将黑。 此时恰逢碰上那名熟悉的小二,小二迎面走来,朝二人道:“二位客官,今日上边的来告知,查出了起火缘由。后厨的油盖没盖紧,不知被何物打翻,加之柴火为灭,便燃了。” 小二意简言赅。 “这是什么意思?”杭知杳蹙眉。 这破烂的借口谁能信? 小二忙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都是上面的传话,让各位客人无需担心。” “不是,你说这是个意外?我告诉你,我那日晚上还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呢!”杭知杳起了怒火,这显然就是有人在压着真相。 “客官,我也做不了主啊!”小二叫苦不迭。 谢昭拉回杭知杳,轻声道:“这里人多眼杂。” 杭知杳自知反应过大,朝小二道了声谢,才和谢昭回屋。 [现发布支线任务二:找到府城客栈起火真相,目前支线任务二进度:10/100。] 谢昭刚关上门,系统的声音与关门声一同响起。 可是现在不是调查真相的时候,他们两个没钱不说,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全然不占优势。 “方才我不是故意为之,只是我们现在太过薄弱,无法对抗。”谢昭道。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杭知杳继续道,“我们这几天在路上耽搁了太久,该回去了。” 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手鞠小铺有没有在正常经营。 “那就明日清晨启程。”谢昭很快给出回应。 这时,屋外有人喊杭知杳,是菱兰的声音。 谢昭没动,是杭知杳开的门。 “怎么啦?”杭知杳问。 菱兰笑嘻嘻地告诉她:“你知不知今晚有庙会,可热闹了!” “庙会?”杭知杳想了想,难怪今日街边热闹许多。 “对呀,这可是一年一次的庙会,我们赶上好时候了!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所以来特地告知。” 说着,菱兰惋惜道:“只是我今日要陪着小姐,就不能和你一同了,不过你也要和你相公玩得开心!” 菱兰声音不大,却够屋内的谢昭刚好听清楚。还没咽下去的一口茶,呛在喉中。 而杭知杳习惯于菱兰对谢昭的叫法,只道:“没关系,有缘我们再一同去玩。对了,我明日就要离开。” “啊?”菱兰一脸委屈,“这么快啊?” 杭知杳笑笑,握住她的手:“你要是找我,就来云溪镇的手鞠小铺。” “好!”菱兰又给杭知杳拿了一包街边的荷叶鸡,是方才给小姐买时,顺便买的。 杭知杳拿着荷叶鸡转身,对上谢昭沉沉的视线,盯在她的脸上。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杭知杳擦了擦脸,没发现什么,倒是把脸上的粉擦掉了。 谢昭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想说什么?”杭知杳不解。 “方才那人说的相公是谁?” 那人,指的是菱兰。 “相公?什么相公?”杭知杳疑惑道。 谢昭一把抓过杭知杳的手腕,细得可以紧紧缠住。 “方才菱兰让你与你相公好好玩。”谢昭平静如沉水。 “啊?”杭知杳慢吞吞地反应过来,“菱兰乱说的呀!” “这是可以随意说的?”谢昭反问,语气略显不善,“这是可以随意玩笑?” “她也只是在说你,没有说别人啊!”谢昭语气不善,杭知杳更是魔高一丈,“你这么凶做什么!” 听见此话,谢昭的表情不自然地变化,随后道:“那便好。” “哦。”杭知杳懒得理谢昭,自顾自去剥荷叶鸡的纸袋。 “我来。”谢昭动手。 然后被杭知杳打了一下手背:“你走远点,不给你吃。” “好。” 谢昭果真走远,但也没离开杭知杳几步,认真道歉:“我方才以为你的相公另有其人,我知道我还未与你在一起,但是我不想看到你与别人。” “哦。”杭知杳背对着他,开始吃荷叶鸡。 “你打我骂我都好,不要生气伤了心情。”谢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行,那你就罚站吧,站到我气消为止。”杭知杳随口胡诌。 谢昭果真没了动静,杭知杳都吃完了一个大鸡腿,他还在那儿罚站。 杭知杳心想,真沉得住气。 于是,她收好荷叶鸡,擦了擦嘴,准备出门。 “你要去何处?”杭知杳手还没碰到门,打开,谢昭终于忍不住问。 杭知杳背对着他一笑,语气格外平静:“去庙会啊。” 说完就要走。 谢昭急得破了戒,迈步跟在杭知杳身后:“我与你一同,现在夜色太晚,一个人不安全。” 杭知杳终于逮住小辫子:“你不是在罚站吗?我还没同意你离开。” “那等我回来再罚,可以吗?”谢昭小心翼翼问。 杭知杳头也不回走了,谢昭寸步不离跟在她的身后。 府城的庙会果然与云溪小镇不同,张灯结彩,摊贩数不胜数,人挤人。 杭知杳挤在人潮中,谢昭有时跟不上,落在后面。杭知杳无奈,一把抓过谢昭的手,轻轻地牵起他。 “不要走丢了!”杭知杳告诫。 谢昭低头看二人紧握的手,耳尖发热:“好。”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菱兰。”杭知杳自言自语。 “说不定能遇见。” 不知为何,杭知杳今日兴致缺缺,走了半天提不起劲。倒是谢昭,到了人少的地儿也不松开手,每个摊子前都要瞧两下。 见谢昭难得对什么这么有兴趣,杭知杳便也跟着走了一遭。 到后来着实没撑住,嘟囔着:“阿寺,我们回去吧,我困了。” 明日还要赶路,谢昭道:“那我们回去休息。” 回来的路上人少了些许,二人牵着的手还未松开,走在桥上,感受习习凉风。 “好舒服哦。”杭知杳闭上眼睛,感受片刻的宁静。 “嗯。”谢昭忽然道,“我们以后也可以这样。” 杭知杳正欲甩开谢昭的手:“谁要和你一……” 忽然,不远处,人群骚动。 有个孩童大声叫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二人皆是脸色一变,朝人群的地方跑。 落水的是一名女子,在二人跑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女子已被救上来,只是呛了这么多水,还处于昏迷状态。 “这怎么救啊?里头都是水!” “有人去喊了大夫,还需要些时间!” “再需要时间人就没了!”杭知杳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牛劲儿冲上去,谢昭都没拉住。 “这位娘子要做什么?” “可别乱救人,小心被碰瓷了!” 杭知杳忽略耳边的风声,开始给落水的女子做心肺复苏。 没人拦得住他。 她在原世界经常做志愿者,接受专业培训,如今倒是真的派上用场。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对女子有帮助。 周围静谧无声。 响起的第一声,是女子咳出水的呛声。女子吐出了好大一口水。 “醒了醒了!”有人惊呼。 “神医啊!” 众人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女子缓缓睁开双眼,记住了杭知杳的模样。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嘴里大声哭喊:“小姐小姐!你怎么就落水了!!” 菱兰把手中的物品急得随手一丢,跪在地上去扶着小姐。 菱兰瞬间泪流满面:“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离开小姐的。” 杭知杳觉着巧妙:“没事的菱兰,你家小姐已脱离生命危险,现在受了些许风寒,回去静养便好。” 女子嘴唇启和:“多谢。” 便晕了过去。 “你快去找大夫。”杭知杳道。 “好好,知杳你先回去,等我去找你。”菱兰袖子往脸上一抹,向身边的人借了把手,把女子一同抬走。 杭知杳瘫软在地,谢昭及时抱住,她虚脱在他怀里。 “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杭知杳仍旧心悸。 她不敢相信,如果自己有一点失误,那会是怎样的结果。 谢昭顺着她的背:“你做的很好,你救回了一条人命。” “是。”不知为何,杭知杳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最后竟直直倒下。 “知杳知杳!”昏倒前,杭知杳听见谢昭在喊她的名字。 “这症状像是服用了蒙汗药。”白头大夫诊断。 谢昭脸色一黑:“蒙汗药?” 大夫道:“没错,许是食物中加了少许,你回去检查检查吃食。还有,这些甘草拿回去,煮了喂给她便好。” “多谢。”谢昭付了钱,背着杭知杳离开。 到了客栈,谢昭先是煮了浓甘草汁,喂杭知杳喝。杭知杳处于无意识状态,喝一口吐一口。谢昭费了老大劲儿,才勉强将半碗甘草汁喂进杭知杳嘴里。 替她擦了擦嘴边的水渍,谢昭确认无其他不良反应后,起身,将桌上早已凉透的荷叶鸡丢进装了老鼠的笼子里。 老鼠闻到肉味,开始大力撕咬,哼哧哼哧不停。 谢昭怕吵到杭知杳,把老鼠放在窗边,借着月色观察。 半个时辰后,吃饱的小老鼠,倒了。 29. 回村 第二日清晨,天朗气清。 杭知杳昨晚睡得格外踏实,醒来时,谢昭早已收拾好行囊。 “我昨晚怎么睡着的?”杭知杳洗漱。 谢昭道:“兴许是太累了。” “怪不得,我昨晚睡得特别好。” “走吧,车在客栈外等着了。” 杭知杳还想和菱兰打个招呼,忽而想起菱兰这会儿应该不在客栈。不知道等她回来,找不到她会是什么心情。 已经坐上了牛车,杭知杳又跳了下去。谢昭还没来得及出口,杭知杳早已跑走。 没过很久,杭知杳又出现在谢昭视线里,她笑:“走吧。”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慷慨地馈赠。 牛车缓缓驶出城门,谢昭回头一望,被杭知杳喊了回来。 “不舍得吗?” “不是。” “我和你说,我现在很开心,我们马上就要回家啦!” “嗯。”谢昭的手,移到杭知杳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地覆盖上去。 杭知杳没有拒绝。 一路平安。 最先发现杭知杳的,是站在村头树上摘果子的白荆。 “杭阿姐!阿寺哥哥!!”白荆还以为看错,脏脏的小手擦了擦眼睛。 杭知杳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谢昭则道:“不要摔下来。” 白荆哼哼两声:“我才不会呢。”为了证明他话的真实性,白荆手脚并用,三两下下地,一个虎扑,直直撞到杭知杳怀中。 小孩儿到底是小孩儿。 白荆瞬间泪眼汪汪:“阿姐,你不是说很快回来吗,为什么这么久呀。呜呜呜呜……” “不哭不哭。”杭知杳紧紧搂住怀中的白荆,“几天不见是不是又长高了?” “嗯!我以后会和阿寺哥哥一样高。” 谢昭拎起白荆:“不要把眼泪鼻涕抹在她身上。” 白荆双手扑腾,还是解不开谢昭的桎梏:“阿寺哥哥坏!”