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西街[八零]》 1. 第一章 “金玉,岁岁呢,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做饭?” 李鹤鸣中午下班回来,见平时早该做好的午饭,现在却没做,就连小妹人都不知去了哪,便问正坐在桌边吹着风扇,手里还捧着一大块西瓜在吃的三妹。 堂屋后面长条桌上的录音机里,正放着“冬天里的一把火”。 李鹤鸣只觉得,堂屋里的温度似乎都被“这把火”烧高了好几度。 正沉浸听歌的李金玉摇了摇头,“我回来也没见着她,早上我头有些晕,让她收摊后去南大河摸点鲜鱼回来炖汤,再买个沙瓤的大西瓜,她把西瓜和菜倒是买回来了,人却不知跑哪去了,饭也没做,饿得我现在头更晕了。” 本来还想让三妹做午饭的李鹤鸣,一听说她头晕,就知道她老毛病犯了。 三妹打小身体就弱,父母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临终前让其他三个孩子,一定要多照顾着些她,李鹤鸣只能打消让她去做饭的念头。 这时正好见二妹李金玲也下班回来了,便让她去做饭。 “岁岁人呢,她又不上班,油条摊子最多十点就收摊了,怎么饭到现在还没做,不会又被琪琪那个臭丫头怂恿,去镇医院偷瞧那些下来实习的小大夫去了吧,真不知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有啥好瞧的。” 李金玲脾气本就暴躁,上午又在供销社跟顾客发生了点口角,刚才下班还被主任留下批评了一通,再加上天热,整个人都快炸了,正找不到出气口。 现在好了,不仅李鹤岁没如以往那般准时做好午饭,李鹤鸣竟还想让她来做饭,一向对他们有求必应,脾气又好的李鹤岁,自然就成了她的出气筒。 这大夏天的,坐着不动都热得冒汗,就别说去厨房做饭了,一顿饭做下来,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家里除了李鹤岁,没人会愿意去做。 李鹤鸣这个人,一向把钱和他们兄妹四个的名声看的很重,听了她这话,忙制止,“金玲,不许胡说,你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见,岁岁和琪琪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先去做饭,等她回来我说她。” 李金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欠妥,但嘴上却说,“我不就在家说说吗,什么时候出去说过。” 李金玉眼见二姐暴脾气上来了,只得道:“要不我去做吧。” 李金玲见她面白如纸,强压下火气,“吃你的西瓜吧,我去做。” 说完她抬手把自己那头大波浪卷拢了拢,用套在手腕上的一根牛皮筋扎了起来,有些嫌弃的拿起本该专属于小妹的那条长围裙去做饭。 等她把午饭做好端上桌,李鹤岁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湿衣服外面还套着雨衣,不过手里却没有鱼。 李鹤岁看向正等着她回来兴师问罪的三人,以往常挂在脸上的灿烂笑容消失了,这大夏天的,给人的感觉却冷飕飕的。 李金玲因为心里有气,并没注意她的变化,就等着她这个出气筒回来,“岁岁,你三姐不是说你去南大河摸鱼了吗,你摸的鱼呢,不会光顾着玩水,把你三姐交代的事给忘了吧?” 一向好脾气的李鹤岁,今天面对她的责问,却一句解释没有,径直去自己那间只放得下一张床的小隔间里,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 换了衣服出来,她去厨房装了一大碗米饭,大剌剌朝饭桌旁一坐,开始吃饭,无视脸色各异的三人。 李金玲没想到,她贪玩跑去玩水不做饭不说,还把他们仨当成了空气,顿时火冒三丈,“李鹤岁,这就是你对待哥姐的态度,你家教呢!” 李鹤岁依旧没说话,夹了一大块青椒炒黄茶干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下后,还在心里评价了一句:“味道不错。” “这饭是我做的,既然你是这个态度,那这饭你也别吃了。” 李金玲说着,就要去夺她手里的碗,却被李鹤岁轻松避开。 她端着碗站起来,垂目俯视李金玲,身上丝丝往外冒着冷气,“这米和菜都是我买的,就连这炒菜的油盐酱醋,还有煤和柴火,也都是我买的,我为什么不能吃?” 她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愣,他们显然没想到,小妹会突然提这茬,家里的柴米油盐,包括电费和各种杂七杂八的生活开支,确实都是花小妹炸油条赚的钱。 小妹之所以会从初二那年就退学回来炸油条卖,是因为他们父母那年去县里时,双双出了车祸。 母亲送到医院,当夜就死了,父亲虽被抢救回来,人却瘫了,瘫在床上熬了三年,终还是走了。 父母出车祸的时候,李鹤鸣他们仨,都才刚参加工作,年纪最小的李鹤岁还在上初中。 最终他们父亲做了一个艰难的抉择,让当时还在上初中的老四退学回家照顾他,同时也照顾这个家。 在他们父亲看来,前头三个孩子,都是稳稳的铁饭碗,只有老四才上初二,将来能不能读出来还是个未知数,让她退学回家照顾自己和家里,在当时对他们家来说是损失最小的。 加上老四无论是痛了还是累了,都从不叫苦,整天跟个傻大姐似的乐呵呵的,像她这样的性子,即使不走读书这条路,端不上铁饭碗,也能顽强地活下去,并且不会心生怨怼,要是换作另外三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都很难保证这一点。 父亲的打算,李鹤鸣他们兄妹仨其实都知道,也都觉得这是当时最好的解决办法。 结果他们父亲还没提,小妹就自己背着书从学校回来了,从此照顾父亲和家里家外的琐事杂活,就都落在了她身上。 当时正好政策已经逐步放开,默许私人做些小买卖,小妹就用外婆在世时教过她的炸油条手艺,在供销社东墙根支了个炸油条的摊子,一边照顾瘫痪在床的父亲,一边赚钱补贴家用。 家里柴米油盐以及各项生活开支,从小妹的油条摊子支起来后,他们几个每个月除了出生活必需的各种票,钱从来一分没出过。 等父亲去世后,小妹也从来没跟他们仨提过生活费的事,更没对他们提过什么别的要求。 他们这些做哥姐的,也没觉得花小妹的钱有什么不妥,在他们看来,小妹年纪还小,现在虚岁才二十,又不爱打扮,最多就是跟着何琪琪那丫头,去镇医院那边瞧瞧那些下来实习的小大夫,或是夏天爱去南大河游个水摸个鱼啥的,不但不用花钱,还时常能让他们吃到新鲜的免费河鲜,她要钱有什么用。 倒是他们仨,已经二十好几了,都到了结婚成家的年纪,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只是今天,不知小妹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说出这样见外的话来。 李鹤鸣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说:“岁岁,你二姐脾气冲,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她计较什么。再说今天的事,确实是你有错在先,你明知你三姐头晕的毛病犯了,你不摸两条鱼赶紧回来炖汤给她喝,却偏偏在南大河玩水,你若真想玩,就不能等下午再去玩吗。” 从来不会和他这个大哥顶嘴的李鹤岁却说:“要是我没记错,大哥也会做饭,既然你知道二姐脾气冲,那你下班回来,为什么连顿饭都不愿做?” 说完她转头看向李金玉,“还有三姐你,你说你头晕病犯了,可我刚才去给你抓鱼回来的时候,路上碰见小霞姐,她怎么说你下午要和她换班,去县里买衣服,这头晕的毛病都犯了,还有精力坐车去县里买衣服?” “李鹤岁,你今天吃枪药了!” 李金玉是他们向阳镇公认的镇花,因为她那张太过出众的脸,从小到大,还从来没听过一句重话,没想到有一天,向来对她有求必应的小妹 ,会完全不顾她的颜面和感受,拿话呛她,一向文文弱弱的人,气得抬手想掀桌子。 只是桌子还没掀起来,就被李鹤岁一把按住,“李金玉,这些粮食和菜,都是花我的钱买的,你没资格糟蹋,你要是想发你的大小姐脾气,就去房间摔你自己买的那些衣服鞋子和包。” 说完她指向那台刚才被李鹤鸣换了盘磁带,此时正放着“甜蜜蜜”的录音机,“要是还不过瘾,就摔你这台宝贝录音机。” “李鹤岁,你这是要翻天!” 李鹤鸣见小妹对他们仨无差别攻击,不得不拿出大哥的威严来。 李鹤岁却根本不买账,“怎么,现在你们仨连一点实话也听不得了?” 李鹤鸣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苦口婆心道:“什么实话,你三姐的头晕病,从小就有,爸妈临终前,你和我还有你二姐,不都答应过他们吗,要照顾好她。还有我的工作,你以为就只有晚上放电影时才要工作吗,白天的准备工作才是重中之重,但凡哪个步骤没处理好,晚上放电影的时候就可能出岔子。中午下班回来,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要是精力不济,上班时出了岔子丢了工作,以后咱们这个家要靠谁撑起来,难道要靠你这个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人吗?你什么都不懂,就在这乱发脾气,这像话吗?” 李金玲附和道:“大哥说得对,你以为公家饭是那么好吃的吗,我上午在供销社,还被一个无理取闹的人气了个半死,刚才下班时,又被主任留下说了一通。” 看着哥姐统一战线的样子,李鹤岁想到刚才在河底发生的事,懒得继续同他们吵,把自己碗里的饭扒拉完,转身回了那个小隔间,临走前,还把饭桌旁边凳子上的台式风扇也搬走了。 李金玉刚想说什么,就被她打断了,“这风扇也是我买的,你们不是瞧不起我这个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人吗,既然如此,那就硬气点,别再心安理得吃我的用我的,想凉快,自己花钱去买。” 三人被气了个仰倒,本想联手给突然性情大变的小妹一点小小的教训,好叫她知道这个家谁才是老大,只是谁也没敢真动手。 他们这个小妹,虽说凡事以家人为先,但打小就有些邪性,只有几岁的时候,就能像条鱼似的在河里游,还能在水底长时间憋气。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主要是她仿佛天生就会打架,记得有一次,有人想占落单的三妹便宜,差点被去找三妹的小妹打死。 当时小妹才十岁,可想欺负三妹那人,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这件事在向阳镇,除了身边亲近的人外,没什么人知道,因为小妹脾气一向很好,从不与人打架,那个小伙子又是外地人,被打完连身上的伤都顾不得,就连滚带爬跑了,毕竟他欺负人在先,要是被抓去派出所,就不是一顿打的事了,得被定个流氓罪。 当时还未去世的外婆叮嘱过他们,说若是以后万一被人发现小妹身上的异常,就说她会游水和打架,都是跟他们小舅还有玉成叔学的。 小妹从小就被养在外婆家,这么说确实不会惹人怀疑。 只是小妹这些仿佛天生自带的能力,现在让他们想给她点教训都不敢,着实憋闷,却又毫无办法,只能等她这股轴劲过去再说。 之后几天,李鹤鸣他们仨午饭晚饭都没在家吃,就连早上经过李鹤岁的油条摊时,也都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 三人都在等小妹服软,他们清楚,小妹最重感情,她最在乎的外婆和小舅都不在了,父母也不在了,现在他们仨就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所以在他们看来,小妹绝对离不开他们,不然她就只能成为一个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又无依无靠的小可怜,以后就是找对象,没有他们仨在后面给她撑着,怕是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 2. 第二章 向阳镇镇长何玉成来油条摊子上吃早饭的时候,见李鹤岁虽还是如以往那般乐呵呵的招呼他,但眼神却明显和他所熟悉的那个小丫头有些不一样了,还以为她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岁岁,你怎么了?” “玉成叔,我没事,就是和大哥他们吵了一架,以后不想再同他们一起住了,正好外婆留给我的那院子,租期也快到了,到时就不对外出租了。” 对于舅舅在世时最好的朋友加战友,更是对他们兄妹四个颇多照顾的玉成叔,李鹤岁从没把他当外人,能说的不会瞒他。 只是她想搬出去的真正原因,却没有对他说,因为那已经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何玉成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大哥他们能同意?” “我自问没什么亏欠他们的地方,无论他们同不同意,都左右不了我的决定。” 何玉成没去追问他们兄妹吵架的原因,但从他的神色来看,应该很支持李鹤岁的决定,“那等你外婆家那院子租期到后,你就搬过去,只要玉成叔还在向阳镇,就不会让人为难你。” “谢谢玉成叔。” 何玉成原本温和好看的眉眼,染上一丝不悦,“谢什么谢,你是建军的外甥女,也就是我何玉成的外甥女。” 李鹤岁并不担心有人来为难她,她有能力护住自己,但何玉成的话,让李鹤岁仿若从他身上看到了舅舅的影子。 而曾经那些被她排在自己前面的亲哥亲姐,包括她爸,却觉得她为这个家不计回报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她会突然有这种意识,是之前她去挨着镇子南边的南大河摸鱼给她三姐炖汤的时候,腿突然抽筋,还被水草给缠住了,差点上不来。 当时她所在的地方,恰巧是没有住家的河段,沉下去的时候并没有人发现她。 在她落入河底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本书的内容,她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穿书者,还是胎穿的那种。 她大哥,二姐,还有三姐都是书中的主角,而她则是一旦恢复穿书前记忆后,便会黑化的书中最大反派。 在书里,她大哥是在父母去世后,用自己略显单薄的肩膀,为三个妹妹撑起一片天的绝世好大哥,虽然为人有点抠门,但瑕不掩瑜。 脾气暴躁的二姐是个敢爱敢恨,敢想敢拼的女强人,很有经商头脑,即使年轻时被人骗财骗色,未婚生子,都没能击垮她,还抓住时代机遇,辞职下海,最终成了大老板。 而她三姐,先是嫁给了他们镇上面粉厂厂长的大儿子,在她公公被她小叔子连累倒台后,她丈夫的本性也暴露了,吃喝嫖赌一样不落。她三姐果断选择离婚,后来火速嫁给了从省城来向阳镇投资,比她大十岁的大老板,婚后还给大老板生了个儿子,这个儿子让她三姐母凭子贵,被原本嫌弃她二婚还有孩子的公婆宠上了天,一辈子没吃过一点苦。 至于她李鹤岁,则是个穿书者,还是胎穿的,更是这本书中的最大反派,不知什么缘故,她一出生就没有穿书前的记忆,在书中本该是为主角团任劳任怨,不图回报的烧火丫头。 书中说,她在恢复穿书前记忆前,确实为了家人可以不图回报付出一切,不仅主动退学回家照顾瘫痪在床的父亲,还将家里一切琐事都包了。 后来几个哥姐因第一段感情遇人不淑,留下的三个孩子,也都送来让她帮忙带。 她心疼哥姐遇人不淑,尽所能地能帮一把是一把,不仅免费还倒贴钱给他们带孩子。 有了她这个任劳任怨,不图回报还能倒贴钱的小妹帮衬,哥姐谁也不担心自己孩子会受委屈,更不用担心他们因遇人不淑所生出来的孩子,会影响到他们以后的婚姻或是事业。 三人不是放心大胆地闯事业去了,就是一身轻松进入下一段婚姻。 只是到了书中后期,说时代在进步,她的三个哥姐要不就是事业有成,要不就是嫁得好,只有她李鹤岁,因为初中都没毕业,又因一个人带着三个娃,连上厕所的时间都不能太长,别谈什么学习进步了,连想睡个整觉都是奢望,最大的成就,就是守着那个能给她带来经济来源的油条摊子。 看着哥姐和她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越来越成功,越来越幸福,最终导致她心理失衡,还被刺激的恢复了穿书前的记忆,黑化成了书中最大反派。 书中说,前期她有多阳光,多无私,多勤快,后期就有多阴暗,多暴力,多自私,经常朝几个哥姐要钱,哥姐若不给,她会直接动 手抢,就连她带了好几年的三个孩子,也被她直接丢回给他们父母,撒手不管了。 当然,上述这些,还不足以让她成为书中最大反派,最主要她嗜杀成性,只要看谁不顺眼,无论好坏,统统悄摸杀了,然后丢去河里喂鱼。 最终恶有恶报,被大货车撞死了,还是被反复碾压的那种死法。 李鹤岁在知道自己在书中的结局后,直接给气笑了。 虽然她承认,穿书前,她确实算不得好人,但她所处的那个弱肉强食、毫无法度可言的异世,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活,她若不杀那些想来杀她夺宝的人,那就只能等着被人杀。 她自问,手上从没沾过一个无辜之人的血,怎么可能只是看谁不顺眼,就给悄摸杀了丢去喂鱼? 前世她快死时还在想,如果能有下辈子,希望再也不用过这种终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日子。 好消息,她如愿胎穿进一本书里,到了这个秩序稳定的地方。坏消息,如果按照书中所写,几年后她就会被大货车反复碾压致死。 不过,既然她穿书前的记忆提前恢复了,只要她还有机会从河底爬上去,就不可能再当对家人掏心掏肺,还被认为是理所应当的大冤种。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李鹤岁不可能就这么认命,她两世水性都极好,前世还学过闭气的方法,所以在水里比鱼还滑溜,并且能长时间憋气。 刚才她腿抽筋又被水草缠住后,其实已经下意识闭了气,不然想要自救也不太现实。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终于恢复了知觉,原本抽筋的腿,也缓了过来。 她伸手扯掉缠住她的水草,腿猛地朝河底一蹬,整个人就朝水面蹿了上去。 就在她朝水面猛蹿的时候,侧方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朝她的方向游来。 李鹤岁强撑着的一口气,本来都快要泄了,在看到那个人影后,陡然又升起了一股力气,加快了朝上游的速度。 朝她游过来的那个人影明显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也跟着她快速朝上游。 他的这个举动,刺激到了李鹤岁,她已经冒出水面的头,都来不及换气,就不要命的朝岸边游,那速度,真是连鱼见了都要自叹不如。 3. 第三章 紧跟着冒出水面的人,见到她这副仿佛被鬼追的样子,又好气又想笑,“岁岁,你跑什么?” 李鹤岁却游的更快了,她会如此,是因为去年夏天,也在这条河里,他们镇上的一个姑娘落了水,被早就对她有意思的东街那边一个小伙子救了,他在救了人后,就坚持要对人家姑娘负责。 为了姑娘名声考虑,那个小伙子家的条件又还不错,她父母最终将姑娘嫁给了他。 李鹤岁可不想只是下河游个水,就莫名其妙被人缠上,当然,她也可以选择把后面对她穷追不舍的人溺死,但好歹那人也是来救她的,便想着快点游上岸,不给对方有救自己的机会。 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身后的声音她熟,是小时候一到寒暑假,就会来他们镇上的外婆家住上一段时间的纪砺阳。 纪砺阳的外婆家也住在西街的南河边,就在李鹤岁外婆家隔壁。 他比李鹤岁大五岁,小时候暑假来向阳镇的时候,因为不喜欢和那些身上有小狗味道的男孩子玩,就和隔壁也住在外婆家的李鹤岁玩,有时还会和她一起跟着她舅舅,还有玉成叔他们,在门前这条大河里玩水。 可能因为太喜欢这个小妹妹,当初就连纪砺阳爸妈说要再给他生个小妹妹,他都不要,说有岁岁一个妹妹就够了。 向阳镇的人基本都知道,她是纪砺阳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从他考入警校,到毕业后分配到市公安局上班,每次回来能待的时间就越来越短了,不过每次来,必去看她。 当初在她退学回家照顾她爸的时候,纪砺阳特意回来过一趟,极力劝说她继续读书,还说他会出钱请人照顾她爸。 但她深知家里当时的情况,并不是单纯钱和请人就能解决的,她爸是个非常要体面的人,绝不愿意让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让外人看见。她爸就连在她哥姐面前,都不愿让他们看到自己最不体面的那一面,也就在她这个在她爸看来年纪还小,性格又大大咧咧的小闺女面前,才觉得自己还像个人。 见劝不动她,纪砺阳又找了她爸谈,只是她爸当时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准备牺牲她一个人的前途,来为他这个瘫了的爸,还有其他三个孩子兜底,好让其他三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孩子,能心无旁骛的工作,又怎么可能会被纪砺阳说服。 纪砺阳当时也才刚参加工作,而且他妈那时才去世不久,他那个在市医院当院长的爸,就给他娶了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后妈回来。 当时纪砺阳的情况,其实并不比她好过多少,但在她面前始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前还给了她爸五百块钱。 不过那笔钱,她爸并没有告诉她,是纪砺阳让她爸不要说的。 因为纪砺阳清楚,要是让她知道钱的事,肯定不会要,那笔钱的事,还是她从脑子里的那本书上知道的。 之后纪砺阳每次回来,从不与她说工作上的事,更不会谈及和他爸有关的事。 她也从不和纪砺阳说家里的事,他们只聊小时候在各自外婆家那些愉快的回忆。 重活一世,她只想留在有着诸多美食的向阳镇,守着这一世外婆和舅舅他们留下的家,还有身边真诚待她的人,吃好喝好,平安活着。 另外凭自己本事,弄份长期稳定的收益,到时就不必再每天早起炸油条了。 书中要是有谁受剧情驱使,来破坏她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那就按书中写的,悄摸杀了丢去喂鱼。 在回头确认正朝岸上爬的人,确实是纪砺阳后,李鹤岁有些惊喜道:“砺阳哥,你怎么回来了,张奶奶不是说你工作很忙吗。” “最近刚好有空,回来看看外婆和你,刚才我想先来河里游个水凉快凉快,不知不觉就游到了这边,下潜的时候,就看见河底躺着个人,等我游过去救人的时候,谁料那人突然诈起往上猛蹿,在看见我后,更是跟有鬼在追她似得。” 以李鹤岁对他的了解,她觉得纪砺阳心里应该是想说诈尸的,见那个诈尸的人是她后才改了口。 “砺阳哥,我刚才没注意是你,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不跑。” 纪砺阳轻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是别人你就要跑?” 李鹤岁立刻就把去年那个小伙子救了落水的姑娘,就要娶人家的事同他说了,“你说东街那个贺红来无不无耻?” 纪砺阳经她提醒,也想起了这茬,神色有些严肃的说:“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以后若遇到你说的这种情况,你就像今天这样,拼了命也得跑,就算万一跑不掉,你也不能因为名声什么的,就答应嫁给那些无耻之徒,要是他们敢赖上你,你就打电话给我,我来收拾他们。” “好。” 纪砺阳见她应了,又问:“你刚才为什么躺水底,我当时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溺水的人。” “我在练憋气,想看看能不能打破以往憋气的时间。”李鹤岁没有跟他说实话,不是她信不过纪砺阳,只不过她可是书中大反派,而纪砺阳则是人民警察,要是说了,纪砺阳这个正道之光就算不会和她这个大反派拔枪相向,肯定也会盯牢她,以防她行差踏错,那她还有什么人身自由可言。 所以穿书这种事,还是别跟任何人说,自己知道就行了。 不过在书中,纪砺阳是她身边几个亲近的人里,唯一和她这个大反派一起死掉的人,且和她死在同一天,他们临死前,都不知道对方已经死了。 纪砺阳在 去世前一天还对她说过,让自己等他回来一起过生日,因为他们生日是同一天。 结果他们俩,却都死在了自己的生日前夕。 因为纪砺阳死得不明不白,他爸和他大姑两口子,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都没能查出他到底是被谁害死的。 所以她不仅要让自己平安活着,也要护住对她有求必应,即使不求也应的砺阳哥。 因为他们小时候还一起比过,谁在水里憋气的时间长,她这个在水里练憋气的理由,倒也很有可信度。 纪砺阳不知信没信,总之没再继续追问。 李鹤岁见他不问了,便打算回去,现在她浑身湿透,就算纪砺阳一直把她当亲妹妹对待,但他们到底都长大了,这样站在河边聊天,一个浑身湿透,另一个还光着上半身,被人看见总归不好。 纪砺阳见她要走,忙叫住她,“岁岁,你这样要怎么回去,你先跟我游回外婆家那边的码头,我去找身干衣服给你换了再回去。” “不用,我带了雨衣过来,套在湿衣服外面就行,砺阳哥你自己游回去吧,还有下次游水时,记得套件背心,我听琪琪说,咱们镇上想打你主意的姑娘可不少。” 李鹤岁看了看他那张比她两世见过的那些男的都要好看的脸,还有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年轻又充满力量感的身体,脑子里突然想起,除纪砺阳外另一个好朋友何琪琪的话,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说完,她费力把视线从纪砺阳身上移开,在心里警告自己,别犯老毛病,砺阳哥可不是镇医院那些于她而言不过是陌生人的实习小大夫,想怎么偷摸瞧,就怎么偷摸瞧,对待砺阳哥,万不可生出一点亵渎之心。 警告完自己,她弯腰扒拉开岸边的草丛,找到那件带来的雨衣穿到身上。 经她提醒,纪砺阳似乎才意识到自己上半身还光着,本来还想陪她走一段路,也只能闭了嘴,冲她挥挥手,果断跳回水里,游走前还跟李鹤岁说,下午去找她。 只是当天下午,纪砺阳并没有去找她。 之后她听来买油条的张奶奶说,纪砺阳当天午饭都还没吃完,市公安局就打电话到他们这边的小卖铺,他去接了电话就匆匆走了,走时还让张奶奶转告她,等下次回来再去找她。 李鹤岁知道他工作忙,自然不会介意他的失约,何况她也有事要急着去处理。 之前还躺在河底时,她就决定,只要还能爬上来,就绝不再当大冤种,所以在外婆留下的院子租期到期后,正好之前租房子的钱大爷家也不打算续租,他们老两口要随着儿子工作调动,搬去县里住。 李鹤岁在钱大爷家退租后,收摊后就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4. 第四章 李鹤岁回去收拾好东西,刚往三轮车上搬,就见最近午饭都是在外面解决的李鹤鸣,带着他们电影院的售票员贺瑶瑶来了家里。 “岁岁,你这是要干嘛?” 贺瑶瑶见她在搬东西,笑着问她。 李鹤岁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她,但从来没见她冲自己笑得这么和蔼可亲过,平时碰见,贺瑶瑶虽也会打招呼,却总给她一种我能和你这个傻子说话是你荣幸的感觉。 因为脑子里出现的那本书,李鹤岁知道,贺瑶瑶以后会嫁给她大哥,这人也是书中反派之一。 在书中,有不少人想买她外婆家的房子,贺瑶瑶之所以会和李鹤鸣结婚,主要原因,也是为了她外婆家的房子。 贺瑶瑶弟弟要结婚,贺家总共三间房子,已经住了她大哥一家三口,还有她父母,再加上她,她弟弟要是结婚,根本没处住。 贺瑶瑶虽看不上李鹤鸣,她的理想对象,是像纪砺阳那种各方面条件都拔尖的人,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像他那种无论条件还是距离都离自己太远的人,想够也够不着。 再说李鹤鸣作为书中主角之一,长相不可能差,又有正式工作,也可以说李家兄妹四个长得都不差,尤其是李金玉,还是他们向阳镇的镇花。 李家又只有李鹤鸣这一个儿子,将来几个妹妹都是要嫁人的,无论是李家的房子,还是他外婆留下的那个院子,在贺瑶瑶看来,都应该是他的,因此便打起了他外婆家房子的主意。 书中从贺瑶瑶和李鹤鸣处对象开始,外婆家那房子就被贺瑶瑶弟弟一家一直住着,租金也就给了开头两个月的,后面再没给过。 直到婚后贺瑶瑶出轨,被李鹤鸣抓了个正着,才铁了心和她离婚,并把她弟一家也从外婆家的房子里赶走了。 本来她弟弟一家还死赖着不肯走,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还是李鹤岁把他们一家给打了出去,也是那个时候,向阳镇的人才真正看到她打架时是什么样子。 李鹤岁算了下时间,离贺瑶瑶弟弟结婚的时间不远了,她今天来,肯定是为了房子的事。 按书中时间来算,现在贺瑶瑶和李鹤鸣还处于暧昧阶段,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 贺家人一直关注她外婆留下的房子,知道租期快到了,这不钱大爷家前脚刚退租,贺瑶瑶就跟李鹤鸣说,能不能将他外婆家那房子租给她弟弟结婚用。 虽说是租,但只要她和李鹤鸣处了对象,难道还能真要她弟弟房租不成。 李鹤鸣为人虽然抠门,但现在对她正上头,这点举手之劳,自然不会不帮,而且他也没打算让贺家人白住,该收的租金一分不会少。 只是他也清楚,那房子,是外婆留给小妹一个人的,虽说这些年的租金,都是他们一家一起花,并且他也一直认为,以小妹的性格,等她将来出嫁时,一定会把那房子留给他这李家唯一的儿子。 但现在,却不得不跟小妹打个招呼,特别还是在她闹别扭的节骨眼上,要是她一不高兴,再去找玉成叔说这事,对他名声肯定有影响。 因此他就带着贺瑶瑶回来,正好利用她作为台阶,让小妹赶紧从台阶上下来,不然他还得继续花钱在外面吃饭,就连衣服也没人洗,除了小妹,二妹三妹是绝不可能给他洗衣服的。 在向阳镇,像电影院供销社这些职工少的单位,并没有单独设立食堂,职工吃饭都得自行解决,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只是他哪里知道,他小妹对于贺瑶瑶的目的一清二楚,不但依旧不理他,就连对贺瑶瑶也是熟视无睹,把要带走的东西都搬上三轮车后,推着就走。 还在等着小妹服软,主动同他们和好的李鹤鸣,对于她这个举动又气又疑惑。 就在这时,李金玉和李金玲也提着吃的回来了。 “岁岁,你要去哪?” 李金玉第一个反应过来,忙拦住她。 李鹤岁看了眼贺瑶瑶,“你们真要我当着这个外人的面说?” 李家兄妹几个一直有个习惯,即使关起门来吵翻天,但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说自家人不是,这一点连李鹤岁也不例外,所以李家兄妹几个,在向阳镇的名声一直很好。 李鹤鸣因为对贺瑶瑶正上头,脑子一昏道:“瑶瑶不算外人。” 本来脸已经拉下来的贺瑶瑶,在听了他的话后,竟有些挑衅地看向李鹤岁。 李鹤岁见一向把他们兄妹四个名声看得最重的大哥,头已经昏了,直接道:“我要搬去外婆家住,以后这边我不会再来,你们生活上的事请自行解决,别想着再让我给你们做。” 说完推着三轮车就走,李金玉本还想拦,但眼看三轮车的前轮就要撞上自己的白裙子,赶紧闪到一边。 她避开后,刚想说什么,就听她二姐火冒三丈道:“让她去,她以为这个家离了她就不过了吗!” 其他两人还没说什么,本来还挑衅看着李鹤岁的贺瑶瑶却急了,连忙拉了拉身边的李鹤鸣。 李鹤鸣这才想起,她今天跟自己来的目的。 刚才小妹一直不理他,他被气得不轻,还没找到机会说,现在也顾不得气了,忙拦住她,“岁岁,外婆家那房子你瑶瑶姐说要租,你一个人住太浪费,还不如住在家里,还能有租金收。” 说着他就要去车上拿她的行李,却被李鹤岁伸手挡住,“大哥,那房子是外婆留给我的,浪不浪费是我的事,这些年你们花掉的那些租金,还有我赚的那些钱,我不会跟你们算,毕竟并没有人拿刀逼着我给你们花钱。但以后,无论是外婆留给我的房子,还是我赚的钱,都和你们无关,就像你们这些年赚的钱,也从来和我无关一样。” “李鹤岁,我是你大哥,无论到哪里说,外婆家那房子,也该由我这个唯一的外孙来继承,就算不是,也该由我们兄妹四个一起继承,凭什么给你一个人。” 李金玲闻言也道:“就是,这些年我们不跟你计较,你就真当那房子是你一个人的了。” 李金玉虽然没说话,但明显也是和他们一个态度。 李鹤岁冷笑,“凭什么,就凭外婆去世前,把舅舅牺牲时部队给的抚恤金,和他们生前的所有积蓄,还有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留给了爸妈和你们。外婆肯定也清楚,以我的性子,就算给我留钱,最终也还是会花到你们身上去,才会把钱和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们,唯独把那房子留给我,这样就算我将来一无所有,也还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还有爸妈出车祸时的赔偿金,和他们单位给的抚慰金,在我爸去世前,本是分成了四份,你们却以我年纪小为由,说先替我收着,等我日后要用钱的时候再拿给我,实则那些钱早被你们仨给分了。我以前不提,却不代表我不知道。另外这些年你们吃我的,用我的,却从来一分钱都没给过我,这个家本该属于我的那一份钱,包括家里这房子也有我一份,我都不会再跟你们算,但外婆留给我的房子,你们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你们要是还不死心,大可以去告。” 贺瑶瑶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那房子,她对李鹤岁这个傻子到底有没有分到李家的家产才不关心,要是按照她的想法,巴不得李家所有财产,都由李鹤鸣一个人来继承才好。 眼见事情要黄,贺瑶瑶赶紧插话,“岁岁,你这话就说得有些霸道了,再怎么说,你大哥也是你们李家唯一的儿子,这有关房子的大事,怎么也不可能给你一个姑娘家家的。” “贺瑶瑶,你心里在盘算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会勉强和我大哥处对象,不就是想打我外婆家房子的主意吗,我告诉你,别说你们这对象能不能处成,就是你将来真嫁给了我大哥,我外婆家的房子,也和你们贺家没半毛钱关系,劝你还是趁早歇了心思。” “李鹤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贺瑶瑶没想到,以前赚了钱都不知道自己花的李四傻子,现在嘴巴竟这么毒,把她心里那点盘算都说了出来,气急败坏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滚开!”李鹤岁说着,一把甩开来拉扯她的贺瑶瑶。 李鹤鸣见她铁了心要搬过去,还对贺瑶瑶动手,想上来把她拉住,以免她动手打贺瑶瑶,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李鹤岁,就被她一把推倒在地。 李鹤鸣震惊地看向她,满脑子都是小妹竟然会推他。 李金玲和李金玉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李 金玲刚想炸,就被李鹤岁打断了,“李金玲,闭嘴,再没完没了,连你一起揍。” 李鹤岁说完,不再理表情震惊又受伤的三个自私鬼,骑着三轮车走了。 至于她说贺瑶瑶的那些话,她大哥到底能不能听进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这个臭丫头真是疯了,现在已经六亲不认了,还跟亲哥亲姐算起了账,要走就让她走,我倒要看看,离了咱们,她能过得有多好,别到最后哭着回来求咱们原谅。”李金玲半晌反应过来,被气得一边用手扇风一边骂,骂了一会,突然想起小妹刚才怼贺瑶瑶的那些话。 她本来就不喜欢贺瑶瑶,觉得她装得很,明明家里条件还不如他们家,贺家在向阳镇名声还不好,却总因为有一份正式工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就跟谁没有似的。 如今还把主意打到他们家头上来了,又想起贺瑶瑶刚才说,她们姐妹仨将来都要嫁人,家里一切都是她们大哥的那些话,李金玲就更不爽了,一个眼刀子甩过去,“贺瑶瑶,我大哥一时被你迷的昏了头,我们可不会被你迷住,连我小妹都能看出你那点心思,你以为我们会看不出来。我告诉你,我们兄妹之间的矛盾,那是我们自家的事,你要是敢利用我大哥打我们家东西的主意,我李金玲第一个不会放过你,现在你可以滚了。” “鹤鸣,你妹妹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我,你就不管吗?” 贺瑶瑶还是有些怵李金玲的,知道吵不过她,更打不过她,便想让李鹤鸣给她出头。 但李鹤鸣在书里,可是主角之一,脑子怎么可能笨,就算之前确实对她上头,但经过小妹刚才那番话,很快就意识到,之前还对他不冷不热的贺瑶瑶,为什么会突然对他热情起来。 他这个人,本来就把钱和名声看得比命还重,一旦知道贺瑶瑶并不是真心想和他处对象,只是想利用他,好让她弟弟霸占自己外婆家的房子,脑子突然就清醒了。 贺家在向阳镇的名声都要臭大街了,一家子都是嘴里能跑火车的主,要不是贺瑶瑶长得确实漂亮,在他们院长面前还说得上话,他也不会一时昏了头。 