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杭知杳轻轻拍了谢昭,谢昭了然地松开手。 白荆自由了,牵着杭知杳的手开始跑,杭知杳不得已加快脚步:“诶,慢点慢点呀!” “不能慢,阿姐在家里等了杭阿姐很久了,她每天都在和我说杭阿姐。” 杭知杳加快脚步,最后干脆和白荆一同跑了起来。 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屋内的人道:“不是告诉你要早点回来吗?” 白芷要出来揪白荆的耳朵,只见白荆挂着一个灿烂的笑脸,旁边站着许久不见的杭知杳。谢昭跟在身后。 “回来了?”白芷看着比白荆还要激动,也不顾还有谢昭在场,毫不在意地跑去和杭知杳拥抱。 白荆默默退场,去问阿寺哥哥有没有给他带礼物。 谢昭把他带到角落,把准备好的零嘴和一些好玩的玩意儿,都给了白荆,和白荆一起玩了起来。 “怎么感觉你瘦了?”白芷两只手去捏杭知杳的脸颊,不满道,“路上是不是很辛苦?” 杭知杳将事情的起因经过都给白芷详详细细地复述,白芷脸色实时变幻:“这一路真是辛苦了。” “好在丝线的问题也成功解决,如果府城的手鞠球的销量好,我们的销路可以扩展至府城。”杭知杳对手鞠小铺的未来前景,充满了希望。 “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过得怎么样?”杭知杳也捏了捏白芷的脸,看起来与离开前,没有很大的变化。 “我们都很好,只是……”白芷欲言又止,很快又道,“这几日,镇上多了几个铺子,竟和我们的手鞠球大差不差!” 这件事儿在杭知杳的意料之内,毕竟树大招风,谁都想赚一笔。 市场的优胜劣汰,是自然规律。 “你怎么看着不怎么担心呀知杳?”白芷摇了摇杭知杳的手,试图唤醒她。 杭知杳摇摇头:“没什么好担心的,被模仿很正常,我们只需要做得更好,更好。” 是的,毕竟无论如何,追风向的市场标的人,永远落在她们的后头。 “有没有他们所卖之物?”杭知杳问。 听见出了事儿,谢昭也不再和白荆玩闹,凑了过来,坐到杭知杳身边。 “有的有的。”白芷拿出好几个手鞠球,“这是我让其他人去买的,一共三家,我各买了两个。” 杭知杳细细端详。 形状相似,可细细看去,针脚杂乱,花型也不算正规,是粗糙赶制的结果。 “学也不学像一点。”白荆啃着糖块,喃喃道。 杭知杳突然想到:“白荆是不是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了?” 白荆拍拍屁股,一溜烟跑开了。 白芷叹气:“我也想到了,前几日正巧镇上的学堂试课,白荆还没翻书,就睡了过去。” “正常正常,小孩儿嘛。”杭知杳理解道,又将话题引到手鞠球上,“他们小打小闹掀不起什么风浪,客人也能看出区别,我们的真材实料藏不了。” “那些丝线也都用完吧?”杭知杳推测道。 “很早就用完了,店里的手鞠球也都卖的差不多了,只等下一批丝线,我们好赶制。”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白芷将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杭知杳把白芷临走前她给的钱袋子还给她,“我也好好回来了。” “嗯,我不辛苦,你是我们小坡村的恩人。有了你,我们村的日子蒸蒸日上。” “哎呦不要这样说嘛!” 杭知杳与谢昭赶了一日的路,来不及回家做饭,就在白芷家里用餐。回到家时,杭知杳一下扑在床上,然后被谢昭一下子提溜起来。 “我收拾我收拾你再躺。” 被谢昭这个老古板这么一搞,杭知杳失了兴致:“那我不躺了,我去烧热水。” “嗯。”谢昭顿了顿,“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啊?”杭知杳原地蹦了两下,“没有呀。” 说完,便跑了出去。 洗完澡,杭知杳懒得收拾,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谢昭刚收拾好的床铺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谢昭进屋给她端水时,见人已经在呼呼大睡。他动作放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细腻的触感让他舍不得离开。 良久,谢 昭吹灭了烛火,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 他踱步走到院子里,对着月亮看了看。 很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道黑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单膝跪在谢昭身后。 “请主子责罚,是手下来晚了。” “影二。”谢昭道。 “属下在。” “最近怎么样了?” “皇帝如原先那般,您消失,他将找您的事都交给了大皇子。”影二道,“公主和皇子因为您的不在,成日都在闹。” “嗯。”谢昭的眼中,多了复杂的情绪,身处在深渊,不得已为之。 “你去调查那日落水的事,再查查府城所有卖荷叶鸡的小摊。” “属下知晓。”影二又道,“现朝廷因主子的不在,大皇子胡作非为。” “我先不回去,那就让朝廷再乱,也该整治整治了。” “遵命。”影二继续劝道,“公皇子很想您,您不在,他们整日闹着皇帝,皇帝不厌其烦。” 谢昭有一丝动容,却道:“该长大了。” 屋内有了动静,谢昭偏头,影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融进黑暗中。 谢昭进屋,与懵懵的杭知杳相对。 “我想喝水。”杭知杳声音哑了。 谢昭应道:“我去给你拿。” 拿来水,杭知杳喝了小半碗:“我就说我怎么梦到沙漠,好热好热,然后就被渴醒了。对了,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杭知杳看了看方才谢昭望过的月亮。 “睡不下,出来走走。” “怎么了睡不着?我们赶了一天的路了,还不睡吗,我们明天还要去镇上呢。”杭知杳许是困了,说话有气无力,听着倒像是在撒娇。 “那我现在去休息。”谢昭起身。 杭知杳点点头:“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谢昭的脚步一顿眼神晦暗不明:“这为何意?” “没有啊,只是觉得你今天有点闷。”杭知杳摆手,“不说了不说了,有事明天再说,我真的要睡了。” “好。”谢昭道。 见杭知杳进屋后,谢昭便也回了屋,双手枕在头下,想起了昨日的事儿。 昨日,谢昭喂了杭知杳甘草汁,正要清洗碗,思考这件事儿的不对劲儿。 还没踏出门,大脑忽然如重锤猛击,谢昭直直倒在地上,无数的记忆片段涌入大脑,瞬间的过量信息让他喘不上气。 许久,谢昭缓缓起身,眸中多了几分杭知杳没见过的阴鸷。 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不对,不确定是不是所有的记忆。 虽然他的记忆连贯并且有逻辑,但是唯独没有紫娘这一角色的存在。按理说,他是把紫娘归于好人阵营,紫娘也必定知晓他的身份。 可是为何,他却一点都不记得。 这一点,谢昭想不通。但是其他的事儿,他想通了。 譬如搜捕流民这事儿,就是他的长兄大皇子的手笔。 譬如失忆,也是大皇子从中捣的鬼。大皇子原意想将他置身于死地,谁知他命大,被影一拼死救了回来,又很幸运地,被杭知杳捡回家。 30. 得知 久别手鞠小铺,杭知杳望着仍旧崭新的店牌,在阳光下依然熠熠生辉。 “明明才没过很久,却仿佛很久都没见到了。”杭知杳感叹。 “快进去吧!”白芷推着杭知杳,“现在不是好好回来了嘛。” 手鞠小铺被白芷打理得井井有条,和杭知杳离开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店内的手鞠球数量确实少了,但钱袋变鼓了。 “这是你不在时手鞠小铺的收益,我已经把工钱给了村里人,剩下的都是你的。” 杭知杳接过鼓囊囊的钱袋,忽而想到离开前白芷也给过她一个钱袋,昨日忘了这事儿。 杭知杳还放在身上。 “这是你的。”杭知杳物归原主,旧钱袋的使命也算是完成。 白芷也没推辞,乐呵呵地拿过钱袋,从中拿了几个铜板给白荆,让他去买吃食玩意儿。 “根据我的观察,最近云溪镇上开了三家和我们类似的手鞠小铺,只是做工不如咱们,生意确实不怎么好。”白芷幸灾乐祸,“就说抄袭的东西,怎么可能能经营下去?” “嗯。” 虽说如此,杭知杳还是在手鞠小铺周边逛了逛,和先前并无太大差别。 “哟,这是手鞠小铺的掌柜?”不知何时,一个男人摇头晃脑地走向杭知杳。 杭知杳警惕道:“有何事?” “杭娘子不必如此,我也在云溪镇开了个店面,就在你隔壁,以后还需多多关照。” 杭知杳没有多想,只当来客套客套。 谁知第二天,手鞠小铺旁,一个名叫手鞠大铺的店面,开张了。 杭知杳起了个大早,和谢昭来凑热闹时,惊奇并无语地发现这活生生的照搬。 手鞠大铺并不想手鞠小铺只做手鞠球的生意,也做些胭脂水粉的生意。 可这意图着实明显。 杭知杳嘴角抽了抽,不知该作何反应。 男人喜滋滋地拿了两瓶胭脂:“杭娘子,这当作是我们的见面礼,以后多多关照啊。” “呃,好……” 这男人脸皮真厚,当着人的面和人抢生意,不仅如此,甚至还笑脸相迎地送人东西。 因为迎新,男人的手鞠大铺的客流量不错。杭知杳看到,有几位客人,从店里买了几个手鞠球。 “不是,他到底啥意思啊!”杭知杳总感觉一圈打在棉花上,气撒不出,也咽不下去。 谢昭道:“明显是有意为之,我们也不必操之过急。” 这话说得早了。 之后几日,杭知杳的手鞠小铺客流量明显下降。除去手鞠球数量减少,种类被挑选完的缘故,更多的原因是隔壁的手鞠大铺的手鞠球价格更加低廉。 虽然客人知晓杭知杳是开创者,但对于切身利益,大多数人更愿意选择更划算的来购买。 “我们需要改变了。” 在吴掌柜送来的丝线到达手鞠小铺,杭知杳意识到这一点。 杭知杳叫来白芷,和谢昭一同开了个会。 “我们现在被抄袭的越来越厉害,不仅仅是小摊贩,更有甚者开启了店铺,我猜想,绣庄保不齐很快也会这样。我看过手鞠大铺……”说到这个店名,杭知杳就一阵恶心,“他的手鞠球,只是长相相似,绣工到底不同,比我们更简略些,所以成本相对较低。” 白芷和谢昭认真听着。 杭知杳继续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现在新的一批丝线到了,有一部分要用来给府城的吴掌柜,剩余的由我们支配。我现在是这么个想法,吴掌柜的丝线,我们用来做我们最初的手鞠球。” “最初的?”白芷道。 “对。”杭知杳坚定点头,“我们需要改进。这几天我想了想,我们的手鞠球不谈技艺,其实也只是在球上绣了好看的图案,这些图案可以随意照搬。而我们最大的优势,在于其他人所没有的技艺。” “我们可以做定制,例如按照客人的需求在置顶的位置绣上客人要求的图案或者是字体。”杭知杳道。 “可是,这样会不会麻烦?”