现在想想,要是真让她弟弟住进外婆家的房子,那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虽说那房子是小妹的,但直到现在,李鹤鸣也依旧认为,将来终有一天,小妹会将外婆家的房子转送给他,自然不可能让一个外人算计去。 “瑶瑶,你也听到我小妹刚才说的话了,那房子是外婆留给她一个人的,当初外婆去世前,不仅写了遗嘱,还找了玉成叔和武叔做证明人,而且小妹已经搬过去住了,就算我想租给你弟,也不可能了,要不我给你打听打听,看看镇上还有谁家有房子要出租。” 他这话既要让贺瑶瑶打消算计房子的念头,同时也想看看,没了房子,她还愿不愿意和自己处对象,要是她愿意,那就继续处着,毕竟这年头找个有正式工作的对象不容易。 主要贺瑶瑶长得漂亮,特别是那双大眼睛,如果中间没有鼻梁隔着,估计两颗黑眼珠子都能滚到一块去。 “李鹤鸣,没想到你这么废物,连自己妹妹的主都做不了,就你这种软蛋,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贺瑶瑶见他把两个妹妹的话都听进去了,这种精于算计的男人就算处下去,她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自然不会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骂了句本该不是姑娘家家能骂得出口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鹤鸣倒是没和她对骂,还拦住想继续骂的二妹,不是他素质有多高,而是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好名声,对于他们这些吃公家饭的人有多重要。 他必须维护好自己的名声,包括三个妹妹的名声,在外人眼里,他们兄妹四个是一体的,无论哪个名声坏了,对其他三个都不可能产生好的影响。 所以在李鹤岁不给他们做饭的这些天,他从没在街坊邻居跟前说她一句不是。 就连李金玲和李金玉,也只在家里抱怨,并不会同外人讲家里的事。 主要是真要说出来,也是他们几个哥姐不占理,这些年小妹对这个家的付出,街坊们谁不知道,这种给自己招骂的事,他们除非傻了才会出去说。 5. 第五章 李鹤岁在街上随便买了点吃的,垫了下肚子,打算晚上再好好给自己做顿饭吃。 等把东西搬到外婆家后,她从院中的井里,打了一桶冰冰凉凉的井水上来,把头埋进桶里,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这口井里的水,还是和她记忆中一样清澈又清甜。 喝完水,李鹤岁把院子里的三间青砖盖的正房,和两大间朝东的厨房,仔细打扫了一遍,就连院子里铺的青石板也用水刷了一遍。 院子东南角那棵不知已经生长了多少年的老银杏树,像一把巨型的大伞,给院子里投下了一大片阴凉。 就连隔壁的张奶奶家,也能就着外婆家这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投下的阴凉,在与外婆家只有一堵院墙之隔的院子角落,摆上一张石桌纳凉喝茶。 之前租这个院子的钱大爷一家,也是讲究人,不仅没有破坏院子里的任何东西,还维护得很好。 钱大爷退租时还说,若不是他们老两口,要跟着儿子的工作调动搬去县里,并打算在县里开个小饭店,还真舍不得搬走。 等打扫完,李鹤岁坐在树下石桌边休息时,就听见有人叫她。 她抬头一看,是隔壁的张奶奶,张奶奶不知从哪里刚回来,正好从开着的院门外看见了她,便叫了她一声。 “张奶奶,这大热天的,您这是去哪了?” 李鹤岁见无论吃穿用度都很讲究的张奶奶,现在却热得一头汗,身上白色的细棉布斜襟褂子,也被汗打湿了,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黑皮甜梨。 她边说边从张奶奶手里接过那篮子梨,替她送到隔壁家里。 张奶奶跟在她身后说:“我早上去镇东头看我大姐,这梨是她自家院子里长的,非要给我摘一篮子带回来,我说家里就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她非不听,看把我给累的。” 这话看似在抱怨,却能让人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其实她很开心。 李鹤岁和她聊了一会,走时手里还提了半篮子梨,是张奶奶给她的。 张奶奶退休前,是向阳镇机械厂的会计,和李鹤岁那个退休前在国营饭店工作的外婆一样热爱美食,不仅爱吃会吃,还会做,两人都有各自的拿手菜,也正因有共同爱好,所以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以前张奶奶也没少给李鹤岁拿吃的,而她也会定时过来看看独居的张奶奶,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每次她来南大河抓鱼,都会给张奶奶送两条。 现在她住过来,张奶奶很开心,一老一小也算有个伴。 张奶奶就一个女儿,取名胜男,远嫁去了市里,就是纪砺阳母亲,张胜男以前是市医院的妇产科主任,遗憾的是,前些年病逝了。 哪怕她丈夫医术高明,也没能留住她。 原本在她去世时,差点殉情跟着她一起去的丈夫,却在她去世后没多久,就和市医院一个只比纪砺阳大两岁的护士结了婚,婚后没多久,纪砺阳那个小后妈的肚子就显怀了,不过那个孩子最终没能出世,意外流掉了。 不知是不是伤了身体的缘故,纪砺阳那个小后妈自那次意外流产后,就再也没有怀过孩子。 纪砺阳他爸自从再婚后,就没再来过以前他很喜欢来的前岳母家,不知是不想来,还是没脸来见前岳母。 现在就只有纪砺阳,但凡有点空,就要回来一趟看外婆。 本来他在工作稳定后,也想把张奶奶接到市里照顾,张奶奶却说,自己在这里住习惯了,再说镇上很多吃食,别的地方都没的卖,就算有的卖,也不是向阳镇的味道,若是离开这里,活着还有什么奔头。 纪砺阳拗不过她,又见她身体现在还硬朗,就让她一个人继续在向阳镇住着,一有空就回来一趟。 平时李鹤岁还有张奶奶大姐家的孙子孙女,时常会过来看看,帮她干些需要费力气的活,再陪她说说话,就连何玉成这个镇长,也会经常来看张奶奶他们这些镇上的独居老人。 李鹤岁提着半篮子梨回到家后,煮了梨汤,然后装进盆里,用篮子吊进了水井里镇着。 见时间还早,她出了院门,走到和张奶奶家共用的、用条石砌成的宽阔又结实的码头边,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游出去一段,在一大片长着茭白叶子浅滩处停了下来。 现在正是吃茭白的时候,这大河两岸长着不少,很快李鹤岁就采了不少嫩茭白丢上岸,之后她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去摸鱼,不一会工夫,就摸到了几条白条鱼,每条大概有个二三两重。 因怕活鱼再蹦回水里,她往岸上丢之前就给捏死了。 现在大河就在家门口,倒是省了她带雨衣,上岸就到家了。 她拿着东西回到家的时候,把几条白条处理干净,用油煎了,加开水和姜片炖鱼汤。 茭白切丝焯水,捞起后过了三遍井水,待凉透后才放了红尖椒和蒜末还有酱油等调味品凉拌,调料这些是她搬家时带过来的,毕竟都是她花钱买的。 之后她用搬家时带过来的面粉,做了手擀面,等面煮好,鱼汤也早已熬成了奶白色。 她将奶白色的鱼汤过掉鱼渣后,浇到两碗手擀面里,又去院外掐了点钱大爷家之前种在河边的小葱点缀增味。 鱼汤面做好后,她煎了两个鸡蛋,一碗放了一个在上面,又夹了一碟凉拌茭白丝,端上多做的那碗鱼汤面,去了张奶奶家。 “这是白条炖的汤。” 即便鱼渣都被李鹤岁过掉了,张奶奶一闻到那味道,就十分笃定地说。 李鹤岁点点头,心说张奶奶不愧是向阳镇知名老吃家。 “也就咱们岁岁有这徒手抓鱼的本事,不像你砺阳哥,就算给他张渔网,他也网不上来一条鱼。” “人各有长,砺阳哥的本事不在这打鱼上,要是他也像河对岸的赵大爷那样,天天摇着个小船,在这南大河上打一辈子鱼,您可能就要急了。” 张奶奶不知是不是想到纪砺阳摇着小船撒网打鱼的画面,没忍住笑道:“你说得也对,他要真和老赵头一样,虽说不愁没鱼吃了,但估计媳妇都难讨,得像老赵头一样,打一辈子光棍。” “那倒也不至于,至少砺阳哥长得比赵大爷好看,就算他打一辈子鱼,也能讨个俊俏的小媳妇回来。” 张奶奶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李鹤岁也跟着嘎嘎乐。 就在这时,纪砺阳一脚踏进院门,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 不知是不是李鹤岁的错觉,他进来的时候,表情好像没有以往看见她时那么和蔼可亲了。 李鹤岁心说,是不是自己和张奶奶在背后说砺阳哥要是打一辈子鱼,可能连媳妇都讨不到的话,被他听见生气了? “砺阳哥,你回来得真巧,我今天刚搬过来,还做了鱼汤面,你要吃吗?” 纪砺阳看着她明显带着心虚的笑容,微微点了下头。 李鹤岁因为心虚,也没在意他有些反常的态度,起身回去给他端面。 好在鱼汤还有,等下她可以再做一碗。 纪砺阳见她跑了,对张奶奶说:“外婆,您先吃面,我跟岁岁去端面。” 张奶奶冲他挥挥手:“去吧。” 纪砺阳把手里的袋子放了一个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提着另一个去了隔壁。 他刚进隔壁院子,李鹤岁就已经端着面出来了,他接过碗,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怎么突然搬回来了?” 李鹤岁也没问袋子里是什么,接过后说:“和大哥他们吵了一架,觉得累了,以后想一个人过几天清净日子。” 她和纪砺阳说的,同何玉成说的一样。 “那三人能同意?” 对于纪砺阳能问出和何玉成一样的问题,她一点也不奇怪,“以前是我太自以为是,觉得那个家谁离了我就活不了似的,现在想想,他们仨年纪轻轻,四肢健全,还有铁饭碗,就算没有我,照样能活得好好的,何须我来操心,以后我就守着外婆和舅舅留下的这个院子,清清静静过日子。” 纪砺阳闻言,似乎松了口气,“你能如此想,你外婆和舅舅他们想来也能放心了,以后你觉得怎么舒坦就怎么过。” 李鹤岁点点头,“砺阳哥,你先把面端过去和张奶奶一起吃,等吃完咱们再说。” 纪砺阳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他们这排东头小卖铺的万大爷,在张奶奶家那边喊了一嗓子,“砺阳,你同事打电话来,说有事找你,让你赶紧回去。” 纪砺阳听到后,也冲那边喊了一嗓子:“谢谢万大爷,我这就走。” 万大爷耳朵有点背,声音喊小了他听不见。 见他应了,万大爷跟张奶奶话了两句家常,就回去看店了。 这边纪砺阳抬腕看了下时间,把另一只手里的面碗塞回李鹤岁手里,“应该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去市里的车,你先吃饭,我走了,改天再回来吃。” “砺阳哥,你稍微等下。” 李鹤岁说着转身跑回厨房,想找饭盒没找到,便拿了个盘子盖在面碗上,又拿了双筷子出来,连同那碗面一起又塞给了他,“本想给你打包,但家里没饭盒,你就端着吧,等到路上坐车时吃,耽误不了你时间,吃饱才有力气做事。” 在她看来,肚子里没粮,还怎么专注工作,怕是就连脑子都转不太动。 纪砺阳的工作风险,虽没她在异世那么危险,但也不小,不然他在书中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被人害死,还和她死在了同一天,才想着让他把面端走,等到坐车的时候吃。 以她对纪砺阳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果然,纪砺阳似乎早就习惯了她有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也没提醒李鹤岁,其实他外婆家就有饭盒,“那碗等我下次带回来”,说完,他就真端着那碗加了煎蛋的鱼汤面走了。 6. 第六章 纪砺阳走后,李鹤岁又重新给自己做了碗面,浇上剩下的鱼汤,味道鲜美极了。 她发现,原来不用考虑任何人的口味,只按照自己的口味来做饭吃,是如此轻松。 吃完面,她又去井里把吊着的梨汤提上来,拿去了张奶奶家,和她边喝边聊天,直到困意来了,才回家睡觉。 临睡前,李鹤岁才想起纪砺阳给她的那个袋子,找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件海魂衫,还有一条藏青色百褶裙。 纪砺阳从上班后,每年都会给她买衣服,即使李鹤岁每次都让他别再买,下次他依旧照买不误。 用他的话说,他就喜欢买好看的裙子,但他一个男的又穿不了,就便宜李鹤岁了。 李鹤岁这些年穿过的新衣服,除了外婆和舅舅在世时给她买的,就是纪砺阳给她买的。 就连她妈在世时,也很少给她买新衣服,基本都是让她穿两个姐姐的旧衣服。 这年头家里孩子多的人家,小的捡大的衣服穿很正常,李鹤岁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 纪砺阳给她买的那些衣服,都被她好好地收在箱子里,之前天天围着锅台转,很少有机会穿那些新衣服,怕给弄脏了,有的现在已经放小了,却还是崭新的。 就算每次镇医院新来了好看的实习小大夫,在镇医院总务科工作的何琪琪来通知她去看时,她也从来没穿过那些新衣裳,有时身上还扎着围裙,就跟着何琪琪去了。 以后不用再给那三个自私鬼当烧火丫头了,那些压在箱底的新衣服,自然也就有机会穿了。 此时李家那边,李金玲坐在堂屋里,织着一件明显是男式的毛衣,因天热,手不停出汗,连带毛线也都被汗弄湿,气得将织了一半的毛衣丢回编织筐里,“岁岁那臭丫头,还真把风扇给搬走了,弄得我连毛衣都织不成,还有这天热得跟蒸笼似的,晚上要怎么睡?” “以前岁岁是怎么睡的,你就怎么睡。”李鹤鸣因为晚上从来没享受过风扇,晚上风扇都是二妹和三妹在吹,所以对于二妹的抱怨无法共情,若二妹在白天提风扇的事,或许他还能附和两句。 “大哥,要不你和金玉出钱,我负责弄票,咱们再重新买一台。” 李金玉摊摊手,“二姐,我不是不想出钱,可我没钱,家里这台录音机还是我买的,剩下的钱不是买衣服就是买补品补身体了,再说我买这台录音机的时候,也没跟你们要一分钱,但听却是大家一起听的。” 李金玲反驳道:“可当初,你这台录音机的票还是我给你弄来的,光那一张票,要是我卖给别人,也能值不少钱吧。” 李鹤鸣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行了,都少说两句,既然你们都不愿自己买,我肯定也没这个闲钱买,就先忍忍吧,以岁岁的性子,不会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她就算舍得我和金玲,也舍不得金玉热着或是饿着,等她那股轴劲过去,咱们再好好劝劝,她肯定就回来了。” 两人听了李鹤鸣的话,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心说那就再忍几天。 第二天,李鹤岁如往常一样早早出摊,今天是星期天,镇上虽有不少人都不用上班,自己在家做早饭吃,但每到星期天或是放假的时候,来向阳镇赶集的人只会比平常更多。 李鹤岁每到星期天或是放假,准备炸油条的面也会比平时多出将近一倍。 “岁岁,我来我来。”几天不见的何琪琪,一到摊子上,就见她正忙得团团转,熟练地从她手中接过长长的木筷,开始翻动油锅里的油条,让她去弄面。 何琪琪这几天工作有点忙,所以才没来找她玩。 她可能也不会想到,自己原来那个傻傻的好朋友,这几天身上发生的事。 李鹤岁自然也不会同她说,不是信不过这个好朋友,也不是怕何琪琪会像纪砺阳那样,在得知真相后会和她拔枪相向,或是盯紧她不让她犯错,而是何琪琪的脑子,比以前的她还糊涂,要不说她们俩能成为好朋友呢,要是万一何琪琪脑子卡壳说漏了嘴,那就麻烦了。 何琪琪她爸走得早,她妈虽还健在,却跟纪砺阳他爸差不多,在她爸去世不久就给她找了个后爸。 她那个后爸完全可以用恶毒后爸来形容,所以自打她小叔何玉成转业回来后,就把她接到自己身边养,叔侄俩住在西街镇政府家属区的房子里,何玉成现在就是她最亲的人。 看着脸蛋肉嘟嘟红扑扑的何琪琪,李鹤岁伸手捏了把她的脸,逗得何琪琪哈哈笑了起来。 虽说她们才几天不见,但在李鹤岁这里,心境却已经完全不同了,不过现在西街上几乎人挤人,不仅她的摊子上忙,所有摊子上都很忙,也没时间和她多说,打算等忙完,再好好跟何琪琪说话。 “琪琪,你边炸边吃,忙完再跟你说。”李鹤岁收回手,同她说了一句,就去弄面去了。 何琪琪冲她挥挥手,让她赶紧先忙,自己则一边炸油条一边招呼买油条的人。 就在两人忙完准备收摊的时候,就见有个穿着的确良花衬衫,还烫了头的时髦大妈,走到李鹤岁身旁,大着嗓门道:“岁岁,快给大姑打五碗豆浆,再拿十根油条,我和你表哥表嫂他们吃了还要去买东西,等中午再去你们家吃午饭,你记得中午的菜里多放些辣椒,最近天热嘴里没什么味道,你大姑我就想吃点开胃的。” 李鹤岁一听到这声音就觉得聒噪,这个占她家便宜没够的极品大姑,嫁在挨着县城不远的一个镇上,但他们一家赶集不在自己镇上赶,也不去县城,除了她爸瘫在床上的几年他们没来过外,其他时候,隔段时间就要来一趟向阳镇,而且每次来都是拖家带口过来连吃带拿,这次来了五个人还算少的。 她大姑一共有六个孩子,五个儿子一个女儿,除了小儿子和最小的女儿,其他都结婚了,有一次她大姑带着所有儿子媳妇还有孙子孙女过来,正好赶在午饭点到他们家,那场面实在壮观。 当时他们家午饭已经做好了,也就够他们兄妹四个吃的,被她大姑家这一弄,只能重新做,她大姑那些儿子媳妇,没一个帮忙的,都坐在堂屋和李鹤鸣说话等吃饭,就李鹤岁她们姐妹仨在厨房忙。 这年头,虽比前些年日子稍微好了些,但谁家也依旧没有多余的粮食,他们这么一大帮人空手而来,摆明就是过来蹭吃蹭喝的。 不仅是李鹤岁,她二姐三姐更是无比厌烦大姑这一大家人,但到底是亲大姑,总不能人来了不让进家门,那样他们兄妹四个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在书中,这个极品大姑不仅占他们家便宜没够,还四处说她们姐妹仨坏话,说她三姐是只会花钱和勾引男人的小狐狸精,说她二姐是个六亲不认的炮仗,说她是有钱都不会给自己花的傻子。 唯一没被她大姑骂过的就是她大哥,因为她大姑觉得,要是把现在是一家之主的大侄子得罪了,以后就别想再拖家带口上门占便宜了,才不敢骂他。 李鹤鸣也很讨厌这个大姑,但为了名声,就算被占了便宜也只能忍着,再说花的都是李鹤岁的钱,所以他就算抠门,也还能忍受,还拦着不让李鹤岁动手赶人,怕把这个大姑得罪狠了,再四处去说他们兄妹坏话,要不然就算李鹤岁没有恢复穿书前的记忆,这极品大姑一家也早被打跑了。 但现在,李鹤岁连亲哥亲姐都不要了,怎么还可能理这种占便宜没够的一家子。 “大姑,油条和豆浆都没了,你们要不看看,去买些别的东西吃,我收摊了。” “怎么这么早就卖完了!”李凤兰说着,还有些不相信,自己去把装豆浆的木桶盖子掀开,探头看了看,见果然没了,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抬眼看她的时候,眉心皱的都能夹住蚊子腿。 李鹤岁没接她的话,把东西搬上三轮车,朝正冲李凤兰背影翻白眼的何琪琪使了个眼色,两人麻溜推着车走了。 李凤兰见自己这个傻不隆冬,一天到晚就知道围着锅台转的小侄女,收了摊并不回家,还以为是见他们一家过来,去买菜了,也没去拦她,带着二儿子夫妻俩还有一个大孙子买东西去了。 “岁岁,你往这边走干嘛?”何琪琪见她带着自己买完菜,就载着她朝南河边走,有些疑惑地问。 她这几天因为工作有点忙,也没回她小叔那边住,就住在医院宿舍,还不知道李鹤岁已经搬去她外婆家住的事。 李鹤岁便把自 己搬出来住的事说了。 “你早该如此了,以前的你太傻了,就你哥姐那啥事都只想着自己的性子,你要是一直跟他们住一起,迟早得累死。” “放心,以后不会了。” 何琪琪显然没相信她的话,叹了口气,“但愿吧。”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中午你别回家了,就在我家吃。” “你别告诉我,你买了这么多菜,是为了招待我的?”何琪琪还以为她买这些菜,是为了招待比她哥姐还讨厌的李凤兰一家,听她这么说,有些意外道。 “对啊,你是我好朋友,招待你不是应该的吗。” 何琪琪坏笑,“你说你大姑他们要是等下回去,看到你并没有按照她说的把饭做好,就连人都不见了,会是什么表情?” 李鹤岁也笑了,“我管他们什么表情,这些年他们家没帮过我们家一点,爸妈去世前,他们家哪次来不是连吃带拿的。我爸瘫痪后,他们家倒是不来了,我还以为这门亲戚以后就能这么断了,谁承想,等我爸去世后,她又开始带着她那一大家子人来了。以前要不是大哥顾及名声,说不能得罪她,不然会对咱们兄妹名声不好,我早把人赶走了。” “你能看清就好,以前你脑子糊涂,我也不好提醒你,不然我怕你会以为我在挑拨你和家里人的关系。现在我只希望,你能一直清醒下去,你爸妈都不在了,你哥姐他们又都有铁饭碗,哪里需要你来操心,以后你就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李鹤岁没想到,何玉成和纪砺阳都没有说出口的话,却被何琪琪说出来了。 “行,听你的。”她说完,猛蹬了几下三轮车。 坐在后车斗边缘的何琪琪被逗得嘎嘎乐,“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两人乐呵呵回到家,李鹤岁先打了桶井水,把买回来的大西瓜放到里面镇着,又把绿豆凉粉放上调料,招呼何琪琪先吃点垫垫肚子,她们俩都忙了一早上了。 等一人一碗凉粉下肚,李鹤岁又给张奶奶送了一碗过去,她去的时候,张奶奶已经在吃午饭了。 夏天热,张奶奶一个人在家,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她都是大清早就去买菜,回来就开始做午饭,经常十点多就开始吃午饭。 张奶奶见她端着凉粉过来,转身去了厨房,给她端了一碗酱香扑鼻的红烧肉,“这是给你留的,正好琪琪也来了,你们就一起拿回去吃吧。” “我倒是沾了岁岁的光,不然怕是没福气吃到张奶奶您亲手烧的红烧肉。” 跟在李鹤岁后面的何琪琪笑嘻嘻地说,眼珠子却一直没离开过那碗红烧肉。 “快拿去吃吧,再晚点,我怕这丫头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 张奶奶看着她那小馋猫样,好笑道。 李鹤岁也觉得好笑,不过张奶奶烧红烧肉红烧鱼都是一绝,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也不怪何琪琪馋得厉害,她其实也馋。 她今天并没有买猪肉,她去得晚,肉摊上剩下的都不是什么好肉,而且也不新鲜了,她买了不少鱼丸和小乌子,还有鹌鹑蛋和千张,皮肚以及蛋饺,打算回来烧杂烩吃的,她和何琪琪都很爱吃。 记得有一次三个自私鬼都不在家,她也烧过,那天她也留何琪琪在家吃,两人就那么把一砂锅的杂烩给吃完了,吃完一摸肚子,竟然还是扁的,连她们自己都吃惊,那些东西到底被吃到哪里去了。 所以今天,她打算多烧些,和何琪琪敞开肚皮吃,吃完再让她带些回去给何玉成吃。 何玉成自从退武回向阳镇后,和他同在部队工作的妻子,就和他离婚了,回来后他也没有再婚,一直一个人带着何琪琪过。 她本也想喊何玉成过来一起吃,但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来,还是让何琪琪给他带回去比较好。 何琪琪在李鹤岁家吃到撑,才带着一碗杂烩和一碗米饭,还有半个西瓜回去。 李鹤岁把剩下的半个西瓜对半切了,送了一半给张奶奶,剩下的一半自己吃了。 吃完她倒在床上,吹着风扇呼呼大睡。 而李家那边,这个中午却迎来了一场激烈的火拼。 7. 第七章 今天李鹤鸣他们仨都轮休在家,李凤兰他们买完东西过去的时候,兄妹仨都还躺在床上没起来。 “你们这两个二十好几的大姑娘,怎么这都快到中午了还不起来,还有岁岁呢,我不是让她做饭的吗,怎么到现在厨房连烟都还没冒?” 本来还以为回来就有现成饭吃的李凤兰,一见这场景,气得指着李金玲和李金玉埋怨,她觉得自己这个大姑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娘家侄女对她轻慢的态度,让她在自己儿子媳妇跟前丢了脸。 李金玲和李金玉本来就因小妹突然造反心情不好,肚子又都空着,见大姑一家这大热天不在家老实待着,非要跑他们家来蹭吃蹭喝,火气哪里还压得住。 特别是李金玲,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姑,我们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多睡一会怎么了,又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大热天,有什么东西不能在你们自己镇上买,要是嫌你们镇子小,大可以去县里买,县里要什么没有,干嘛非大老远地往向阳镇跑。你要实在想来,我们也无权拦着,但你这一来就吆五喝六算个什么事。” “李金玲,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可是你长辈,就是你爸在世,我想训他,他也只有听着的份,你是怎么敢和我顶嘴的,你家教呢,你那个死鬼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兄妹仨虽然自私,但却还没李凤兰那么无耻。 李金玲没想到,李凤兰这样的人竟会跟她提家教,还有脸骂她妈,顿时火冒三丈,豁得站了起来,“我妈都去世多少年了,轮得到你来骂,既然是长辈,就该有个长辈的样子,我爸当初瘫痪在床的时候,你们一家连个边都不敢沾,等我爸一死,就又扑上来占便宜,我倒想问问,你是怎么有脸提我爸的?” “鹤鸣,你现在是一家之主,你二表哥不方便动手,你给我好好教训一顿这个缺教的臭丫头,不然她就要上天了!” 李凤兰被李金玲落了脸,气得转头对已经到了两个妹妹房门口的李鹤鸣道。 她自认对这个大侄子一直不错,他肯定会站自己这边,替自己狠狠教训一下无法无天的二侄女。 谁料李鹤鸣却站着没动,“大姑,虽然金玲说话不好听,但她说的却是事实,我一个人带着三个妹妹过活,本来就不容易,加上我爸瘫痪在床的几年,媒人都不敢上门给我们兄妹说媒,就怕被拖累。今年我都二十六了,还没个对象,我们也不指望你们这些李家的亲戚长辈能帮我们什么,但至少该体谅些我们的不容易。” 李凤兰二儿子听了他的话,皱了皱眉道:“鹤鸣,你要是不欢迎咱们家来,以后咱们不来就是了,没必要来这一套,你带着三个表妹过没错,可三个表妹中,不仅两个有正式工作,就连岁岁也能赚钱养家,我看最容易的就是你,不仅不用出钱养妹妹,将来李家和你外婆家的房子家产,也都是你的,还能落个好大哥的名声。” 李凤兰的几个儿子,都嫉妒李鹤鸣,嫉妒他们家就他一个儿子,将来都不用争家产,家里一切就都是他一个人的,等几个妹妹出嫁,还能换几笔彩礼。 今天来的这个老二许二春也不例外,见李鹤鸣不仅不帮他妈教训二表妹,还来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一套,直接戳穿,同时也有挑拨他们兄妹关系的意图。 一直没说话的李金玉,突然开口:“我们确实不欢迎你们,既然二表哥这么说了,那就说到做到,我们工作都忙得很,没空招待。还有你也不必在这挑拨,我们兄妹之间的事,是我们自家的事,用不着旁人操心,你要是真心为我们这些表妹着想,不如现在就去街上买些吃的回来给大姑他们吃,正好我们也还没吃饭,可以一起吃点。” 她看似文文弱弱,说出来的话,却条理清晰,直戳要点。 许二春被她堵得无话可说,主要面对李金玉这张脸,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要不是见他媳妇和他妈脸都黑了,他真能现在就上街去买吃的。 李凤兰气的指着李金玉破口大骂:“李金玉,你要是想男人了,我可以给你介绍个男人把你嫁了,但你狐媚子那一套,别朝我儿子身上使。” “岁岁,这个老不死的骂你三姐,你快来把她给我丢出去。”李金玲已经被气疯,完全忘了李鹤岁已经搬走了。 李金玉听了她的话,也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以前自己落单被一个小流氓欺负,还是小妹把人揍了个半死救了她。 那时候的小妹才十来岁,如果小妹现在在,只要大哥不拦她,她绝对不会给这个恶毒大姑作威作福的机会。 可小妹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发疯不理他们了? 看着李金玉突然发白的脸色,李鹤鸣也不再忍让,直接赶人。 无论他们兄妹几个私下如何吵如何闹,但有一点却是不争的事实,那就是都护短,但凡有外人想来欺负他们,就会暂时休战,先一致对外。 也正因这一点,李鹤岁从没在除了何琪琪他们几个诚心待她的人外,说过他们仨的坏话。 许二春见被下了逐客令,恼羞成怒道:“李鹤鸣,你有什么资格赶我妈走,这里也是她的家,严格来说也有她一份。” 李金玲冷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你们怕不是忘了,我爷爷老家根本不在向阳镇,他老人家那房子,现在是你小舅家在住,这里是我爸和我妈结婚后,用他们攒的工资,还有我外公外婆给他们凑的钱买下的,跟你妈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是想讨爷爷的房子,那也该去李家庄找你小舅讨。” 许二春应该是忘了这茬,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他到底还年轻,脸皮还不够厚,拉了拉他妈,想让她走。 可李凤兰今天来,可不只是蹭顿饭那么简单,她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她想给她那个得过大脑炎的小儿子换门亲事。 好人家的闺女,谁也不可能愿意嫁给她小儿子,李凤兰便打起了自己几个侄女的主意。 李金玲和李金玉都有铁饭碗,眼光更是高得很,不然也不可能拖到二十好几了还不结婚,这两人肯定不会被她轻易拿捏,她就把目标放到了李鹤岁身上。 李鹤岁虽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却任劳任怨,还有炸油条的手艺,李凤兰已经看好一户人家,那家虽说穷了些,但那家的闺女却很能干,长得也好,只是姑娘大哥瘸了一条腿,还是个懒汉,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要拿妹妹和人家换亲的地步。 那户人家听李凤兰说,她小侄女不仅有手艺,长得也好,主要还极孝顺,独自一人照顾瘫痪在床的父亲好几年,愣是一句怨言没有。这种比老黄牛还好使的儿媳妇,谁家不想要,当即就跑来向阳镇,在暗中瞧了瞧,又打听了一番,回去就同意换亲的事了。 李凤兰本以为,这是十拿九稳的事,就小侄女那种赚了钱也不会自己花,专给别人花的傻子,只要花点心思好好哄哄,还怕她不同意。 谁料现在事情的发展,明显超出了她的算计范围。 不过她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她都和人家说好了,过了这村,要再等到个合适的姑娘,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你们这些小辈一般见识,岁岁呢,你们去把她找来,我有话要同她讲。” 她不提这茬还好,她这一说,兄妹仨更加警惕起来。 李鹤鸣道:“大姑,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这个家的事,你找岁岁也没用。” 李凤兰闻言,可能也觉得他说得没错,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当然,男方是个瘸子,还是个懒汉的事,自然是不会说的。 兄妹仨都很了解这个大姑,就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她能给自己小妹说什么好人家,其中肯定有猫腻,自然不会答应。 李鹤鸣耐着性子道: “大姑,岁岁年纪还小,这事不急,而且你说的那户人家,离向阳镇太远,对方什么人品我们也不知道,岁岁将来即便要结婚,肯定也是在向阳镇找个知根知底,本本分分的小伙子,这样我们做哥姐的才能放心。” 李凤兰没忍住嘲讽道:“就岁岁那异于常人的脑子,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趁她现在年纪小,还好嫁人,她又没有你们仨这样的铁饭碗,就算拖到人老珠黄也照样有人要。” 李金玉幽幽道:“我们答应过爸妈,会看顾好岁岁,不放在身边还怎么看顾,既然你觉得这门亲事这么好,怎么不让你自己闺女嫁,不会你是想拿岁岁去替你小儿子换亲吧。” “李金玉,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岁岁就算再傻,也是我亲侄女,我怎么可能会害她。” 李凤兰见这个病秧子加狐媚子,两次三番猜中她的真实目的,有些心虚道。 李鹤鸣和李金玲见她那心虚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怒火中烧,本来他们以为,他们这个大姑只是占便宜没够,没想到心思却歹毒至此,连自己亲侄女都坑。 虽然他们仨也是爱占小妹便宜的主,但他们却一直觉得,花自家人的钱不算占便宜,更没跑去亲戚家占过便宜。 “你赶紧给我滚,别逼我抽你!”李金玲说着,就四下去找东西。 李鹤鸣也冷冷道:“大姑,你们赶紧走吧,岁岁的事,自有我们这些亲哥亲姐操心,就不劳烦你了,金玲什么脾气你也知道,等她找东西回来,我也不会再拦她。” 一开始李凤兰还没当回事,直到看见李金玲从厨房拿了把菜刀,一进来就朝她身上劈,才吓得带着儿子媳妇和大孙子跑了。 李凤兰一边跑还一边骂,怎么难听怎么骂,还想跟听见动静出来看怎么回事的邻居诉苦,但李金玲拿着刀一直在追他们,也不敢真停下来,只能不甘心地跑了。 “金玲,这是怎么了?”出来查看情况的邻居,见李金玲脸被气得通红通红的,忙问。 李金玲脾气虽不好,但也从没拿刀追着人砍过,而且李凤兰这个人,离得近的邻居基本都了解是什么人,刚才骂自己侄女的话又那么难听,大家猜,肯定是她倚老卖老,上门来欺负侄子侄女,才会把脾气最暴的李家老二气成这样。 这时李鹤鸣和李金玉也都出来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是不说清楚,还不知他们那个大姑,背后要怎么编排他们兄妹几个。 再说要是让小妹知道,今天他们为她做到这种地步,肯定会感动得稀里哗啦,很快就搬回来继续给他们做饭吃。 直到失去小妹后,他们才知道,以前过的日子有多舒坦。 于是他们把李凤兰刚才那些话,跟在场的人一字不落地说了。 “这个老不死的,拖家带口吃了你们家这么多年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连自己亲侄女都坑,金玲做得对,刚才就该砍死那个老不死的。” 在李鹤岁油条摊子对面卖水糕的管二娘,也在这些邻居中,她听说李凤兰连李鹤岁那么好的孩子都坑,脾气很好的她,都被气得破口大骂。 其他邻居也被气得不轻,李鹤岁这些年对家里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也都心疼她,再加上她脾气好,心眼又实诚,在西街人缘一直很好。 如今大家听说她那个占便宜没够的大姑,竟然要拿她去给自己得过大脑炎的儿子换亲,这得多歹毒的心思,才能干得出来。 有人气不过道:“李凤兰自己不是也有闺女吗,要是换亲对象是个好的,她怎么不拿自己亲闺女去换亲,偏偏要拿岁岁去换,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其中有鬼。” 兄妹仨闻言,安慰了大家几句,让他们别生气,随后就回家了,安心坐等大家把他们刚才维护小妹的壮举宣传出去,相信她很快就能得到消息,带着电风扇和好吃的回来同他们和好。 8. 第八章 何琪琪给何玉成送完饭,又和他聊了会天,返回李鹤岁家的路上撞见管二娘,听她说了中午李家那边发生的事。 她回来的时候,李鹤岁已经睡完午觉,正在门前的大河里游水。 看着清澈的河水,何琪琪也有些想下去玩,冲她招招手,“岁岁,过来带我游一圈。” 李鹤岁很快就游回了码头边,伸出一只手,“下来吧。” 何琪琪虽喜欢游水,也不怕水,但不知怎么回事,一直都学不会游水,每次想下水玩,都得仰仗李鹤岁带着她游。 见李鹤岁朝她伸手,呲着个大牙就跳进了水里,一点都不担心李鹤岁会接不住她。 果然,她一跳下去,李鹤岁就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后让她趴在自己背上,带着她朝前游去。 不远处,有群半大孩子也在游水,他们看着何琪琪跟只青蛙似的趴在李鹤岁背上,嘲笑她的同时,又有些羡慕她,他们也很想尝试一下被人背着游水是什么感觉。 何琪琪被他们那复杂的小表情逗得哈哈大笑,同时还得意地冲他们龇了龇牙,结果得到了那帮孩子一声“嘁”。 李鹤岁带着她游了两圈,就和她一起回家了,她找了身干衣服给何琪琪穿,湿衣服则被洗了,放到外面晾衣绳上晾着。 “岁岁,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撞见了管二娘,听她说,你大姑中午被你二姐拿刀追着砍。” 李鹤岁虽猜到,她大姑回去肯定不会消停,却没想到,竟能把她二姐气到拿刀砍人的程度,便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何琪琪便把管二娘说的,同她说了一遍,说完有些担心地问:“你不会真心软,等下就搬回去了吧?” “放心,无论他们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去,就像你说的,他们有手有脚,还有铁饭碗,何须我来操心。” 何琪琪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一感动,就又回去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 要是不知道所穿的这本书是怎么写她的,同时还恢复了穿书前的记忆,李鹤岁觉得,自己真有可能被感动到。 