白芷担忧,“这样我们就无法批量生产,生产速度会远远下降。” “对,我知道这个问题,我也在想行不行得通。” 杭知杳和白芷撑着脑袋思考解决方案,做在一旁的谢昭道:“手鞠球第一步是缠胚,我们可以仿制香囊,在缠胚时加入不同作用的香料。” 杭知杳眼睛一亮:“可以呀!”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可以设计一个独属于手鞠小铺的标识。”白芷出谋划策,“这样一来,大家便知这些手鞠球从何而来。我们的手鞠球在镇上是第一家,客人都知道,只是有些贪图便宜,便会去购买价格更加低廉的。” 杭知杳接话:“加了标识,大家便会有了攀比心,这样一来,也不怕别人抄袭,我们就是我们。”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当日,三人便去购买香料,并在手鞠小铺门前公布告示,表明接受定制。 将工作全部安排好,杭知杳瘫在院子的新摇椅上,一动不动。 这是谢昭最近打磨出来的作品。 天气炎热,屋里闷。杭知杳喜欢在院子里乘凉,但椅子久坐不舒服,谢昭便打了一把摇椅,顺带在枝繁叶茂的树上,吊了一架秋千。 回到小坡村,杭知杳马不停蹄地安排好后续工作,终于在今晚才喘了一口气。 连系统以及任务都丢在脑后。 当时时间紧,杭知杳没多想支线任务二。现在得空,杭知杳躺下摇椅上摇了摇,开始思考支线任务二该怎样完成。 可杭知杳就觉得完不成,先不说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她作为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怎么能跟官场里的人斗,到时恐怕自身难保。 可是系统为何会发布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杭知杳头脑发晕,摇的力度更大,引来了在一旁记账的谢昭的注意。 “何事?”谢昭问。 晚风穿透叶隙,滑到二人身上。 “没事,就是有点累。”杭知杳说话真假参半。 “那就先早点休息。” “你呢,你不睡吗?”杭知杳反问。 谢昭执笔:“还差一些,你先去睡吧,不要这般劳累。” 这几日安排事情妥当,只差手鞠球的制作,需要些时间。目前,她更想知道手鞠球在府城的市场如何。 < p>“你觉得我们之后还会有查明客栈起火真相的时候吗?”杭知杳忽然问谢昭。 目光看向正在写字的男人。 说起府城,谢昭似乎对那里并不是有很好的印象:“会。” 不仅是客栈起火,他正在查荷叶鸡里蒙汗药的事儿。他第一个怀疑的便是菱兰,但菱兰实在没有作案的动机。更何况,那日是她家小姐落水,如若杭知杳真的因蒙汗药无法前往,那么她家小姐可能因来不及救活死亡。 菱兰没必要大费周章。 “菱兰那日为何给你荷叶鸡?”谢昭在确认些什么。 “哦,你怎么一直耿耿于怀啊。”杭知杳还以为是那日她生气不给谢昭吃,谢昭才刻意提起。 “不是。”谢昭诚实道,“你还记得那日救人后,睡了一觉。” “知道啊,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就睡的很香。” 谢昭冷道:“因为你被下药了。” “什么?!”杭知杳一骨碌站起来,差点踩到摇椅搭脚的板,身子晃了两下才稳住身形,“我被,下、药、了?” 杭知杳不可置信。 “蒙汗药。察觉你不对,便带你去看了大夫。” “啊?可是我吃的不是和你一样吗?为什么就我晕倒了?等等……荷叶鸡!” 杭知杳头晕:“不可能啊,不可能是菱兰。” “为何菱兰给你荷叶鸡?”谢昭再问。 杭知杳努力回忆:“她说是她给她家小姐买,所以顺带买了……” “嗯。那就是有人要害她家小姐。”谢昭道。 而杭知杳,只是顺带被一起下的。 “啊?”杭知杳觉得莫名被卷入了漩涡中。 “这到底是什么事啊?”杭知杳头痛欲裂。 谢昭后悔在晚上告诉杭知杳,眼神飘了飘。 杭知杳敏锐觉察:“你这是什么意思?” 被戳穿的谢昭面色依旧:“无事。” 继续道:“如果我猜测的对,那么客栈起火,大概率与那名女子有关。如若起火起因真的是我,他们试图让我葬身火海,不必大费周章地烧掉整间客栈,大可跟踪我,趁我回程或是在家时,派几个人来捕我。” “你说的很有道理,想抓你,一早就抓到了。” 可是,系统不是告诉她,客栈起火和谢昭起火有关系吗!这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直接关系?间接关系? 杭知杳抓耳挠腮,谢昭放下笔,把杭知杳赶回屋里。 趁着这段时间,杭知杳开始拷打织星。 “你上次的意思,是不是说客栈起火和阿寺有关系?” 【是的宿主。】 “那我问你,刚才阿寺分析的对不对?”杭知杳质问。 【织星没有权限告知宿主。】 “不是,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杭知杳内心嚎叫。 另一边,影二和影一一同窜到谢昭面前,争相开口。 “禀告主子,影一……” “属下影二发现……” “我先张嘴的,我先说!” “个屁,我先到的!” 谢昭揉了揉眉心:“一人说一句。” 31. 冷战? 影一影二这回倒是默契。 影一:“禀报主子,我们这几日在府城暗中排查。” 影二:“查到那日杭娘子所救的菱兰的主子,是将军府二小姐。” “可否有出错?”谢昭蹙眉。 晚风习习,衣摆向后鼓浪。 “不会的主子,我们联系了京城的影三影四。他们告知,前段时间二小姐乔装出城。再者,我们安排的眼线在二小姐房中发现了将军府的玉佩。” “嗯。” “主子,会不会是大皇子的手笔?” “大皇子下手向来心狠手辣,如若真要害人,可直接杀害,不必多此一举,想必幕后另有其人。” “这……” 卷入这场漩涡的人,越来越多了。 “你们退下吧。”谢昭摆手。 影一影二瞬间消失。 * “白芷,你对香料可否熟悉?” 一大早,杭知杳就敲响了白芷的门。不知为何,昨晚总睡不安稳,今日天空还未泛白,便醒了。 闲着没事,趁着谢昭做早餐的时间,杭知杳跑来找白芷。 白荆打了个哈欠,软趴趴在桌上,眼皮一上一下。 “白荆,你要睡就回去睡,这里不舒服。”杭知杳双手插在白荆的胳肢窝下,闹着要把他拖回去。 “不要嘛,我要听阿姐们讲话,我一点都不困!” 说罢,支起小身子,围着小院子跑步展现雄姿。 白芷无奈地摇头:“这孩子。哦对,香料。我对香料有一定了解,我娘还在世的时候,是采草药的,有时也会采些其余的花草做成香料售卖。” “那香料的问题就交给你了!”杭知杳给白芷交代了任务。 “这……这会不会……”白芷还是不太自信。 杭知杳拍拍她的肩:“没事的,我相信你。我去府城的这段时间,你把手鞠小铺打理得很好。” 杭知杳表示肯定。 白芷也不再推脱,又道:“那手鞠小铺标识的事该怎么办?”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但生活嘛,不就是在解决问题中获得意义吗。 “至于这个,还是我亲自来吧。” 毕竟手鞠小铺是她的心血,这个商标也代表着她所拥有的一切。 杭知杳也有点发愁:“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想好,需要一些时间。但我们先不急,手鞠小铺现在在过渡期,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 “知杳,你若是遇到什么问题,你大可告诉我,我能解决的,定会为你分忧。” “还有我!还有我!”白荆大声喊。 惹得二人哈哈大笑。 白芷本要留杭知杳吃早饭,杭知杳摇头,说阿寺还在家里等她,她还是要回去的。 “哎呦喂原来是夫君在家里等着呀!”趁着白荆跑出去玩,白芷见缝插针地调侃。 没等杭知杳回答,白芷又颇有些严肃道:“话又说回来,你们两情相悦,为何不在一起?阿寺难道没有什么表示吗?” 说到这儿,杭知杳脑中又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暧昧的那一天晚上。 谢昭还在等他的回答。 “有。”杭知杳眼神飘忽。 “什么!?”白芷吃惊,“他怎么和你说的?” 白芷实在想不到,平日里一脸严肃的阿寺,说起这些情话来,会是什么模样。 杭知杳大致讲了那天晚上的事儿,白芷听得津津有味,跟听说书先生说书似的。 “原来主导权在你呀!” 杭知杳脸红:“我也不知道该这么办。” “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喜欢他就答应他嘛。” 可是白芷所知道的,只是一小部分事实,另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她无法找任何人倾诉。 “可是……”杭知杳犹豫。 “这有什么可是的,就算你长相变了,你人的芯子换了个人,阿寺还是喜欢的也会是你的!”白芷随口一提,“据我了解,阿寺不是随意的人。” 杭知杳惊骇一瞬。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嗯。” 白芷无意的一句话,居然这么接近真相。 说的也没错,一生就这么长,何不享受当下呢?可是,她该怎么和谢昭说? 杭知杳又一阵纠结。 纠结到站在家门口,迟迟不走进去。 她能听见院子里碗筷的动静,随后陷入寂静。 谢昭应该在等她回家了。 良久,杭知杳做好心理准备,伸手要推门,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杭知杳迎面对上谢昭的视线。 “我准备去找你。”谢昭解释。 杭知杳同手同脚走进去:“哦,我刚好走回来,好巧好巧。” “吃食都准备好了。” “辛苦啦。” 杭知杳想到方才与白芷的对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昭,埋头扒饭。 这到底要怎么和谢昭开口啊?如果谢昭再主动一次就好了。话说谢昭是怎么想的,要打算什么时候再和她坦白这件事?如果谢昭一直不说的话,那该怎么办? 不对不对,谢昭在等她的答复,应该是由来开口吧? “这么饿?” 谢昭望着在扒饭,但是碗里已经空了的还一直在扒拉的杭知杳。 杭知杳回神,尴尬地笑笑:“在想事情。” “什么事?”谢昭接过她的碗,又添了一碗饭。 什么事也不能和你说呀。 “小事。”杭知杳只能这么说。 谢昭就这样看杭知杳闷了三天,甚至隐隐有可以躲着他的意图。 这几日,杭知杳不是去监工,就是去山里采风,谢昭要跟着,她不许。 可山上就算是外围也实在危险,谢昭着实担忧,只能悄悄跟在杭知杳身后。 杭知杳看看风景,拿着笔纸记录,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拿脑袋哐哐撞树。 谢昭还以为神魔上身,要上前制止,却见杭知杳恢复正经,还使劲给树来了两脚。 “臭谢昭,臭谢昭,都三天了,我不说话,你也不说,真成哑巴了?不行不行,要避谶,呸呸呸。” 杭知杳摸了摸树,和树道歉:“不好意思,把你当成那个臭男人了。” 