李鹤鸣他们在李凤兰面前维护她,她知道是真的,但他们仨想拥有一个不仅免费,还能心甘情愿倒贴钱的烧火丫头也是真的。 但凡自己心软一点,那三个自私鬼就会蹬鼻子上脸,继续心安理得把她使唤得团团转,这种大冤种她怎么可能再当。 不过对于不仅想坑她,还骂她已经去世多年母亲的李凤兰,她肯定不会放过。 “对了,岁岁,刚才我小叔说,你做的杂烩很好吃,和高奶奶当初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口中的高奶奶,就是李鹤岁的外婆。 何玉成和李鹤岁的舅舅高建军是发小,两人从小就好的合穿一条裤子,何玉成父母走得早,是他大哥把他拉扯大的,也就是何琪琪他爸。 没有父母的孩子,都羡慕别人有,所以何玉成小时候,特别喜欢待在高建军家。 他很喜欢把他当半个儿子对待的李鹤岁外婆,也很喜欢吃她做的饭菜,后来他和高建军一起入伍,还被分到了同一个部队成为战友,这让他们的友谊变得更加牢不可催。 谁曾想,曾经同时戴着大红花离开向阳镇的好朋友,一个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骨灰,还有一个回来时虽还活着,但也只有身体还是完好的。 如今的何玉成也不过才三十四岁,外表看着一点都不老,还很好看,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但那笑却从未到达眼底。 也只有在看到和好友眉眼很像的李鹤岁时,他是真的在笑。 有关何玉成和高建军在部队的事,书中没写过,李鹤岁也就无法知道他们在部队发生的事。 包括何玉成那个在他退伍转业时,就和他离婚的前妻,书中也没怎么提过,可能他们都只是一些书中无关紧要的配角,有关他们离开向阳镇以后的事,书中才没有着重写。 李鹤岁虽不知何玉成他们在部队的事,但她却能感受到,在何玉成那温和的笑容下,似乎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悲伤,她甚至觉得,他那总挂在脸上的笑,只是为了不让人看到他心里的难过。 她曾失去过两个最重要的人,所以她能察觉何玉成那藏在笑容下面的真实情绪。 不过每个人心里那些不能触碰的地方,谁也帮不上忙,只有靠时间慢慢淡忘,慢慢自愈。 她所能做的,就是让那些明明自己内心也伤痕累累,却还竭力想要温暖她的人,也能从她身上感受到温暖。 玉成叔,琪琪,砺阳哥,张奶奶,其实和她都是同类人,他们心中都有触碰不得的地方,却又总以最开朗的一面示人。 生活已经够苦了,如果再成天愁眉不展,那样只会更苦,既然如此,还不如笑着面对,就算甜不了自己,也不至于让心疼自己的人看了跟着一起难过。 “岁岁,你发什么呆?”何琪琪见她听了自己的话,就开始发呆,碰了碰她的胳膊。 回过神来的李鹤岁只是说:“我在想,要怎么修理一下我那个大姑。”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她家,把她拖出来打一顿,保证她以后就不敢再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 “好主意,不过你还是别去了,你这份工作,可是玉成叔生平唯一一次开后门,才给你找来的,打人这种事,你还是别插手了,对你影响不好。再说你要是因为此事把工作弄丢了,以后镇医院再来好看的实习小大夫,谁来通知我?” 何琪琪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看我是什么会在乎影响的人吗,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要是我把这份工作给弄没了,不仅会让我小叔失望,还会影响咱们以后光明正大地去瞧那些小大夫。” 李鹤岁见她打消了要跟自己一起去的念头,松了口气。 何琪琪又叮嘱她,“那你小心些,虽然我知道你厉害,但你大姑可有五个儿子,人不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家十只手还不止。” “放心,我不会傻到大摇大摆地过去打人,那不变成寻衅滋事了吗,我自有办法。” 何琪琪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没再反对,见天色不早,就先回家去了。 等她走后,李鹤岁找了一身黑衣服穿上,又找了纱布口罩和帽子戴上,然后坐车去了李凤兰家。 李凤兰家所在的七里镇,在向阳镇西边,距离向阳镇三十里,七里镇再往西七里就是县城,七里镇也因此得名。 李鹤岁坐的是最后一班去市里的班车,在车子路过七里镇的时候下了车。 她也没急着去李凤兰家,晚上还在七里镇的电影院看了场电影。 电影散场后,李鹤岁才带着被影片中主角美好品格刚洗涤过的心灵,去了李凤兰家那边。 次日,李凤兰一早醒来,觉得平时闷热的头皮,突然不热了,甚至还能感觉到些许凉意。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随即发出粗犷的咆哮,“是哪个王八蛋,竟敢剃老娘的头。” 被她咆哮声惊醒的丈夫,在看到她光溜溜的大脑袋后,一时又震惊又有些想笑。 李凤兰是出了名的泼辣不讲理,而她丈夫许老六则是十里 八乡出了名的怕媳妇,家里大事小事都得听李凤兰的。 “你个老不死的还笑。”李凤兰见自己一直精心打理的头发就那么没了,丈夫却还敢笑话她,顺手抓了个装着麦壳的粗布枕头,朝他狠狠砸了过去。 许老六接住枕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咆哮声,咆哮声来自她的几个好大儿。 李凤兰顾不得再找许老六麻烦,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一跑到院子里,就发现五个儿子和她一样,都是一水的光头。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要是被老娘抓到,非扒了那个王八蛋的皮不可!” 五个儿子,都是李凤兰的命,虽然她嘴上骂得凶狠,其实心里也在后怕,对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他们家,把她和五个儿子的头发都剃了,若是想要他们的命,不是也易如反掌。 她仗着生了五个儿子,硬气得很,可没少欺负人,要是其中有人对她心怀怨恨,起了杀他们全家的心思,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她脖子发凉,想着这事会是谁干的时候,突然见许二春抖着手,指着不知被谁打开的院门,颤声道:“妈,妈,你快看门上。” 李凤兰立刻看向院门,院门上有一行触目惊心的鲜红字迹,上面写着:“李凤兰,再敢去我家祸害我的孩子,我就把你和你五个儿子通通带走。” 这个字迹她认得,是她那个死鬼三弟的,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妈,你说会不会是你昨天想拿岁岁给老五换亲,还骂三舅母和两个表妹,被三舅知道了,半夜报复来了?”许二春显然也认出那是他三舅的字迹,以前他三舅还没瘫的时候,他们家就连过年时的春联,也是他三舅写的,所以他们兄弟几个,都认得那是他们三舅的字。 李凤兰呵斥道:“别胡说八道,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现在难道还能怕他一个死鬼不成。” 话虽这么说,其实她的腿已经在微微打颤,对于三弟家,她没少做亏心事,而且她也不认为,这件事是李鹤鸣他们兄妹几个所为,在她眼里,那兄妹几个,不是软性子,就是病秧子,要不就是傻子,总之都是软蛋,根本没这个本事。 就连脾气最暴躁的李金玲,也不过是纸老虎,吓唬吓唬人还行,绝没有这么大神通,能神不知鬼不觉剃光自己和五个儿子的头。 当初李鹤岁把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差点打死的事,李凤兰又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只会以为是跟她舅舅学的一点拳脚,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正因如此,李凤兰心里已经有些信了,是她三弟见孩子被她欺负狠了,半夜找她来了。 “这件事你们都给我烂肚子里,谁也不准出去说,还有被剃了头的事,要是别人问起,你们就说是天气太热,剃了凉快。” 几个儿子虽不信什么鬼神,但他们以前总跟着他妈去三舅家打秋风,一转头他妈就在背后说三舅一家坏话的事,却是不争的事实。 再加上他妈现在还想拿小表妹去换亲,还是换给一个瘸子加懒汉,小表妹可是独自照顾了他们三舅好几年的孩子,三舅如果真泉下有知,不来找他妈算账才怪。 李凤兰虽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不然她家老五,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再娶上媳妇了,刚想让几个没被剃头,却同样被吓的不轻的儿媳妇,去把那些血字擦掉,就被路过的邻居看到了。 不出半天,这件有些玄乎还有些吓人的怪事,就传遍了七里镇。 甚至有坐车的人也在谈论此事,车上正好有向阳镇的人,所以当天这事就被传到了向阳镇。 9. 第九章 和李凤兰有仇的人,在听说了她和五个儿子被鬼剃头这事后,都觉得是她的报应,一天到晚算计外人还不够,竟连自己亲侄女都算计,还算是人吗。 就算和她没仇的,也觉得她干的不是人事。 李凤兰自打头被剃了后,一连好几天都闭门不出,连买菜都是派几个儿媳妇去买的。 李鹤鸣他们这边,本来还在坐等小妹带着风扇和好吃的回家,结果却等来了李凤兰一家被鬼剃头的消息。 李金玲得知这个消息后,仰天大笑,“果然人贱自有天收。” 李鹤鸣虽不信他爸真会去找他大姑索命,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也宁愿是真的,这样一来,大姑一家以后就再也不敢来算计他们兄妹几个了。 只有李金玉沉默不语,半晌才道:“你们说,这事会不会是岁岁干的?” 经她提醒,两人才想起小妹的实力,还真有这个可能。 当然,这件事他们是不可能告诉别人的,不然他们大姑绝对会带着五个儿子,还有可能煽动以前也总想来打秋风的李家庄那些人,联手来掀了他们家房顶,还可能趁机要他们赔钱。 李金玲道:“岁岁那臭丫头还算有点良心,只是话说,她怎么还不搬回来,难道还要我们这些当哥姐的去请她回来?” “既然岁岁都替咱们出气了,咱们给她个台阶也没什么。”李鹤鸣说着,就起身去找李鹤岁,因为他实在有些忍受不了现在这种家不像家的日子。 李金玲嘴还是很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跟在他身后。 李金玉这个比大小姐还娇气的人,更忍受不了现在这种日子,自然会跟上。 他们到李鹤岁家的时候,她刚把做好的晚饭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一个人吃两个菜,一道红烧鱼,还有一道拍黄瓜,主食是白面馒头。 三人一见她吃得这么好,他们却因舍不得在吃食上多花钱,这几天一直在糊弄肚子。 其实他们仨都会做饭,却没一个愿意做,他们都清楚,一旦谁主动开了这个头,之后买菜做饭,甚至是家里的脏活累活,就会落在谁头上,最终成为第二个小妹。 李鹤鸣温声道,“岁岁,跟大哥回家吧,你不在这些天,你三姐头晕病犯了好几次,昨天又因为你的事,她被大姑气得差点晕过去,家里没有你实在不行,你就别再犯犟了。” “就是,你二姐我都为了你提刀砍人了,你还要我们这些做哥姐的如何,你就算闹脾气,也该有个度。” 李金玉虽没说话,却一直看着她,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模样。 李鹤岁不知是不是受何琪琪影响,朝三个戏精翻了个白眼,随手指了指大门,“不想像大姑他们那样被我爸半夜剃光头,你们就自己走出去。还有我之前就说过,以后你们的事请自行解决,要是有人想算计我,我自会请我爸去收拾他们,无需你们再为我动刀动枪。你们若实在生活不能自理,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仨可以凑钱请个人为你们洗衣做饭,你们一心要我回去,无非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但我现在不想再给你们当烧火丫头,我不欠你们什么,也没义务一直养着你们。” “李鹤岁,做人要讲良心,我们什么时候把你当过烧火丫头了,你见过有谁会为个烧火丫头拼命的。” 李金玲没想到,几天不见,小妹说话更加不留情面,把他们那点私心都给抖了出来,顿时炸了,再说凭良心讲,烧火丫头哪有小妹安全可靠又贴心。 “李金玲,你们不会以为,我真是傻子吧?这些年我不和你们计较,那是因为你们是我的亲人,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总说我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以后还得靠你们帮衬,可你们摸着良心想想,这些年,你们有帮衬过我半分吗?只要我不提,你们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分生活费不出不说,家里脏活累活也心安理得全甩给我,更是把我爸留给我的那份钱分了,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人都说,亲兄弟明算账,你们仨之间的账倒是算得清清楚楚,怎么到我这里,就是一笔永远都不用你们付出的烂账。我要还一味不图回报的付出,你们只会觉得,即使一辈子花我的钱,一辈子给你们甚至是你们将来的孩子当烧火丫头,都是理所应当的。现在我累了,也想像你们一样,体会一下只为自己活是什么感觉。” “岁岁,我们是一个妈生出来的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真要这么绝情?” 李金玲无从辩驳小妹的这番话,有些无力地拿血脉亲情说事。 李鹤岁却道:“既然你觉得,我不想再给你们洗衣做饭,还要倒贴钱就是绝情,要不二姐你和我换个位置,从明天开始,我去顶你的班,你留在家里,代替我炸油条和做饭做家务如何?” 李金玲顿时不乐意了,“你怎么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看吧,你自己都觉得这是无理要求,凭什么要求我去做,还是说我在你们仨眼里,就只配整天围着锅台和你们转,不配拥有和你们一样的生活,但凡不再对你们有求必应,一顶绝情的帽子就扣我头上了。我只是你们妹妹,又不是你们爹妈,更不是你们子女,我有什么义务要这么一直养着你们?” 李鹤鸣闻言说:“那你以后找对象呢,也不指望我们了吗,以你的条件,若是没我们给你在后面撑腰,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我除了没有你们那样的铁饭碗,大哥觉得,我比你们差哪了,是长得不如你们,还是赚得没你们多,你们怎么就知道我找不到好人家?还有我若愿意,你们真以为,我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吗?” 三人闻言,似乎才意识到,小妹除了没有正式工作,确实不比他们差什么,而且只要她真想上班,何玉成或是一直把她当亲妹妹对待的纪砺阳,都会给她解决。 就算现在小妹说想重新去读书,怕是那两人也会二话不说供她去读书,当初那两人不就都找他们父亲谈过吗。 小妹之所以在父母都去世后,还一直心甘情愿为他们和这个家付出,不过是舍不得他们罢了,若离开他们,小妹确实可以过得更好,石桌上的饭菜,还有外婆留给她的这个宽敞舒适的院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可他们离开小妹呢,不过短短几天,就过得一地鸡毛,之前他们在小妹面前,一直觉得高她一等,但他们似乎忘了,小妹为什么会没有正经工作,为什么会小小年纪就主动退学,一个人支了个油条摊炸油条卖,还不是为了照顾本该也有他们一份责任的父亲。 即便到现在,小妹也没有提过她独自照顾了父亲好几年的事。 要是小妹真说出来,他们又该拿什么话应对,难道说那是她自愿的,可即使小妹当时不主动退学,父亲也会让她退学回家,牺牲小妹一个人的前途,让她替他们这个家兜底。 在父亲的事上,他们仨,包括父亲在内,其实都对小妹有愧,却谁也不愿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他们还怎 么心安理得享受小妹不图回报的付出。 李鹤鸣动了动嘴皮,却不知还能找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这个在他们眼里一直傻傻的小妹跟他们回去。 “大哥,二姐,回去吧。”进来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李金玉,对已经词穷的李鹤鸣说。 李鹤鸣点了点头,抬脚朝外走的时候,脚下似有千斤重。 就连李金玲也已无话可说,不过这一趟过来,她也弄明白了,为什么小妹会突然决绝地从家里搬出来,这是老实人终于开窍,不想再继续吃闷亏了。 “岁岁,即使你搬出来单过,我们也还是亲兄妹,等你将来找对象,我们这些做哥姐的,不会真不管你,咱爸当初留给你的那份钱,你放心,等你结婚时,会一分不少给你。” 已经走到大门口的李鹤鸣,不知是真的悔悟,还是为了面子挽尊,总算说了句像是大哥该说的话。 李鹤岁却只是再次翻了个白眼,“既然迟早要给,不如现在就给我。” 李鹤鸣表情一僵,白净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现在我们仨都没什么钱,再说我还要攒钱给你娶大嫂,你二姐也要攒钱,她那个做生意的高中同学,说等有合适的商机,可以带她一起赚钱。至于你三姐,她就是没有小姐命,偏得了小姐病,不可能攒下钱,你体谅一下,总之等你结婚时,那些钱我们仨就是去借,也会给你的。” 李鹤岁本来也没真想要那些钱,若她真想要,有的是办法让三个自私鬼现在就掏出来,只是她不想再给这三人念想,省得他们现在走了,没几天再过来烦她。 “只要你们以后别再来烦我,那些钱我可以不要,权当替自己买个清静,但若你们再来打扰我,我只会当你们是来给我送钱的。” 三人一听,本来还有那么一点愧疚,现在就只剩下生气了,最终蔫头耷脑地走了。 很快李鹤岁就听见,她三姐不满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大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没有小姐命,偏得了小姐病,你难道不知道,只要我想,有的是条件好的人娶我,到时我难道还请不起人给我洗衣做饭,还不是为了你们,才和你们一起跑来这里,被岁岁那臭丫头训成了狗。” 李鹤鸣现在又尴尬又窝火,也没再像以往那样顾及她的情绪,没好气道:“那你怎么还不嫁,你今年都二十好几了,若真有那么好条件的人愿意娶你,我和你二姐不介意你越过我们先结婚。” 李金玉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一旁的李金玲见状,叹了口气,“大哥,你何苦拿这话堵她,她那点心思难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她也想都别想,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这事就绝无可能,不然你和我,还有岁岁,就一人拿根麻绳,一起吊死在她面前。” 在院子里一直竖着耳朵听的李鹤岁,听到他这话,连白眼都懒得翻了,不过她也没想到,她大哥竟还有这样血性的一面,只是他们说的是什么,她怎么有些听不懂? 书中只说她三姐有两段婚姻,第一段婚姻是嫁给面粉厂厂长家的大儿子,离婚后又嫁给了省城一个有钱有势的大老板,但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似乎她三姐还中意别的什么人,只是那人显然不符合她大哥的要求,才会连拉着她和她二姐一起上吊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李鹤岁虽有些好奇,但实在怕再被三人烦,自然不会去问。 10. 第十章 “张奶奶,您这是又去镇东了?” 就在李鹤鸣他们仨在院外说话的时候,看见了刚回来的张奶奶,她身边还跟着提着一个提着个布袋的少年,少年十六七岁,正是拔个子的年纪,整个人显得又瘦又高,皮肤不像李鹤鸣和纪砺阳那么白,是很健康的肤色,长相俊朗,他是张奶奶大姐家的小孙子杨亮亮。 李家四兄妹无论在家是什么德行,但在外面绝对都是有礼貌的好孩子,李鹤鸣率先跟张奶奶打招呼。 张奶奶笑眯眯地说:“是啊,鹤鸣,你们这是来看岁岁?” 三人听后表情都僵了一下,他们不确定,小妹有没有把从家里搬出来的真正原因告诉张奶奶,而且张奶奶那眼神似乎能看穿一切,他们有心说是,又怕被张奶奶在心里笑话,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杨亮亮见状说:“鹤鸣哥,你们是来给岁岁姐送吃的吧。” 他倒不是故意挤兑李鹤鸣他们,只是按常理推断,一般当哥姐的,有啥好吃好玩的,都会想着自己弟弟妹妹,就比如他姐对他就是这样,他奶奶对他三姨奶也是这样。 李鹤鸣被杨亮亮那清澈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见张奶奶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道:“今天来找你岁岁姐,是有些急事,没来得及给她带吃的,等下次来再给她带。” 杨亮亮还想说什么,就听张奶奶说:“亮亮,天色不早了,让你鹤鸣哥他们先回去吧,有什么话改天得空了再说。” “那好吧。” 杨亮亮应了一声,朝李鹤鸣他们挥了挥手。 三人总算松了口气,也朝他和张奶奶挥挥手,匆匆拐进李鹤岁家西边的巷子里。 三人走后,李鹤岁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张奶奶,亮亮,你们吃饭了没?” 杨亮亮笑道:“还没呢,我奶让三姨奶吃完晚饭再回来,她非要回来吃。” “那正好,我留了一条红烧鱼给张奶奶,是刚才下河现摸的,新鲜着呢,另外还有新蒸的馒头,你们今晚就在我这吃吧。” 杨亮亮闻言,回头看向张奶奶。 “你岁岁姐留你吃饭,你看我干啥?” 张奶奶对他,和对自己外孙纪砺阳的态度没区别。 杨亮亮开心道:“那就谢谢岁岁姐了。” 李鹤岁笑着点点头,“你先把东西送回去。” “好咧。”杨亮亮跟张奶奶要了钥匙,去隔壁把东西放下,就飞快跑了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就见石桌上摆着两盘红烧鱼,还有一盘拍黄瓜,以及一小竹筐大白馒头。 现在虽已是一九八八年,生活条件比前些年好了不少,但这伙食在一个小镇上,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 即使杨亮亮家也算工薪家庭,但一大家人住一块,也不可能天天有大白馒头吃,特别还是晚上这顿。 “今天你放开吃,就当岁岁姐谢谢你。” 杨亮亮有些茫然问:“岁岁姐,我干啥了,你要谢我?” 李鹤岁和张奶奶闻言都笑了起来,但谁也没回答谢他什么。 李鹤岁递给他一个馒头,“没什么,总之你多吃点。” 杨亮亮也没多想,乐呵呵地点点头。 张奶奶拍了拍他的背,“这傻孩子,人都说你岁岁姐傻,我看你比她更傻。” “岁岁姐才不傻,我也不傻,那些说我们傻的人才真傻。” 张奶奶瞪他,“那你是说我傻?” 杨亮亮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是说那些说岁岁姐傻的人才傻。” 两人再次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杨亮亮也跟着笑。 “亮亮说得对,我们才不傻,将来亮亮说不定还能成为学识渊博的大才子。” 李鹤岁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不过很快就被她掩藏了,之后招呼两人吃饭。 一筐馒头有十来个,李鹤岁吃了两个,张奶奶吃了一个,其他就都下了杨亮亮的肚,就连剩下的两盘鱼汤,也被他用馒头蘸了,吃的干干净净。 李鹤岁忍不住感叹,难怪人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岁岁姐,托你的福,我总算知道肚子完全吃饱是什么感觉了,真希望有一天,都能像今天这样,有吃不完的大白馒头。”杨亮亮边说边摸了摸肚子,“以后我来给三姨奶干活的时候,你有什么脏活累活,就喊我给你一起干了,反正我整个暑假都在家没事。” 李鹤岁心说,人比人真得丢,连亮亮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知道受了别人的好,也该为对方做点什么,她大哥他们比杨亮亮大了那么多,却连这点最基本的做人道理都不懂,也不知为什么他们仨能成为书中主角,难道就因为他们长得好看,还特别会死装? 那自己长得也不比他们仨差,凭什么她就是大反派,就连死的时候,还得被大货车反复碾压好几次? 李鹤岁真是越想越气,不过杨亮亮那个吃不完的大白馒头的愿望,将来肯定能实现。 当然,她不可能真让杨亮亮帮她干活,她就是觉得这孩子心眼实诚,看着顺眼,乐意给他吃的,甚至还想帮他,以及他那个相貌只略逊于她三姐的姐姐,改变他们在书中比自己和纪砺阳更惨的结局。 她那句亮亮将来说不定能成为大才子,不是说说而已,遗憾的是,亮亮却为了保护姐姐,死在了足以改变他命运的前夕。 这样的好孩子,难道不该把本就属于他和他姐的光明未来还给他们吗。 不过嘴上却说:“那行,以后有事一定叫你。” 杨亮亮听她这么说,总算安心了些,即便是他亲妈,要是看到他一口气吃掉这么多大白馒头,也不可能像他岁岁姐这样,还能这么和颜悦色地同他说话。 吃完晚饭后,他突发奇想,打算从门前的大河顺流游回镇东头去,结果遭到了张奶奶的强烈反对,只能遗憾作罢。 不过他还是跳到大河里游了一会水,还冲远处拉沙石的货船上的一只小黑狗,吹了几个响亮的口哨,才爬上岸回家去。 “小弟,今天是不是三姨奶来了?” 杨兰兰下班回来,见平时肚子总像个无底洞,每天都眼巴巴等着自己下班给他带好吃的小弟,今天竟破天荒没喊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三姨奶来过了,因为每次三姨奶过来,也会给他们带好吃的。 杨亮亮如实说:“对啊,我送三姨奶回去的时候,还被岁岁姐叫去家里吃饭了,我一个人就吃了岁岁姐家七个大白馒头,和一整条红烧鱼。” “什么,七个大白馒头和一整条红烧鱼!李金玲没拎刀追着你砍?” 杨兰兰显然也听人说了,之前李金玲提刀砍她大姑的事,却没听说,她已经搬到她外婆家那边去住的事。 虽然她疑惑,小弟去送三姨奶,为什么会撞上李鹤岁,但第一反应就是,小弟这相当于把李家四兄妹一顿的口粮都吃了,以李金玲那暴脾气,提刀砍他都是轻的。 “没有啊,岁岁姐已经搬回高奶奶留给她的院子去住,不和金玲姐他们住一起了。” 杨兰兰见是这么回事,心说岁岁那丫头这是开窍了。 虽说李鹤鸣他们自私的本性掩饰得很好,但熟悉他们家情况的人,还是能看得出,李家兄妹四个里,真正吃亏的到底是谁。 “姐,我感觉,岁岁姐搬出来一个人住,比以前轻松自在多了。” 杨兰兰点点头,“你说得没错,不过你一口气吃了人家那么多大白馒头,还有鱼,可不能白吃。” “我知道,我已经跟岁岁姐说好了,以后她有什么脏活累活,就让她喊我过去给她干。” “你能这么想很好。” 杨兰兰比自己这个小弟大了六岁,对这个弟弟一直很疼爱,听他这么说,很是欣慰。 说完,她把从西街头买回来的一块烤排,放到了厨房去,这个本来是她带回来给小弟吃的,他现在正在长个子,夜里总是会饿,不过今夜应该不会饿了。 第二天,李鹤岁如往常一样早早出摊,在送走何玉成这第一个食客后,就见几个小镇青年骑着自行车,散在几个同样骑着自行车的年轻姑娘四周,从镇东边朝西街这边而来。 李鹤岁认识这些人,他们是镇西挨着郊区的棉花加工厂工人。 向阳镇因为面积不算太大,镇上很多厂子都没有职工家属区,只有镇政府,镇医院,机械厂和镇中学这些单位,建了正儿八经的职工家属区。 其他没有职工家属区的厂子,职工基本都是有向阳镇户口的居民,每年只有各个厂子旺季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不限户口招收临时工。 正横穿西街的这帮人,除了为首那个细长眼,一身戾气的青年外,其他都是棉花加工厂的正式工,他们每天都要骑车横穿西街去上班,偶尔也会停下车,在李鹤岁的油条摊子上买油条。 而这 帮人里最漂亮的那个姑娘,和她三姐一样,也留着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不过被她编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是棉花加工厂的厂花杨兰兰,也就是杨亮亮的姐姐。 虽说杨兰兰没有镇花李金玉身上那种出尘脱俗的气质,穿着打扮也没她那么洋气讲究,但五官却长得非常漂亮,就是那种明艳大气的漂亮,主要性格特别好。 她每次来李鹤岁摊子上买油条的时候,见李鹤岁冲她乐呵呵地笑,她也会跟着笑,和李鹤岁说上几句才去上班。 从杨兰兰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并不想被那些一看就对她目的不纯的青年跟着,但和她相熟的几个女工友,似乎很享受这种追捧,还时常利用杨兰兰,占那些明显对她有意的青年便宜,他们花钱买的东西,杨兰兰不肯要,那几个女工友却是来者不拒。 有时杨兰兰也想避开这些人,但都一个镇上住着,每天那些人早早就会在她家附近等着,就是为了和她来个偶遇,想避都避不开,但这些人也没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又都是一个厂里的工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也没法跟家里人讲。 谁料今早,就连根本不是他们厂工人的刘小四也在,刘小四就是为首那个一身戾气的青年。 李鹤岁从刘小四那色眯眯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杨兰兰已经被他给盯上了。 李鹤岁在恢复穿书前记忆后,除了忙着搬家和修理她大姑家,同时也在找这个刘小四,只是最近他似乎都不在镇上。 刘小四是向阳镇面粉厂厂长刘怀举的小儿子,也就是她三姐的未来小叔子。 这人表面上只是仗着他爸的威风,在镇上欺负欺负同龄人的小霸王,暗中却无恶不作,到最后胆子大到连抢劫杀人的事都敢干,很多时候他闯的祸,都被他爸用关系和钱摆平了。 小到他们向阳镇派出所所长王冲,大到县里某个有实权的领导,都和他爸关系亲密。 但坏事做多了,总有败露的一天,在书中,刘小四想□□杨兰兰的时候,刚好被杨亮亮撞见,为了保护姐姐,杨亮亮和刘小四打了起来,可他一个高中生,哪里会是打架经验丰富,又心狠手辣的刘小四对手,最终被他杀了。 杨兰兰见弟弟被刘小四害死了,发疯去和他拼命,结局和她弟弟一样,也被杀了。 杨亮亮和他姐姐被杀的时候,刚高考完不久,在姐弟俩死后没多久,他们父母就收到了京大寄来的录取通知书。 他们父母本来就因一双儿女死得不明不白,被打击得只剩半条命,在收到杨亮亮的录取通知书后,当即就心疼地晕了过去。 就连杨亮亮的班主任和镇中学的校长,都愤怒至极向上面施压,要求彻查此案,加上纪砺阳是姐弟俩的表哥,绝不可能对此事置之不理,最终这个案子被市公安局接管了。 当时向阳镇派出所所长王冲,和县里某个领导都兜不住刘小四闯下的这弥天大祸,就连试图替他找关系的他爸,也被连累撤职查办,王冲和县里那个领导也同样被撤职查办。 书中市公安局派下来调查此案的人里,领头的就是纪砺阳。 在那起案件过后,纪砺阳就调到了向阳镇派出所当所长。 他调到向阳镇的几年后,在去协助市公安局查一桩案子时,被人暗害了,和李鹤岁死在了同一天。 李鹤岁不仅要改变自己和纪砺阳必死的结局,也绝不可能允许刘小四这样的人渣败类,去祸害杨兰兰姐弟这些无辜之人。 所以她从书中得知有关刘小四和杨兰兰他们的剧情后,除了搬家和修理了极品大姑家外,就是在找刘小四,准备暗中除掉这个眼下根本无法用法律来制裁的人渣。 只可惜一直没找到人,才让刘小四多活了几天,如果书中以此判定她为只是看谁不顺眼就给杀了的大反派,那她承认,自己确实是。 算算时间,杨兰兰被刘小四盯上,要比书中的时间提前一年,杨亮亮要等这个暑假结束后才上高三,而书中他和他姐死的时候,已经是高考完的事了,也就是明年暑假的时候。 也有可能是刘小四早就盯上了杨兰兰,只是书中没写,但不管时间提不提前,李鹤岁都不打算让他活到明天。 在她看来,刘小四这种随时都可能蹦起来咬人的毒蛇,多留他在这个世上一分钟都是隐患。 就在李鹤岁打算今夜就去为民除害的时候,刘小四在经过油条摊子时,突然停了下来。 11. 第十一章 刘小四停下后,抬手一挥,“都等等,我请你们吃油条。” 他像个大爷似的说完,转头朝正看向他的李鹤岁说:“李小四,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炸油条,别耽误大伙上班的时间。” 镇上会喊她李小四或李四傻子的人真不多,刘小四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可能是他被人按排行喊惯了,对于排行老四的李鹤岁,自然而然喊她李小四,没当面喊她李四傻子,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李鹤岁本来就正在炸油条,刚才虽在看他们,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刘小四这句催促完全是多余。 他这副大爷做派,看得一旁的杨兰兰直皱眉,“岁岁,我先去上班,等我休息去找你玩。”说完她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刘小四那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小心些。 李鹤岁冲她点点头,“兰兰姐你先去上班,不用担心这边。” 杨兰兰见她根本不怕刘小四,才放了心,而且刘小四是冲她来的,只要自己不在这里,他也不敢拿李鹤岁怎么样,便准备上车走人。 谁料和她一起的那几个姑娘中的一个,却拦住了她。 她在杨兰兰耳边小声说:“兰兰,刘小四他爸是面粉厂厂长,他家还有亲戚在县里当大官,最好还是别得罪,你多少给他点面子,再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咱们吃了再说。” “我管他爸是谁,要吃你们自己吃,我先走了。” 说罢她就要骑车走,刘小四趁这个当口,跑去拿了两根油条过来递给她。 “谢谢,我在家吃过早饭了。”杨兰兰说罢,也不管刘小四是什么脸色,骑上车就走了。 刘小四除了被镇花李金玉甩过脸子,还从来没被别的姑娘这么下过面子。 李金玉他自然不敢动,一是李家兄妹四个都有镇长何玉成罩着,再就是李金玉是他大哥看上的女人。 但杨兰兰仗着有几分姿色,竟也敢给他甩脸子,这是不想活了。 虽说杨兰兰的表哥纪砺阳,不是好惹的主,还在市里当警察,纪家的背景,更是他爸上面的人也得罪不起,但纪砺阳又不是杨兰兰的嫡亲表哥,中间隔了两三层的亲戚,而且天高皇帝远的,纪砺阳哪有那闲工夫,一天到晚盯着向阳镇。 在刘小四看来,他爸在这向阳镇的地位,虽不能说是土皇帝,但谁也得卖他几分面子,谁让他爸掌握着粮食方面的实权呢。 这年头,掌握粮食方面的实权,就相当于掌握了民生。 虽说现在都包产到户了,但粮票和各种票却还没有被全面取缔,面粉厂厂长这个职位,依旧是个香饽饽。 “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刘小四冲着杨兰兰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把手里那两根油条狠狠摔在了地上,还拿脚碾了几下,跨上车就想走。 李鹤岁正找不到由头先收拾他一顿,他倒自己送上来了,那还客气什么,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车把,“刘小四,油条钱你还没给。” “李小四,我能吃你家油条,那是看得起你,你可别学那个杨兰兰,给脸不要脸,再说马上你三姐都要嫁给我大哥了,到时我们就是亲戚,你见过谁家亲戚之间吃两根油条还要给钱的。” “我用得着你看得起,还有别胡说八道乱攀亲戚,要是被我三姐知道你造她的谣,非撕烂你的嘴不可,赶紧给钱。” 按照书中所写,这个时候她三姐和刘小四大哥还半毛钱关系没有,他大哥一直都是一厢情愿,虽然她不会再让那三个自私鬼有使唤她的机会,也不可能让刘小四去败坏她三姐的名声。 那三个自私鬼虽然自私,但在男女问题上,却没什么可让人诟病的地方,即使年轻时三人感情都不顺,也都是别人负他们在先。 “李四傻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找削,别以为你有镇长罩着,我就不敢削你。” 他说着,已经跨上自行车的那条腿又拿了下来,把车子直接往地上一摔,抬手就朝李鹤岁扇了过去。 周围的街坊担心李鹤岁吃亏,准备跑过来拉偏架,还有人朝距离这边不远的镇政府跑,去喊何玉成。 只是街坊们还没跑到他们跟前,就见刘小四被一向好脾气的李鹤岁,一把攥住那只想打她的手,反手就甩了他两巴掌,之后一脚将他踹倒在他刚才推倒的自行车上,“给钱!” “你他妈找死!” 刘小四虽震惊她的身手,但嘴巴依旧强硬,他何时吃过这种亏,李四傻子是怎么敢的,骨子里的凶性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了。 