那个臭男人不知道杭知杳在和树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她居然和树也能聊起来。 踩在树顶的影一影二窃窃私语。 “影二,主子为 何跟着人家小娘子?”这和影一印象里的主子两模两样。 “你个傻子!主子心悦她!”影二恨铁不成钢。 “什么?”影一的声量陡然拔高,叶片悠扬飘落,落在他家主子肩上。 谢昭一个眼刀飞来,影一挠挠头,四处乱看,当做无事发生。 谢昭指尖动了动,影二当即拍影一正随处晃动的脑袋:“别玩了!主子叫我们跟好杭娘子,他要回去做饭!” “哦哦!” 杭知杳掐着点回家吃饭,仍旧和谢昭没几句对话。 二人陷入莫名其妙的冷战。 不是二人,是杭知杳单方面。 先前那片给手鞠球工人腾出来的空地已安上遮阳布,凳子椅子竹筐摆放整齐,各个各司其职。 见到杭知杳,刘大娘已经打头:“知杳来啦!” 唐芝的肚子大了些,将衣服鼓出一条弧线,也跟着打招呼:“知杳!” 杭知杳是他们的生计来源,若不是杭知杳,他们现在或许还在干苦力活,对她便也都是抱着恩人的态度,热情地打招呼。 刘大娘道:“这几日我们赶出一批手鞠球,够买一阵子了,要不今日送去镇上?我去联系李阿爷。” “那就麻烦刘大娘了。” 这时,小虎子怯生生地跑过来:“杭阿姐。” “诶!”杭知杳下蹲,柔声问,“小虎子找姐姐有什么事吗?” 小虎子也长高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不规则形状的糖:“杭阿姐,这是小虎子给你的。” “这是什么呀?” “痰!”小虎子口齿不清,忙活着的众人呵呵直笑。 小孩儿哪里知道这是在笑他,也痴痴地跟着傻笑,手里的糖块一抖一抖。 “谢谢小虎子,但是阿姐吃饱啦,你就自己留着吃吧。” 小虎子摇摇小脑袋:“我不要,阿姐你拿着!” 杭知杳拗不过小孩儿,接了糖块,和小虎子说谢谢。 小虎子喜滋滋跑到许婶子身旁。 一切都算尽然有序。 “我去送吧。” 谢昭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啊?”杭知杳转头,带动的发丝扫过谢昭的脸庞,“送什么?” 谢昭的脸上留着发香:“手鞠球。” 许久没和谢昭这么说过话了,杭知杳在面对谢昭时的语言系统退化:“啊?哦哦,还是我去吧!” 等等,不是刘大娘去吗? “你们两个争什么争?”刘大娘看不得两个人来回推脱,“不是说我来的吗!哎呦喂,那你们两个一起去好了!” 杭知杳闹个大红脸,这里这么多人呢。 还是谢昭出面应下了:“就这几筐。” “对对对,就这几框。”刘大娘嘟囔,“你们姐弟好好的啊。” 杭知杳差点忘了,除了白芷,村中的人都认为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如若到时在一起了,那还得是地下恋啊! 不过,在一起之后和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吧?她和谢昭现在都不会和其他人在一起,保持洁身自好,而且亲都亲了,不就差一个口头上的确认吗? 见杭知杳呆愣,谢昭一下把她拉走。 32. 委屈 待到杭知杳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谢昭拉进院子里了。 “你最近怎么了?”谢昭终还是忍不住,直白地问了。 “我没事啊。” 越说没事就越有事,谢昭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她这个拙劣的借口。 杭知杳再次强调:“我真的没事。” 谢昭无言,闷着。 “我只是最近在想我们手鞠小铺的图案。”不得已,杭知杳被迫找了一个相较于之前更加合理的借口。 “你是不想与我说话。”谢昭无视杭知杳费尽心思编出来的借口,下了定论。 “不是!” 这可和她的心事完全背道而驰! “那是为何?”谢昭步步追问。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需要过于礼貌了。 过度礼貌,那太陌生了。 “我……我……”杭知杳觉着这几日她的脸红的过于频繁了,毛细血管真是辛苦了。 谢昭这会儿倒是不咄咄逼人了,轻描淡写道:“我知道了。” “啥?你知道什么了?” 杭知杳还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呢,怎么谢昭就知道了? “知道了。”谢昭重复。 “你知道什么?”杭知杳追问。 “知道。” 两个人来回说车轱辘话,僵持不下,最后解放二人的,还是来催二人送手鞠球的刘大娘。 坐上李阿爷的牛车,二人的话题还停留在“我知道”“你知道什么”上。 不好在李阿爷面前争论,二人的气氛格外微妙。 一路上,李阿爷谈起什么,二人要么闭嘴,等着对方接话;要么异口同声地张口,尴尬地面面相觑,下一秒又躲开对方的视线。 到了手鞠小铺,一人整理,一人扫地,相顾无言。 杭知杳有些受不住这气氛,拿了钱袋,准备去路边买点小吃,缓解缓解气氛,顺便思考怎么样和谢昭坦白。 谢昭手虽握着扫帚,看似仔细认真地清理地面,实则角落的那一块已经快被扫烂了。 见杭知杳出门,谢昭也松了一口气,去看刚才杭知杳摆放整齐的手鞠球,想她出去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他靠近门边,无意地看到杭知杳的身影,她在不远处的糖葫芦小摊前停下脚步,在插满糖葫芦的稻草上挑挑拣拣。 谢昭看到他挑了两串,嘴角微扬。 “帮我把两串分开包!”杭知杳爽快付钱,寄希望于这串糖葫芦,让她和谢昭之间的氛围缓和一点。 瞬间,杭知杳抵钱的手被另一只手按下,然后是一道笑嘻嘻的声音:“我来付吧!” 杭知杳猛地回头。 “菱兰!” 是前几日在府城碰见的菱兰。 “好巧不巧,我和小姐还准备找你呢!” 菱兰口中的小姐温婉地笑笑,拿出一块银子,轻声和糖葫芦小贩道:“这些我全要了,麻烦送去手鞠小铺。” “好嘞!” 糖葫芦小贩乐意至极,他才刚出摊没多久,正常来说要叫卖到夜晚,也不一定能全部售完。 小贩收了钱,拎着一大串糖葫芦示意杭知杳:“杭娘子我去了啊!” 杭知杳下巴要惊掉。 真豪。 “知杳你好,我是沈婉,叫我阿婉可好?”阿婉眉眼带笑,“我知晓菱兰与你成了朋友,也多谢那日你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我现在也无法站在你面前。” “没事没事!”杭知杳紧急插话,“无论是谁,我都会那样做的。” “我知道,但是救命之恩要当涌泉相报,这个道理我是懂的。正巧菱兰知晓你的店铺地址,我便寻了过来。” 沈婉说话轻轻柔柔,杭知杳声音也软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来我的手鞠小铺买几个手鞠球可好?” 有时候,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漠视。 “那好呀!我正想去看看知杳的铺子呢!”菱兰一跳一跃,拉着沈婉和杭知杳,跟着糖葫芦小贩方才走过的路,一路带过去。 正巧碰上来找人的谢昭。 谢昭见人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的是一个小贩和糖葫芦摊,很难不多想,装作平静地出来找人,却见菱兰左一个将军府二小姐,又一个杭知杳,大咧咧地走过来。 “那是你夫君啊知杳!”菱兰大喊。 三人反应大不相同。 谢昭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杭知杳又发觉脸热,不敢去看对面正在走来的谢昭;沈婉更是吃惊,不可置信地把谢昭和杭知杳来回看,本以为或许是菱兰口无遮拦的玩笑,可是两个当事人居然都毫无表示,这算是默认了? 这还是她沈安绾认识的二皇子谢昭? “菱兰和她家小姐沈婉来找我们了。”杭知杳朝谢昭解释。 “嗯。”谢昭眼神上下检查杭知杳。 谢昭跟在三人身后。 “这些手鞠球真是好看。”沈婉仔细挑了一个,对着光瞧,“菱兰你过来,这个适合你。” 沈婉把手鞠球挂在菱兰腰边,菱兰晃了晃,手鞠球也悬在空中。 “好看好看!知杳你的手艺真好!但是我刚刚和小姐经过一个手鞠大铺,没仔细瞧,差点以为是你,我和小姐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是个男人。” “抄袭的。”谢昭道。 沈婉接话:“不过我方才看了他们的球,比不上你们的。” 沈婉和杭知杳对视,又去看了谢昭,谢昭懒懒地抬眼。 “你叫什么?”正巧对上谢昭视线,沈婉轻轻一笑。 “阿寺。”谢昭答。 “阿寺?”沈婉抛出个疑问句,笑着问,“这是你的名字呀?” 谢昭莫名地看着沈婉:“不然?” 沈婉觉得好笑,她所认识的寡言无情的二皇子,彼时居然会屈伸于这个小镇。 “哦……”沈婉意味深长。 谢昭也忽然道:“你叫沈婉?” 沈婉也没想到谢昭以牙还牙,倒是菱兰警惕地看着谢昭。 沈婉大方道:“与你一般。” 杭知杳发觉奇怪。 她从未见过谢昭与哪个人说过这么多话,而且,听起来没有客气和礼貌,倒是有点互喷的感觉。 “小姐你要不要也选一个?”菱兰道。 沈婉朝杭知杳道:“我赶路有些累了,先去休息,我下午再来。” “好呀,我下午还在这里。” 杭知杳注意到,沈婉离开前,与谢昭不明所以地对 视。 下午,沈婉按时来到手鞠小铺。她换了套衣服,整个人散发明媚气息。 “我来啦知杳。”沈婉踏进来。 杭知杳放下手中的绣针:“你来啦。” 她往后看了一眼:“菱兰呢?” “她晚些再来。”沈婉环视一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什么,阿寺把地扫了,柜子也擦了。”杭知杳道。 沈婉好奇问:“他是你的夫君?” “不不不!”杭知杳忙否认。 “啊这样吗,那为何今日菱兰他是你的夫君?”沈婉嗓音清亮。 杭知杳道:“我也不知道。” “哦,这样啊,他还挺俊俏的,若是没有娘子的话,我或许可以试试。”沈婉一手支着下巴,少女怀春一样。 啊!?这是什么意思! 杭知杳如临大敌:“不可不可。” 沈婉追问:“为何不可?” “他这个人寡言少语。”杭知杳用上了先前拒绝其他人的借口。 沈婉道:“没事呀,我就喜欢安静的。” “他这个人无聊。” “无事,有菱兰逗我呢。” 杭知杳再也说不出谢昭的缺点了。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坏,自己拖着不给谢昭答复,又在这里擅自主张地阻挡更好的人追求他。 那怎么办,人都是有私心的。 杭知杳不知所措地委屈。 沈婉觉察到情况,自知火候到了,扯了其他话题:“你帮我挑一个?” “好呀。”杭知杳收拾好情绪。 杭知杳走了一圈,忽然道:“要不我给你定制一个吧。” “定制?” “对,我可以刻上你想要刻上的字或者图案。”杭知杳道。 顺便借这个机会试试手。 沈婉欣然答应:“可以呀,那你可以给我刻一个‘沈’字吗?” “可以的,你想要什么图案?” 沈婉想了想:“你看着来就好。” 杭知杳着手开始绣球,沈婉边看边夸。 过了许久,谢昭从小坡村赶来,又带来了一批手鞠球。 