要不是现在是大白天,又有这么多人在场,他现在就能把兜里的小匕首掏出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李四傻子给捅了。 只是他这句国骂,彻底惹怒了本就没打算让他活过今晚的李鹤岁,“我看想死的是你,你竟敢骂我妈,今天我要是不打死你,都对不起辛苦把我生下来的妈。” 之后众人就看见,李鹤岁像是被刘小四骂她妈刺激到了,咣咣抽他大耳刮子,神奇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过去阻止,包括那些还在等着刘小四请他们吃油条的姑娘和小伙子,大家似乎都跟着一起爽了。 向阳镇的街坊们,包括镇子周边的老乡,都对刘小四这个看谁不顺眼就欺负谁的小恶霸深恶痛绝,平时不敢得罪他,不过是碍于刘家的势力。 爽归爽,大家心里却也有些担心李鹤岁,不知道这顿打打完,她能不能全身而退? 直到众人看见匆匆朝这边跑的何玉成,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们这才想起,他们镇长是岁岁舅舅生前最好的朋友,待她和亲外甥女没区别,只要有他在,就算刘厂长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何玉成在来之前,应该就了解了情况,所以等他跑到这边后,直接对还被李鹤岁按着打的刘小四说:“刘小四,你买东西不给钱不说,还敢先动手打人,我等下就去找你爸,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教育儿子的?” 他的一句话,就给刘小四定了性,还把李鹤岁打人的事撇得干干净净,并且准备直接去找他爸,可能他也知道,押刘小四去镇上派出所也没什么用,现在的派出所所长王冲,说难听点,就是刘家的狗腿。 “岁岁,今天就先打到这,剩下的给他记着,要是他日后还敢欺负人,你就用你舅舅生前教你的本事,再给我继续揍,现在我先带他去找他爸。” 李鹤岁心说,玉成叔不愧是能在这表面平静祥和,暗中却关系错综复杂的向阳镇当了这么久镇长的人,还顺带替她解释了她为什么突然变得会打架的事。 果然,何玉成的话说完,本来都在疑惑李鹤岁怎么突然会打架的街坊们,都解惑了。 “我听镇长的。”这个时候,李鹤岁也不便喊玉成叔,说着把现在只能用阴狠眼神瞪她的刘小四,从倒了的自行车上提起来,交给跟着何玉成一起来的两个镇政府干部。 何玉成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就让人押着刘小四,去面粉厂那边找他爸去了。 他们走后,李鹤岁忙冲到油锅跟 前,她刚才打人之前,锅里正炸着油条,这下怕是已经炸成焦炭了。 好在管二娘在她打人的时候,早已把锅里的油条捞了起来,连炉门也给封上了。 “岁岁,你以后要小心着些那个刘小四,我怕他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管二娘在何玉成他们走后,有些担心地提醒她。 其他街坊也都有些担心。 李鹤岁让他们放心,说自己会多加小心。 大家都还做着生意,就算不做生意的也要上班,或是忙别的,也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听她这么说,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大家走后,李鹤岁继续炸油条,不过刘小四在她这里,已经是个死人了,今晚就是他的死期,刚才刘小四想杀了她的那眼神,李鹤岁简直太熟悉了,越发确定这条毒蛇不能留。 虽说擅自除害有点刑,还会坐实书中大反派的那些罪名,但她现在并没证据能证明刘小四那些还没犯下的罪行,也没法告诉纪砺阳让他来处理。 所以特事只能特办,难道明知他日后会害人无数,还要拖到他杀了人后再行动,那被他害死的那些人,又要去哪里讨回公道。 等李鹤鸣上班路过的时候,油条摊上早已恢复了正常秩序。 正在对面卖水糕的管二娘,见李鹤鸣过来,赶紧跟他说了刚才发生的事,还让他最近要多看着些妹妹,别被刘小四那个小混蛋给欺负了。 李鹤鸣冲管二娘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李鹤岁的摊子上,有些无奈道:“岁岁,你当刘小四是你亲哥亲姐,可以由着你性子来,刘小四是个什么东西,难道你不清楚,招惹上他,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等下收摊后,你还是先搬回家去住吧,有我们在,刘小四那小混蛋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他的这番话,说得倒是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李鹤岁却不为所动,“我之前就说过,以后你们的事自行解决,我自己惹的麻烦,也会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我会请“我爸”去解决,总之不会拖累你们,我的决定现在不会变,将来也不会变。” 李鹤鸣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让她搬回家,不仅是家里饭没人做,衣服没人洗,最主要是他最近才领悟一句话,什么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本来小妹包了他们的日常开销,让他们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买衣服和个人想买的东西,还能攒下不少。 可现在,那些看似花不了大钱的地方,累积起来竟是不小的一笔开销。 可小妹明显没被刘小四那个小混蛋吓到,还把人给揍了半死,刚才管二娘还说,何玉成已经把刘小四押去找他爸了。 “岁岁,你别不听劝,等吃了刘小四那个小混蛋的暗亏,你想后悔都来不及。”掐着点来上班的李金玲,刚好听见了她和李鹤鸣的对话,也跟着说,语气虽还是硬邦邦的,但明显比之前好了点。 “后不后悔是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你们管好自己就行。” 一听她这话,李金铃火气再次燃了起来,他们不就是管不好自己,才想利用这个机会,哄她搬回去的吗,谁料这臭丫头却油盐不进,铁了心不要他们了。 两人见说不动她,更怕把她惹毛了,再像揍刘小四那样揍他们一顿,只能憋闷地先去上班。 最后来的李金玉,在听街坊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后,倒是没趁机哄她搬回去,路过药店也没进去上班,而是继续朝东走,在走到十字街口的时候,拐弯朝南边的面粉厂方向去了。 12. 第十二章 “金玉,你怎么来了?”刘小四大哥刘景文,在面粉厂采购部上班,李金玉刚走到面粉厂大门口,就碰上了他。 刘景文从小就喜欢她,只是李金玉不仅长得漂亮,又在县城上过中专,眼界和镇上的姑娘明显不一样,即使刘家家境在镇上也算数一数二的,李金玉也从来没多看过他一眼。 她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不但没让刘景文死心,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娶李金玉的决心,他早就在暗中放话,不准人打她的主意。 因此不仅没人上门给她说过媒,就连镇上那些喜欢她的小伙子,也不敢追求她。 李家兄妹四个要不是有何玉成这个镇长护着,刘景文很可能会上演一场强娶豪夺的戏码,如今却只能耐着性子跟李金玉耗。 其实刘景文长得并不差,家庭条件也不错,虽有个扯后腿的混蛋弟弟,却并没影响到他这个刘家长子的名声,镇上想嫁他的漂亮姑娘多的是。 但李金玉眼光太高,且配得感很强,觉得自己配得上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再就是她很不喜刘家人的行事作风,尤其是那个刘小四。 李金玉这个人,虽然自私,还爱享受,却不是随便什么人的钱她都会花,她很清楚一个道理,在这世上,除了父母和小妹的钱,她可以放心大胆地花,其他人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花的,想花就得付出相等的代价,而那份代价,恰恰是她不愿付出的。 不然单凭她的长相,只要她开口,有的是人送钱送东西献殷勤,不说别人,单说刘景文,想要什么他都会给。 今天刘小四当众造谣,说她很快就要和刘景文结婚,还想打着她的旗号抢她小妹的油条吃不给钱,更是让她对刘家人厌烦至极。要不是小妹及时制止了刘小四那个小混蛋胡说八道,还把他给揍了半死,很难说不会有人相信他说的。 “刘景文,你弟弟今天抢我小妹摊子上的油条不给钱,还造谣说,我很快就要嫁给你,这事你知不知道?” 刘景文从家里来的路上,已经听街坊说了这事,只是他还没到厂里,还没见着刘小四,只能先哄着李金玉,“金玉,你别生气,小四那混账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还有岁岁那边的损失,我会替小四赔。” “能把我小妹那样好脾气的人气到打人的,在这向阳镇,你弟弟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我小妹现在被吓到了,怕等下再被你弟弟暗中报复,你弟弟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很担心,我小妹会被吓出病来,你说要怎么赔?” 李金玉看起来文文弱弱,气质出尘,但怼人和谈起赔偿来,向来条理清晰,明显没那么好哄骗。 要是换个人,刘景文肯定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他都听人说了,被打的是他弟,怎么打人的李鹤岁反倒被吓着了??? 但面前这人是李金玉,那就完全不同了,“你说怎么赔,就怎么赔。” 说着他就去掏钱包,却被李金玉阻止了,“你给我钱算怎么回事,要是传出去,还真以为我和你有什么,要赔也是让你爸替你弟赔。” 李金玉说完,沉着脸进了面粉厂大门,看大门的人认识她,也没拦她。 刘景文见状,本想跟她说,他爸那人看起来好说话,实则护短得很,现在李鹤岁把他小儿子打得那么惨,他爸能不去找她算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赔钱,再说不就是两根油条的事,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可转念一想,这是他博取李金玉好感的好机会,李家四兄妹,感情一向很好,如果自己能在他爸面前,帮李鹤岁讨来赔偿,李金玉肯定会对自己有所改观。 想到此,他没去拦李金玉,而是和她一前一后去了厂长办公室。 只是等刘景文看到刘小四的脸后,比他从街坊口中听说的还要惨,一时想让他爸替他小儿子赔偿李鹤岁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刘怀举先开口:“金玉,你怎么来了?” 李金玉也没绕弯子,把来意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说完还和在办公室坐着的何玉成打了个招呼。 何玉成冲她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 倒是刘怀举有些意外,没想到李金玉会和何玉成一个目的,都是来替李鹤岁出头和要赔偿。 “爸,这事确实是小四这个混账有错在先,就算被打死也活该,岁岁什么性子,咱们镇上谁不知道,能让她动手,肯定是被气狠了,小丫头现在还不知怎么后怕呢,怎么也该想办法给她压压惊。” 刘景文这番话,让刘怀举想替小儿子辩驳两句都没借口。 确实,能让李鹤岁那种实心眼的人急眼打人的,他这混账小儿子也算向阳镇第一人了。 再说何玉成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都亲自把人押来了,自己若还想护短,传出去,他就要坐实教子无方的罪名。 还有就是大儿子那点心思,他哪里不懂,他也不反对大儿子娶李金玉,这姑娘要相貌有相貌,要学历有学历,还有一份十分体面的正式工作,就算家世差些,花钱大手大脚了些,但拖累他们兄妹几个的那个瘫子爹已经死了,现在想娶她的人恐怕都能排到县里。 要不是自己儿子在暗中放过话,恐怕媒人早踏破李家门槛了,想到此,他看向刘小四,沉声厉喝:“你这个混账,除了欺负人就没别的本事了,你这顿打我给你留着,等你伤好了再打,给岁岁那丫头的赔偿,就从你的零用钱里扣,这一年你都别再想从家里拿一分钱。” 刘小四想说什么,却被他爸和他大哥同时瞪了一眼,又见何玉成还坐在这里,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恶气,打算等把今晚的大事干完,就去把李四傻子给捅了。 刘怀举见他没再口出狂言,才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两百块,他把钱递向李金玉,却听何玉成说:“我正好顺道带给岁岁,金玉还要上班,就不耽误她时间了。” “那也行,让镇长见笑了,以后我肯定会好好管教这混账。”刘怀举听他这么说,便把钱递给了他,反正这钱是给李鹤岁的,谁带过去,在他看来都一样。 李金玉眼睁睁看着那些钱,落到了何玉成手里,心都在滴血,她打着小妹的旗号讨来的赔偿,最后一分都没落到她手里,心能不滴血吗。 要是以前的小妹,在拿到这笔钱后,怎么也得分她一半,还会无比感 动自己为她做的,给她做上一大桌补身体的好吃的。 但心疼也没用,既然捞不着钱,捞个爱护妹妹的好名声也不亏,说不定小妹还能因为这件事,心软搬回家去住。 “那就麻烦玉成叔带给小妹,我还要上班,就先回去了。” 何玉成冲她点点头,让她赶紧去上班。 李金玉也冲他点了点头,虽心在滴血,但表情却是风轻云淡,似乎根本没把被何玉成半路拦截的那两百块钱放在眼里。 她走后,刘景文追出去送她。 何玉成又在刘怀举办公室坐了一会,才回了西街。 路过李鹤岁的油条摊子时,她还没收摊,便把钱给了她,同时也把李金玉在面粉厂说的话,如实告诉了她。 李鹤岁听后,心说她三姐不愧是主角团里最主要的那个主角,就算把人卖了,还能让人心甘情愿帮她数钱的那种,自己之前不就是那个被她三姐使唤的团团转,还一句怨言都没有的大傻子吗。 从她玉成叔的做法来看,显然也看出她三姐此举的真实目的,才会主动提出把钱给她带过来,不然这钱就算能到她手里,也得少一半,就算还剩一半,她三姐也有办法让自己心甘情愿拿出来,花到她身上去。 何玉成见她看着那两百块钱出神,以为她又心软了,叹了口气说:“岁岁,以后有钱就留着自己花,别再像以前那样亏待自己。 李鹤岁点点头,“放心吧,玉成叔,以后不会了。” 何玉成闻言,没再多说什么,去上班了。 李金玉中午下班回来,并没有她期待中的一桌好吃的,连她小妹的影子都没看见,问比她先回来的二姐,“岁岁还没回来吗?” “那个臭丫头今早又跟我和大哥强调了一遍,以后她都不会再管咱们的事了。” 李金玲还不知道她替李鹤岁去要赔偿的事,一手拿着芭蕉扇扇风,一手拿着个豆腐包子,有些愤愤地说。 “这丫头难道真要和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了吗,我为了她,把脸都豁出去了,她倒好,拿了刘家给的赔偿,人却还是不肯回来。” 李金玲还以为听错了,“什么赔偿?” 李金玉便把早上去跟刘怀举要赔偿的事,跟她说了一遍,同时手伸到她买的包子里,拿了一个慢慢吃着。 她二姐还处于震惊中,对于她这个动作根本没察觉。 半晌李金玲才道:“金玉,你可真厉害。”只是说完她更气了,“这个臭丫头,你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了,她还是不肯回来,实在太不懂事了,等晚上下班,看我不去把她给抓回来。” “二姐,你不怕岁岁再像之前那样骂咱们?” “怕啥,这次是她不占理,说不定现在她正理亏呢,我去正好是给她台阶,她要是还不下,那就真不懂事了。” 只是等晚上下班后,李金玲却怂了没敢去,她虽不怕小妹骂她,大不了被骂急了和小妹对骂,但她却怕小妹会像揍刘小四那个小混蛋那样揍她,或是半夜跑回家剃光她的头发。 李鹤岁当天夜里,穿上了去她大姑家穿的那身行头,直奔刘家的方向去了。 13. 第十三章 当天夜里,李鹤岁站在黑暗里,看着刘家那栋气派的两层小楼,盘算着是直接闷死刘小四,弄成他夜里突发急症死了的样子好,还是把人丢去河里喂鱼,更符合书里对她这个大反派的行为描述? 只是刘小四脸上的肿虽还没消,依旧没能影响到他的夜生活,就在李鹤岁准备潜进刘家的时候,他所住的那个房间窗户,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很快刘小四就从里面跳了出来。 即使现在是夜里,也没有月光,李鹤岁还是能看清跳窗出来的人是刘小四。 当然,刘小四不是出来给李鹤岁送人头的,而是他之前就和人约好,今夜要去劫往东面百里开外的港口拉海鲜的外地货车。 向阳镇北边有一条通往港口的公路,是那些去港口拉海鲜的货车必经之路。 在他们镇子往东十几里的地方,有一处没有人家,四下都是野田地的路段,那边还有一片大坟场,晚上早早就没什么人会经过那一片,那里就是最佳的抢劫路段。 刘小四和他的同伙,通过一个省城那边的朋友透露给他们的消息,已经盯上了那辆省城来的只拉贵海鲜的货车。 那辆货车每次过来,都会带上一笔不小的货款,这些天他们已经摸准了,那辆车来运海鲜的时间和规律,这也是最近李鹤岁找不到他的原因。 李鹤岁并不知道刘小四这么早就开始干拦路抢劫的勾当了,因为书中没写有关这次抢劫的事。 但刘小四这么晚出来,还不走寻常路,李鹤岁猜他肯定是要去干坏事,于是没急着杀他,打算先跟去看看,说不定还有其他收获。 等刘小四走出去一段距离,隐藏在暗处的李鹤岁才跟上。 刘小四不知什么原因,也没骑车,这个点自然也没车坐,他打着手电,就靠两条腿,沿着镇子北边的公路朝东走,李鹤岁就远远跟在他后面。 最终刘小四在那片白天路过时,都让人觉得阴森的大坟场边停下。 李鹤岁突然觉得,刘小四还真是上赶着找死,前面那片大坟场,不就是个杀人不留痕迹的好地方吗,刘小四选的这地方,把人干掉后,找座新坟往里一埋就成。 看这天色,估计后半夜还会下大雨,看来连老天都想帮她一起除害,等一场大雨过后,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李四傻子,你他妈给老子等着,等老子抢完这票,回去就把你丫给捅了。” 就在李鹤岁准备干掉刘小四的时候,刘小四也因白天那顿打,准备回去就捅了她,站在那片大坟场旁边骂骂咧咧。 从他的自言自语中,得知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抢劫后,李鹤岁停了脚步,没有立刻上前对他动手。 他若是抢劫,必然还有同伙,杀刘小四一个,她很自信能做到无迹可查,但若是杀一帮人,想要做到不留一点痕迹就不太容易了,她打算改变计划,等刘小四他们抢劫时,装成见义勇为的路人。 到时刘小四这帮人肯定会反击,正好趁乱打死他,他那些同伙就直接打残,然后做好事不留名走人,被抢劫的人肯定会报警处理。 这年头抢劫可是重罪,情节严重的可能会被直接枪毙,所以抢劫犯在抢劫的时候,就算被打死也是白死。 她之所以要把刘小四当场打死,是怕他爸会托关系救他,不如直接打死永绝后患。 就比如今晚,她但凡犹豫一下,就让刘小四这条毒蛇有机会害人了。 只是刘小四在坟场旁左等右等,也不见自己同伙过来和他会合。 他本来就心情不爽,现在更是火冒三丈,“这帮混蛋玩意,平时吃肉喝酒玩女人比谁都积极,一到干正事就他妈掉链子,也不知死哪家娘们床上去了,等那辆车过去,这些天老子不白忙活了!” 骂完他拿起手电照了下手腕上的表,看了看时间,见被他们盯上的那辆外地车,再过不久就要来了,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路边的草丛里,搬起他们早就藏在这附近的石头,朝路中间走。 离他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李鹤岁,已经把自己藏到路边树丛里,现在这种情况让她觉得有些奇怪,按常理来说,不可能干抢劫这种事,他的同伙还敢迟到,除非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抗的突发状况。 直觉告诉她,前面有些不太对劲,说不定前面那片大坟场里,有什么人提前埋伏在了那里,刘小四那些同伙,或许已经被那些提前埋伏的人给制服了,抑或是杀了。 如果那里真提前埋伏了什么人,那些人要么是刘小四的仇家,要么就是提前得到消息来抓他们的警察。 无论在前面埋伏的人是哪一种,她都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头,要是前者还好,大不了顺手一起解决。 但若是警察,那她和刘小四这个抢劫犯一起出现在这里,有嘴也解释不清。 李鹤岁只能暂压下干掉刘小四的心,趴在原地静观其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刘小四把路障弄好,却还不见自己同伙过来,而那辆被他们早就盯上的货车,却从西边开了过来。 刘小四见状,暗骂了一句,刚打算撤,就见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朝他的方向而来,其中两个他光看人影就能知道是谁,还有几个虽一时没认出来,但由于车快到了,他也来不及细看。 “他妈的,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再晚些来,老子这些天就都白忙活了。” 他一边骂,一边让那几个人快点。 那几个鬼鬼祟祟弯着腰,沿着路边树丛里前进的人影,听了他的话,还真加快了脚步。 已经开过来的那辆车,看到了前方有路障,在距离石头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上的司机和押车的都很警惕,在车上等了好一会,见四下无人才下来。 就在他们弯腰去搬那些石头的时候,刘小四朝已经离他很近的几个人影低声说了句:“连人一起干掉,这车老子也要。”说完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两人身后。 他不止要抢钱,还要抢车,连买家都联系好了,这两人自然不打算留。 只是他刚将手中的匕首,朝弯腰搬石头的司机背上刺时,就被身后的同伙拿着个东西抵住了后脑勺:“不许动!” 这种低沉严厉的声音,显然不是他同伙的,但听着却有那么点耳熟。 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才想起这个声音是谁的,“纪砺阳,你怎么会在这,你他妈不是在市里吗,怎么会深更半夜跑 到这里来?” 正拿枪抵着他后脑勺的纪砺阳,显然没有回答他这问题的打算,对一旁的同事程强说:“这个不仅拦路抢劫,还意图杀人的凶手,辱骂公职人员,把这条给他记上。” 程强闻言,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纪砺阳,你他妈别给我乱扣帽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人了。” 刘小四虽然纯坏,但也不是白痴,知道要是让纪砺阳把他这抢劫和杀人未遂的罪名坐实了,就算他爸再有关系,手也伸不到市里那么远,只能一口咬死。 “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刚才你还亲口说了,而且你同伙之前都交代了,就算你不承认也没用。”说完他又对程强说,“他再三辱骂公职人员,再给他记一笔。” 程强抽了抽嘴角,依旧配合地点了点头。 “纪砺阳,你他妈假正经什么,以为穿上这身狗皮就能掩盖你那龌龊心思了,你和你爸其实都是一路货色,仗着一张脸四处勾人,你会愿意跟李四傻子玩,不就是想利用她接近和勾引她三姐吗,只可惜李金玉那娘们口味特别,和你那个小后妈一样,就喜欢你爸那种有权有钱还玩的花的老男人,连我大哥她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只嫩毛鸡。” 纪砺阳无视他的辱骂,语气冰冷地继续对程强说:“再给他记一条无中生有,造谣无关人员和公职人员。” 程强不仅是他同事和下属,同时也是他朋友,对他家的情况很了解,就连李鹤岁他也认识。 纪砺阳他妈是他心里最痛的地方,而他爸则是他连提都不愿再提的人。 至于李鹤岁,与他亲妹无异,可现在这个小混蛋不但拿纪砺阳和他那个爸相提并论,还辱骂他妈和他妹,程强觉得,这狗胆包天的小混蛋怕是真不想活了。 别看纪砺阳在李鹤岁和他外婆跟前从来没脾气,但对待别人,特别是恶人,狠起来连程强这个朋友都怵。 他很清楚,纪砺阳现在看似平静,等到局里,这小混蛋就要因他这张臭嘴遭殃了。 刘小四见纪砺阳并没被他的话激怒,只是一味地往他头上增加罪名,知道再骂下去,还不知要给他记多少笔,只能改骂刚才被逼配合纪砺阳他们骗自己的两个同伙,“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出卖老子!” 那两人早被吓得魂都没了,他们又没有刘小四那样有本事的亲爹,要是还不配合明显早就盯上他们的警察,争取宽大处理,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两人只是低头任由刘小四骂。 其他同伙,这时也被埋伏在暗处的警察陆续押了过来。 货车司机和押车的两人见状,由衷感谢了纪砺阳他们,今天若不是这些警察同志提前埋伏,他们身上带着的这笔数目不小的货款,怕就要被这帮劫匪给抢了,说不定连命也会丢在这里。 只是他们有些疑惑,警察是怎么提前知道有人要抢劫他们的? 不过这些也不是他们能问的,暂时他们也不能再去港口拉海鲜,而是开着货车,跟着纪砺阳他们藏在一条岔路上的警车后面,先去公安局配合办案。 李鹤岁一直等他们的车开得看不见尾灯,才从路旁的树丛里出来。 14. 第十四章 李鹤岁只恨刚才没在半路上就把刘小四给宰了,害得纪砺阳平白被戳了心窝子,就连她三姐也被刘小四无中生有造黄谣。 她对刘小四说的那些一个字都不信,知道他就是被纪砺阳抓了狗急跳墙,就什么话能戳他心窝子就说什么。 李鹤岁虽不信刘小四说的,但也有些气纪砺阳,为什么脾气能好成那样,都被人戳了心窝子,还能那么冷静。 就算他是警察,要秉公办案,但对待刘小四这种人渣,特殊“照顾”一下也情有可原吧。 气归气,但理智上还是觉得,纪砺阳的做法最正确,以刘小四那嚣张作死的态度,他爸就算在县里有些关系,手也伸不到市里那么远,刘小四应该会和书中的结局一样,只不过死的时间要提前了很多。 说到时间提前,李鹤岁想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最近纪砺阳都连续回向阳镇两趟了,每次都是刚到没多久就被电话叫走,说不定就是收到消息,以回来看张奶奶的借口,过来查刘小四那伙人的。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纪砺阳他们今晚会提前埋伏在这里的原因。 虽说没能亲手干掉刘小四,让李鹤岁有些憋闷,但既然她砺阳哥都插手了,除了支持他的工作,还能咋地。 第二天,李鹤岁照常出摊,刘小四被抓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到向阳镇,并没有人议论这件事,就连何玉成来油条摊子上吃早饭的时候,也神色如常。 他快吃完的时候,就见有人提着一只老鳖路过,应该是要提到鱼市那边去卖的。 “大叔,这老鳖是要卖的吗?” 提着老鳖的中年汉子,见李鹤岁叫他,停下看向她,“没错,我还打算等去鱼市卖完老鳖,过来你摊子上吃油条呢。” “那大叔你这老鳖怎么卖?要是价格合适我买了,也省得你再往鱼市跑。” “这只老鳖,是我家大小子昨个抓的,这么大个头的老鳖可不多见,比那些斤把重的小鳖要贵不老少,我看你这丫头气血充足,应该不需要吃这个,免得补过头了,有那钱,还不如买肉吃划算。” 他也是好心,想给李鹤岁省钱,毕竟这老鳖,他没打算便宜卖。 “没事,大叔,你开价吧,只要价格合适,我就买了。” 汉子闻言还是有些犹豫,刚想说什么,就听李鹤岁说:“大叔你放心,这老鳖不是买给我自己吃的,是买给家里长辈吃的,家里长辈工作辛苦,我一直想孝敬,却没找到合适的东西,这老鳖我瞧着就不错。” 听她这么说,汉子总算是没再劝,看在她一片孝心的分上,如实道:“这老鳖五斤一两,这么大的老鳖,要是拿到县里去买,怎么也能卖个一百多块,要是往市里或是省城卖,价格只会更贵,不过我没打算跑那么远去折腾,你要实在想买,就给一百块。” 这年头,虽说水里野生鳖不少,但能长这么大的,却不多见。而且这几年因为电视广告的宣传,老鳖的价格日益见涨。 李鹤岁知道他没要高价,只是以这个年代人的工资和物价来讲,这个价格真心贵,通过这件事,给她提了个醒,如果想吃这些野生的好食材,还得自己动手去抓省钱。 外婆家门口不就是现成的南大河吗,还通着海呢,往东百余里就是入海口,里面说不定就有年头久的老鳖。 之前她只在水里徒手抓过鱼,也曾在浅滩处的水草里,抓过斤把重的小鳖,老鳖还从来没见到过,想着后面多留意些,现在是夏天,正是抓老鳖的好时候。 汉子见她爽快付了钱,也很开心,一下卖这么多钱,省点花,够家里好一阵子的开销了。 卖完老鳖后,他买了六根油条带走。 等汉子走后,一直没说话的何玉成叹了口气,心说岁岁这孩子心软的毛病终还是犯了,他以为那老鳖是买给李金玉补身体的。 谁料他刚叹完气,就听李鹤岁说:“玉成叔,你和琪琪今晚都别吃饭,等晚上我给你们送老鳖汤。” 何玉成闻言,总算反应过来了,她口中所说的长辈,原来是指自己。 他心说,自己看起来很虚吗,需要买这么大一只老鳖来补?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硬补也是会出问题的。 但这话,何玉成当然不能对想孝敬自己的孩子说,再说买都买了,他也不能扫孩子的兴。 只是这钱肯定不能让李鹤岁来出,何玉成打算晚上就把买老鳖的钱给她。 李鹤岁见他没推辞,也就放心了,玉成叔这些年帮了他们家很多,以前自己精力都在她爸和那三个自私鬼身上,反倒是忽略了身边这些真正为她着想的人,所以孝敬玉成叔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又不是玉成叔一个人吃,她和琪琪张奶奶她们也会一起吃,只可惜砺阳哥最近肯定没空回来,只能等下次他回来再给他做好吃的。 到时还得把当初纪砺阳给她爸的那五百块钱还了,她卖了这些年的油条,虽然大部分钱都花在了家里人的身上,但也攒了几百块。 加上刘家之前赔的二百,即使今天买老鳖花掉了一百,但还剩一百,加起来足够还纪砺阳的钱了。 另外她也该收集些原材料,利用自己穿书前的特长开始赚钱了,不然等把欠纪砺阳的钱一还,手上就没什么钱了,没有钱还怎么吃好喝好,享受生活。 等李鹤鸣和李金玲上班路过的时候,见她摊子旁拴着那么大一只老鳖,总算松了口气。 他们俩和何玉成一样,都以为那是小妹买给三妹补身体的,三妹昨天才去帮小妹要了那么多赔偿回来,给她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不过两人路过的时候都没敢问,因为这件事他们一点力没出,他们只要等着中午回家喝老鳖汤就行。 李金玉路过的时候,嘴角没忍住微微勾起,她就知道,小妹绝对舍不得她。 等李鹤岁收摊后,去药店买炖老鳖的中药材时,李金玉破天荒让负责中药柜台那边的同事,把李鹤岁要买的中药材,记在她的账上。 李鹤岁也没说不要,还顺带买了一些不是炖老鳖用的药材,她三姐花了她那么多钱,现在花她点钱怎么了。 李金玉见她没反对,更加笃定小妹是真原谅他们了,便等着中午回家喝老鳖汤。 兄妹仨中午下班回到家时,就见大门紧锁,小妹根本没回来。 他们又耐心等到晚上,依旧不见小妹人影,三人才意识到,小妹那老鳖根本不是买给他们吃的。 “这臭丫头也太过分了,买那么大的老鳖不给我吃就算了,却还能面不改色白拿我给的中药。” 李金玉希望落空,莫名觉得委屈,她这二十几年,吃过唯一的苦,就是药的苦,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尤其这委屈还是从来对她有求必应的小妹给的。 等着蹭老鳖汤却没蹭到的李鹤鸣和李金玲,也没心思安慰她,而是在想,小妹那老鳖不是买给三妹吃的,那会是买给谁吃的? 左思右想,最终两人想到了同一个人,那就是何玉成。 何玉成这些年确实帮过他们家不少,若是没有他,他们兄妹在这镇上,很难说不会被人欺 负,尤其是他们三妹,还长得那么招人惦记。 按理说,小妹孝敬一下何玉成没毛病,可他们心里就是不得劲,特别是李鹤鸣。 李金玉委屈过后,很快也想到了小妹那老鳖是买给谁吃的,她倒是没有不得劲,就是还有点委屈。 李鹤岁下午才开始处理老鳖,中午有些来不及,才打算下午炖,正好晚上吃。 她炖好老鳖汤后,先给张奶奶送了一大碗,然后跟她借了个带盖子的大汤罐,装了一罐子,剩下的她打算等自己回来再吃。 除了老鳖汤,她还新蒸了馒头,路上又买了些凉菜带上。 何玉成看着她带来的这些东西,终于明白,李鹤鸣那三人以前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了。 “玉成叔,你和琪琪吃吧,我也回去吃饭了。” 装汤的汤罐虽挺大,却装不下三人的量,她带的量,何玉成和何琪琪两人吃足够,但若她也在这吃,就有些不够了,因此放下东西就要回去。 何玉成却叫住她,从兜里掏出买老鳖的钱给她。 “玉成叔,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不过这老鳖是我孝敬您的,这些年,要是没有您,我们兄妹四个,绝对不可能过得这么顺遂。这份恩情,不是一些吃食就能还完的,虽然您从没想过让我们还,我却不能把这当着理所应当,再说我也不可能天天给您炖老鳖吃,而且又不是您一个人吃,我们大家不都一起吃了吗,您就安心吃吧。” 何玉成闻言,看了她半晌才道:“咱们岁岁真得长大了。” 他这话像是对李鹤岁说的,又好像不是,总之可以看出,这一刻的他,是真的开心。 “琪琪,你和玉成叔快吃,我也要回去吃饭了。”李鹤岁知道他应该是想起舅舅了,不想再待在这里惹他伤感,叮嘱了何琪琪一句就跑了。 何玉成看着她跑得飞快的背影,在心里说:“建军,岁岁和你还真是像,就连这性子也越来越像了。” “小叔,咱们快吃吧,岁岁炖的这老鳖汤好香。” 何琪琪见他站那发呆,一边打开汤罐一边喊他。 何玉成也闻到了那股浓郁的香味,冲她点点头,随后去拿碗筷。 虽说何玉成真的一点都不虚,但这年头,物质条件依旧匮乏,人均都缺营养,何玉成也不例外,一碗鲜香浓郁的老鳖汤下肚,让他的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何琪琪喝完一碗老鳖汤后,不仅胃里舒畅,感觉自己的脸都变得滑溜了。 等叔侄俩把剩下的汤都喝完后,何琪琪感叹,“真是贵有贵的道理,要不是托岁岁的福,还有沾了小叔的光,我恐怕这辈子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老鳖来吃,等我这个月发工资,也给小叔和岁岁买老鳖吃。” 何玉成虽知道,就侄女那点工资,也就够她自己花,但听着也开心,笑道:“那我和岁岁就等着了。” 何琪琪拍拍胸脯:“放心,月底我一定让你们吃上老鳖。” 就在叔侄俩说话时,镇政府值班室的人匆匆跑了过来,“镇长,刚才市公安局来人了,说刘景武伙同他人拦路抢劫,外加杀人未遂被市公安局的同志当场抓获,有些事需要您协助调查。” 何玉成闻言一惊,他没想到,刘小四已经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了,来人口中的刘景武,就是刘小四的大名。 他刚想跟着来人去办公室,就见几个穿着便衣的男人,陆续走了进来,其中竟然有纪砺阳。 何玉成看见,纪砺阳一进来,眼神就落在了李鹤岁刚才送来的那个汤罐上。 15. 第十五章 何琪琪也看见,纪砺阳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那个汤罐上,道:“砺阳哥,你来晚了一步,岁岁专门为我小叔炖的老鳖汤,已经被我们吃完了。” 纪砺阳听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她说:“琪琪,我们和玉成叔有工作上的事要谈,你先回自己房间。” 何琪琪从小到大,不知为何,一直有些怕纪砺阳,又听说他们有公事要谈,也没回房间,而是拿起那个汤罐,“那你们谈,我去找岁岁。” 纪砺阳闻言,本想说什么,但想到自己现在还在工作,最终只是说了声,“去吧”。 何琪琪走后,带他们来的那人,也回去值班了,房间里就剩下何玉成和纪砺阳他们几个。 纪砺阳把昨夜的情况,同何玉成说了一遍。 何玉成听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砺阳,你和几位同志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另外刘景武父母那边,以及咱们向阳镇的派出所,你们有通知吗?” 纪砺阳道:“暂时还没有通知,我们从刘景武和他的同伙口中,还审出了有关面粉厂厂长刘怀举,和向阳镇派出所所长王冲贪污受贿,以及个人生活作风等问题,我们没有提前通知他们,就是怕打草惊蛇,这次过来的目的,除了调查刘景武的事,同时也是为了跟您了解一下,这两人的个人作风问题。” 何玉成作为向阳镇的镇长,对刘怀举和王冲两人的个人作风问题,多少知道一些,他早就看不惯刘怀举的所作所为,一直在关注他和他所接触的人,甚至还收集了一些有关刘怀举何王冲的资料,只是他收集的那些东西,还不足以让他们倒台,因此他还没有找机会往上面交。 他看了眼来的五人中,那两个明显不像是身着便衣的警察,更像是干部,就知道刘怀举已经引起市里相关领导的关注了。 等那两人表明身份后,果然是市纪委派来的人。 