杭知杳的手一抖,刺到左手食指,鲜血涌出。 “你怎么流血了呀!”沈婉忙拿出手帕,要递给杭知杳时,谢昭抢先一步攥住她流着血的食指,眉头皱了皱,小心地用布包住。 “疼不疼?”谢昭问。 杭知杳缩了缩手:“不疼。” 沈婉看戏地站在一旁看着。 谢昭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婉,沈婉笑了笑。 杭知杳的手缩得更回去了。 “不要碰水,也不要绣了。”谢昭嘱咐。 “哦。” 杭知杳把手抽回,随便走了个地儿,反正就不想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阿寺。”杭知杳听见沈婉喊谢昭。 谢昭偏头去看她。 “你能带我出去逛逛吗?”沈婉偏了偏头,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谢昭去看杭知杳,走过去,和她报备:“我出去一下。” 杭知杳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背对着谢昭,谢昭看不到她的情绪,只看到她点了点头。 33. 我爱你 谢昭和沈婉离开了。 杭知杳一滴豆大的眼泪,倏忽掉了下来。 杭知杳一手抹掉滚烫的眼泪。 为什么要哭?凭什么哭? 勉强收拾好心情,杭知杳检查食指,发现不再出血,接着绣刚才没绣完的绣球。 因为鲜少绣字,生疏不少。她将“沈”字写在纸上,仔细规划字的大小以及位置。 确认一切后,阵线在不同经纬度上来回穿插。 难度比想象中的更大,杭知杳绣了没一会儿,眼睛发酸。 仰头眨了眨眼睛,杭知杳余光看见,门边靠着一个身影。 夕阳落山,男人背对着光,所见之处是阴影。 “不是说不绣了?”谢昭逆着光走来,声音低沉。 杭知杳收拾东西,到回家的点了。 沉默地回家,沉默地吃饭。 总是谢昭烧水先给杭知杳洗澡,最后剩下的,才是他的。 洗完澡,谢昭倒掉水,检查院门,随后回房间。 杭知杳就坐在他的床上。 谢昭有一瞬间怀疑他走错了,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确定没错。 “怎么了?” 他能察觉这几日杭知杳的不对劲,今日更甚。 “你觉得陈婉怎么样?”杭知杳忽然出声。 谢昭不明所以,进去想要电灯,被杭知杳制止:“不要开。” “好,我不开。”只是杭知杳的声音好像在压抑,话里话外有很重的鼻音,像是哭过一场了。 他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但是她不允许的话,他不会做。 “女子。”谢昭回答杭知杳的问题。 杭知杳又说:“那我是不是女子?” “是。”不然还能是男子吗? “你怎么了?”谢昭又问,心中总是不舒服。 总是问怎么了怎么了,杭知杳无法抑制地感到委屈,竟是完全哭了出来,带着浓浓的哭腔:“你不是说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你为什么、为什么食言了?” 破罐子破摔,杭知杳干脆大哭起来,几天强压下的情绪,全在此刻宣泄出来。 委屈、孤单、害怕。 什么负面情绪都涌上来了。 谢昭一时间大脑宕机,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要先做什么,潜意识里要靠近杭知杳。 谁知道杭知杳大吼:“你不许靠近我!” 谢昭又不动了。 “我没有食言,我不会食言。”谢昭信誓旦旦地发誓,“如若我有半分欺骗,那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骗人!!”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所有的害怕、担心都被求生的念头强压下去。她和谢昭的感情只是一个导火索,纵然她再坚强,到底也是个人。 如今,强力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谢昭却成了那个出气筒。 杭知杳身子在发抖,最后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不能胡思乱想,谢昭没有做错什么,她不能这样对谢昭。 “对不起。”杭知杳紧接着道歉。 随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不想在谢昭面前宣泄自己的情绪。 “你要去哪儿!”谢昭感受杭知杳情绪的不对,不顾她先前不许靠近她的命令,一把攥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扯,杭知杳结结实实地摔进谢昭怀中。 杭知杳抵在男人结实的胸膛,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眼泪鼻涕全抹在谢昭的身上。 谢昭紧紧拥她在怀里。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是我救了你回家,所以你才喜欢我的?”杭知杳趴在谢昭怀里,质问他。 谢昭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不知道杭知杳为什么会这么想。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和你说清楚,让我没有明确我的心意。”谢昭道,“不是因为你是救命恩人所以以身相许,是因为我心悦你,想要和你共度余生。” 屋子里只有杭知杳的抽泣。 “你听到了吗?”谢昭哄着人。 “你是不是喜欢沈婉那样的!”杭知杳有种不活了的架势,想了什么,就问什么。 谢昭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我不喜欢他那样的,我不喜欢任何人的样子,我只喜欢你,只是你。无论你变得怎么样,我都喜欢你,你是无可替代。” 谢昭本不想过早地告诉杭知杳真相,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还是说:“我和她认识,她是来找我的,我今日并不是和她逛镇子。” 杭知杳泄了气,仰头,不小心撞到了谢昭的下颌。 谢昭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杭知杳停了抽泣。 “嗯,我发誓,如若你不信,明日你可去问她。” “那你有没有发现我不和你说话了?”杭知杳也抱着谢昭健朗的身体感受他的体温。 谢昭道:“发现了。” “那你什么感觉?” “我以为是我哪里做错了。”谢昭道,“今日我和你说我和沈婉出门,你也只是点头,我以为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不过这不是你的错,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怎样待我都好。” 谢昭句句真心,恨不得剖了心给杭知杳展示,她究竟在他的心里占据了多大的面积。 他有多喜欢她。 杭知杳垫脚,吻了吻谢昭的脸颊:“我也喜欢你。” “你说……什么?”谢昭罕见地露出惊讶的神情,双手更抱紧了怀中的人,“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说我喜欢你。”杭知杳一字一句道,“杭、知、杳、喜、欢、谢、昭。” “你听到了吗?” 听到我说我喜欢你了吗。 “听到!”谢昭头晕目眩,浑身血液沸腾。 “听到了就好。”杭知杳扭了扭,“有点热。” 谢昭死死不松手,把头垫在杭知杳的肩上,像一头受伤的小狼:“给我抱抱你好不好,我现在很开心,是我从小到大,最幸福的时候。” “好。”杭知杳抱着他,“你是不是也很辛苦?” “不辛苦,有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很好。” 终于得到心爱之人的示爱,谢昭恐怕今晚是睡不着了,一直缠着杭知杳要抱。 “我们是不是要睡了?”杭知杳情绪稳定下来。 “好。”时间不早,谢昭道,“你就在这睡吧,我去隔壁。” “等等!” 杭知杳歪头:“我们既然在一起了,是不是该睡一起了?不然和不在一起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谢昭还是没忍住,扯 过杭知杳,把人压在门后,一只手垫着她的后脑勺,告诉她:“我要亲你。” 杭知杳笑:“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谢昭不知道忍了多久,唇瓣与唇瓣紧紧相贴,疯狂汲取对方身上的味道。舌尖相触,酥麻感电过全身,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谢昭无师自通,熟练到杭知杳怀疑,他是不是曾经练习过,可又想,谢昭哪里会是这样的人。 微微的分神被谢昭捕捉,他喘着气,在暗夜中格外性感:“你在想着谁?” “在想你的吻技怎么这么好。” 谢昭眼底猩红,又压了下去。 杭知杳腿都软了,全靠谢昭的力量才勉强撑住,他锤谢昭的肩:“能不能睡觉了?” “能。” 上了床,谢昭又一直往里挤,杭知杳几乎贴着墙,埋怨道:“你要抱就抱。” 然后钻进谢昭怀中。 发泄情绪也是一件累人的事,谢昭哄小孩儿一般拍她的背:“今天辛苦了,睡吧。” 杭知杳迷迷糊糊且安稳地睡了。 谢昭如视珍宝,吻了她的额头。 他六岁丧母。因父皇子嗣众多,无法给他该有的情感支撑。他还有两个亲弟妹,作为哥哥的角色,他有责任承担教导的责任,不能表现出软弱。皇室贵族水深火热,为了皇位打的不可开交,他心力憔悴。 所幸的是,他失忆了,成了世上最普通的人,遇到世界上最美好纯粹的人。那个人不顾安危地带他回家,保护他,向来是保护人的角色,却成了被保护的角色,这种感觉也很好。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谢昭虔诚无比。 是最忠诚的信徒。 * 今天的床不太对劲。 这是杭知杳睡醒的第一反应。 缓了几秒,记忆复苏。 她缓缓抬头。 入目是谢昭俊俏的脸。 男朋友好帅。 不过他今天是不是算赖床了? 杭知杳小心翼翼下床,既然如此,那今天就由她来做早餐吧。 捣鼓好一阵,杭知杳进屋,谢昭还没醒。 她脱了鞋,趴在床上,凑近观察谢昭。 眼睛,好看。 鼻子,好看。 嘴唇,也好看。 男朋友睫毛这么这么长? 杭知杳手痒,指尖轻轻触碰谢昭的睫毛,这一下,把谢昭碰醒了。 谢昭一醒来,就看见心悦之人弯着眼,笑眯眯地和她说:“睡醒了呀,起来吃早餐。” 谢昭一个翻身,二人身位调换。 杭知杳双手抵着男人的胸口,不小心比了个wink,谢昭的世界都震了一下。 “怎么啦?”杭知杳软软地问。 “我爱你。”谢昭埋在她的脖颈处,痴汉一般。 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吗? 