何玉成知道扳倒刘怀举,还有他那个狗腿王冲的机会终于到了,直接去了自己房间,拿出钥匙打开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从中拿出一叠文件,交到了那两位同志手中。 两人看完那些文件后,神色严峻地说:“何镇长,你提供的这些,对我们帮助很大。” 何玉成闻言,松了口气,心说刘怀举这颗扎在向阳镇多年的毒瘤,总算能被连根拔除了。 虽说光凭他收集的这些东西,还不够抓刘怀举他们,但若再加上刘怀举亲儿子刘小四的供词,足够抓他和王冲,以及县里那个和他们沆瀣一气的县领导。 至于其他,把人抓回去慢慢审,总能审出来。 在何玉成的协助下,当晚刘怀举和王冲就被抓走了,就连县里那位职务不低的领导,也被纪砺阳他们顺道一起带走。 刘怀举他们能这么快倒台,还真得亏他生了个“好儿子”。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整个向阳镇都炸锅了。 “岁岁,你听说了吗,刘小四因抢劫和杀人未遂被抓了,就连他爸和王所长也因贪污受贿被抓了,真是老天爷开眼,这丧尽天良的一家子,总算是遭报应了。” 管二娘在听街坊们说了这事后,就跑到对面同李鹤岁说。 李鹤岁昨晚就听何琪琪说,纪砺阳带人来找她小叔,肯定就是为了此事。 她十分赞同管二娘的话,“二娘您说得对,可不就遭报应了吗。” 管二娘说:“原本我还担心刘小四那个小混蛋挨了你的打,会报复你,这下好了,就他犯的那些罪,估计足够枪毙了。” 李鹤岁笃定道:“肯定够了,所以二娘您不用再担心,以后咱们这向阳镇,能太平不少。”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次还得多亏了砺阳,那孩子,虽说看着性子有些冷,可也真有本事,要是胜男还活着,看到她儿子现在这么出息,该有多高兴。” 管二娘说着说着,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和张胜男还有李鹤岁她妈都是一起长大的,只不过后来张胜男考上了省城的医科大学,毕业后又嫁去了市里,而管二娘和李鹤岁她妈则留在了向阳镇,她们之间的交集才少了。 但以前只要有向阳镇的街坊去市医院看病,张胜男和当初还没有变成负心汉的她丈夫,如今市医院的纪大院长,都能帮则帮,从不嫌麻烦。 可如今,只有她还活着,另外两个则早早就离世了,所以看到少时玩伴的孩子出息了,管二娘难免会有感触。 李鹤岁虽说很喜欢二娘,但对她说纪砺阳性子冷,显然不太赞同,毕竟纪砺阳在她和张奶奶面前,性子从来都不冷,但见二娘都快哭了,也不好去纠正她,只能放软语气安慰了她几句。 管二娘摆摆手,“我没事,就是年纪大了,眼窝子也越来越浅。” “二娘您还不到五十,哪里就老了,要是被张奶奶和王大爷他们听见您喊老,肯定得说您。” 管二娘闻言笑了,“我哪敢在他们面前喊老,也就在你们这些孩子面前说说,你可别告诉他们,不然我的耳朵就得遭罪了。” “明白,您赶紧回去,有人买水糕了。” 管二娘一听,也顾不得再和她闲话,赶紧跑回自己的摊子上去卖东西。 刘家父子和王冲被抓的事,被向阳镇的人热议了好几天,不仅李鹤岁天天都能听到,就连张奶奶每天出来买菜,也得被街坊们拉着问长问短。 她是纪砺阳外婆,大家都想从她这里得到第一手消息。 实际情况是,张奶奶了解得还不如他们多,纪砺阳虽是她外孙不假,却从不跟她说工作上的事,张奶奶也从来不会问。 如今有人问起,她也一问三不知,被问烦了,直接走人。 大家都知道她什么脾气,也不敢拦她,只能遗憾地去找一些比他们多知道一些消息的人打听。 但无论如何,大家都对刘家的倒台感到开心,当然,除了刘家人自己,以及那些与他们家有利益关系的人。 原本意气风发的刘景文,在他爸倒台后没几天,就被面粉厂代理厂长,以采购账目对不上,把他停职了,具体什么时候复职,要等账目查清楚再说。 刘景文自知那账不查清楚还好,要真查清楚,他就永远别想再有复职的机会了。 因此跑去给代理厂长送礼,可这节骨眼上,谁敢收他的礼, 去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刘景文自知刘家是真倒了,整个人陷入消极状态,被一群想趁乱捞一笔的狐朋狗友做局,怂恿去赌去嫖,没几天,就把他们家的那点余钱败光了,就连他们家那建得十分气派的两层小楼,也被他赌输了。 正想把房子卖掉捞他爸的他妈,见债主上门来收房子,当场就被气晕了过去,她可能也没想到,自己生的哪是儿子,分明就是来讨债的讨债鬼。 好在她还有两个嫁在外地的女儿,两个女儿得知家里的情况后,赶回来把她接走了。 至于刘景文这个大哥,姐妹俩谁也没管他,不然连她们两家可能也会被他败光。 本来风光无限的刘家长子,不过短短几天,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他跑去县里找人借钱,想翻本,钱自然没借着,但那人却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找李金玉借钱,再去赌一把,说不定就能翻本了。 “金玉哪里有钱,就算有,我也不可能朝她开这个口。” 刘景文虽已成了丧家犬,却依旧不想朝自己最喜欢的姑娘开这个口,李金玉本来就瞧不上他,要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出现在她面前,还朝她借钱,只会让她更加看不起。 “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拿自己当情种了,你要真是情种,就不会去睡别的女人,说到底,也就现在你还没得到那娘们罢了,等弄到手你就会知道,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可金玉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就是有一分能花两分的主,她哪里有钱。”刘景文虽还不愿去,态度却明显动摇了。 “她没有,可她哥姐有啊,就连她那个傻子小妹,也还有高家留给她的院子呢。高家那院子多好,很多人都想买,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李家那四兄妹你也不是不知道,可宝贝李金玉了,要是你能把李金玉骗出来,我就能让那兄妹仨乖乖把钱和高家那个院子都拿出来。” “就李鹤鸣那只进不出的抠货,绝对不会同意。”刘景文显然比给他出主意的人,更了解李家兄妹。 “就算李鹤鸣他们不同意你也不亏,你不是一直想娶李金玉吗,以你现在的情况,要想娶她没可能了,与其这样,不如把人骗过来睡了,她要是肯跟你,你就白得了个有铁饭碗的媳妇。要是她被你睡了还是不愿跟你,那我就给你找个门路,把那娘们远远卖了。以她的姿色,肯定能卖不少钱,到时你就拿着钱远走高飞,就算是一直护着李家兄妹的何玉成,找不到你人,又能奈你何。” 本来就有些动摇的刘景文,终是被那人的话说动了,虽然他知道,这事要是办砸了,就是死路一条,不说别人,一直照顾着李家兄妹的何玉成就不会放过他,何况还有一个不仅自己有本事,还有背景的纪砺阳。 他猜他爸会这么快被抓,除了纪砺阳那小王八蛋从中作梗,恐怕也有何玉成的手笔。 以他如今的处境,向阳镇已无他的立足之地,如果李金玉真能跟他,确实是能改变他命运的唯一机会,若是不肯,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当天下午下班,李金玉一出药店大门,就看见刘景文在不远处冲她招手。 16. 第十六章 李金玉是什么人,那是一向只顾自己,从不管别人死活的主,就更别说是她本来就厌烦的刘景文了,如今他还把刘家的房子都给输了,连他妈都被他拖累得无家可归。 要不是刘家还有两个女儿,现在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这样的败家子,李金玉怎么可能会理,直接把他当空气,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刘景文,见她连个眼神都不给自己,更加确定自己的决定没错。 他三两步追上李金玉,“金玉,你等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同你说。” “我和你有什么可说的,让开,别耽误我回家。” 刘景文却没让,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真是重要的事,我家还有一笔钱,是当初我爸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我不想那笔钱,被骗我去赌的人拿去,想让你帮我收着,要是我万一被那些追债的人打死,那笔钱就给你了。要是万幸我没死,到时你给我一半就行,我现在唯一还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你要是现在有空,就跟我去把钱拿回来。” 谁料他的话说完,李金玉只是翻了个白眼,就绕开他快步走了,她实在不想同这种把自己当傻子的人说话。 这一刻,她似乎有些理解小妹,之前为什么在听了他们想骗她回家的那些话后,会冲他们翻白眼了。 刘景文这一趟过来,本来就把脸面都豁出去了,谁也不想在最落魄的时候,出现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可现在,李金玉却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打击,导致他气血上涌,这一刻他脑子里都是李金玉轻蔑和不屑一顾的眼神。 他站在原地,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一个锋利冰冷的东西,脑子里冒出一个十分危险的想法,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吧,反正他现在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不如让喜欢的人陪他一起去死。 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李金玉,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她只看见已经很久不理自己的小妹,正朝她飞奔过来,心里一喜,还以为小妹要原谅她了。 直到小妹同她擦肩而过,很快身后就传来刘景文的一声惨嚎,还有金属掉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同时还夹杂着附近人的惊叫声,她才意识到什么。 等她转身时,就见刘景文正被小妹压着打,打完也不理她,直接拖起刘景文,连同那把刘景文想用来杀她的小匕首,一起送去了派出所。 现在派出所没了王冲那个刘家狗腿,暂时由副所长吴林代管所长工作,李鹤岁也不担心吴林会徇私。 李鹤岁正欲说明情况,李金玉就带着刚才看到刘景文想杀她的那些人,一起来了派出所。 “岁岁,我来说。”李金玉怕小妹嘴笨,加上不了解事情全部,说不清楚会吃亏,便拦住她,自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 吴林和派出所的其他人,在弄清楚情况后,觉得刘家父子仨,真是坏到根上去了,没一个好东西,当即就将人关押了起来。 不过这种刑事案件,他们这种镇上的派出所也处理不了,还得往上报。 “岁岁,三姐知道错了,你跟三姐回家吧,以后我保证不使唤你给我做事了,你想干啥就干啥。” 李鹤岁却只是淡淡道:“那你先把这些年花我的钱还我,我就相信你是真知道错了。” 李金玉本来还在感动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别说她根本没什么积蓄,就算有,也还是想留给自己花。 李鹤岁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走了。 或许她三姐此刻说的确实是发自内心,但李鹤岁却比谁都了解,她的这份真心连半天都维持不了,就会继续心安理得地使唤自己,这就是她的本性,别指望她能改掉。 李鹤岁从家里搬出来的那一刻,就没指望三个自私鬼会悔悟或是改变,他们不是几岁的小孩子,要是好好教,或许还能掰回来。 他们都是二十好几的成年人,性格早定性了,李鹤岁自然不会浪费那个力气和时间,只要他们别来打扰自己的清静就行。 如果她三姐因自己今天救了她,就想趁机继续把自己当烧火丫头使,那么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就没有再救的必要了。 好在李金玉很聪明,并没有过来纠缠,倒是省了李鹤岁不少事。 李鹤鸣和李金玲本来想趁此机会过来示好,又担心小妹也让他们还钱,终是没敢来。 不过他们也弄清了一件事,那就是小妹虽然不要他们了,却依旧不会允许别人欺负或是伤害他们,这让他们心安不少。 李鹤岁这些天,确实忽略了刘景文这个人,刘景文在书中,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没到害人性命的地步,所以李鹤岁才没用处理刘小四的方法来处理他,当然,她也不可能让她三姐再经历和刘景文那段完全没必要经历的失败婚姻。 要是刘景文不来招惹李家,李鹤岁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但他却当街杀她三姐,那就注定是他自己找死。 如果这次他万一死不了,那么等他出来后,她也会让他再死一次,总之这样的隐患绝不能留。 何玉成在得知这件事后,立刻联系了纪砺阳,他当晚就带着同事赶了过来,之后刘景文也直接被他们带走了。 纪砺阳临走前,突然从车上拿下一个碗和一个盘子,另外还有一双筷子来,塞到送他们的何玉成手里,“玉成叔,这是岁岁之前给我煮鱼汤面的碗,她担心我饿,就让我端着路上吃,本来我想自己带回去给她,但最近我没时间回去看她和外婆,只能请您帮忙送一下。” 何玉成闻言,嘴角没忍住抽了抽,他是真好奇,纪砺阳这小子,是怎么能顶着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这样好笑的话来的,但他也没多想,接过碗筷后,冲他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忙,岁岁和你外婆那边,我会经常过去看看的。” “那就多谢玉成叔了。”纪砺阳这句倒是说得真情实感,说完便上车走了。 次日,刘景文当街杀向阳镇镇花被抓的消息,让向阳镇再次炸了锅,大家都觉得,刘家父子仨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张奶奶今早更是连菜都没出来买,很怕再被人拉住问东问西,还是李鹤岁收摊后,帮她带菜回去的。 回去的时候,不止她一个人,还有杨亮亮。 从刘小四被纪砺阳带人抓了后,杨亮亮就经常跑来李鹤岁的油条摊子上帮忙,同时也想听街坊们说有关刘家的八卦。 刘小四之前想打他姐的主意,他偶然听他姐那几个女工友说过,为此他也时刻防备着,就怕刘小四对他姐不安好心。 好在刘小四很快就因抢劫还想杀人被抓,这才让他和他姐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现在更是 整个刘家都倒了,真是恶有恶报,活该! 所以最近杨亮亮的心情特别好,给李鹤岁干活的时候,更是热情又卖力。 有他帮忙,确实让李鹤岁轻松不少。 当然,李鹤岁也不让他白帮忙,回去后总会请他饱餐一顿,本还想给他点工钱,但他死活不要,李鹤岁便打算等他暑假结束开学的时候,给他买些衣服鞋子和文具啥的。 即使杨亮亮不要工钱,最近杨兰兰看见李鹤岁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再让小弟这么吃下去,非把她吃穷不可,但见小弟确实能帮上李鹤岁的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过休息的时候,却买了不少吃的送去给她三姨奶和李鹤岁。 李鹤岁觉得,杨兰兰这样的姐姐,才是姐姐该有的样子,不由再次感叹,人比人真得扔。 刘景文被抓后,李鹤岁除了上午出摊,下午就在家捣鼓一些不明液体,等她把东西捣鼓出来,让张奶奶试用后,张奶奶惊喜道:“岁岁,你这按照书上看来的法子做出来的杀虫剂,可真管用,用小喷壶兑水在院子里和屋里四处喷喷,就能管一整天没蚊子,就连那些烦人的小虫子和蚂蚁啥的都没了,主要人闻了一点事没有。” 在异世让人闻风丧胆的大毒师李鹤岁淡淡一笑,心说这算个什么事,要不是那些杀人于无形的毒不能弄出来,不然会后患无穷,若不然,保证能惊艳到,不对,应该是惊吓到所有人。 她本来还有些担心,张奶奶会不会相信她说是从书上学来的法子,谁料张奶奶根本没多问,只有对这杀虫剂会如此有效的欣喜。 “张奶奶,您觉得这杀虫剂要是拿去卖,会不会有人买?” “这么管用的东西,怎么可能没人买,不说别的地方,就咱们沿河这一片的人家,一到夏天别的都好,就是蚊虫多,你若想卖,他们肯定乐意买。” 李鹤岁闻言,心里有了底,又去买了些做杀虫剂的原料和带盖子的玻璃瓶回来,先做了二十瓶出来试卖看看。 她本想带到油条摊子上去卖,张奶奶却说:“你那油条摊子是卖吃食的地方,卖这个总归有点不太好,你把价格告诉我,我就能给你卖掉,不过你若想长期做这个卖,还得跑跑相关部门,把许可证给办下来才行,这方面你可以抽空去问问你玉成叔。” 李鹤岁觉得张奶奶说的有道理,吃食摊子上确实不太适合卖杀虫剂这种东西,而且相关手续不办齐,小打小闹还行,要想大批量卖,这种没有许可证的三无杀虫剂,怕是很快就会被相关部门找上门。 因此她才没有多做,想先探探行情,要是没问题,就找玉成叔问问,看这方面的许可证要去哪里办? “那行,那您就帮我卖,一瓶就先卖两块,您卖出一瓶,我给您两毛辛苦费。” 张奶奶刚想拒绝,就听李鹤岁又说:“您要是不要这幸苦费,那我就自己去卖。” “那行吧,到时这幸苦费就留着买老母鸡回来,给你和你砺阳哥他们炖汤喝。” 李鹤岁知道要是还拒绝,张奶奶肯定不会收这钱,张奶奶有退休工资,还有攒下的家底,人家也不在意这一星半点的分成。 “那行,那您就先卖卖看,要是没人买也不要紧,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去卖。” 张奶奶点点头,当天就把李鹤岁做好的那二十瓶杀虫剂都拿走了。 17. 第十七章 李鹤岁本来以为,张奶奶会沿着河边一家一家去卖,谁料张奶奶只是用自己送她的那瓶杀虫剂,去给她家东边的郭大娘家,在屋子和院子里喷了喷,第二天一大早,郭大娘就把张奶奶家的院门敲得咚咚响,问张奶奶,昨天给她家喷的那杀虫剂是在哪里买的? 张奶奶没说是李鹤岁做的,只说她买了不少,如果郭大娘要买,就先匀两瓶给她。 郭大娘一听,当场就买了两瓶,一瓶自家用,一瓶打算给她闺女家用。 虽说两块钱一瓶不算便宜,但一瓶杀虫剂兑水喷,至少能用个把月,算起来比买蚊香划算,毕竟一盘蚊香点燃,最多也就能管一间屋子的范围,主要这杀虫剂的效果,可比蚊香强太多了,能让家里人整个夏天少遭不少罪。 前后不过几天时间,李鹤岁之前做的那二十瓶杀虫剂,就被张奶奶卖光了。 李鹤岁都不得不佩服,张奶奶真的太适合做买卖了。 要是张奶奶上来就说这杀虫剂是她做的,肯定有人会质疑,要是有人问,她一个炸油条的,怎么突然会做这个了,就算张奶奶说她是从书上学来的,大家也不可能会完全相信,还不如让大家直接看效果,更有说服力。 所以二十瓶杀虫剂卖光,大家都还不知道是李鹤岁做的。 李鹤岁也没急着让张奶奶说,她先给何玉成和何琪琪送了两瓶,正好问问何玉成,若想办生产和销售这种杀虫剂的许可证,具体要去哪里办? 她若想正规经营,不留隐患,就不能一直这么无证卖下去。 何玉成没有立刻回复她,而是先按照她说的杀虫剂和水的比例,用小喷壶兑水,在家里试用了一下。 倒不是他信不过李鹤岁,但她以前确实不懂这一块的东西,只是跟着书上学来的,何玉成必须确保这杀虫剂确实有效,对人体的危害,也不能超过目前市场上的蚊香这类产品的危害度,才能让李鹤岁继续做,不然就是害了她。 直到何玉成亲测,李鹤岁做的杀虫剂不仅效果超出他的预料,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还因在试用期间没有了蚊虫的侵扰,让他难得睡了个好觉,他才去找李鹤岁。 “岁岁,你做的这个杀虫剂,效果确实很好,不过到底对人体危害大不大,还需要进行专业检测,不然这许可证也不可能办得下来。” 李鹤岁并不了解这方面的流程,但她清楚,这里不是异世,在异世,她自己就是招牌,没人会质疑她所做出来的东西,但在这里,要想正经做生意,一切都得按规矩来,于是她问何玉成,具体要怎么做? 何玉成说:“许可证和检测的事,就交给我,如果检测结果没问题,那么你这杀虫剂,会很有前景,到时再研究生产模式和销售渠道的问题。” 李鹤岁闻言,也没有跟他客气,这块她是真的不懂,她打算等赚钱了,也要给玉成叔一些辛苦费。 她先拿了两百块钱给何玉成,许可证和检测这些,她也不确定具体要多少钱,另外说不定何玉成还要请人帮忙,这人情往来也得花钱,总不能让何玉成给她垫钱。 何玉成却没接,“你难得跟玉成叔开回口,我怎么也得给你把事情办好了,这钱你先留着,如果你真想给,那就等你赚大钱了再给。” 李鹤岁笑道:“那行,那到时玉成叔您可不能不要,到时我给多少,您就得要多少。” 何玉成也笑了,“你若真赚大钱了,玉成叔保证不跟你客气。” 说完他就带着李鹤岁给的一瓶没开封的杀虫剂,以及她写着成分的纸走了。 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李鹤岁依旧上午出摊卖油条,下午在家捣鼓杀虫剂,因为她很清楚,她做的杀虫剂,无论拿去哪里检测,都一定能合格。 有时她馋了,还忙里偷闲去南大河抓鱼,或是去那些浅滩处抓老鳖。 自从上次吃了那只五斤多的老鳖炖的汤后,李鹤岁就念念不忘,想着如果自己也能抓到,就留着等纪砺阳回来一起吃。 只是她抓到的鳖都很小,甚至都没拿回家就给放了。 有一次她把抓到的小鳖放了时,被划着小船过来的赵大爷看见了,不由好奇问:“丫头,蚊子再小也是肉,你放了干啥?” 李鹤岁说:“这鳖太小了,不值当吃,放了等它们长大些再抓。” “难怪大家都说你这丫头傻,等它们长大了,指不定就被谁抓走了,哪里还轮得到你。” 李鹤岁笑道:“抓就抓吧,这大河上又没加盖,谁运气好谁抓。” 说完她问赵大爷,“大爷,您在这大河上抓过老鳖吗,就是起码五斤起步的那种?” 谁料赵大爷听了她的话后,却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小船上翻下去,半晌才缓过劲,“你大爷我要是有那运气,还能在这南大河上打一辈子鱼,怕不是早就靠抓老鳖发家致富了。” 赵大爷一辈子都在这南大河上靠打鱼谋生,可能是因为他太穷,又孤家寡人一个,就连特殊时期也没人限制他。他会笑得这么夸张,不是李鹤岁的问题有多好笑,只是在笑自己运气差。 这大河通着海,赵大爷比谁都清楚,这河里确实有大鱼和一些稀罕玩意,也正因为知道,才会觉得自己运气差,这条大河虽给了他生活来源,却也仅限于饿不死,一辈子都消磨在了这条河上。 李鹤岁看出了他那夸张大笑背后的辛酸,没敢再问刺激他的问题,从浅滩处重新跳回水里,打算抓两条鱼回去红烧。 小船上的赵大爷见状却说,“丫头,你年纪轻轻的,又有炸油条的手艺,好好炸你的油条,千万别想着能靠运气抓老鳖发财。人啊,一辈子的运气,从出生就注定好了,像你大爷我,注定一辈子困在这南大河上靠打些小鱼小虾为生。而你,就注定一辈子要靠炸油条为生,这都是命。” 说完他还长长叹了口气,把腰间的旱烟拿出来,点燃吧嗒吧嗒抽上两口。 李鹤岁觉得,赵大爷是真被刺激到了,顺着他的话说:“您说得对,我这就下去清醒清醒。”说完她就一猛子扎进了河底。 赵大爷看着水面泛起的波纹,有些欣慰道:“这娃好,听劝。” 之前李鹤岁买了一只五斤多老鳖的事,赵大爷在鱼市卖鱼的时候也听人说过,他还以为李鹤岁因此生出了想抓老鳖卖的心思。 虽说现在这个季节,确实是抓鳖抓黄鳝的季节,只是每年这个时候,竞争也很激烈,很多放暑假的半大小子,还有不少大小伙子,都会沿河两岸的浅水滩抓这些, 别说老鳖,连小鳖也经不住这么抓,所以赵大爷才会劝李鹤岁老老实实炸油条,每天都有稳定的进账,不比抓鱼摸虾强。 就在赵大爷庆幸,能让一个想靠运气赚钱的年轻人迷途知返时,就见远处的河面上突然冒出一颗脑袋,正举着一个黑布隆冬的东西朝他喊:“大爷,看,老鳖,我徒手抓的。” 赵大爷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年纪大了,不仅耳背,眼也花了,直到李鹤岁带着一只四五斤重的老鳖,游到他的小船跟前时,他才发现不是自己眼花。 他半晌没吭声,等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里,多少带着一点嫉妒,更多的则是黯然,又重重叹了口气:“这都是命。” 李鹤岁正开心,没注意自己的举动又刺激到了赵大爷,还跟他要了根麻绳,把老鳖捆了,便带着老鳖朝她外婆家的方向游。 赵大爷可能怕她再在途中抓到什么,会让自己的心脏受不了,便说要用小船把她送回她家门口的码头去。 李鹤岁见离岸边又不远,冲他摆了摆手,便朝家的方向游了过去。 等她回家把湿衣服换掉,提着老鳖打算去隔壁给张奶奶看看的时候,就见赵大爷也划着小船到了码头边上。 李鹤岁见状,转身回家切了一大块西瓜出来,递给小船上的赵大爷。 “丫头,大爷收回刚才的话,你运气比我好,这水性也比我不知强了多少倍,或许你可以做一做这白日发财的梦。” 赵大爷说完,三下五除二啃完那块西瓜,把瓜皮丢进水里喂鱼,划着小船走了。 李鹤岁没想到他特意过来,就为了跟自己说这个,本想说,她抓老鳖纯属为了吃,并不是想做什么发财美梦,但她觉得现在的赵大爷,应该不想听到这话,便把话咽了回去,目送他划着小船去了大河对岸,才带着老鳖去了张奶奶家。 张奶奶听说这老鳖是她徒手抓的后,也很吃惊,“你这丫头,运气还真不错,我都活了快七十了,也没听人说过,有谁在这大河里徒手抓到过老鳖的。” “刚才我自己也不信,听了赵大爷的话,我都打算放弃了,谁料刚潜进水底,就看见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在河底的水草里爬,我心说,该不会是老鳖吧,没想到抓上来一看,还真是。” “要是这么说,也不能说你是靠运气,能像你这么潜下河底还能长时间待着的,咱们整个向阳镇,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你明个出摊时,把它带去卖了,至少能卖个百八十的。” “这个我没打算卖,我打算等砺阳哥回来,给他炖汤喝,他最近工作肯定很辛苦,也该给他补补,上次咱们吃老鳖的时候,他就没吃着,这次总该让他吃上。” 张奶奶却不赞同,“他年纪轻轻的,用不着这么补,没得补出毛病来,再说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个你先拿去卖掉,说不定等他下次回来的时候,你还能再抓一只。” 李鹤岁却坚持不肯卖,只要等杀虫剂的许可证办下来,她根本不愁赚钱的事,实在没必要把这好不容易抓来的老鳖给卖了。 主要是,上次他们都吃了老鳖汤,唯独纪砺阳一个人没吃到,这次怎么着也得让他吃着,老鳖不比其他,只要稍加注意,短时间内也死不了,它肯定能活到纪砺阳回来。 18. 第十八章 “砺阳,你外婆刚才打电话来,说你小妹昨天在门前的大河里抓了只老鳖,非要留着给你炖汤喝,让你最近要是有空,赶紧回家一趟去吃,不然等老鳖死了,就白浪费你小妹一片心意了。” 纪砺阳刚从外面回来,程强就传达了张奶奶在电话里的话,只是他的语气明显有些酸。 纪砺阳拍了拍他肩,表示知道了,完全没理会程强那酸不拉几的语气,看得出他现在心情很好。 程强叹了口气,“你小子好福气,要是我也能有个徒手抓老鳖的妹妹就好了。” 一旁的小万听后插话道:“幸亏你没有,不然就你那贪嘴的德行,还不得补出毛病来。” 程强反唇相讥,“你还有脸说我,你和我大哥莫说二哥。” 纪砺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先别吵,你们抓紧跟我一起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我下午还得提前下班回家喝老鳖汤。” 不得不说,纪砺阳真是拉得一手好仇恨,奈何人家能力强,又是他们的头,只能边骂他不讲义气,边乖乖处理手头工作,好让他能赶在他妹抓的老鳖死掉之前,回去吃口新鲜的。 纪砺阳走前,程强抱着侥幸道:“砺阳,你口下留情,别全吃光了,回来时给兄弟带一碗,兄弟长这么大,还没喝过四五斤的老鳖汤是啥味。” “看我心情。” 程强听后却笑了,他很了解纪砺阳,他会这么说,就相当于答应了,要是他不想带,会直接拒绝,不会给他留一点希望。 纪砺阳回去前,给万大爷的小卖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等下就回去了,请他告诉外婆一声。 万大爷来告诉张奶奶这个消息时,李鹤岁和杨亮亮,又在河里抓老鳖。 杨亮亮在知道她徒手抓了老鳖后,就尝试去水底抓,他水性虽不错,却没有李鹤岁那种能长时间在水底憋气的能力,别说老鳖,小鱼都没摸上来一条。 很快他就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发财美梦,觉得他还是适合好好读书,像岁岁姐预言的那样,将来当个学识渊博的大才子,到时赚得应该不会比抓老鳖卖的钱少。 李鹤岁虽也没抓到老鳖,却抓了两条大鱼,正好听见万大爷说,纪砺阳要回来,就带着杨亮亮回去做饭了。 杨亮亮帮她处理鱼,张奶奶负责红烧那两条大鱼,李鹤岁就负责炖老鳖汤。 因为今天没发面,现在再发也来不及了,她就煮了大半锅米饭。 “岁岁姐,我姐说,我再这么吃下去,非把你吃穷不可。” 杨亮亮见她煮了那么多大米饭,知道其中有一半是给他煮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就连他妈都说,最近他老不在家吃饭,家里粮食消耗的都没先前那么快了。 “吃是吃不穷的,你帮岁岁姐干活,要是连顿饱饭都舍不得给你吃,那我成啥人了。” 杨亮亮听她这么说,总算松了口气,他是真怕岁岁姐会嫌弃他吃得多,以后都不想让自己来她家了。 从市里坐班车到向阳镇,加上等车的时间,差不多需要两个小时,等纪砺阳到家的时候,就连老鳖汤都快炖好了。 纪砺阳没想到杨亮亮也在,看样子,似乎比他和李鹤岁还熟,见他回来,接过他路上买的两个大西瓜,又招呼他坐下,还给他倒了杯茶,完全把他当成了客人在招待。 “亮亮,我自己来,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先回家去吧。” 杨亮亮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委屈巴巴地看向李鹤岁。 李鹤岁有些好笑道:“砺阳哥,亮亮不回去,他也要在这吃饭。” 纪砺阳淡淡道:“哦,是吗,那就一起吃吧。” 杨亮亮听他这么说,总算是高兴了,三姨奶家这个表哥,从小就不喜欢和他们这些表哥表弟一起玩,说他们身上总有一股小狗味,对没有小狗味道的他姐和岁岁姐她们,比对他们可好太多了,没想到现在都长大了,还是这副德行。 亏得自己之前还把他当成了抓坏蛋的大英雄,现在这个大英雄,在他心里多少要打点折扣。 纪砺阳见这个小表弟终于不再把他当客人一样招待了,才放过他,让他先打桶井水,把西瓜镇上,等饭后再吃。 杨亮亮见他对自己的态度,总算不像刚才那么恶劣了,才放松下来,按照他说的,打了桶井水,放了一个西瓜进去。 吃饭的时候,杨亮亮还有些担心,纪砺阳会嫌弃他吃的多,每次去添饭,总要朝他的方向瞟一眼。 好在纪砺阳对于他左一碗右一碗的添饭行为,并没有任何反应,只专心吃自己的饭,还有和李鹤岁她们说话。 其实杨亮亮的担心纯属多余,纪砺阳也是从他这个年纪过来的,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是个什么饭量。 不过纪砺阳也不可能任由自己表弟这么霍霍李鹤岁的粮食,在杨亮亮吃完饭和西瓜回家,他外婆也回去休息后,从身上掏了不少钱和粮票出来给李鹤岁。 说实话,他能在市里安心工作,还得多亏李鹤岁和他大姨奶奶家这些表弟表妹,时常会过来照看一下他外婆,帮着干些重活,但他欠大姨奶家的这份情,和李鹤岁无关。 李鹤岁见状说:“砺阳哥,我留亮亮在这吃饭,并不是因为你,而是他自己用劳动换来的。” 之后她把这些天杨亮亮去摊子上帮她的事说了。 “倒是我误会那小子了,那这些就当是给你的零花钱,我一个人在市里,也花不了多少。” “砺阳哥,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亲妹,但人都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这钱我不能要,不然就会变成我和我大哥他们现在的局面。另外我已经知道了,当初你给我爸的那些钱。”她说着,起身去屋里,拿了早就准备好的五百块钱递给他。 本来心情还很好的纪砺阳,听完她的话,即像早有所料,又有一丝黯然从眸底划过。 他没有去接那些钱,而是拿起石桌上的杯子,借着喝水,用杯子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许久后,他才放下杯子,抬头透过银杏树的缝隙,看向天空中悬挂着的月亮,轻声唤了声,“岁岁。” “嗯。” “你以后,一定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不要再因任何人委屈自己。” “我一定会的。” 纪砺阳闻言,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钱你收好,以后不要再提还钱给我的话,不然我就生气了。” 李鹤岁有些好奇道:“那你生一个我看看,我还从来没看过你生气时是啥样。” 纪砺阳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哭笑不得的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 “砺阳哥,既然你不让我还钱,那这钱,就当是你投资我做生意的,到时我赚钱了,给你分成如何?” 纪砺阳已经听她说了杀虫剂的事,想着只要李鹤岁不说把钱还给自己,就随她高兴,反正到时自己也不会要,还让李鹤岁要是钱不够,随时跟他说,等许可证办下来后,他会托人找销售渠道。 李鹤岁见他同意了,心里轻松了不少,她这生意,暂时也不需要投入太多成本,即使要扩大生产规模,也会等累积一些资金后再说。 不过纪砺阳说帮她找销售渠道的事,她没有拒绝,纪砺阳的人脉比她广,要想赚大钱,这杀虫剂就不能局限在向阳镇卖。 她把纪砺阳送到院门口,在他离开前突然说:“砺阳哥,你也一定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还要长命百岁。” “好,我们一起平平安安活到一百岁。” 李鹤岁抬起手:“一言为定。” 纪砺阳也抬起手,和她击了一掌:“一言为定。” 他回去的时候,见外婆已经睡下了,也没再去吵她,四下看了看,家里井井有条,并没有什么外婆干不了的重活需要他干,才去睡觉。 次日凌晨,李鹤岁要早起磨豆浆,她刚把昨晚泡好的豆子提到石磨旁,纪砺阳就过来了。 他要赶最早一班车回市里,最近因为刘家的案子,牵扯出不少人,他这一时半会还闲不下来。 不过最早一班车也要六点多,还早着呢,他过来,就是想陪李鹤岁多待一会,见她在磨豆浆,就接过了她手里的活。 等豆浆磨好过掉豆渣,李鹤岁就开始烧豆浆,烧好还 装了一碗给纪砺阳喝。 “岁岁,我怎么觉得这豆浆,比之前的好喝,这味道,就好像是小时候高奶奶做的豆浆的味道。” 纪砺阳之前也喝过李鹤岁做的豆浆,虽说味道也很好,但却没有现在这种即使不加糖,也有一股淡淡清甜的味道,和记忆中高奶奶做的豆浆味道一模一样。 就连昨晚喝的老鳖汤,还有之前李鹤岁让他端着路上吃的鱼汤面,似乎也透着这种淡淡的清甜味 李鹤岁闻言,指了指外面的井,“外婆家这井水,比别人家的井水要清甜很多,现在我每天都给张奶奶打这井里的水吃,张奶奶说,外婆家这井水泡茶,才不会浪费她的好茶,只是之前这院子租给钱大爷家后,她就没好意思再过来打水,现在终于又可以有好水泡茶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小时候也最喜欢喝高奶奶家的水,那时候我外婆确实时常来这边打水吃。” 纪砺阳说完,把碗里的豆浆喝完,正好李鹤岁也把锅里的豆浆都装进一个大木桶里,纪砺阳就将大木桶搬到了三轮车上。 那么大的木桶,就算成年壮劳力搬着也有些吃力,但李鹤岁却从很小的时候,就每天都在重复这个工作。 炸油条这活,看似只忙活一个早上,实则早早就得起来发面和磨豆浆,夏天还好,等到冬天时,那苦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纪砺阳把木桶搬上车后问她,“岁岁,你既然学会了做杀虫剂,等许可证下来后,这油条还要继续炸吗?” 李鹤岁说,“在找到合适的人来接手我的油条摊子前,这油条还得炸,不然张奶奶王大爷,还有玉成叔他们这些爱吃我炸的油条的老顾客,想吃不就没处买了吗。” 纪砺阳知道她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有始有终,不会因为有了更赚钱的买卖,就立刻停掉油条摊子。 所以他如以往一样,没有强行去干涉李鹤岁的决定。 李鹤岁之所以会如此为那些老顾客着想,其实也是把自己放到顾客的位置上去考虑的,假如西街上卖的那些她特别爱吃的吃食,谁家突然不做了,她肯定也接受不了,说不定能跑人家里去问,怎么突然就不做了? 虽说镇上卖油条的不止李鹤岁一个,东街那边也有人卖,但李鹤岁炸的油条又脆又香,个头还大,就连张奶奶王大爷他们这些对吃食很讲究的人,都爱吃她炸的油条,所以她才想等找到合适的人接手油条摊子后,就把炸油条的诀窍教给对方,这样不仅张奶奶他们,就连她自己想吃油条的时候,也不必弄上一大锅油自己在家炸那么麻烦。 李鹤岁和纪砺阳虽在说话,手上该干的活也没耽误,等豆浆和发好的面都被纪砺阳搬上三轮车后,李鹤岁去井边,把昨晚吊在井里的汤罐提了上来,那里是纪砺阳说要带给程强的老鳖汤。 