像泡在蜜罐里。 “我也爱你。”杭知杳揉了揉谢昭的脑袋,“要不要来个早安吻?” 谢昭来者不拒:“要。” “那亲完就去吃早餐,好不好?” 谢昭撒娇一样:“亲一会儿。” “你是小孩儿吗?” “是。”谢昭大言不惭。 34. 任务完成 叮—— 【恭喜宿主,支线任务一进度:100/100。】 一道机械系统音打破清晨暧昧缱绻的气氛,杭知杳心不在焉地亲了亲谢昭的侧脸。 情绪极易感知,两人额头相抵,谢昭闷闷地问:“怎么了?” “你恢复记忆了。”杭知杳强调,“全部的,记忆。” 谢昭眼底闪过慌神,又极快镇定:“是。但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开口。” “嗯。” 谢昭确实没有与他承诺过,类似于恢复记忆后要全盘托出的话。 可是为什么,心底密密麻麻地不舒服。 可是话又说回来,谢昭也并不是在隐瞒她,只是在想措辞。 “没事的,我们还有时间。”杭知杳这样说。 用过早饭,白芷带来好些香料。 都是市面上常见的香料,几人细细闻了一番,最后决定将之后所有的手鞠球中都加入香料。在这期间,杭知杳也绘制了专属于手鞠小铺的商标。 是一片嫩叶,再普通不过。 代表新生。 就着手鞠小铺的商标以及香料,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制,在杭知杳完成给沈婉定制的手鞠球时,最新的一批手鞠球也制作完成。 杭知杳将手鞠球给沈婉。沈婉瞧了瞧,嘟囔着好看,慢慢挂在身上。 沈婉笑眯眯道:“你都知道了?” 面对沈婉,杭知杳总觉心虚,不好意思道:“知道他恢复记忆了,但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哦……”沈婉意味深长,“难得二皇子屈尊降贵来请我帮这个忙呢。” “二皇子?” 回到家,杭知杳才对每日和她同吃同住的谢昭是二皇子这件事儿,有了极其清晰的认知。 谢昭正俯身清扫院中落叶。 瞬间,杭知杳只觉是看错了。 有两名黑衣人不知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窜出来。一齐跪在谢昭面前,声音清晰。 “影一/影二禀报主子。” 谢昭缓缓把落叶聚成一团,放回扫帚,偏头看了看傻站在门口的杭知杳。 “进来吧,客栈起火的真凶查到了。” 杭知杳知晓了所有。 当朝皇帝膝下有四名太子、一位公主。谢昭位居第二,底下有一对龙凤胎弟妹。大皇子谢咎最喜争强好胜,处处要与谢昭争个一二。 而谢昭确实皇帝发妻所产下之子,出于对亡妻的悼念,皇帝便将那份思念也一并托付于谢昭身上。谢咎对此虎视眈眈,视谢昭为争权敌手。 谢昭从不愿争抢什么,只是想完成母亲的遗愿,照顾好弟妹。可惜人身处水深火热朝廷之中,难免不得卷入旋涡,尽管谢昭一避再避,也无法阻止谢咎的仇恨。 只是,这次的纵火案,不是谢咎,是三皇子谢宥。谢宥的母妃柔弱多病,常年深居后宫,谢宥也生得病弱,按理说,是不应该陷入囹圄。 杭知杳怔了怔,缓了许久,这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她这是参与到了朝堂的纷争之中? 【滴——支线任务三完成。现在开启主线任务最终阶段——将手鞠球发展至府城,即可获得回到原世界资格。请宿主再接再厉。】 “什么……?” 一时间大脑里充斥过载的信息,杭知杳如第一天般头痛欲裂。 “怎么了?” 谢昭见她脸色不对,上前搀扶。 杭知杳摆手:“我没事,只是我需要消化一下。” 她并不想卷入纷争,她只想完成任务,然后回家…… 回家?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杭知杳轻声问。 谢昭道:“你不必过于担忧,我会保护好你。他们的计谋未得逞,接下来是走我们的棋局。” “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那紫娘呢?” “是沈安绾的眼线。” 越谈越深,杭知杳干脆不想,懒懒地靠在谢昭怀里。 影一影二不知何时消失。 “你居然是皇子。” 总以为皇族高高在上,可遇到谢昭和沈安绾,杭知杳打破了固有认知。 “是你的阿寺。”谢昭道。 “嗯好好好,是阿寺。” “我现在只想把手鞠球卖到府城,这就很好了。”杭知杳想想,说。 “我可以助你。”谢昭道。 “嗯,可是你一直都在帮助我呀。”杭知杳闷道。 距离完成最后主线任务近在咫尺,距离杭知杳回到原世界的日子开始倒计时,可是对于如何对谢昭坦白这件事儿,依然遥遥无期。 “我会一直在。”谢昭紧紧抱住她,产生了一种虚无感,仿佛此刻怀中的人随时会消失,“你不要离开我。” “嗯……”许是信息量过载,杭知杳懒懒地答了几句,沉沉睡了过去。 谢昭眸子一暗,朝廷之事他会处理好,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杭知杳。 谢昭和先前并没有任何改变,如同先前那般每日打扫家里、记账。但也是多了一些事儿的,譬如影一影二来家中的频率大大增加,杭知杳从最初的惊吓,到后来的逐渐习惯,最后甚至还会喊人一起吃饭。 谢昭对此不厌其烦。 他们商量的事儿也从未避讳,可杭知杳不懂。偶尔听了几个权谋里出现的词汇,她也不甚在意。 在意的,只是府城的手鞠球销量。 府城的销量并不算太好。府城的品类多,手鞠球不是唯一替代品;加之手鞠球款式普通,也只是起了装饰作用,并没有引爆销量。 杭知杳再次来到府城,坐到吴掌柜面前,与之洽谈:“我们新研发一批手鞠球,带有香料,并且有定制款。” 吴掌柜一瞧,两手一拍,一个响亮的掌。 “这可不错啊杭娘子。” “没错,但好东西也需要宣传。”杭知杳出谋划策,“吴掌柜可托人宣传,大大增加宣传力度。” “那就按杭娘子说的办。” 时间似乎开了加速键,一眨眼,一晃,就是三个月。 云溪镇上的手鞠小铺因正向创新蒸蒸日上,加入到手鞠小铺的人几乎覆盖整个小坡村的居民。 而府城那边的事业,也开始有了起色,只是时间问题。现在的杭知杳,只需要等待,等待系统又一声“滴——”,便可以回家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过得 太久,杭知杳已经分不太清,到底哪里才是家了。 这里有爱人谢昭,有好友白芷、菱兰……有居住的地方,这也叫家。 可是原世界有什么呢? 杭知杳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谢昭记账,揶揄道:“不差钱的二皇子居然会在我这座小破屋里给我当账房先生。” 谢昭掀起眼皮:“府城的进账比上月翻了三倍,要不要考虑附近的……” “不用!”杭知杳累瘫,“我觉得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嗯。”谢昭垂下眼。 “你不回去看看你弟弟妹妹吗?”杭知杳问。 “上月已回去探望。”谢昭道,“你何日与我成婚?” 什么……! 怎么突然扯到结婚的话题了? “不是不是,你父皇会同意你娶一个平民?再说了,我也不想要孩子,你们不是要传宗接代嘛,到时候你父皇给你开后宫,那我咋办?” 杭知杳忧思。 谢昭不明所以:“我也不喜孩童,也不要子嗣。” 只要杭知杳就够了。 结婚可是个很尴尬的事儿啊。杭知杳内心尖叫。 “你身处高位,即便你这么说,那些大臣都会这样做,说是为了江山社稷。” 电视剧里都这么写。 谢昭放下笔,目光沉沉:“你不愿与我成婚?” “我可以隐姓埋名,做你一辈子的阿寺。” 杭知杳也不知是愿还是不愿,只是有颗定时炸弹悬在身旁,做抉择是要权衡。 “我不是不愿,只是现在还不到时机。” “那何时为时机?”谢昭步步紧逼。 “呃……”杭知杳急得要把系统的事儿给倒出来。 谢昭向来没有安全感,没有得到身份认同,他定会难受。杭知杳不想他难受。 杭知杳道:“再等等嘛阿寺,等我准备好,你就八抬大轿来娶我好不好?” 杭知杳鲜少撒娇,谢昭也受不住,慢悠悠地起身抱住她,开始黏黏腻腻地亲吻,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谢昭的吻技更上一层楼,常常亲得杭知杳腿软。 也很爽。 “嗯。”谢昭难得很乖,“我不会有后宫,你想要孩子便要,不想要便作罢,一切都听你的。你想住在京城,或者住在村子里,都可以,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这么爱我呀?” 杭知杳吻她的额角。 “很爱。” 不知道还有什么字词能表达倾慕之情了。 谢昭一味:“很爱。很爱。” “所以你不要离开我。”谢昭惴惴不安。 杭知杳刚再要落下一吻,一股强大的眩晕感袭来,冲击着她的脑神经。 紧接着,是急流中漩涡一般的吸力,杭知杳仿佛溺水之人,徒劳伸手妄图抓住救命稻草。 无济于事。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进度:100/100。支线任务一、二、三全部完成。系统自动开启返回通道,倒计时十、九、八……】 倒计时如催命符,杭知杳意图拼命大喊阻止回到原世界。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那谢昭怎么办? 35. 梦 “知杳、知杳!” 谁在喊她…… 杭知杳睁开惺忪睡眼,入目是亮着的电脑屏幕。 “最近真是给你累到了,你怎么趴在这硬桌子就睡了?” 说话的人是杭知杳的同事,叫季念。 杭知杳搓了把脸,望向季念:“我睡了很久吗?” 季念想了想:“也没有很久,四点多睡的,我看你这几天太累了就没叫你。对了,趁着周末,要不要去最近很火的灵山寺逛逛?” 杭知杳伸懒腰,现在是下午五点,她只小睡了一个小时。 可是为什么,她这么累,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杭知杳最爱宅家,像这类娱乐性较低的活动她都打不起精神,但这一次,莫名地想去试试。 “好呀,明天去吗?”杭知杳罕见地答应。 季念一笑:“还以为你不去呢!” 杭知杳踏上小区的电梯,滞空的感觉陌生无比。她揉了揉眉心,最近还是太累了,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 进了家门,忽然发觉冷清。 随手烧水,泡了包泡面。 吸溜几口,草草解决晚餐。 许是下午在办公室趴了一会儿,杭知杳收拾好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 床头灯格外亮眼,杭知杳手背遮眼,最后还是不习惯这道光线,关了灯。 唯一的亮光是月光。 杭知杳失眠到凌晨三点。 还是工作过累,身体承受不住,才半睡半晕地闭上眼。 晕晕乎乎间,她进入了梦乡。 她很少做梦的,白天醒来杭知杳完全清晰地记得这个梦,想想可能是答应了季念要去灵山寺的原因。 因为她梦到了一座寺庙。 这座寺庙破败不堪,要是放在现代社会,应该会被当成危房改造。出于好奇,又或许是某种力量指引,杭知杳抬脚走了进去。 