之后纪砺阳骑着三轮车,带着李鹤岁到供销社的东墙根,帮她把摊子摆好,才准备去车站坐车。 李鹤岁见时间还够,便让他稍微等等,给他炸了几根油条,让他带着路上吃。 他准备走的时候,正好撞上何玉成来吃早饭。 何玉成因等下有事,还有来告诉李鹤岁杀虫剂检测合格的好消息,所以今天比平时早了很多过来吃早饭。 他在看到纪砺阳手里眼熟的汤罐时,不由多看了一眼。 纪砺阳见他看向自己手里的汤罐,着重道:“玉成叔,这是岁岁专门给我炖的老鳖汤,她亲手在大河里抓的老鳖炖的。” 何玉成显然没注意他的语气,只有对李鹤岁能徒手抓老鳖的吃惊,“岁岁,砺阳说的是真的?” 李鹤岁点点头,把之前抓老鳖的过程简单跟他说了一下,还说下次要是再抓到,再炖给何玉成他们吃。 纪砺阳闻言还想说什么,但时间不够了,只能带着油条和汤罐,还有李鹤岁给他的几瓶杀虫剂,怏怏走了。 他走后,何玉成才说:“老鳖虽好,但也不能老吃,过犹不及,下次你若再抓到,就卖了,可以买其他吃的。” 李鹤岁已经连续吃了两次老鳖,听他这么说,冲他点点头,“那行,下次要是还能抓到,就卖了买别的好吃的吃。” 19. 第十九章 说完老鳖的事,何玉成把杀虫剂检测合格的消息告诉了李鹤岁,不过许可证那些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办下来。 李鹤岁也不急于这一时,只要能办下来就行,她正好可以趁等证办下来这段时间,多做些杀虫剂出来,还得抽空去趟市里,那边的药材比镇上齐,要是买的量大,价格应该也能便宜不少,她不仅要买做杀虫剂的几种药材,还要买些其他药材回来。 市公安局这边,“老鳖炖的汤味道就是不一样,这也太好喝了。” 程强把纪砺阳给他带回来的老鳖汤,请食堂帮忙加热后,拿回办公室,边喝边感叹。 一旁的小万见状,有些好奇道:“强哥,给我倒点,一口也成,让我也尝尝,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小万家条件很好,他爸妈都是做生意的,赚的不少,又舍得在吃上花钱,四五斤的老鳖汤他也不是没吃过,虽说味道确实还可以,但也没有程强说的这么夸张。 何况这老鳖汤是昨晚炖的,都放了一夜加一个早上了,天又这么热,说不定都变味了,他怀疑是程强想馋他们,才故意夸大其词。 程强并不知道小万的想法,见他为了口汤,连哥都叫了,到底还是往他的空瓷缸里倒了一点。 小万尝过后,才发现程强并未夸大其词,这汤即使放了这么长时间了,不但一点异味没有,依旧很鲜美,底味还带着淡淡的天然清甜。 “我觉得,这汤不止是因为老鳖的缘故,应该还有砺阳小妹手艺好的原因。” 总爱和小万抬杠的程强,这次却没有反驳他,因为他也觉得有这个原因在里面,他们谁也不可能想到,这汤会如此鲜美,还带着一股天然的淡淡清甜,除了他们说的两个原因,还和炖汤的水质有关。 周围有几个同事,听他们大赞纪砺阳小妹的手艺,也都很好奇,而且他们脸皮也都够厚,几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然后一拥而上按住程强,把汤罐里剩下的一点汤给瓜分了。 喝完大家才知道两人所言非虚,只可惜程强把汤喝的只剩那么一点了,他们一人也就尝到两三口。 程强气得想打人,但敌众我寡,只能忍下这口恶气,打算寻机再报这夺汤之仇。 纪砺阳把汤给程强后,就被局里领导叫走了,自然不知道汤被抢的事。 等他从领导办公室回来,就见小万和另外几个同事突然对他热情无比,小万还给他倒了杯水,不觉有些奇怪。 直到程强把汤被那几个馋鬼抢了的事告诉他后,纪砺阳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说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砺阳,下次咱小妹再炖老鳖汤,不对,也不一定要老鳖汤,不能让小妹破费,无论什么汤,你能不能给咱们带点,当然,咱们也不让小妹白忙活,到时你回去的时候跟咱们说一声,咱们给小妹买些礼物给你一起带回去。” 纪砺阳无情拒绝,“岁岁没空,她想要什么,我会给她买,不劳你们操心,你们若想喝汤,可以让你们自己小妹去炖。” 小万道:“我小妹才上高一,哪里会炖什么汤,让她炖汤,还不得把整个家都点着了。” “岁岁当初还不到我腰高的时候,就跟她外婆学会炸油条和做菜了,高一很小吗,还有你想喝汤,为什么非要别人去炖,你自己手是断了吗。” 小万不但没讨来汤,还讨了一顿好骂,气得指着纪砺阳道:“我跟你说,你这家伙要再这么无情,会没朋友的。” “如果都是你这种想要使唤岁岁干活的朋友,我也不怎么稀罕。” 小万气呼呼道:“谁使唤咱小妹了,不是说会给她买礼物吗。” “岁岁不稀罕你的礼物,还有她不是你小妹,别乱认亲戚。” 要不是打不过纪砺阳,小万真想过去捶他一顿,真的太气人了。 其他几人见小万被扎了满头包,也不敢再开口,不过那汤,是真的能鲜掉眉毛。 小万全家都特别爱吃,也很舍得在吃上花钱,即使讨了顿骂,还是有些不死心,想了一会才道:“要不这样,要是咱,不是,要是你小妹下次再抓到老鳖,能不能卖给我,你放心,价格保证让你满意。” 这次纪砺阳倒是没再骂他,只说等抓到再说。 话虽如此,他没一会还是给他外婆打了电话,让她告诉李鹤岁,要是再抓到老鳖,让她送来市里,自己帮她卖了。 他似乎对李鹤岁还能再抓到老鳖这事特别有信心。 小万见他不仅同意了,还给家里打了电话,气总算消了些。 不过他还是觉得,他们头这人,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要不是他自身工作能力强,加上他爸又是市医院院长,还医术高明,还有在省里当大领导的大姑和姑父,不然就纪砺阳这臭脾气,肯定会被人穿小鞋。 当然,这些小万也就敢在心里想想,他们这些同事也都知道,纪砺阳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提他爸。 不过有那样一个给他娶了个只比他大两岁的小后妈的爸,换谁也不愿提。 向阳镇这边,李鹤岁收摊后,买了些绿豆凉粉,去镇医院那边找何琪琪,顺带去瞧瞧那些小大夫。 话说她也有阵子没来镇医院了,一进门诊部,就看到了一张新面孔,那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这个新来的大夫,比之前那些下来实习的小大夫都好看,唇红齿白,皮肤也很白,眼尾有一点点上翘,却翘的恰到好处,身形高挑,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仙气飘飘,唯一不足就是太瘦了些。 即便如此,站在头顶微秃,身形微微发福的蒋主任身边,两人之间的反差,还是让她觉得,对心善医术还好的蒋主任来说过于残忍。 李鹤岁努力把嘴角朝下压了压,趁蒋主任没看到她之前,打算去后面总务科找何琪琪,顺带打听一下有关这个新来的大夫消息。 谁料蒋主任就好像后面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回头看向她的方向,“岁岁,又偷瞧咱们医院的小大夫来了。” 李鹤岁尴尬的咳了一声,她觉得蒋主任开玩笑也不挑时间,就非在新人面前揭她的老底吗,好在她有正当理由,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绿豆凉粉,“蒋主任就爱开玩笑,我是来看琪琪的。” “哦,是吗,那你赶紧去吧。” 蒋主任话虽这么说,但那语气,明显一点也不相信。 李鹤岁冲他点点头,目不斜视的扬长而去。 “岁岁,快来快来,惊天大消息,咱们医院 来新人了,等下我带你去看,保证你看了还想看。” 何琪琪一见李鹤岁来,就借口上厕所,把她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语气激动地说。 “我刚才在前面门诊看见一个新面孔,跟在蒋主任身边,你说的是他吗?” “对对对,就是他,我滴妈啊,我从来不知道,男的也能长得像你三姐那么好看。” 何琪琪要是不说,李鹤岁还真没把刚才那个新来的大夫和她三姐比,经何琪琪提醒,还别说,那人的长相身形,还真和她三姐是一个类型的。 很快她就听见何琪琪又说:“我是真没想到,最终能和你三姐相貌不相上下的,竟会是个男的,你不知道,他今早刚到的时候,咱们医院那些小护士都快疯了,我要不是看你三姐早看习惯了,估计我也得疯。” 李鹤岁道:“要是你不说,我还没注意。” “那你还要再去看吗,你要想去,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我现在正好没什么事。” “被你这么一说,我已经不想看了,有看他,不如去看我三姐,若真比起来,我觉得还是我三姐更好看。” “你说的也没错,那咱们就去看别的吧。” 李鹤岁摇摇头,把手里的凉粉递给她,“我下午还想下河看看,还能不能抓到老鳖,改天有空再来看。” “你抓到老鳖了?”何琪琪还不知道这事,有些吃惊的问。 李鹤岁便跟她说了抓老鳖的过程。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抓,瞧小大夫,哪有抓老鳖重要。” 李鹤岁颇为赞同她的话,“你说的没错。”说完她就回去了。 只是李鹤岁她们不知道,她俩的话,被那个新来的大夫都给听了去。 他可能也没想到,有一天竟会有两个小镇姑娘,觉得他还不如一只老鳖重要。 不过对于说他和向阳镇的镇花李金玉长的像这事,他到没显得意外。 李鹤岁回到家,吃完午饭又休息了一会,等到下午就开始潜到河底去抓老鳖,不知是不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她潜到水里没一会,就看到一只比她之前抓的还要大的老鳖,等抓上来,更是把她吓了一跳,这只老鳖少说也得七八斤。 这么大一只老鳖,实属罕见,就算有钱也不一定买得着。 她带着老鳖上岸后,把张奶奶也吓了一大跳,赶紧拉着她进了院子,还把门给关了。 “岁岁,这么大的老鳖,可别让人瞧了去,不然有人非得红眼病不可,这个你明天一早悄悄拿去市里,找你砺阳哥帮你卖了。” “我自己去卖就行,正好我还想去市里买药材。” 张奶奶却说:“我还没来的急跟你说,之前你砺阳哥打电话来说,你要是再抓到老鳖,就卖给他同事,他同事爸妈是做生意的,不差钱,你明早送过去给他就行,一点都不麻烦。” 李鹤岁一听是这么回事,便答应了。 下午她去跟管二娘说了一声,说她明天要去市里办点事,不出摊了,请她帮忙跟那些老顾客说一声。 管二娘让她放心去。 李鹤岁第二天一大早,做了些吃的,装进一个帆布包,和那只装在麻袋里的老鳖一起带上,然后坐车去了市里。 20. 第二十章 到市里后,李鹤岁直接带着东西去了市公安局,到大门口,她没有去办公大厅,而是跟门卫室的门卫说,要找纪砺阳。 门卫问她是纪砺阳什么人,她说是纪砺阳小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门卫在听说她是纪砺阳小妹的时候,态度都热情了不少,立刻帮她拨了内线。 电话是小万接的,他一听说纪砺阳小妹来了,顿时激动地站了起来,完全把纪砺阳昨天骂他的事抛之脑后,“好,嗯,我马上就去接咱小妹。” 说完他挂了电话就朝外走,程强在后面问他:“你小妹来了?” “不是我小妹,是砺阳小妹来了。” 刚好也在办公室的纪砺阳,本来还没留意小万接的那通电话,和程强一样,都以为是他小妹来找他,听小万说来的是李鹤岁,突然觉得,昨天骂小万还是骂轻了。 他几个跨步就超过了小万,还回头对程强说:“强子,把这小子给我按住。” 小万闻言,后悔自己刚才就不该回程强那句。 这时程强已经一把薅住了他的后衣领。 “强哥,难道你就不想看看,砺阳小妹长啥样?” 程强以前见过李鹤岁,并没有小万那么重的好奇心,但却在小万的软磨硬泡下,答应让他就在大厅门口这边瞧瞧。 等两人到了大厅门口,就见不远处的大门口门卫室旁边,站着个穿着海魂衫和藏青色裙子的高个子姑娘,姑娘乌黑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显得利落又清爽,人虽瘦,却并不是弱不禁风的那种瘦,身体里似乎蕴藏着蓬勃的生命力。 她在看见朝她跑过去的纪砺阳后,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让看到她这个笑容的小万,都跟着心生愉悦。 小万终于知道,纪砺阳为什么会如此宝贝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妹妹,要换他,根本不会把这么漂亮又有朝气的妹妹放出来,不然一个不留神就能被人拐跑。 何况这个妹妹炖的老鳖汤还那么好喝。 程强在看到李鹤岁时,明显愣了一下,他以前见过李鹤岁,当时是他和纪砺阳去向阳镇办点事,正好路过她的油条摊子,当时李鹤岁正在炸油条,身上穿的衣服明显不是她自己的衣服,还扎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长围裙,头上又戴着个厨师才会戴的白帽子,身上还透着一种傻大姐的气质,和今天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心说,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也难怪小万这小子眼都看直了。 大门口这边,李鹤岁注意力都在纪砺阳身上,并没注意站在大厅门口那边的两人,她把麻袋和一个帆布袋子递给纪砺阳,“砺阳哥,这是我昨天抓的老鳖,张奶奶说你同事要买,我就给送来了,还有这些是给你做的吃的,你记得尽快吃掉,现在天热,放久了会坏。” 说完她也不打算久留,怕耽误纪砺阳工作。 纪砺阳见她要走,忙叫住她:“岁岁,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请假。” “别,你工作要紧,正好我也打算在市里买些东西,要不等你中午下班,我们找个地方汇合吃顿饭。” 纪砺阳想了想说:“那行,你先去逛逛,中午你就在百货大楼门口等我。”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给她。 “我有钱。”李鹤岁怕纪砺阳硬给她塞钱,说完抬脚就跑。 那速度,把程强和小万,以及后出来的几个同事都看得一愣。 小万半晌反应过来道:“砺阳这个小妹,果然是个宝贝。” 程强难得没反驳他,毕竟他也没见过,有哪个姑娘,身姿能矫捷到纪砺阳小妹这种程度的,跑起来简直像头小豹子。 李鹤岁从公安局离开后,去了市里专门批发药材的地方,买了一批做杀虫剂所需的药材,另外还有一些做别的东西所需的药材。 杀虫剂不过是她随手做出来的小东西,她还准备做点别的药,毕竟她可是书中必死的大反派,所以能保住她和身边人命的东西,肯定得多做些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药材买好后,就先寄存在了卖药材的地方,说好等吃完午饭再过来取,之后她去了百货大楼,给何琪琪和杨亮亮一人买了双鞋,还给杨亮亮买了不少文具。 另外又给张奶奶和何玉成买了些他们爱吃的糕点。 至于纪砺阳,他住市里,买什么都方便,李鹤岁就没给他买。 纪砺阳中午过来的时候,就见她提着不少东西,正站在百货大楼旁边的阴凉地等他。 他快步跑过去,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东西,“等急了吧,走,带你吃饭去。” “我也刚出来。”李鹤岁边说边跟着他走。 等两人在百货大楼附近的一家饭店点完菜后,纪砺阳把一个带来的盒子还有一个信封递给她,“这盒子里是潜水镜,有了这个,你就能看清水下的东西,眼睛还不会疼,另外这个信封里,是卖老鳖的三百块钱,你一起收好。” 能在水底下看清东西的潜水镜,李鹤岁确实需要,虽说不戴这个,她下水也能看到东西的大概轮廓,但却看不太清楚,在水底待的时间长了眼睛还会疼,有了这潜水镜,简直如虎添翼。 至于老鳖的价格,李鹤岁没有异议,虽说七八斤的老鳖少见,但三百块这个价格,纪砺阳同事确实没让她吃亏。 她把东西收好,等吃完饭想要付账,纪砺阳已经提前付过了。 李鹤岁也没再争,打算要找个好东西送给纪砺阳,不能总让纪砺阳给她花钱。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从外面进来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男一女,两人长相虽普通,身材却都不错,穿着也很时髦。 女的穿着牛仔裙配花衬衫,身材前凸后翘,头上还戴着一个精致的丝巾发箍。男的则是牛仔裤配花衬衫,脑门上还架着个墨镜。 从两人的长相和年纪来看,应该是姐弟。 两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那个年轻女人在看到纪砺阳时先是一愣,随即瞥了他身旁的李鹤岁一眼,有些薄的嘴唇硬扯出一个弧度,“砺阳,这位同志是谁啊?” 纪砺阳没理会,拉着李鹤岁就走。 “纪砺阳,你他妈给我站住,你妈问你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和那个年轻女人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的,见纪砺阳连个眼神都不给他们,一边骂一边挡在他和李鹤岁面前。 那个年轻女人见状说:“小光,砺阳不想叫,你逼他做什么。” 话虽如此说,她却并没有去拉开她口中的小光,说了他一句,就转头对纪砺阳说:“砺阳,有时间回家看看,虽说你每次回去,都会惹得你爸难受好几天吃不下饭,但那到底也是你家,你总不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继母容不下你。” 纪砺阳依旧没看她,而是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个横挡在他们面前的小光,刚想抬腿,却晚了一步,那个小光已经被脱缰的李鹤岁一脚踹飞到了门口。 “纪砺阳,你他妈竟敢让人打我,我可是你舅舅。” “我张阿姨是独生女,而且美若天仙又有礼貌,哪里来你这种满嘴喷粪的弟弟。”李鹤岁说着,上前又是一脚。 “纪砺阳,快让这个疯丫头别再打你舅舅,不然我肯定会告诉你爸,说你唆使一个外人打长辈。” 纪砺阳那个小后妈,见自己弟弟被打了,也装不下去了,厉声呵斥道。 纪砺阳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包丽丽,你最好现在就去,下次再让我听到包小光骂我妈,还自称是我舅舅,就不是打他那么简单了。” 包丽丽怒道:“你可是警察,难道你不知道无故打人犯法!” “包丽丽,你不要脸是你的事,但别总往我跟前凑来恶心我,不然就算我这身” 李鹤岁见纪砺阳那么理智,脾气又好的人,都被刺激的要说出对他不利的话来,忙打断他,“包丽丽是吧,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歹毒,见我砺阳哥脾气好,就变着法的欺负他,你们不就是觉得他是警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就想在公众场合激他犯错自毁前程吗。” 包丽丽闻言,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不然怎么会有人会觉得她这个后儿子脾气好? 而且看李鹤岁那深信不疑的表情,显然是真觉得他脾气好。 包丽丽刚想拆穿纪砺阳的真面目,就听李鹤岁又道:“你不是要去跟纪院长告状吗,还不快去,我们就在这等着他来给你们出头,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任由你们毁他亲儿子的前程。” “砺阳,这个疯丫头到底是谁啊?她有什么资格管咱们家的事!”包丽丽自然不敢去跟纪修告状,只 能大声责问纪砺阳,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她是谁你不配知道,你不是要去找纪院长告状吗,还不快去。” 包丽丽见他和那个疯丫头一样,也催自己去找纪修告状,脸色变了几变,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告状了,我刚才也是一时气昏了头,这件事确实是小光有错在先,你们走吧。” 李鹤岁却说:“你们说拦就拦,说骂就骂,现在还想说走就让我们走,你们当我们是什么,砺阳哥的名声因为你们俩受到了严重损害,还有我们本来好好的心情,也被破坏了,你们不会以为能这么轻飘飘的翻篇吧。” 包丽丽没想到,这疯丫头竟这么难缠,压着火道:“我弟弟不是被你打了吗,我们都不追究,你还想怎样?” “那是因为他对死者不敬,活该被打,今天要么你赔砺阳哥两百块名誉损失费,外加保证,下次看见他不准再往他跟前凑,不然我现在就带你去你们单位找纪院长要个说法,到时就不是两百块外加一个道歉能了的事,你自己选吧。” 还倒在地上被饭店里的人围观的包小光,气急败坏道:“姐,别答应!” “你给我闭嘴!”包丽丽呵斥了他一句,随即从包里掏出两百块塞李鹤岁手里,“钱我可以给你,但砺阳好歹也是我继子,看见他我总不能假装看不见,不然人家肯定会说我这个继母当得不称职,我又不是那种没家教的人,看到家里人连招呼都不知道打,所以这事我不能答应。” 李鹤岁见她不死心,还拐弯抹角骂纪砺阳没家教,冷笑道:“既然你这么想恶心砺阳哥,还想逼他犯错,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说着她就拉住包丽丽的胳膊,把她朝外拖。 “砺阳,你就不管管!” 包丽丽见连他爸都不放在眼里的纪砺阳,会允许一个疯丫头替他做主,又气又怕,她肯定不能让这个疯丫头闹到纪修跟前,不然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谁料纪砺阳却说:“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既然你这么想去纪院长面前告我的状,那就去告。” 包丽丽有些不甘心地说:“我答应,以后保证看见你也当没看见。” 李鹤岁:“晚了。” “你到底要如何,才能不去我单位闹?” 包丽丽见抓住她胳膊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终于有些怕了。 “除了刚才保证的,再拿三百块,作为弥补砺阳哥被你们造成的心灵伤害。” 包丽丽闻言,刚想说抢钱也不是你这么抢的,就听李鹤岁又说:“别想着讨价还价,不然现在我就带你去找纪院长,还有,下次你若出尔反尔,还想恶心砺阳哥,那么每次赔的钱都得翻倍。” “你”包丽丽被气得想破口大骂,但终是没敢骂出来,努力压着火答应了,等李鹤岁放开她,她又从包里掏出三百块来甩给李鹤岁。 不得不说,这个包丽丽还挺有钱的,一下能拿出这么多,李鹤岁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替纪砺阳再多要点赔偿了。 这赔偿的事,要认真说起来,还得感谢她三姐,要不是她三姐之前去刘家给她要赔偿那通操作,她一时还想不到用这个法子来对付纪砺阳这个小后妈。 包小光见好不容易碰见纪砺阳,不但没能恶心到他,还被反讹了那么多钱,气得都快吐血了,但那个疯丫头,可不是纪砺阳那样的身份,打起他来根本无所顾忌,又有他姐在一旁呵斥,最终憋着一口老血跟着他姐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有认识纪砺阳和包丽丽的,知道这其中是怎么回事,都觉得包丽丽姐弟俩活该,人家本来就厌恶他们至极,连家都不回了,还非往人跟前凑恶心人。 “砺阳哥,我厉不厉害?”等他们去取回药材,坐车去车站的路上,李鹤岁问纪砺阳。 纪砺阳笑道:“厉害。” 李鹤岁也笑了,把从包丽丽那里“打劫”来的钱给他。 “包丽丽的钱,我嫌膈应,你要是不嫌,就拿去花,你要是也嫌弃,就扔了吧。” 李鹤岁知道他是真嫌弃,但也不能白拿这钱,打算这些钱都用来买药材,依旧算是纪砺阳投资给她的钱,到时给他分红。 之后她乐呵呵的把这笔意外之财装进包里。 纪砺阳见状,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21. 第二十一章 “二娘,二娘”李鹤岁回到向阳镇,她所坐的班车到西街头时,看到了在路边和街坊说话的管二娘,忙透过车窗喊她。 谁料管二娘看了她的方向一眼,就扭过了头,还对身边的街坊说:“我刚才怎么听见岁岁在叫我。” 身边的人说:“应该是你听错了,你不是说岁岁去市里了吗,难得去一趟,怎么也得赶最后一班车回来,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管二娘点点头,“那肯定是我听错了。” 车上的李鹤岁把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说不会她换了身衣服,二娘她们就不认识自己了吧,她刚才明明看见了自己,还说没看见,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等她请司机让她下车,车已经朝车站的方向蹿出去一段距离了。 她提着两个麻袋走回两人跟前时,才知道一点不夸张,两人一时愣是没认出来她。 管二娘反应过来后说:“还真是岁岁,我说刚才怎么光听见你声音,却没看见人,敢情你去了趟市里,就给二娘来了个大变活人。” 李鹤岁有些好笑道:“二娘,您是不是太夸张了,我不过换了身衣服。” 管二娘却说:“什么换了身衣服,你这是连精气神都换了,不过这样真好看,岁岁,你以后都这么穿。” 那个和她说话的街坊也跟着点头。 “那我听你们的,以后都这么穿。” 管二娘她们闻言都笑了,见她一个人提着两个大麻袋,便想搭把手,帮她一起送回去,李鹤岁摇摇头,“不用,我提得动。” 见她提得确实不怎么费力的样子,管二娘她们也就没再坚持,催她赶紧回去歇歇,还说今天王大爷和好多老顾客买油条没买到,都在念叨她。 李鹤岁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才没有立刻停止炸油条,她说明早会正常出摊,还拿了一包在市里买的糕点出来,给管二娘她们吃。 她一路上又碰到不少街坊,还碰到了她三姐的同事洪霞,有的没认出她,有的认出来了,都像管二娘一样吃了一惊。 街坊们都知道镇花李金玉长得好看,却没想到,以前跟个傻大姐似的李鹤岁,稍微打扮一下,竟也这么好看,不过是和李金玉两种不同类型的好看。 “金玉,我刚才看见岁岁了,差点没认出来?” 洪霞一进药店,就迫不及待地跟她说,她刚才去镇医院有点事,刚巧碰上从市里回来的李鹤岁。 李金玉见她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还以为李鹤岁出什么事了,忙问,“岁岁怎么了?” “你别担心,她好着呢,你不知道,她现在打扮得可漂亮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听她说,她去市里买东西了,提着两大麻袋的东西,应该是给你和你大哥他们买的。” 洪霞不说最后这句还好,说了让最近本就过得苦不堪言的李金玉心塞得不行。 以前有小妹把家里所有家务都包了的时候,大哥和二姐还能有心情来关心自己一下,也会顾及她身体的原因,偶尔为她做出一点点让步。 可如今,没有小妹在前面替他们扛下家里所有事,大哥和二姐也就不敢再对她让步了,他们仨对彼此都很了解,都知道只要谁敢让出一步,日后就会被迫让出无数步,最终步小妹的后尘。 现在家里是他们仨一人一天轮流做饭,买菜的钱自然也是谁做饭那天谁掏,之前天天在外面买着吃,钱袋子实在吃不消。 家务也是一人一天轮着来,各人的衣服各人自己洗。 其实现在这种安排很公平,只是他们仨被小妹照顾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现在突然要靠自己,根本适应不了,也不想适应。 尤其是李金玉,以前还觉得很美好的日子,现在只觉得完全没奔头了。 她本想按小妹给的建议,提出三人花钱请人做饭做家务,她大哥和二姐却不同意,说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请人做家务,传出去对他们兄妹名声不好,还以为他们年纪轻轻的,就都得了懒病。 虽然李金玉清楚,大哥和二姐之所以会反对,不光是因为名声,最主要是舍不得钱,如果她愿意一个人花钱请人给他们仨做家务,那么他们一定会同意。 只可惜她没了小妹给她花钱,光靠她自己的工资,也就够她自己花的,哪里还有钱请保姆。 如今听了洪霞的话,能不心塞吗。 她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她得想个让小妹心软的法子,哪怕豁出她这张脸不要了,也得让小妹把她从如今这水深火热的家里解救出去,只有跟着小妹,才能有安心自在的好日子过。 因此在洪霞的话说完没多久,李金玉就身形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洪霞他们几个药店同事,虽都知道她有头晕的毛病,却从没看过她真晕倒,吓得赶紧把她送去了镇医院。 路过供销社时,洪霞还进去喊了李金玲。 李金玲看到三妹被两个药店的男同事用担架抬着,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脸都吓白了,跟供销社的同事说了一声,就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她还请洪霞帮忙去喊她大哥和小妹。 这种时候,即使小妹还在和他们赌气,也不可能对三妹不闻不问。 果然,他们刚到医院没一会,李鹤鸣和李鹤岁就先后赶到了。 李鹤鸣焦急地问给李金玉做了检查的蒋主任,“蒋主任,我三妹的情况如何?” 蒋主任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李鹤鸣见状,还以为李金玉得了不治之症,和李金玲一样,本来就白的脸色,一点血色都看不见了。 蒋主任见自己若再不开口,李鹤鸣和李金玲可能会急得晕过去,语气不是很好地说,“没什么大碍,可能就是天太热,中暑了,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他的医术,在整个镇医院是最好的,今天正好他也在门诊,不知该说是李金玉运气好,还是不好,第一次装晕,实习小大夫一个没碰上,却碰上了蒋主任亲自替她看诊。 蒋主任身边的那个新来的大夫秦荣华,从李金玉被抬进来后,就在观察她。 如今看到李家几兄妹都来了,目光又不着痕迹地从几人身上扫过。 几人现在的精力都在李金玉身上,根本没人注意他这种不着痕迹的打量。 李鹤岁虽从书中得知,她三姐的头晕病并无大碍,甚至他们兄妹四个中,她三姐是活得最久的那个,但在洪霞去喊她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现在听蒋主任这么说,又联想到刚才从市里回来的时候,碰见了洪霞,似乎就明白了,这是她三姐在整幺蛾子。 “蒋主任,我觉得,您还是再给看看吧,不然我们也不放心,要不您给我三姐扎几针。” 蒋主任本来不太好看的脸色,在听了李鹤岁的话后,突然笑了,他轻咳了一声,随即对一旁的秦荣 华道:“秦大夫,既然病人家属要求,那咱们也该让他们放心,之前我听说,你在学西医前,还跟人学过中医,不如你就给这位患者扎几针吧。” 原本还在一旁专心研究向阳镇镇花和她兄弟姐妹的秦荣华,见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看了蒋主任一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按中暑的症状给患者扎几针。” 说完他就要去拿针,就见“晕着”的李金玉突然睁开了眼睛。秦荣华见她“醒”了,停了脚步,目光也停在了她的脸上。 李金玲一向不喜欢镇医院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见这个秦大夫盯着自己三妹看,火气蹭蹭往上蹿,直接挡在了李金玉面前。 秦荣华突然被人挡住了视线,看了正怒目瞪着他的李金玲,淡定地收回目光。 不过除了李金玲,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包括李金玉本人,毕竟她从小到大,没少被人盯着瞧。 只是李金玉现在的精力都在小妹身上,哪有心思注意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见小妹要让蒋主任给她扎针,虚弱地把手抬起来伸向她,“岁岁,我没事,不用麻烦蒋主任他们了,可能就是最近太累,再加上吃不好,也休息不好,老毛病加重所致,你带我 去外婆家那边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她此话一出,李鹤岁还没说什么,刚才还挡在她面前的李金玲却先炸了,她算看明白了,她三妹就是在装病,还暗戳戳说她这段时间在家受罪了,想让小妹心软,接她去外婆家那边住,抛下他们独自跟小妹去过好日子。 “李金玉,你若想去小妹那边,你大可以直说,没必要装晕,你知不知道,我们刚才差点被你吓死!” “金玲,金玉怎么可能装晕,蒋主任不是都说了,是中暑吗,既然现在她没事了,就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李鹤鸣在外,一向把兄妹四个的名声看得很重,即使他现在也很生三妹的气,但也不能让二妹在外人面前揭她老底。 李金玲本来还想说什么,终还是忍住了。 李鹤岁见状,也懒得陪三个戏精在这演,“既然蒋主任都说三姐只是中暑,那应该没有大碍,至于三姐说得太累了,吃不好等问题,以你的工作和工资,就算想过苦日子怕是也不容易,人要学会知足,不然就是让你过神仙过的日子,你也一样会觉得苦。” 说完她对蒋主任说:“蒋主任,给您添麻烦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蒋主任冲她摆摆手,“去吧,你三姐这情况,应该能自己走回去。” 李金玉见她要走,忙道:“岁岁,我” “三姐,有些话,我之前就已经和你们说透了,如果你非在这个时候再提,不如先问问大哥同不同意。” 李鹤鸣听了她的话,自然不敢让她在这里把之前的话再说一遍,忙对李金玲道:“金玲,金玉中暑了,脑子现在还不清醒,你和我把她先带回家。” 李金玲虽然生气,但显然也和李鹤鸣想法一致,和他一左一右,架起李金玉就走。 走前李鹤鸣还跟洪霞他们道了谢。 洪霞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可哪家兄妹之间没有矛盾,像李家兄妹四个这样感情好的,在她看来已经很难得了,因此也没觉得有什么。 其他两个男同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人没事了,他们也就可以放心回去了。 22. 第二十二章 等李家四兄妹都离开医院后,那个新来的秦大夫也请假出去了一趟。 “李金玉,你这是为了让小妹带你一起走,连脸都不要了,我告诉你,除非小妹愿意连我和大哥一起带走,不然你别想一个人跟着小妹去过好日子。” 李金玲憋着一肚子火,和李鹤鸣把李金玉架到家,一甩她的胳膊,就指着她的鼻子骂。 李金玉委屈巴巴道:“我不就是想先试试吗,要是真能让小妹心软,难道还能真只要我一个不要你们,谁料那臭丫头,这是铁了心不要我们了。” “你就编吧,你当我和大哥是小妹吗,会信了你这鬼话,我跟你说,你今天的行为,严重伤害了你二姐我对你的感情,从今往后,就算你晕大街上,也别想我再管你。” 李金玲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李鹤鸣叹了口气:“金玉,今天你确实过分了,我去上班了,你好好反省一下吧。” 说完他也回了单位。 李金玉见他们走了,抱着脑袋坐在凳子上,心说事情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小妹为什么要突然变聪明,她要还是以前那个傻傻的小妹该有多好。 今天小妹显然也看出她是在装晕,还坏心眼想让蒋主任他们给自己扎针,以后小妹怕是会和二姐一样,即使自己真晕在路上,也不会再管自己。 一想到这,李金玉就一阵心寒,心说在这个世上,除了爸妈和曾经的小妹,难道就没有一个完全不图我一点东西,就愿意对我有求必应的人了吗? 她想了一圈,还真没有这样的人,毕竟这世上没几个是真傻的人,就连曾经的小妹,若自己不是她三姐,也不可能对自己有求必应。 在彻底认清这个残酷的事实后,李金玉起身去把录音机打开,换了一盘舞曲的磁带,将音量开到最大,然后把吃饭的桌子拖到一旁,一个人站在堂屋正中,开始跟着音乐疯狂甩头。 现在这个李金玉,才是真实的李金玉,外表看起来文文弱弱,内心却比她二姐发飙的时候还狂野。 当然,从没有人看到过她这一面,她只有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才会把内心这个最真实的自己放出来。 这些年来,她被家人保护得太好,从没遇到过现在这种对她而言的绝境,自然也就没人看到过她这最真实的一面。 就在她陷入彻底失去小妹的恐慌,又找不到一个可以代替小妹无条件对她好的人绝望中,只能用肢体语言来疯狂发泄的时候,突然感觉门外有两道视线正在注视她。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忘记关院门了,我的形象!!! 等她稳住原本疯狂在摇的头,把目光投向门外时,就见何琪琪那个臭丫头,正张大嘴巴惊恐地看着自己,在她身后,还站着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何玉成。 李金玉一直觉得自己的命很贵,但此刻,她突然觉得,其实嘎嘣一下死了也挺好。 “金玉姐,你刚才不是中暑晕倒了吗,这样甩头,头难道不会更晕吗?”就在她想原地去世的时候,何琪琪这个臭丫头还要给她补刀。 李金玉深吸了一口气,强作淡定道:“就是晕得有些厉害,才想以毒攻毒试试。” 说罢她转身去把录音机关了,才出来问何玉成:“玉成叔,您怎么有空过来?” “我刚才去镇医院有点事,听人说,你晕倒了,就让琪琪和我一起过来看看。” 李金玉见他过来看自己,还要特意带上何琪琪,刚才尴尬至死的情绪瞬间消失殆尽,又恢复成往日那个骄傲的李金玉,“蒋主任说,我就是中暑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 何玉成说罢,就转身走了。 李金玉见他连门都没进就走,想说什么,就见何玉成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金玉,岁岁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应该没人比你们几个做哥姐的更清楚,如果你们还拿她当妹妹,就放她去过她想过的日子吧。” “这些话,玉成叔是不是早就想说了,只是因为小妹以前没有丢下我们的想法,您才拖到现在才说?” 何玉成点点头,“没错。” “在玉成叔心里,其实真正想护着的,恐怕只有小妹一个吧,因为她是外婆和舅舅的宝贝,而我们兄妹仨,不过是沾了外婆和舅舅还有小妹的光,才有幸被您保护了这么多年,对吧。” 李金玉说完,似乎想从何玉成脸上看到一丝愧疚,谁料何玉成一向温和的表情,此时却裂开了,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严厉,“没错,要不是因为高婶子和建军,就你们这仨混账,我早揍你们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琪琪显然也没看过她小叔这么吓人的一面,怔愣了一下才跟着走了。 素来以自我为中心,从不管别人死活的李金玉,在听了何玉成最后那句话后,竟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越哭越觉得委屈,也越哭心越凉,她清楚,今天她整出来的这出,不仅更加坚定了小妹不要她的决心,就连她对何玉成那点说不出口的幻想,也破灭了。 她比谁都清楚,何玉成还有纪砺阳,其实早看透了她和大哥还有二姐,只是小妹重感情,始终舍不得他们,何玉成和纪砺阳才没拿他们仨怎么样,如今小妹都清醒了,那两人怎么可能还会让他们仨把小妹重新拉回来当牛做马。 李金玉哭完,自嘲笑笑,觉得自己长了一副好皮囊又有什么用,像何玉成那种不图她脸的正人君子,连正眼看她都不愿意,而图她脸的,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来在这世上,除了父母和曾经的小妹,真的不可能再有不图她任何东西,就能不图回报对她好的人了。 但她李金玉就是李金玉,永远不可能为任何人改变,更不可能为任何人委屈自己,既然现在已经没有人会无条件对她好,那她就自己想办法对自己好。 做了这个决定后,等到下班时间,她进屋拿了一件只穿过一次的连衣裙去找洪霞。 “你怎么来了,头不晕了吗?” 洪霞刚回到家,就见李金玉来找她,忙问道。 “怎么不晕,就是因为晕才来找你。” 洪霞不解道:“我又不是大夫,你找我也没用啊。” “你虽不是大夫,但你可以照顾我啊,这条裙子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吗,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下班后去我家给我做饭,菜钱我另外给你,再给我洗洗衣服,这条裙子就给你了。” 洪霞虽很喜欢这条裙子,却还是拒绝道:“你不是想把我当保姆用吧,我可不是岁岁,干不了这个。” 李金玉闻言不乐意了,“我什么时候拿岁岁当过保姆了。” “对,她确实不是保姆,但干得却比保姆还多,还得自己倒贴钱,认真算起来,她还不如保姆,至少保姆还有工资。” 李金玉本来只以为,只有何玉成和纪砺阳看透了她和大哥二姐的本质,没想到连老实巴交的洪霞,也能一语中的。 “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说完她收起裙子就要走,却被洪霞一把拉住。 洪霞是家中老大,下面二弟没有正式工作,现在在家帮他爸炒炒货卖,镇上炒货炒得最好的老洪家,就是他们家。 他家炒货生意虽然很好,但家里孩子多,有正经工作的又只有洪霞一个,她三妹四妹还有五弟又都还在上学,到处都要用钱,家里日子过得并不算宽裕。 虽然洪霞确实不想给人当保姆,但又舍不得这条裙子,于是跟李金玉商量,“给你做饭洗衣服倒也不是不行,但除了这条裙子,你每个月得再给我二十块钱。” “那我还不如在外面吃划算,每个月最多给你十块,你要是不干就算了。” “那先说好,我只做你的饭,和洗你的衣服,你大哥和二姐的饭,我可不会做。” 李金玉却说:“如果他们想让你做,你让他们加钱不就行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以我对他们俩的了解,他们应该舍不得花这个钱。” 李金玉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她是花钱大手大脚,但她大哥和二姐却是抠,尤其是她大哥,简直就是只进不出的铁公鸡。 不过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她只要顾好自己就行。 同洪霞说好后,李金玉立刻就把人带回家去给她做饭洗衣,总之她是一刻都不能再过要她自己动手的日子。 此时李鹤岁这边,何琪琪正把刚才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同她讲了。 李鹤岁也没想到,她三姐还有那么狂野的一面,她很难想象,她三姐站在堂屋正中,疯狂甩头是个什么画面? 更没想到,玉成叔为了她,会去找她三姐,还说要揍他们。 不过李金玉对何玉成那份隐秘的心思,无论是当时就在现场的何琪琪,还是李鹤岁,都不可能知道。 “我小叔都把话说到那种程度了,你三姐他们,以后应该再也不敢来烦你了。” 李鹤岁点点头,那三人如今应该已经看清自己的态度了,是永远不可能再回去给他们当牛做马,不然她三姐也不会假装晕倒,想让自己带她一个人走,估计也是实在没招了。 他们仨吃的又都是公家饭,如今玉成叔这个镇长又跟他们明说了,三个自私鬼只要不傻,就不会再来烦她。 她把从市里买回来的东西,拿给了何琪琪还有张奶奶,何玉成的那份让何琪琪带回去。 吃完晚饭,张奶奶又从她这里拿走了不少瓶杀虫剂,说之前买了的街坊用着好,就想给家里闺女儿子家也买一些。 另外也有别的街坊听说后要买的。 不过在许可证那些相关证件办下来之前,李鹤岁依旧不打算让人知道这杀虫剂是她做的,以免这期间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也没有懈怠,吃完晚饭就开始整理今天买回来的药材,准备在证件办下来之前,多做些杀虫剂出来。 23.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三个自私鬼路过油条摊子时,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李鹤岁内心毫无波澜,只希望他们能一直如此高傲地对待自己。 等收摊后回到家,她简单做了午饭吃了,趁中午休息的时候,去大河里游了会水,顺带看看还能不能再抓到老鳖。 或许赵大爷说得没错,抓老鳖更多要看运气,李鹤岁今天运气显然一般,在水里待了好一会也没再看到老鳖,就连小鳖也没看见一只。 她也没纠结,既然抓不到老鳖,那就抓几条鱼来吃。 没一会她就抓了好几条鱼,上岸之前,她最后一次潜入水底时,发现前面有只和老鳖差不多形状的生物,只是体型都快赶上小磨盘那么大了。 李鹤岁心里一喜,赶紧游过去,两手张开,从两侧一把把它抓住。 只是抓到手里手感不对,等游出水面才发现,这次抓到的不是老鳖,而是一只一看就上了年头的老龟。 李鹤岁和老龟那双有些茫然的小眼睛对视了几秒,便把它重新放回水里,转身朝家的方向游走了。 老龟和老鳖不同,老龟有灵性,抓到的人一般都是能放则放,何况是这么大个的。 李鹤岁上岸后,把之前甩到岸上的鱼捡回家。 回去后,继续做她的杀虫剂,张奶奶见她很忙,就把她的晚饭包了,李鹤岁也没客气,把刚才抓的鱼拿给张奶奶回去做。 次日是星期天,西街卖东西或是买东西的人都特别多,杨亮亮早早就来摊子上帮李鹤岁卖油条。 据他说,这两天他被他妈和他姐拘在家里,不准他来,就怕他真把李鹤岁给吃穷了。 直到今天,他妈和他姐知道街上人多,他过来多少能帮上李鹤岁点忙,才又放他过来。 李鹤岁见他说得委屈巴巴,有些好笑道:“你回去跟你妈还有你姐说,就说是我说的,这个暑假,你只要没事想来,就可以来,我很需要你这个小帮手,你看谁家炸油条的摊子上,不是两个人在忙活,就我是一个人。” 杨亮亮想想还真是,这下总算是有理由回去说服他妈和他姐了。 等收摊后,杨亮亮依旧跟着李鹤岁回家。 饱餐了一顿后,又去帮他三姨奶干了些小活,回去的时候,李鹤岁把买给他的鞋子和文具拿给了他。 “岁岁姐,这个我不能要,拿回去我妈肯定会让我送回来。” “买都买了,你不要,鞋我也穿不了,这些文具我也用不着,你说怎么办?” “不能退吗?” “这些是在市里买的,要退还得花钱坐车去市里退,到时人家还不一定给退,你说麻烦不麻烦。” 杨亮亮一听那么麻烦,只能收下,其实他很喜欢,就是觉得太贵了,受之有愧。 他带着东西回到家后,果然被他妈和他姐说了一顿,但两人在听了他转达李鹤岁的那些话后,到底没让他把东西送回去,只是让他在开学前这段时间,每天都去李鹤岁摊子上帮忙。 不得不说,自打杨亮亮被李鹤岁接手后,这个暑假,他妈觉得家里清静多了,同时又能节省不少粮食,李鹤岁还送了杨亮亮那么贵的鞋子和文具,同时还能锻炼他,所以她和杨兰兰都挺感谢李鹤岁的。 杨亮亮走后,李鹤岁又下了河,这次朝东边游的有些远,沿途碰到不少在河里游水的半大孩子,大家见她戴了个潜水镜,都有些好奇地朝她这边看。 但李鹤岁游得快,很快就游远了。 等到远离那些孩子的地方后,她先去岸边浅滩的水草里找了找,依旧没看到老鳖的影子,才又潜入水底。 潜入水底没一会,竟在河底看到了昨天那只老龟,因为她今天戴了潜水镜,所以在水下看的比较清楚,当然,她也不确定是不是昨天那只,毕竟乌龟在她看来长得都差不多,最多也就是大小之分。 她也没理会那只老龟,继续朝前游。 今天她的运气似乎又来了,还真让她在一处水草密集的地方,发现了一只老鳖,等抓上来一看,竟比上次的那只还大,估计快有十斤了。 李鹤岁从腰上扯下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麻绳,将老鳖绑了,然后带着老鳖往回游。 “李小四,你身边那是什么?”有个眼尖的半大小子,在李鹤岁游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被她拉着游的老鳖,惊叫道。 李鹤岁见问话的人是贺瑶瑶的堂弟贺明明,她对贺家人都没什么好感,根本没理他,加快速度游走了。 贺明明以为她是抓到好东西了怕人知道,才不敢应声,于是扯着正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大声嚷嚷起来,“那是老鳖,李小四抓到老鳖了。” 其他还在玩水的半大孩子,听他这么说,都纷纷朝李鹤岁的方向看了过去,只是并没看清那只老鳖到底有多大。 贺明明见她游走了,也上岸回去,还不到晚上,李鹤岁在南大河抓了一只上百斤老鳖的消息,就传遍了向阳镇。 虽然大家都觉得是不是太夸张了,至今为止,向阳镇还没人见过或是听说过有上百斤的老鳖。 但无论大家信不信,李鹤岁抓到老鳖肯定是真的,毕竟有不少孩子都看见了,只是到底有多重,谁也说不清楚。 “谣言果然不能信,这传得也太邪门了。”张奶奶从东头万大爷家小卖铺那边串门回来,带回了这个离了个大谱的谣言。 李鹤岁听后也是一阵无语,心说不愧是贺家人,贺明明这造谣的本事,深得祖上真传。 她对有些生气的张奶奶说:“不用理会,等下肯定会有街坊过来看,等大家看到后,贺明明那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张奶奶却有些担心,“谣言是破了,但你这次抓的老鳖确实不小,估计真有人要得红眼病。” 李鹤岁倒是一点不担心,“得就得吧,我还能拦着不让人得病不成。” 张奶奶被她的话给逗笑了,“你说的没错,就你这运气,加上大河里每天又都有人在游水,想不被人看见也难,他们想得红眼病就得吧,难道还敢过来硬抢不成,要是真有人敢抢,就让你砺阳哥把人给抓起来。”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还真有那好奇心重的街坊,跑来她家看上百斤的老鳖长啥样? 李鹤岁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老鳖放到院门外让大家瞧。 “贺明明那臭小子,真觉得造谣不犯法吗,就什么都敢说,这哪里有上百斤,最多也就十来斤。” 街坊们看完哭笑不得,觉得贺明明不愧是老贺家的种,造谣连草稿都不打。 不过其中也有人道:“即便只有十来斤,也很大了好吗,这得卖多少钱啊,岁岁,你这下可是发了啊。” 李鹤岁却说:“我这只老鳖是抓来自己吃的。” 有人惊叫道:“什么,你要把这么大的老鳖给吃了?” 她这话倒不是骗人,是真想吃掉这只老鳖,这么大的老鳖太难得,以后估计也很难再抓到这么大的,就想着不如炖了,她和张奶奶还有何玉成他们一起吃掉算了,下次若是还能抓到再拿去卖。 从恢复穿书前的记忆后,她就十分清楚一个道理,钱虽很重要,但有钱也得有命花,她还不确定,到底能不能改变她和纪砺阳在书中必死的结局,自然要趁现在还能吃能喝,多吃些好的,所以亏了啥也不能亏待了嘴。 但她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和何玉成他们一起吃这只老鳖,只是说:“对啊,我前些天就买了一只吃了,很多人都看见了,只是那只太小,没吃过瘾,这只刚刚好,应该够我痛快吃一顿的。” “岁 岁啊,你年纪轻轻,又一身力气,哪里用得着这么补,不如你把这只老鳖卖给贺叔怎么样,我出一百块。” 李鹤岁闻言,看向说话的人,不正是贺瑶瑶她爸贺大海吗。 也就贺家人,才会这么不要脸,侄子才刚造完谣,大伯就想过来捡漏了。 西街卖酱菜的老武,也是因为贺明明那夸张的谣言,被好奇心驱使过来瞧瞧的,听了贺大海这话,怕李鹤岁真被他忽悠了,插话道:“老贺,你这就不厚道了,一百块哪里能买到这么大一只老鳖,这要拿到县里或是市里去卖,至少能翻好几番。” 说完他又转头对李鹤岁说:“岁岁,这么大只老鳖,你若一个人吃,确实有可能补过头,不如拿去卖成钱慢慢花。” 李鹤岁知道老武是真怕她给补出毛病来,只能说:“谢谢武叔提醒,那我再想想。” 老武见她终于放弃硬吃这么大一只老鳖的想法,明显松了口气,不然他还真怕这孩子虎起来,把自己给补出毛病来。 不过看她这摩拳擦掌的样子,即使卖了钱,恐怕也得很快花完。 但这就不是他们这些街坊该操心的事了,这是人家孩子凭本事和运气抓的,再说这孩子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即使有钱也舍不得自己花,现在不仅搬出来单过了,也舍得给自己花钱了,他们这些老街坊也替她高兴,只要她不把自己给补出毛病就行。 在场大部分人,都和老武的想法差不多,虽然羡慕,但也不至于嫉妒,不过也有几个人,和贺瑶瑶他爸一样,真如张奶奶所言,得了红眼病,其中就有何琪琪那个亲妈还有后爹。 本来他们在看到这只老鳖后,也打了和贺大海一样的主意,不过现在被老武给搅和了,不由在心里埋怨老武多管闲事。 李鹤岁把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说向阳镇还是淳朴的人多,也难怪她会这么喜欢这里。 而像贺家和何琪琪她妈那些人,只要他们别来招惹自己,她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毕竟他们又没像刘小四那样干杀人放火的事,不可能只因他们满嘴跑火车和喜欢占便宜,就真把他们丢去喂鱼。 贺大海还想说什么,就听张奶奶说:“天不早了,岁岁明天还得早起出摊,要早点休息,大家就先回去吧。” 大家见张奶奶都这么说了,也没多留,不过有人先前听说了杀虫剂的事,便顺道跟张奶奶买了一些。 何琪琪她妈毛春莹本没打算买,但见那么多人买,她便动了心思,想从张奶奶口中打探一下,这杀虫剂到底是在哪里买的,她也可以搞点来卖,于是也跟着买了一瓶,想借机套张奶奶的话。 张奶奶却根本不接她的话,只说天不早了,让她赶紧回去。 毛春莹清楚张奶奶什么脾气,她不想说的事,谁也别想问出来,只能先走了,打算抽空去找何琪琪那个赔钱货问问,因为她老来找李鹤岁玩,说不定听说过张奶奶那些杀虫剂到底是在哪里买来的。 不过心里却在骂,一个快死的孤寡老婆子,还学人做起了生意,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能带进棺材不成。 骂完张奶奶她又骂李鹤岁和何琪琪,心说一个傻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下河游个水都能抓到那么大的老鳖,而她生的那个赔钱货,除了像猪一样能吃外,一点用都没有,每个月就挣那么点死工资不说,还蠢的经常在工作上犯错,每次都得何玉成去给她擦屁股,她这个亲妈想从那个赔钱货身上刮点油水,都刮不下来多少。 而同样得了红眼病的贺大海走时,不仅又看了那只老鳖一眼,还看了眼李鹤岁外婆家的院子,仿若这些,本该都是他家的一样。 李鹤岁没错过贺大海和毛春莹夫妻俩那贪婪的眼神,若是贺家和毛春莹夫妻俩真要作死,那就要做好脱层皮的代价。 24. 第二十四章 等街坊们都走后,何玉成和何琪琪也因听了上百斤老鳖这个传言,特意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贺明明,还真是”何琪琪看完老鳖后,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李鹤岁道:“这就是谣言的威力,你看,连玉成叔不都被这个谣言吸引过来了吗。” 何玉成本来就不信这个谣言,他会来,是担心这个谣言会给李鹤岁招来什么麻烦,才过来看看,见她没事,还抓了这么大一只老鳖,也就放心了。 “玉成叔,您难得来一趟,今晚您和琪琪还有张奶奶,都在这吃,我给你们炖老鳖汤。”说着她就拿刀去宰那只老鳖。 何玉成见她要去宰老鳖,赶忙拦住她:“岁岁,老鳖这东西,不能老吃,不如明天你再拿去市里卖了,给我和你张奶奶买些别的吃的。” 张奶奶见何玉成拦住了她,也道:“你玉成叔说得没错,这个哪里能老吃,你也不怕把我这一把老骨头补出毛病来,你明天还拿去市里找你砺阳哥,让他给你卖了。” “琪琪,你也不想吃吗?”李鹤岁是真想吃了这只老鳖,但见三人中有两人不同意,于是问何琪琪。 何琪琪冲着老鳖咽了口口水,又看了何玉成的方向一眼,摇了摇头,“我不想。” 李鹤岁拉不到同盟,只能遗憾收了刀,随即从厨房里提出两个桶,一个里面装了先前摸的螺丝,里面的沙已经差不多吐干净了。 还有一个桶里面装着几条大白条,这是她刚才把老鳖送回来后,又下水去摸的,另外又掰了不少茭白回来。 “那咱们今晚就吃炒螺蛳和鱼汤面。” 三人见她总算放弃了吃那只老鳖的想法,都松了口气。 本来何玉成不打算在这吃饭,但见她是真希望自己能留下,便同意了。 “那就麻烦岁岁了。” “一点都不麻烦,玉成叔您能来,我很高兴。” 本来她还想说,如果舅舅和外婆看见他来,也会很高兴,但不想惹何玉成难受,自然不会说出口。 何玉成似乎明白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角落那棵枝繁叶茂的老银杏树,他确实许久没踏进过这个院子了,之前钱大爷家租这里的时候,他有时即使从院墙外路过,也从没进来过。 这里承载着他太多童年和少年时期的美好回忆,虽然现在建军不在了,会给他做好吃的高婶子也不在了,但从踏进这里开始,他的心就静了下来。 李鹤岁见状,没有打扰他,而是对何琪琪说:“琪琪,你去给玉成叔和张奶奶泡茶,我去做饭。” 张奶奶却说:“玉成难得来一趟,还是我请他喝杯好茶吧。” “那也行,我的茶确实不如张奶奶的茶好。” 何玉成闻言道:“那就谢谢婶子了。” “谢啥,要说谢,也该是我替我那老姐妹谢谢你,看顾了岁岁他们这么多年,还要操心我们镇上这些老的小的。” 何玉成闻言,想说什么,张奶奶却冲他摆摆手,“玉成你坐着吧,我去给你拿茶叶。” “我和您一起去。”何玉成说着,就跟着张奶奶一起去了隔壁。 两人去隔壁拿茶叶的时候,何琪琪小声说:“岁岁,我和小叔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你三姐和小霞姐了,她们可能也是想过来看你抓的“上百斤”老鳖,但你三姐在看到我和小叔后,就拉着小霞姐转身朝东走了。” 李鹤岁估计她三姐是怕再被何玉成说,才在看见他后没过来。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门口喊她:“岁岁。” 李鹤岁一听是纪砺阳的声音,有些惊喜道:“砺阳哥,你怎么回来了?” “本来一早就该回来的,但局里临时有事,今天没能休息成,就下午才回来。” 说完他把手里的两个袋子,递了一个给李鹤岁,递完才注意到何琪琪,“琪琪也在。” 何琪琪有些无语,心说我这么大个人站你面前,难道你刚才都没看见吗? 纪砺阳却根本不在意她是什么反应,对李鹤岁说:“我先回去看看外婆,等下再过来。” 他刚说完,就听见他外婆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不用看,我来了,你就和岁岁还有琪琪一起做饭吧。” “外婆,玉成叔。” 纪砺阳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何玉成,他手里还拿着自己外婆那个宝贝茶叶罐,看样子比他这个外孙还得他外婆信任。 上次回来时,纪砺阳就觉得,被杨亮亮当成了客人,这次回来,又碰上了何玉成,是不是下次回来,这个家都要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一向比同龄人不知沉稳多少倍的人,想到这尽莫名有些慌,心说这次回去,得再催催他们局长。 “砺阳哥,你想不想吃老鳖?我又抓了一只。” 李鹤岁刚才没能拉到同盟,见纪砺阳回来了,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纪砺阳看了看她发亮的眼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吃,老鳖在哪,我去杀。” 李鹤岁闻言一喜,指了指被绑在院子角落的老鳖。 纪砺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明显也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李鹤岁竟然能抓到这么大一只老鳖,但既然她想吃,那就吃呗,这老鳖本来就是她抓的。 “砺阳哥,你还真杀啊。”何琪琪见纪砺阳提着刀,真去杀老鳖了,有些肉疼地说,虽说她也很想吃,但这个确实能卖不少钱。 只是她话音刚落,纪砺阳已经手起刀落,把老鳖给杀了。 正和张奶奶在树下石桌旁喝茶的何玉成,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想过来拦都来不及。 张奶奶见杀都杀了,就对纪砺阳说:“这老鳖是你想吃的,钱由你来出。” 纪砺阳点点头,他正找不到机会给李鹤岁钱花,这下倒是有了现成的理由。 何玉成想说什么,就听纪砺阳说:“玉成叔,您就安心吃吧,您这些年,不仅照顾了岁岁他们,也照顾了我外婆和镇上很多老人孩子,我和岁岁孝敬您是应该的。” 何 玉成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继续坐下和张奶奶喝茶聊天。 李鹤岁心说,还得是她砺阳哥,再不好办的事也能给她办了。 不过纪砺阳的钱,她当然不会要,这本来就是她想吃的,大家这次不过是顺带跟着她一起吃而已。 纪砺阳自从把老鳖杀了后,就心情大好,收拾老鳖时,还吹起了口哨,看得何琪琪一脸惊恐,觉得今天的纪砺阳很不正常。 李鹤岁倒是觉得很正常,毕竟纪砺阳在她面前,一直是这样。 就算书中有写过纪砺阳的性格,说他在李鹤岁和张奶奶跟前,和在外人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李鹤岁也不信,最多是觉得他在办案时需要严厉一些,不然怎么镇住那些坏人。 这顿饭因后加了的老鳖汤,吃得有些晚,不过夏天晚些吃也无所谓。 十来斤老鳖炖的汤,确实好喝,也是真补,几人都觉得,这顿饭吃完,皮肤都舒展开来了,也难怪那些有钱人,要花那么多钱来买这老鳖吃,今天要不是托岁岁的福,他们这辈子怕是也没机会吃到这么大一只老鳖。 等何玉成和何琪琪离开后,张奶奶也回去休息了。 最后走的纪砺阳,给了李鹤岁六百块,说是老鳖的钱。 李鹤岁看着纪砺阳一下给了自己这么多钱,无奈道:“砺阳哥,这老鳖本来就是我想吃的,你要是给我钱,那下次我再吃什么,就不带你了。” 纪砺阳很清楚她什么脾气,硬给她钱肯定不会要,于是说:“那行,老鳖算是砺阳哥沾你的光吃的,但这钱你收着,你就当是我支持你这杀虫剂生意,提前给你包的红包。” 李鹤岁见他铁了心要给,只得道:“那这些我也给你算进上次的钱里,到时一起给你分红。” 纪砺阳才不管什么分红,只要李鹤岁肯收他给的钱就行,之后他跟李鹤岁说:“之前你给我的那几瓶杀虫剂,我拿给上次买你老鳖的那个同事拿回家试了,他父母是做生意的,对这杀虫剂的前景很看好,他们让我同事转达,说等你这杀虫剂的相关证件办下来后,会过来和你谈,如果你能稳定供货,他们想长期合作。” 李鹤岁道:“稳定供货没问题,现在我已经做出了不少,要是后面忙不过来我可以请人帮忙,不过这款杀虫剂是季节性产品,一旦过了夏天,就没什么市场了,这一点砺阳哥你最好提前跟他们说清楚。” “这一点他们清楚,到时他们应该会按照实际情况来定。” 李鹤岁听他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说完正事,纪砺阳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道:“程强他们要是知道,我今晚托你的福,吃了十来斤的老鳖炖的汤,眼睛怕是要红了。” 李鹤岁:“那你不说不就行了吗。” “你说得对,不说他们不就不知道了。”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在说,怎么可能不说,不说还怎么让那帮馋鬼眼红,之前那帮馋鬼把岁岁带去市里给他的那些吃的,都给偷吃了的事,他可还记着呢。 25. 第二十五章 次日,纪砺阳一听见李鹤岁家那边有了轻微响动,就起来了。 “砺阳哥,你要是工作忙,不要这样来回跑,这样会很辛苦,张奶奶这边你不用担心,现在我搬到这边来了,天天都能看到她的情况,再说亮亮和兰兰姐他们也经常会过来看她。” 李鹤岁见纪砺阳眼里都是红血丝,不想他这么辛苦。 有关刘家父子三人的情况,李鹤岁没问,等判决下来自然会知道,若刘小四这次死不了,她去补刀就是了。 不过以现在执法的严厉程度来说,他应该是死定了,就连刘景文,即使不死,刑期也不会短。 纪砺阳却说,“没事,等再过阵子就好了。” 李鹤岁知道他说的再过阵子是什么意思,纪砺阳现在应该已经在申请调回来的事,刘小四等人被抓的时间比书中提前了,纪砺阳肯定会和书中一样,趁现在向阳镇派出所的所长位置空着时调回来。 她本想劝劝纪砺阳,留在市里,会比调来向阳镇有更好的发展,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纪砺阳没有干涉她的活法,她也不会去干涉纪砺阳的决定。 何况等到五年后,也就是她二十五岁生日前夕,按原书剧情她和纪砺阳就该下线了,她必须先保住他们俩的命,至于前程,反正纪砺阳还年轻,能力又强,还怕以后调不回去。 这五年,就当是纪砺阳在基层积累晋升资历了,同时还能多陪陪张奶奶。 在书中,她的精力,都在那三个自私鬼和他们后甩给她带的三个孩子身上,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纪砺阳的工作和生活,倒是纪砺阳,书中说他在调回向阳镇后,只要有一点空,就会帮她一起带那三个被她接管的娃,不仅出力还会出钱,说到底,她和纪砺阳其实都是大冤种,只不过纪砺阳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她过得轻松些。 如今穿书前记忆提前恢复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也要改变自己和纪砺阳在书中必死的结局,就像他们之前约定的那样,要平平安安活到一百岁。 等纪砺阳帮她摆好摊子,走后没一会,杨亮亮就来帮忙了。 “岁岁姐,贺明明昨天说,你抓了上百斤的老鳖,是真的吗?” 李鹤岁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肯定是假的,贺明明那张嘴,都能跑火车了,他的话我才不会信,我姐也不相信,说他肯定是瞎说的。” 李鹤岁点点头,“没错,他就是瞎说的,不过昨天我确实抓了只老鳖,差不多有十来斤。” 杨亮亮吃惊道:“真的吗,十来斤也很大了,能卖好多钱,这下你要发财了。” 李鹤岁有些好笑,“可能发不了。” “怎么了,是老鳖死了吗,还是跑了?” “都没有,被我吃了。” 杨亮亮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有些担心地看向她的肚子,“你一个人吃的吗,不会吃坏肚子吗?” “不是,好几个人一起吃的,对了,还给你留了一些,要是你今天不来,我打算中午回去吃掉。” 杨亮亮没想到还给他留了,有些忐忑地问:“还给我留了吗,我配吃那么贵的老鳖吗?我妈总说,我吃东西时,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再好的东西给我吃,味都没尝出来,就活囵吞了,上次你炖的那只四五斤的老鳖,她都说给我吃是白瞎了。” 李鹤岁憋着笑说:“怎么不配,你将来可是要当大才子的人,到时别说老鳖,说不定还能吃到很多别的好吃的。” “那到时我都带回来给你们吃。” 李鹤岁点点头,“嗯,那我们就等着了。” 杨亮亮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管二娘也出摊了,她昨天有事没能去看“上百斤”的老鳖,但她也不信,便问李鹤岁到底什么情况? 李鹤岁便把真实情况跟她说了。 管二娘听后气得骂了一句,“不愧是老贺家的种,真是谎撒得没边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和大家一样,觉得即使十来斤的老鳖也不小了,不过她对李鹤岁说吃了老鳖的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管二娘住得离李家近,李鹤岁这些年吃了多少苦,管二娘一清二楚,觉得这孩子,确实该好好补补,反正老鳖是她自己抓的,又没花钱,吃就吃了呗。 李鹤岁也很了解管二娘的性格,笑着催她,“二娘,您赶紧去做水糕,我想吃了。” “行,你等着。”管二娘说着,就去对面摆摊子去了,没一会就把水糕做好,喊李鹤岁去拿。 李鹤岁买了三毛钱的水糕,和杨亮亮分着吃。 没一会,摊子上来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是镇医院新来的那个大夫秦荣华。 “小李同志,听说你昨天抓了一只不小的老鳖,请问卖吗?” 本来还以为他是来买油条的李鹤岁,如实道:“已经被我吃了。” “那来两根油条,外加一碗豆浆。”秦荣华似乎就是随口一问,听说被她吃了,就买了豆浆油条。 一旁的杨亮亮给他拿了两根油条,又给他打了一碗豆浆端去小桌子上。 秦荣华咬了一口油条后道:“小李同志这手艺很不错,也难怪生意这么好。” 李鹤岁如同对待其他老客户一样,态度热情,“你若喜欢吃就常来。” “一定。”说完他就慢吞吞地吃着早饭,一直到李金玉他们仨,目不斜视地从李鹤岁的摊子旁陆续走过,他都还没吃完。 “小李同志,你们兄妹见面都不打招呼的吗?” 李鹤岁此时要还没发现这位秦大夫的异常,那就太迟钝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不是对她三姐有意思? 之前确实有不少人,因为她三姐来她摊子上吃早饭,就是为了能在她三姐早上来拿油条的时候,近距离瞧上那么一眼。 若是她三姐能回看他们一眼那就更好了,能够他们高兴一整天的。 只可惜,她三姐从没给过那些人一个眼神。 虽说这个秦大夫,是除纪砺阳外,李鹤岁所见过的长得第二好看的男的,听琪琪说,他还是从省城来的,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即便如此,以李鹤岁对她三姐的了解,她三姐应该不会喜欢秦大夫这个类型的男的,就算他有意,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没戏。 再说她三姐在书中,最终会嫁给那个也算是主角团成员的省城大老板。 因此她只是敷衍了一句,“他们 都忙,我也忙,没空打招呼。”反正这个秦大夫在向阳镇也待不了多久,这样的匆匆过客,无论是她,还是她三姐,都不会放在心上。 秦大夫似乎也看出了李鹤岁的敷衍,总算是吃完了,临走前说:“兄弟姐妹之间,就该相互关心,有好东西也该一起分享,这样若是其中一个突然哪天发达了,才不会忘了旧情,小李同志,你说是不是?” 李鹤岁闻言,不由又看向他,这次不是敷衍地看,而是带着审视地看。 这一细看,她突然发现,之前何琪琪跟她说,秦大夫和她三姐长得很像,她当时虽也觉得像,却并未深想,毕竟世界之大,长得相像的人并不少。 可现在,秦大夫这明显带着警告意味的话,李鹤岁才意识到,他们家,似乎隐藏着一个有关她三姐的秘密。 秦大夫迎上她审视的目光,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了,小李同志,难道是觉得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李鹤岁压下心底的震惊,面不改色道:“当然有问题,我们兄弟姐妹之间如何相处,那是我们自家的事,秦大夫一个刚来此地的外人,未免管得有些宽。” “谁是外人还说不准,所以我才好心劝你,趁现在还有机会,尽可能把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巩固好了,不然说不准过阵子,就要肠子都悔青了。” 李鹤岁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既然秦大夫这么爱操心我们家的事,那不如就自己去照顾我几个哥姐,这样他们其中谁若真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你这个热心人。” 秦荣华见她故作听不懂自己的话,语带嘲讽道:“没想到小李同志这么会装傻,那就继续装吧,不过像你这种即没学历,又没正经工作,只能靠卖油条糊口的人,跟你讲太多大道理,你即使不装傻可能也听不懂,总之你只要记住一点,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将来别说没给过你机会。” 李鹤岁翻了个白眼,“什么机会,当牛做马的机会吗,这个我还真不稀罕,我都说了,你若想要,这个机会就送你了。” 秦荣华似乎还想说什么,就被实在看不下去的杨亮亮打断了,“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我岁岁姐说的话你没听见吗,你要是对金玉姐有好感,就自己去照顾她,别拿什么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为借口,来绑架我岁岁姐,你若再不走,我就去喊金玉姐来,你若想巴结她,当着她的面巴结不是更好。” 秦荣华显然没想到,杨亮亮会这么曲解自己的意思,被噎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怕他真去喊李金玉来,沉着脸走了。 杨亮亮没好气道:“这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没想到脑子却有病。” 李鹤岁很赞同他的说法,不过从这个秦大夫的行事作风来看,他不止外表长得和她三姐像,性格也很像,都是一样的以自我为中心,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该无条件围着他们转。 书中并未提及她三姐还有隐藏身世,也不知道这事她大哥和二姐知不知道? 当然,无论他们知不知道,李鹤岁都没打算亲自去问,她收摊后,照旧带着杨亮亮回了家。 不过当天晚上,她去找了何玉成。 何玉成得知她的来意后,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李鹤岁见状,已经可以确定,他知情。 26. 第二十六章 何玉成指了指椅子,等李鹤岁坐下后才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家人才想起来找孩子,只是当初既然选择丢掉,为什么还要来找?” 李鹤岁没想到,她三姐竟是被丢掉的,那今早那个秦大夫那副样子,又是想整哪出? “玉成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玉成叹了口气道:“当年你妈生你大哥时伤了身子,身体还没好利索,又意外怀上了你二姐,你外婆怕她生产时出什么意外,在预产期到了后,就把你妈送去了市医院待产,她生你二姐的时候,还是你胜男阿姨亲自替你妈接生的。” 这事李鹤岁听父母说过,不过这些和她三姐的身世有什么关系,玉成叔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因为她二姐和三姐虽然长得一点都不像,却是双胞胎,但玉成叔却只说当年胜男阿姨接生的是她二姐,压根没提她三姐,李鹤岁猛然抬头看向何玉成。 何玉成见她可能猜到了,“没错,你三姐其实和你二姐不是双胞胎,她是你舅舅在市医院的厕所旁边捡的。