蜘蛛网密布,包裹着整个寺庙,杭知杳打了个寒颤,仿佛被某种未知生物层层缠绕。 她后退一步,想要离开。 “啪”的一声。 原先破败的门猛地合上,杭知杳走过去,根本打不开。 这是梦,杭知杳提醒自己。 不用怕,会醒的。 会醒的。 紧接着,杭知杳转身靠在门后,百无聊赖地等待梦醒时分。 世界陷入沉寂。 杭知杳等得不耐烦了,踹了门。 那破门嘎吱一声。 也仅仅就嘎吱一声。 倒是因为这一脚,可能把这座寺庙的主人喊了出来。 是个男人,杭知杳看不清脸,朦朦胧胧地雾弥漫在他的周边,她隐约看到他。 身形高大,笔直挺拔。 周身气质冷冽,和这个寺庙格格不入。 杭知杳摆烂地坐地:“你能出去吗?” 男人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朝门走过来。 “你不能说话吗?” 杭知杳忽然想起来,有人说梦里遇到的异性可能是阴桃花,要是答应他什么事儿,梦醒后他会真的来找你。 幸好幸好,他这个看不到脸。 “你去哪儿了?” 男人的声音嘶哑,刀擦过一般。听起来也平常到异常的平静。 “啊?我们认识吗?”杭知杳瞬间产生想要拼命看清那人的脸。 “你忘记我了。”男人淡淡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地上多了一滴刺眼的眼泪。 杭知杳心焦:“那怎么办啊……我真的不记得你!” 男人张了张嘴,杭知杳试图听清。 听到了—— 猛响的闹铃。 杭知杳大口喘气,心脏拉扯,总觉得她被挂在空中,身处虚无。 与季念约好的时间是早上九点。杭知杳套了件运动装,扎了个马尾,打车出门。 透过车窗,人、车川流不息。 杭知杳和季念同一时间到达灵山寺。这时正是人多之时,早晨天气好,阳光明媚。 “现在人好多。”季念嘟囔。 杭知杳把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抛在脑后,笑道:“看来大家都有想求的东西。” “那当然啦!今年是我本命年,我要好好求求!”季念拉过杭知杳的手,“不过现在人确实有点多,我们去旁边的树下坐一会儿吧。” “你知道昨晚我们工作室手鞠球的销量暴涨吗!”季念兴致勃勃地说。 昨天杭知杳虽然失眠,但也没看手机。 “真的?!” “是啊,我们宣传部做的宣传视频在抖音上突然火了,已经有几十万点赞了。” 杭知杳当即打开,果然如季念所说。 季念感叹:“终于有盼头了。” 盼着盼着,二人进了灵山寺。 季念虔诚的跪拜。 杭知杳不知道有何所求。 脑袋空空之时,瞬间闪过梦中男人的身影。 不是,她怎么能在寺庙想男人啊喂!而且极有可能就是所谓的阴桃花。 可惜事与愿违,越这么想,男人越驱散不去。杭知杳认命地随心所欲,毕竟我们要坚持唯物主义。 二人拜过寺庙后,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许多人堵在门口,你进我出,人挤着人。 杭知杳拉着季念逆着人流出去,恰好身前有个男人开路,杭知杳窃喜,跟在身后畅通无阻。 季念悄悄念叨:“我靠,你看你前面那个男的,很帅!!” 杭知杳正正好在男人背后,看不清一点面部情况,只是单看身形,觉得有点眼熟。 等挤出去了,杭知杳定要好好看看他的模样。 这时,到了拐弯处,男人拐了出去,杭知杳拉着季念紧随其后。 可是,男人消失了。 “欸?刚刚在我们前面的男人呢?”杭知杳疑惑,环视四周。 季念也奇怪:“可能走得快吧。” 这件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因为手鞠球在网络上的爆火,杭知杳也忙了起来,招工、宣传、回复等等各类的工作喷涌而至。 杭知杳全身心投入工作。 只是每到下班的时候,夕阳横亘天边,杭知杳走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落寞。 这么想着,杭知杳拐进路边的书店。 现代爆炸式科技的发展之下,实体书店岌岌可危。路边的书店顾客也少的可怜。 老板躺在摇椅里小憩。 杭知杳没有打扰,默默走 了进去。 摆在最显眼处的是网文,文名里都带着“系统”“穿越”这类近期较热的词语。 杭知杳这段时间没怎么看,随手拿了两本,找老板付钱。老板被喊醒时还没反应过来来了生意,乐呵呵地结账,还送了杭知杳一本绝版的。 睡前,杭知杳随手拿了一本,正巧拿到那本老板赠送的。 杭知杳随意翻了翻,正巧翻到某个角色的手札—— 【我是皇子,受到万人仰慕。父皇母后都很疼爱我,我那时认为我是幸福的稚子。在我三岁时,母后有了身孕,父皇百般照顾,恨不得把母后捧到天上。我也期盼他/她的到来。可是,母后难产,留下来了一对龙凤胎,那是我的弟弟和妹妹。父皇一蹶不振,认为弟妹是杀害母后的真凶,对他们不管不顾。我作为亲哥,只能亲力亲为。而我的上面还有位皇兄,他对我虎视眈眈。我并不曾与他争抢皇位,只是因为母后与父皇伉俪情深,我顺便得到了父皇的喜爱,所以父皇总是格外关照我。十五岁时,我发现母后的死并非意外,我私下探查,查到了皇兄身上。皇兄觉察,意图害死我。再过几年,他终于等到机会,趁机刺杀我。此时弟妹也都长大了,我也累了,我想着或许可以休息,或者离开这个世界。我没想着活过来。但是我被一名女子捡回家了,她叫杭知杳……】 读到这儿,杭知杳双眸睁大,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杭、知、杳。 这不是她的名字? 杭知杳觉得太巧,继续读下去。 【我和她的经过墨水无法表达,就在我心里撰写便好。我爱她。】 还挺深情。 【不过,她死了。】 喂喂喂!这有点不吉利吧! 【我也找到了杀害母后的所有凶手,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我找遍所有名医,找了所有住持大师,都没有救活她。人死不能复生。我也想去陪她。但是今天,我梦到了她,在她捡到我的寺庙里,她说她忘记我了。是喝了孟婆汤吗?我也很好奇孟婆汤是什么味道的。】 杭知杳的眼泪瞬间掉下来,为什么呼吸会这么困难,心脏会这么疼呢? 杭知杳翻找了整本,都没有发现这个角色的经历以及姓名,很突兀地出现在的这一页。 “你到底是谁啊?” 杭知杳问。 “我知道是我忘记你了,但是你不要死,等我来找你好吗?” 【叮——系统检测,宿主已成功回到原世界。】 这是……什么? 【宿主您好,我是织星。您猝死后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并出色完成任务,现已成功获得新生。】 熟悉的感觉令杭知杳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好意思宿主,本来在您回到原世界时,织星应该第一时间出现的。但是由于原世界的任务对象出现情绪崩溃情况,织星花费了一些时间处理。宿主的记忆是可以恢复的,但是大部分人都不选择恢复,所以我们默认失去记忆。】 “任务对象情绪崩溃情况是什么意思?他叫什么。”杭知杳有不好的预感。 【宿主可选择恢复记忆。另外,任务对象叫做谢昭,也叫作阿寺。】 36. 交换 谢昭…… 杭知杳喃喃。 短短两个字,一字一刀。 杭知杳问织星:“为什么大家都不选择恢复记忆?” 【因为对于多数人来说,这并不是美好的回忆。】 杭知杳点头:“但是我要恢复记忆。”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自己,这是身体告诉她的选择,如果她不做,她认为,她会后悔。 【系统已接收到宿主的请求。】 几秒后,倾盆的记忆如雨水落下。 小坡村、手鞠小铺、白芷、谢昭…… 美好的、痛苦的记忆,彻底封存。 “我离开了那个世界,那那个世界的我也一并消失了吗?”杭知杳哽咽。 明明在她消失的前一秒,谢昭还要她不要离开。 谢昭会怎么想?最爱的人在眼前消失。 【宿主不会消失,只是您的□□陷入死亡状态。况且,系统世界已过去一年。】 什么? 明明她从睡醒到现在,也仅仅过了十二天。这里的一天,是那里的一年。 那她“死”了,谢昭又会是怎样的撕心裂肺。换位思考,她也无法承受谢昭在他眼前死亡。 死亡居然近在咫尺。一瞬间,挚爱不再。 而且,织星刚刚还说,任务对象情绪崩溃。 “这是什么意思?” 【报告宿主,您在系统世界将任务对象的进度已完成到百分之百,但您离开时,任务对象的进度变为了负一百。我们从未遇见这样的情况,所以紧急预案处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年过去了,谢昭还会好好的吗?她做的梦,在寺庙碰到的人,都是他吗?他说不想活了,也是真的吗? “我要回去。”杭知杳说。 【宿主,您回去之后,如若任务对象的进度减少,还需继续完成。】 “没关系。” 任务可以完成,谢昭没了该怎么办。 眼睛,一闭。 一眨。 眼前是熟悉的木质屋顶,想来也是觉得好笑,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世界,居然没有一个系统世界来得熟悉。 真的就像梦一样。 杭知杳撑起身,看见背对着床的谢昭。 正值正午,烈阳毫不遮掩,炙烤一切。而谢昭仿佛察觉不到热,冰雕一般,静静坐在那儿。 良久,他缓缓拿过桌上的木碗。 杭知杳看见碗里是奇怪颜色的液体。 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会是要服毒吧! 结合先前谢昭有陪她的倾向,杭知杳那时说快,趔趄下床,一个猛扑,把谢昭以及他手里那碗即将入嘴的毒药一并推到地上。 没来得及反应、摔在地上的谢昭怔了怔,哑声道:“醒了。” 那个木碗滚了几个圈儿,碰到门槛,停了下来。 杭知杳这才近距离看到谢昭。一年的光阴,谢昭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还是那么好看,可是,眼睛里彻底没了亮光,布满红血丝,犹如梦里寺庙布满蜘蛛网。 却不恐怖,止不住地要人心疼。 杭知杳鼻尖一酸:“你在喝什么呀?”拇指去抚摸谢昭冒尖的胡茬。 “你又来看我了。”谢昭自顾自道,“上次你说你忘记我了,我有点难过。” “我没有忘记你,我没有忘记你。”杭知杳紧紧抱住谢昭,“我不会忘记你的,即使失忆了,我也会拼命找到你。” “好,那你这次能不能不要走了。”谢昭几乎在恳求,“我好想你。” 杭知杳感受到肩膀渐渐湿了:“你刚刚在喝什么?” “最近上火了,大夫给我开的药。”谢昭闷闷道,“你不在,我总是生病。” “不哭不哭……”杭知杳忍住眼泪,“我饿了,你给我做饭好不好?” “好,我很快,你等等我。”谢昭言听计从,顿了顿,“你在我身旁,看着我做。” 杭知杳靠在门边,歪着头看着谢昭忙碌的身影。 “你这一年做什么了?” 谢昭答:“我去处理了……家事,还把我们的手鞠小铺好好经营,一直在等你回来。” 他好像要把这一年的委屈倒出来:“你离开之后,我找了很多人,他们都说你不能回来了。可是你回不来,为什么你的身体完好无损?为什么我又能梦到你……” 谢昭的话停滞一下:“你这次可以多陪陪我吗,我好像,有点坚持不了了。” “你现在不是在做梦!”杭知杳放声大哭,跑过去给结实的两拳,“我没有死!我也不会走!” 谢昭笑笑,手背蹭掉她的眼泪:“好真实。” 杭知杳心疼,密密麻麻地痛苦。原来这一年,谢昭就靠着妄想的她活下去的。 “我很开心。”谢昭道,“看来他们还是有用的。” “你再等等,饭就快好了。” “谢昭!”杭知杳大吼,“我是杭知杳!我是真的!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就、我就……” 不知道该怎么惩罚,杭知杳干脆堵住谢昭的嘴,在谢昭惊愕之时,狠狠地咬下一口。血腥味在二人嘴里蔓延。 谢昭摸了摸嘴角,指尖冰凉的液体触感格外生动。 沙漠久旱逢甘霖。 “你再不信我就一直咬你!”杭知杳雄赳赳气昂昂。 谢昭一时失语,张了张嘴,表情失控,这还是杭知杳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的时刻。 “你回来了?”谢昭不确定地一问再问,“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杭知杳掷地有声。 “那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来见我?是因为不喜欢我了吗?厌烦我了吗?因为我的身份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向杭知杳,杭知杳晕头转向地给谢昭保证一定不是因为不爱他才离开他。因为是重返系统世界,便少了系统的束缚,杭知杳将所有的事情一一细说。 “不是因为不爱我就好。那……你还会出现回到你的世界的情况吗?”谢昭小心翼翼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一会儿问问。不过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回来的。” 谢昭不说话了,紧盯着杭知杳的眼睛。 杭知杳被看得发毛:“你干嘛一直在看着我。” “我不想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的执念太深,所以这是上天赏赐我的美梦。” 杭知杳眨眼,又吻了上去,含糊道:“我要怎么证明我是真的我呀,可是我就是我呀。” 看来谢昭 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杭知杳又狠狠咬了谢昭的肩膀一口,下了狠劲儿,谢昭也不由得倒吸气。 “疼不疼?” “嗯。” “做梦是不会疼的,你相信我是真的。”杭知杳道。 “好,你是真的。” 怎么像是自己催眠自己? 谢昭做的饭菜还都是杭知杳的喜欢口味。杭知杳在原世界经常不做饭,只点些外卖,忙起来干脆用泡面应付,现在尝到新鲜的饭菜,浑身满足。 “你怎么在这里住呀?”皇宫的生活条件应该更好吧。 谢昭夹了一块肉给她:“你在,才是家。” “哦。”杭知杳愧疚,“对不起,走了这么久。” “你说了,你不是故意的。而且一想起来就来找我了。”谢昭善解人意。 “你每天和一个‘死人’待在一起,居然也不害怕。” “为何害怕?如若变成鬼,我也能陪着你。”谢昭一板一眼道。 杭知杳一阵心酸,不知道说什么好。谢昭现在应该还是不相信她的存在,这需要时间。 “那我们吃完午饭应该去做什么?” “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好。”谢昭抬眼,“如果你这次也离开我,那我也不活了。” ? 居然在用死亡来威胁她吗。不过,她也确实吃这套。 “好。”杭知杳道,“那我不会离开的。” 得到肯定答复,谢昭紧皱的眉稍稍放松。 用完饭,谢昭牵着杭知杳的手,来到床边。谢昭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支美轮美奂、精妙绝伦的金钗。 杭知杳再不识货,也知道价值不菲。 “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谢昭取出金钗,插在杭知杳的发间。 衬得人更加动人。 “戴了这个,就不许离开我了。”谢昭小孩儿似的,以为拉钩上吊一百年,就真的不会变。 可是就是不会变呀。 杭知杳灵动地转了个圈,久违的明亮笑容也带动谢昭,谢昭终于扯了扯嘴角:“好看。” 杭知杳见他笑,伸手去扯他的脸,强硬地拉出一个弧度:“多笑笑嘛,好看,我都回来了,就要和我一起笑。” “好。” 这是这一年里,谢昭最幸福的时候。 这一刻是永恒。他随时做好爱人离开的准备,但这一瞬间,能够多支撑他多走一段时间。 “你在想什么?” 谢昭道:“以前有你的日子只道是平常,自从你离开一年后,才恍然那时是这么珍贵。” “嗯,那你要好好对我,明天给我做饭,伺候我。”杭知杳开玩笑,活跃气氛。 谢昭蹭她的发丝:“一辈子,我都伺候你。” “哎呀我骗你的!我们在一起哪里来的伺不伺候,我们应该相互扶持!” “嗯,相互扶持。” 这时,谢昭发觉手腕上被戴上了什么。抬手一看,是一条极为常见的红绳。 这是杭知杳在灵山寺求的。 “你给我吗?”谢昭珍惜地摸了摸,“可是戴在手上,干活时会有磨损。” “你个笨蛋!”杭知杳敲他的脑袋。 37. 发财了 杭知杳叹气:“送你就是给你戴的呀,如果脏了坏了断了,我再送你,不用担心的。” 可谢昭还是不舍得,也不愿忤逆杭知杳的话,只道:“那我小心保管。” 杭知杳摸不清谢昭到底相不相信她是真的。 树下阴凉处,谢昭为杭知杳特别制作的秋千还在。 杭知杳在秋千上晃荡,小脚在空中摆甩,谢昭在一旁推。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其他人怎么样了?” 她是在谢昭面前消失的,并非他人,谢昭该怎么向其他人开口这件事? 谢昭道:“我告知他们,你去寻远方亲戚。” “他们真信了?” “嗯。”谢昭淡道。 “那我去看看他们。” 虽然对她来说只是离开了十二天,可在系统世界,那可是整整一年。 一年的时间,足够习惯一个人的存在,也足够遗忘一个人。 杭知杳早已不想再为突然回来编纂任何借口,急不可耐地要去找白芷。 这可是她在系统世界最好的朋友。 左脚迈出门槛,后知后觉没人跟上来,杭知杳回眸,男人彼时斜倚着郁郁的树,注视着她。 “怎么了?”杭知杳没有收回脚,维持着这个令谢昭十分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谢昭怅然:“再见。” ? 杭知杳眉头皱起:“什么再见?” “和你再见。” 杭知杳将迈出的脚踏回院子,牵起落寞谢昭的手,摸起来还是瘦了些的。 “不和你再见。” 谢昭宕机,随后缓缓反应:“你真的回来了。” “是呀。”杭知杳埋怨,“我都强调很多遍了。” 谢昭兀自一笑:“是我的错。” 杭知杳也跟着笑:“那我们一起。” 这一年,小坡村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依次排列的茅草屋,现如今以及变成青砖红瓦。 “哇!”杭知杳惊叹,“大家生活都好起来了。” “因为你。” 杭知杳一时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被什么柔软的、暖融融的东西填满了。 路上的村民见了谢昭,都和善地打招呼,望向杭知杳时,疑惑了几秒,还是谢昭提醒:“杭知杳。” 村民大惊,随后时是喜悦道:“阿寺说你去找亲戚,不知何时回来,竟是如今。” 杭知杳笑道:“嗯,回来了。” “回来就好,多亏了手鞠小铺,现在我们小坡村可是附近村子艳羡的对象,顿顿可都是有肉吃。” 亲眼瞧见,亲耳听到,杭知杳撞了撞谢昭:“也要谢阿寺,我不在的日子,辛苦他了。” “我不辛苦。” 村民打趣:“知道你们姐弟感情好,对了,我看隔壁村有个书生也到了年纪,知杳你要不要……” 没等村民说完,谢昭道:“多谢婶子,但我们现在有急事,需先一步告辞。” 婶子乐呵呵地摆手:“去吧去吧。” 杭知杳笑而不语,就这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昭。 谢昭被看得终于道:“你是我的,我会昭告天下你是我所爱。” “知道啦,但是我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你能给我点时间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吗?” “好。” 一路上,大家对杭知杳归家都表示喜悦,接受到数不尽的祝福。 白芷见到杭知杳的瞬间,失去了所有情绪。 正在做学堂功课的白荆,眯了眯眼,一个虎扑朝杭知杳来。 小孩子抽条,长高了许多,这一猛扑杭知杳受不住,于是白荆被谢昭提溜起来,小小的双拳去揍谢昭,但还是无济于事。 谢昭如同先前一般,带着白荆离开,去检查他的功课。 白荆为此叫苦不迭。 白芷不再瘦骨嶙峋,白荆也去了学堂,只是顽皮捣蛋,常常被教书先生训斥。< /p>“你不在的日子里,阿寺把你留下来的手鞠小铺发扬光大,现如今已风靡多个城市,成了贵族争相亮相的物件呢。” 杭知杳道:“他就是很厉害呀。” 白芷又道:“不过你怎么出远门也不打声招呼,让我们惦念!说到这儿,阿寺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过得也很不好,除了处理手鞠小铺的时间之外,都魂不守舍。他听闻有人说你……走了,气得差点把人揍了一顿。我就说嘛,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我们了。” 杭知杳心酸酸:“那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们面前了嘛。下次出门,我一定告知。” “这么久没见,真是想死你了!”白芷柔软的身体拥住杭知杳,真实的触感让杭知杳不舍离开。 白芷想留二人留下来吃晚饭。但显然,他们现在更需要独处的时间。 白荆苦哈哈地瞪谢昭,和杭知杳告状:“杭阿姐,刚才阿寺哥哥一直在凶我!” 杭知杳配合地给谢昭膝弯轻轻踢了一脚:“你怎么能欺负小孩儿呢!” “知道,以后不这样了。” 白芷看不下去:“这个白荆,叫他写两字儿,一会儿头痒,一会儿如厕,别个儿一页纸都写完了,他这一个字都没动!” 白荆脸黑,撅着屁股跑进屋里。 到家,谢昭把账单给杭知杳敲,密密麻麻的数字让杭知杳咂舌:“我靠……” 发财了。 谢昭牵着她的手,把账单撇去一边:“这些都是你的。” 杭知杳捏他的指骨:“够娶你吗?” 谢昭毫不犹豫:“够。” “那你还会回到你的世界吗?”谢昭不安地问。 “这个我不知道……” 谢昭垂眸。 “不过我回去了,我会带着你,给你看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我说话算话。” 我侵占了你的所有,那么,也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