那次建军也跟着一起去了市里,在你妈生下你二姐的当天,建军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就见厕所旁边的地上,有个包在襁褓里的孩子,那孩子就是你三姐。” “然后当时自己还是孩子的舅舅,就把我三姐给捡走了?” 何玉成点点头,“建军回来后跟我说,当时他啥也没想,就觉得这么小的孩子,不该被扔在地上,就抱着你三姐去找你外婆他们。大家见他抱了个孩子回来,都疑惑这孩子哪来的?建军就跟他们说,孩子是在厕所旁边捡的。你妈作为一个刚生下孩子的母亲,最听不得这个,便让建军把孩子抱给她看看,只是这一看,你妈就没舍得再放下,因为你三姐打小就长得好看。你外婆见状,便托你胜男阿姨查查,看是谁家丢了孩子,你胜男阿姨查了后才发现,这孩子根本就不是在市医院出生的,本来她和纪院长想收养你三姐,正好给当时才一岁的砺阳当妹妹,可你妈却死活不撒手,你胜男阿姨最终没争过她。” 李鹤岁没想到,她三姐曾经差点就成了纪砺阳的妹妹,如果她三姐当初真被纪家收养,条件不知要比自家好多少倍,也不知她妈是怎么想的,硬要和胜男阿姨争,她自己又不是没有闺女。 何玉成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有些无奈道:“你妈一直都喜欢看好看的人,当年她会看上你爸,不嫌弃他是农村户口和有一帮子占便宜没够的亲人,还让当时还在世的你外公帮他解决了工作问题,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你爸长得好看。所以她会和你胜男阿姨争你三姐,一点都不奇怪。” 经他提醒,李鹤岁也想起来了,她妈确实是因为图她爸的脸,才和他结婚的,她问:“那我爸和我外婆就没反对?” “你爸一向听你妈的,自然不会反对,而且他对你三姐也喜欢得紧。你外婆又是个宠女儿的,自然也不会反对。至于建军,当时他年纪还太小,根本没有发言权,只有保密的权利。这件事他也就跟我说过,还再三叮嘱我要保密,今天若不是你说有人找来了,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个。” 李鹤岁弄清他们家这个秘密后,又问:“那这件事,要告诉三姐吗?”她虽不想再被那三个自私鬼霍霍,但又怕丢掉她三姐的人家,这么多年过去才突然派人找来,目的不纯,不可能真坐视不管。 何玉成却说:“即使我们不说,来找的人迟早也会说,这件事你别插手,我会去找你三姐,把这件事和其中存在的问题,原原本本告诉她,她现在是成年人,到时是去是留,由她自己决定。还有那个秦大夫,我也会去找洪院长打听他家的具体情况。” 他之所以不想让李鹤岁插手,是怕她再被那三人趁机赖上。 李鹤岁觉得这样处理最好,若她三姐在得知事情真相后,还是要跟着那个秦大夫回省城,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别人无权干涉她的决定。 何玉成在她走后,就去镇医院那边的家属区找洪院长,跟他打听秦大夫的情况。 只是洪院长也不知道秦大夫家的具体情况,只听上面领导说过,他是因为一些私事,要在向阳镇医院待一阵子。 何玉成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能作罢,不过洪院长说的私事,应该就是来这里找人的。 当初高建军他们捡到孩子后,又不是立刻就回来的,他姐还在市医院生下了李金铃,医院那边肯定会有记录,他们捡到孩子的事又没刻意隐瞒,还托张胜男在医院打听是谁丢了孩子,当时不仅张胜男夫妻俩,还有不少医护人员都知道这事,只要丢掉孩子的那家人真心想找,肯定能查到线索。 而且按照洪院长说的,那个秦大夫应该不是普通家庭出身,想要查这事就更没多少难度了。 现在他和李鹤岁一样,最担心的就是,怕秦家这么多年过去才来找人,目的不纯。现在只有先将事情真相告诉李金玉,让她自己决定,以免让秦大夫先跟她说起此事,导致先入为主,让她丧失理性判断。 因此第二天一大早,何玉成就去了李家,趁兄妹仨还没去上班之前,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谁料三人听完,并没有何玉成预想中的大吃一惊,反应十分平静,就像是早就知道了此事一般。 “你们知道此事?” 三人齐齐冲他点了点头,李鹤鸣解释说:“我爸临终前跟我们说的,他怕万一有人找来,除了砺阳他爸那个负心汉,就再也没人知道此事,没想到玉成叔您竟会知道,应该是舅舅告诉您的吧。” 何玉成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事,确实是建军违背家里大人的耳提面命,偷偷告诉他的。 “其实也没什么,无论金玉是谁,但在我们心中,她就是我们的亲妹妹,要不是担心岁岁年纪小会说漏嘴,也不会瞒她,只是没想到那家来的人,会第一个找上她。” 何玉成终于明白,李鹤岁这些年,为什么会被这三个混账使唤得团团转都不反抗,看李鹤鸣这话说得,连他听了都要感动了。 “既然你们和金玉都知道此事,那我也就不多说了,金玉你如今已经是大人了,应该能看出,那家人这么多年过去才来找你,这其中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在。” “多谢玉成叔提醒,我清楚,也麻烦您转告岁岁,让她不用担心我,若那家人真要来和我认亲,那就认,只希望他们不要后悔就好。” 李金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有些瘆人的笑,看得何玉成和李鹤鸣他们都是一阵头皮发麻。 何玉成突然觉得,自己和岁岁的担心纯属多余,李金玉是什么人,那是别人啥都不欠她的,她都想让别人无条件为她付出的主。如果知道有人从小把她丢掉,现在又来找她,还有可能想利用她,那他们应该担心的是来找她的人才对。 等何玉成和兄妹仨说完话要走的时候,三人也跟着他一起去上班。 快走到李鹤岁摊子时,他们就看见,秦大夫又坐在摊子上吃油条,目光却在看着他们的方向。 李金玉见状突然说:“玉成叔,您吃早饭了吗?” 何玉成摇了摇头,他本打算说完这事,再来李鹤岁的摊子上吃早饭。 “那我请你们吃早饭。” 她此话一出,不仅何玉成,就连李鹤鸣和李金玲都觉得天要下红雨。 不过他们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意识到,李金玉的话是什么意思,都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正看着他们方向的秦大夫,不过谁也没有拒绝她的这个邀请。 “岁岁,给我来十根油条,外加四碗豆浆,另外再给我拿十根油条包好,我要带给你小霞姐他们吃,谢谢他们之前送我去医院的事。”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放心,就算你三姐我再怎么穷,也不会白吃你的,等吃完再给你钱。” 若是换个时间,李鹤岁肯定会让她现在就付钱,因为她三姐如今在她这里,实在没什么信用可言,但见玉成叔已经去过他们家了,应该已经把 事情跟她三姐说了,她三姐才会来这么一出,冲她点了点头,指了指墙根边一张空着的桌子,让他们过去坐下等着。 之后她和杨亮亮,按照李金玉说的,给四人上了十根油条和四碗豆浆,另外又用油纸包了十根放到一旁,好让李金玉等下带走。 “秦大夫也来吃早饭啊。”李金玉坐下后,像是刚看到隔壁桌的他一般,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秦荣华没想到,李金玉竟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忙点头道:“小李同志的手艺不错,就是过于斤斤计较,脑子好像还有点轴,连自家哥姐吃饭还要收钱。” 他可能以为,此话一出,李金玉他们肯定会对他好感倍增,他之前已经打听过了,知道最近李鹤岁从家里搬了出去,好像是为了能独自霸占他们外婆留下的房子。 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会知道李鹤岁搬出去的具体原因,是因为那人就是贺瑶瑶。 之前秦荣华在镇上找人打听李家近况的时候,碰巧找到的就是贺瑶瑶,她本来就因没打到高家房子的主意,对李鹤岁心存怨恨,怎么可能如实说有关李家的近况。 她告诉秦荣华,说李鹤岁并不像街坊们看到的那么好,更没那么傻,还说她斤斤计较,不仅想独占他们外婆留下的房子,还要和哥姐算一些鸡毛蒜皮的小账,但凡哥姐不如她的意,她就敢动手打人。 当然,秦荣华并没完全信了贺瑶瑶的话,不过李家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却很有利。 只可惜他根本不了解李鹤鸣他们的本性,就算在家里占小妹便宜没够,但只要出了家门,就会一致对外。 李金玲第一个要炸,她自己可以一边占小妹便宜,一边和小妹吵,但却容不得别人来说,何况这人还是丢掉她三妹人家来的人,有什么资格对他们兄妹指手画脚。 李金玉暗中踢了她一脚,才让她勉强忍住。 按住要炸的二姐,李金玉才又对秦荣华说:“谁说不是,我也很羡慕那些从不斤斤计较的哥哥姐姐,但谁让我没那个福气。”说完她似乎才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让秦大夫见笑了。” “这有什么,再说吃点早饭又能花多少钱,何必如此斤斤计较,我难得和你们兄妹投缘,要是你们不嫌弃,今天就由我来请你们吃早饭。” 说完他还看了李鹤岁的方向一眼。 李鹤岁抽了抽嘴角,心说希望你能和他们一直投缘下去,以后千万别哭。 李鹤鸣有些腼腆道:“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我初来乍到,在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要是你们不嫌弃,不如咱们交个朋友,这样以后我在这里,也就不会下班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李鹤鸣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谢谢秦大夫了,以后你若有空,可以去我们家玩,虽说我们家条件不太好,没什么好招待的,但粗茶淡饭还是有的。” 秦荣华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打入李家内部了,开心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休息时一定去。” 何玉成一直没说话,低头在一旁吃这顿免费早饭,只是被豆浆呛了好几次。 最终这顿饭,自然是秦荣华抢着付了钱。 “岁岁姐,那个秦大夫是不是脑子真有问题,难道他没发现,金玉姐在坑他吗?” 等人都走了后,杨亮亮小声跟李鹤岁说。 李鹤岁回,“你上次不就看出他脑子有病了吗。” 杨亮亮点点头:“也是,脑子不好还拐弯抹角想骂你,活该他被坑。” 等收摊后,李鹤岁让杨亮亮先回去,自己去找何玉成,想问问她三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的真实想法。 何玉成便把早上三人跟他说的那些话,告诉了她。 李鹤岁没想到,全家就剩她不知道这个秘密。 不过以她三姐刚才的表现,应该不会轻易被那个秦大夫哄骗,说不定那个秦大夫还会反被坑,总之只要她三姐别被人利用,她就不会插手。 27. 第二十七章 之后几天,秦荣华每天都会来李鹤岁摊子上吃早饭,这让已经许久没来白吃白喝的三个自私鬼,又开始来吃早饭了,并且每次都是秦荣华抢先付钱。 只要不白吃,李鹤岁也不反对他们来,如对待其他顾客一样。 直到有天,李金玉是省城有钱人家丢失的孩子的事,被传遍整个向阳镇,秦荣华才没有继续来油条摊子上当冤大头。 李鹤岁不用猜,也知道这个消息是秦荣华放出来的,看来他已经和她三姐表明身份了。 之后专门过来看她笑话的贺瑶瑶,证实了她的猜测。 据贺瑶瑶说,秦荣华会这么快就表明身份,是因为昨天他下班后去李家做客,吃了顿李鹤鸣亲自下厨做的粗茶淡饭,就不想再把自己亲妹妹留在这里受苦了,才会立刻表明身份。 有关秦家当年为什么会丢了李金玉,秦荣华给的解释是,当年他妈生李金玉的时候,正好在他远嫁的二姨家做客,而他二姨也在同一天生下孩子,他二姨父为了让自己孩子过好日子,收买了当时为两个产妇接生的接生婆,把两个孩子调换了,还把李金玉丢在了他们市的医院厕所边上,然后跟所有人说,他二姨生的那个孩子死了,这件事就连他二姨都不知道。 直到秦荣华二姨夫前阵子去世,当年被他收买的接生婆儿子找到他,把这个消息卖给了他,他才知道自己亲妹妹被换了还被丢掉的事。 贺瑶瑶说完,见李鹤岁脸上没什么表情,还以为她是后悔过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幸灾乐祸道:“李鹤岁,你做梦都没想到吧,你三姐原来是省城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她马上就要回省城过好日子了,就连你大哥和二姐,秦大夫也会给他们一大笔钱,说是这些年他们照顾你三姐的补偿,你若不是想独自霸占你外婆家的房子,硬要搬出去住,还和自己哥姐斤斤计较,秦大夫说不定会把你一起带去省城照顾你三姐,但现在,你怕是一点光也别想沾了,你是不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管二娘正好也因为听人说了这事,想过来问问李鹤岁,正好听见贺瑶瑶的话,皱眉道:“瑶瑶,你在胡说什么,岁岁这些年为家里做的事,尤其是对她爸和金玉,我们这些老街坊谁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金玉斤斤计较过。即使如今搬出去,也是兄弟姐妹年纪都大了,家里房间又紧巴,将来鹤鸣还得娶媳妇,总不能一辈子都住在一起,难道就凭你这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把她这些年的付出都抹干净。再说那房子本来就是高婶子留给岁岁一个人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她想独占。” “二娘你冲我发什么火,这话又不是我说的,而是人家秦大夫亲口说的,要怪就只能怪李鹤岁运气不好,非得赶人家找上门来这节骨眼搬出去。” 管二娘还想说什么,就听李鹤岁道:“我从没想过要沾谁的光,而且我打算要在咱们这向阳镇住一辈子,这样才能守住我外婆留给我的房子,不让那些一天到晚尽惦记别人家东西的人得逞,你说是不是。” 贺瑶瑶本来还觉得,如今李鹤岁肠子应该都悔青了,却忘了,李鹤岁要是不走,高家那房子,他们贺家一辈子都别想弄到手。 “岁岁,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说不定秦大夫也是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想起你这些年对金玉的好,肯定会把你一起带去省城过好日子,你和你大哥二姐不同,他们都有正经工作,而你却没有,说不定到时,秦大夫还能在省城给你找份体面的工作,所以趁他还在的这些天,你要好好表现,别再让他失望。” 管二娘和周围人,见贺瑶瑶一听到李鹤岁提高家房子的事,就换了副嘴脸,又联想到她弟弟说要结婚,却因没房子,婚期一直拖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鹤岁口中说的打高家房子主意的人,肯定就是贺家无疑了,不由对这家人的印象更差了。 “听你这口气,这是连秦大夫的主都做得了,你说他不带我去省城,他就不带,你说带,他就带,请问你是秦大夫什么人?” 李鹤岁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贺瑶瑶,也都纳闷,她怎么对秦大夫的事知道那么详细,还一副很熟的口气??? 贺瑶瑶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镇定,“我是秦大夫朋友,不行吗。” “行啊,谁也没说不行,你急什么,你即使想替他做主,我也无权反对,只要秦大夫自己答应就行。只是你跑来我这里找存在感,就是你的错,你当谁都是你,稀得去那省城,你若再在我这里阴阳怪气,那就看看我这锅里的热油,能不能烫破你那张厚脸皮。” 李鹤岁说着,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热油起来。 贺瑶瑶见状,哪里还敢继续说,吓得仓皇而逃。 “老贺家的种,真是又坏又怂。”管二娘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气得骂了一句。 李鹤岁和周围人都颇为赞同她的话。 大家又说了几句,让李鹤岁别把贺瑶瑶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在放屁,就自顾忙去了。 李鹤岁怎么可能把那种人的话放在心上,其实她比谁都希望,就如秦荣华说的那样,当初她三姐,是被家里的亲戚换了丢掉的,那样把她折腾得最狠的三姐,就可以回省城去过她的大小姐生活,以后她们山高路远,各自安好。 但事实真如秦荣华说的那般吗?别说她不信,她三姐应该也不信,不然以她三姐那爱享受的个性,怕是第一时间就跟着回省城过好日子去了。 又过了几天,秦荣华带着四千块钱去了李家,给三人一人一千,剩下的那一千,本来该是李鹤岁的,但以她和秦荣华的过节,自然不会给她,他把那一千递给李金玉,让他们仨平分。 和他同来的,还有一对和他有些像的中年夫妻,另外还有一个和李金玉差不多大,五官甚至也和她有两三分像的年轻姑娘。 只是那姑娘皮肤没有李金玉那么白,气质也没她那么出众,就连个子也要比她矮半个头,两人站在一处,不用看,就知道哪个才是亲生的。 “金玉,这是咱爸妈,你快叫人。”秦荣华把钱给三人分了后,有些急切地对李金玉说。 李金玉却眼皮都没抬,和大哥二姐认真数着各自面前的那些钱。 一人数了三遍,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被晾在堂屋里的一家人,除了秦荣华已经习惯了,其他三人面色都极其难看,尤其是秦荣华父亲秦国泰,阴沉着脸,眉头紧皱,不像是来认亲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金玉,快叫爸妈,你不知道,爸妈知道找到你了有多高兴,他们为了来见你,把生意都丢下不管了。” 秦荣华见她总算停下不再数了,再次催促她叫人。 李金玉闻言,终于正眼看向面前这对所谓的亲生父母,淡淡道:“既然这么想来见我,那么请问,带这位来是几个意思?” 说罢,她扫了眼正鄙夷看着他们兄妹仨的年轻姑娘,显然已经猜出这姑娘是谁了。 秦荣华忙解释,“富贵说,她也想来看看你。” “哦,原来她也叫富贵,看来在你们家,富贵这个名字还真是不值钱,不仅猫猫狗狗都能叫,就连仇人的孩子也能叫,既然如此,你们还来找我做什么?” 李金玉会这么说,是之前秦荣华和她摊牌的时候,为了拉近关系,也叫了她富贵,还说他的名字和富贵这个名字,是他们爸妈在结婚时就为将来的孩子取好的。 当时李金玉还无比嫌弃富贵这个名字,现在只觉得讽刺。 “金玉,不是你想的那样,富贵不是仇人的孩子,她和你一样,都是爸妈的女儿,千错万错,都是她爸的错,和她又没有关系。” “那我倒想问问,你们把我接回去,要怎么叫我,叫她富贵一号,叫我富贵二号吗,毕竟你之前也叫我富贵,直到这个富贵一号来了,才改口叫我原来的名字。” “这”秦荣华显然被她这个问题为难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倒是他爸开口了,“什么富贵一号,富贵二号的,富贵永远都是富贵,听你哥说,你很喜欢金玉这个名字,那就还叫这个名字,现在该给你养父母家的补偿也给了,你去收拾收拾,马上跟我们回去,你难道没看见,富贵已经被热出一头汗了吗?” 秦荣华他妈丁燕也附和道:“你爸说得没错,金玉,我们知道你心里肯定对我们有怨,你放心,以后我们一定会一视同仁,对你和富贵一样好,富贵受不了这里的环境,你就听你爸的,赶紧去收拾吧。” “我家的环境怎么了,我三妹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都能待,你们家这个冒牌货待个几分钟,你们就心疼上了,既然如此,你们还来找我三妹干嘛,莫不是你们想打我三妹什么歪主意,才想着把她接回去的吧?” 李金玲从这家人一进门, 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能憋到现在才炸,完全是看在那些钱的份上。而且她这话也不是没有依据,之前她亲大姑还想把她小妹拿去换亲,她三妹长得这么好看,难保这些人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我二姐说得没错,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都能待,她怎么待几分钟都不行。” 秦家人却根本没理李金玲,秦国泰阴沉着脸看向李金玉,“你别什么都和富贵比,即使她不是我和你妈亲生女儿,也是你妈亲妹妹的女儿,又打小在我们身边长大,如今她爸已经死了,人死债消,怪不到富贵头上。你要是还想跟我们回省城享福,就乖乖听话,立马去收拾。” 秦国泰来前就知道李金玉的秉性,吃不了一点苦,这些年李家条件虽然不怎么样,却没让她受一点委屈,所以他很笃定,李金玉绝对不会因为对他们有怨,就拒绝回省城去当她的大小姐。 就算她真有那骨气,也由不得她,她身上流着秦家的血,那就是秦家的人。 李金玉脸也冷了下来,“那我要是不听话呢?” “李金玉,我劝你还是听话比较好,别忤逆我爸的话,不然你可以试试。”一直没说话的秦富贵,趾高气昂道,说完还看了看门外。 此时院子里,正站着好几个壮汉,看样子是有备而来,那几个壮汉应该是秦家用来应对突发状况的。 李鹤鸣没想到,他们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来硬的,虽说他看着那几个壮汉腿肚子也直抽抽,还是壮着胆子挡在了李金玉面前,同时给李金玲使了个眼色。 李金玲本来是想去找刀的,但看到她大哥的眼神后,她觉得此时应该去找小妹和玉城叔才有用,便想朝外退,却被秦富贵挡住了去路。 “你以为我们会没有一点准备就来吗,我们知道你们兄妹几个,是向阳镇镇长照看着的,只可惜,他今天去县里开会了,不然我们前两天就来了,所以劝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实让李金玉跟我们回去,我爸妈也是她爸妈,难道还能害她不成。” “秦荣华,你也是这么想的?”李金玉目光冰冷地看向秦荣华。 “金玉,富贵说得对,我们是绝对不会害你的,不但不会害你,等回去后,还会给你说一门比咱们家条件还好的亲事,总之你这辈子都该是享福的命,以后不会再让你吃一点苦。” 李金玉闻言,看向这些身上和她流着同样的血的所谓亲人,自嘲笑笑,“既然有这么好的亲事,怎么不让你们家富贵嫁,莫不是那人有什么毛病,你们既想得到人家的帮衬,但又不想牺牲秦富贵?” 秦荣华忙道:“我跟你保证,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金玉嘴角的嘲讽更甚,刚想说什么,就听挡在她前面的李鹤鸣道:“不会是你家富贵长得太丑,人家看不上,你们才会又想起我三妹,过来找回去给你们家攀附高枝用的吧。” 他此话一出,秦家四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秦富贵,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李金玉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大哥猜对了,本来心里还有那么一点难受,无论怎么说,对面站着的是她的亲生父母和亲哥,但现在,她只觉得庆幸,庆幸当初被这种人家丢了,万幸又被待她如珠如宝的爸妈捡回来了。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硬碰硬肯定不行,不然他们仨都得吃亏,于是她小声跟李鹤鸣说:“大哥,我先假装跟他们走,你赶紧去找小妹,让小妹来揍死这帮不要脸的王八蛋。” 李鹤鸣对她骂自己亲生父母王八蛋这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且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劝你们别耍什么小聪明,爸妈来接你回去,外人谁也管不着,要是你们李家人再拦,到时我们就说,当初是你们父母拐走李金玉的,到时你们别说没钱拿,还得去坐牢。” 秦富贵见两人在那嘀嘀咕咕地,警告道。 兄妹仨闻言,都被气了个半死,他们真没想到,秦家人会这么无耻。 就连秦荣华对秦富贵所说的话,也没有反驳,显然对此事也是知情的,再想到他之前的惺惺作态,兄妹仨都有点犯恶心,好在他们根本没被秦荣华骗到。 “管不管得着,不是你一个冒牌货说了算。” 就在兄妹仨又气又恶心的时候,就听见小妹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他们从来没发现,小妹的声音竟这么动听。 28、第二十八章 秦富贵显然没把李鹤岁放在眼里,对门外那几个壮汉道:“拦住她。” 李鹤岁恢复穿书前记忆后,除了上次暴打了刘小四,基本没跟人动过手,今天只能算这几个壮汉倒霉,正好给她拿来活动一下筋骨。 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壮汉撂倒在地,还随手一扬,似是扬出去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很快那几个原本倒地哀嚎的壮汉就两眼一翻,没了声音。 屋里几人,只以为那几个壮汉是被李鹤岁给打晕了,殊不知是李鹤岁嫌那几人太吵,给他们用了点她刚做出来不久,无色无味的迷药。 李鹤岁在秦家四口惊恐的注视下,走到秦荣华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他被这一拳直接砸倒在地。 丁燕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而秦国泰依旧板着一张脸,厉喝道:“哪里来的野丫头,你知道得罪秦家的后果吗?” 李鹤岁却只是白了他一眼,转身挥起一拳砸在他那张冷板脸上。 秦国泰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摔倒在地,他一脸难以置信,一个小镇上的野丫头竟然敢打他。 “岁岁,干得漂亮。”李金玲在一旁拍手称快。 李鹤岁却说:“二姐,我这架不是白打的,秦家给你们仨的那些钱,你们得一人给我一半,不然我现在就走了。” 兄妹仨闻言,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都在滴血,但眼下的局面他们根本解决不了,忍痛点了点头,随即三人齐齐指向秦富贵,“岁岁,狠狠揍她,这一家王八蛋中,这个冒牌货最讨厌。” 李鹤岁点点头,一拳就朝秦富贵的脸砸了下去。 “别打我,我给你钱,给你比他们都多的钱,你给我打他们。” 刚才还很嚣张的秦富贵,只被打了一拳就哭得快把屋顶都掀了,她听见李鹤岁刚才向李金玉他们要钱,便想拿钱收买她。 李鹤岁冷笑,“你这个冒牌货哪来的钱,你身上穿的戴的,肚子里吃的,哪样不是我三姐的。”说完又给了她一拳,对于坏人,李鹤岁可不会分什么男女,揍就完了。 秦国泰见秦富贵被打了,比打他自己还狠,压着火道:“别打富贵,你要打就打我。” “你这么关心这个冒牌货,不会她其实是你亲闺女吧,还有当初这个冒牌货亲爹丢我三姐的事,不会你也知情吧,却假装不知道,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能把你的私生女,光明正大养在身边。” 李鹤岁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死寂,秦国泰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而秦富贵则一脸心虚。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看到两人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丁燕一向对丈夫言听计从,也最了解自己丈夫,只是很多时候,她宁愿掩耳盗铃,也不愿相信自己丈夫和自己亲妹妹有一腿,秦富贵又是她一手精心养大的,自然比对从未见过面的亲生女儿感情深。 但就算是再无能的人,也忍受不了丈夫和亲妹妹的双重背叛,还把丈夫的私生女当亲生女儿养了这么多年,只要是个人,都不可能再忍。 丁燕指着秦国泰破口大骂:“秦国泰,你是不是早和丁红那个狐狸精勾搭上了,其实当初换孩子的不是丁红男人,而是你和丁红让人做的吧,你们仗着丁红男人死了,死无对证,就让当初给我们接生的那个接生婆儿子,找到荣华胡说八道,把所有脏水都往丁红男人身上泼。” 秦国泰也没想到,一个野丫头,竟能一下子就猜到事情真相,更没想到,一直对他唯命是从的妻子,会当着外人的面,把他老底抖出来,恼羞成怒道:“你给我闭嘴,有什么话回家再说,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这个野丫头吧。” “你以为这种时候,我还会继续为你遮掩吗,你想让你的私生女和丁红那个狐狸精过好日子,就想拿我的女儿去给你们铺路,别做梦了,你等着,我回去就和你离婚。” 说完她又对李金玉说:“金玉,妈错了,妈不该和这个男人,还有这个野种一起来算计你,你能不能原谅妈和你大哥,跟我们回省城,你放心,等回去我就和秦国泰离婚!” 李金玉却只是冷笑,“你要是心里真有我这个女儿,就算不知道实情,也不会来算计我,你和你儿子,难道不是也因为私心,才想利用我去为秦家攀高枝吗,说到底,你们都是一路货色,没一个好东西,我要是真跟你们回去,还不是一样被你们利用,你们当我李金玉是我小妹那样的傻子吗。” 李鹤岁没好气道:“三姐,请注意你的措辞。” “对不起,习惯说漏了,如果我说,其实我是在夸你,岁岁你信吗?” 李鹤岁翻了个白眼,不过这种时候,也不想和她三姐一般见识,她走到最怕挨揍的秦富贵面前,拳头对着她的脸,“说,你们这次骗我三姐回去,到底是想把她嫁给谁,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就把你这张丑脸砸烂。” 秦富贵被吓得捂住已经肿起来的脸,惊叫道:“我说我说,你别再打我。” 一旁的秦荣华呵斥:“富贵,不能说!” 李金玉见他到这时还想隐瞒,只觉得讽刺,好在她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这个人,这样倒也不会伤心。 李鹤岁听了秦荣华的话,收了拳头,就在他松了口气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他跟前,把拳头对准了他的脸,“既然你不想让你那个冒牌货妹妹说,那就你来说,不说我照样砸烂你这张丑脸。” 秦荣华没想到她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本不想说,但李鹤岁的拳头才要落下,他就主动交代了。 原来他们会来找李金玉,是想用她和省城祁家长子联姻,省城祁家有钱有势,生意做得很大,祁家长子除了结过一次婚,妻子嫌他身上没有一点人味和他离了婚,还有年纪比李金玉大了十岁外,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如果秦家能和祁家联姻,那就是一飞冲天了。 本来秦富贵倒是不在意祁家长子比她大十岁,也不在意他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只要让她一辈子都能过好日子就行。 奈何祁家长子只是年纪大了些,性子太冷和无趣了些,自身却非常优秀,而且相貌出众,怎么可能看上秦富贵这种无论外貌还是内在都毫无优势的人。 直到秦国泰跟他说,自己还有一个遗失在外的女儿,最近才刚找到,还把偷拍李金玉的照片拿给对方看,对方才有所松动,不过要求先见到真人再考虑,这也是秦家到现在才来找李金玉的真正原因。 这些年,秦国泰其实一直知道李金玉在哪,并且隔几年就会悄悄过来看一眼,虽然他对这个女儿没感情,到底也是亲生的,就算养的小猫小狗丢了,偶尔想起来,要是知道在哪,可能都会心血来潮去看一眼,何况是亲生的孩子。 也正是他这种想法,让他清楚,如今是能用得上李金玉的时候了。 只是他儿子的心比他细,怕李金玉会因当初被丢掉的事心生怨怼,便借着工作由头,打算来向阳镇待一段时间,等和李金玉相处出感情来,再认亲会更稳妥。 谁料他儿子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到最后不但没能取得李金玉的信任,李家这个最小的女儿,更是一来就把他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不仅如此,这次回去,说不定他们这个家都得散。 李鹤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沉着脸说:“你们如此拿我三姐不当人,当初不仅丢掉她,现在还想利用她,让她身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你们说要怎么赔?” 秦荣华自以为聪明地说:“我们会把她接回去好好弥补,以后保证不会再利用她。” 李鹤岁却转头问李金玉,“三姐,他说的话你信吗?” “我信他大爷,岁岁,你让他们把身上所有钱和值钱的东西都留下赔偿我,这件事就算了,如果他们以后再敢来纠缠我,我就去省城告他们去,告他们不仅丢掉我,现在又想把我卖掉,我就不信,省城还找不到说理的地方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气愤的声音,“金玉,这些王八蛋刚才的话,我们都听见了,这种无情无义又不要脸的人,若是再敢来纠缠你,二娘去给你做证。”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管二娘,还有不少街坊,此时都是一脸愤慨,人群最前面,还站着本来说要去县里开会的何玉成,还有何琪琪和杨亮亮,以及几个镇政府和派出所的公职人员。 秦荣华在看到何玉成和何琪琪后,突然明白,自己一家这算计不成,反倒是被人算计了。 不过此时后悔也晚了,要是这里只有李家兄妹,事后他们还能反悔,但现在,不仅有这么多街坊,还有镇政府和派出所的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何玉成看向秦国泰,沉声道:“秦同志,你们是打算按照金玉说的,把身上所有的财物留下作为赔偿,另外再写份保证书,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来纠缠她,还是选现在被带去派出所,让金玉告你们不仅丢了她,如今还想入室强行绑走她去攀高枝的罪?” 秦国泰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他是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向阳镇,竟有这么多一看就不好惹的人,他清楚何玉成带着这么多人突然出现这里,显然是有备而来。即使他们秦家在省城不是普通人家,但今天他的老底都被刚才那个野丫头逼着说了出来,还被这么多人听见,如果不按这位何镇长说的去做,事情闹大被省城那边人知道,那他秦国泰在省城就别想再抬起头来了。 最终他聪明地选择了前者,让妻子儿子还有他的富贵,把身上所有现金和值钱的东西,都留下来赔给了李金玉,然后带着全家,以及院子里那几个已经被李鹤岁一盆水浇醒的壮汉,灰溜溜地走了。 等秦家那些人走后,何玉成也带着所有人走了,把空间留给李家四兄妹“分赃”。 “这块表不错,金玉,这个能不能给大哥?” 李鹤鸣看着秦国泰刚才来时戴的名表,有些激动地问。 李金玉本来舍不得,但见刚才她大哥即使怕得要死,还是挡在了自己前面,再说这块男表她也戴不了,便忍痛给他了。 李金玲见状,跟她要了秦富贵的那块女表和一条金项链,还有一对金耳环。 李金玉因为嫌秦富贵的东西膈应,就给她了。 她自己则把她亲妈那块表和一个玉镯子,以及一条金项链和一个镶了红宝石的金戒指收了起来。 最后还剩下秦荣华的手表,她难得大方问李鹤岁要不要。 李鹤岁摇了摇头,“我不要东西,我要钱,除了之前你们答应我的,他们后掏出来的这些现金,你们也要分一份给我。” 三人听后又是一阵肉疼,李金玉哄她,“岁岁,你现在年纪还小,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再说,你之前不是刚坑了秦荣华六百块吗,那些钱够你花好久的了,这些咱们先替你收着,等你结婚时再给你,你看行吗?” 李鹤岁见他们又来这套,冷笑道:“三姐,你要是出尔反尔,信不信等你睡着,我就把你送回秦家去。” “你这臭丫头,还真是无情,给给给,都给你。” 李金玉气得把之前秦家给他们的钱,分了一半给李鹤岁,又从秦国泰他们刚掏出来的那些钱里,数出四分之一给她。 李鹤岁收了钱后,又去她大哥和二姐之前分的钱里,各拿了一半。 “岁岁,大哥还没娶媳妇,你就不能给我多留点吗,你年纪还小,要那么多钱干嘛?”李鹤鸣虽没敢拦她,嘴却还是没忍住。 “这是你们的保护费,你们就没想过,万一秦家再偷偷派人来怎么办,你们能打过刚才那几个壮汉?” 本来还想炸的李金玲,听了她的话瞬间哑火,李鹤鸣也无话可说了。 不过即使被小妹抢去那么多,他们今个依旧血赚,不亏。 谁料李鹤岁临走前,又从他们每人分的钱里,各抽走一百。 “李鹤岁,你没完了是吧!”李金玲终于没忍住炸了。 “我后拿的这些钱,是替你们感谢今天来维护三姐的玉成叔他们的,以我对你们的了解,如果我不替你们去还这个人情,你们怕是只会装死。” 李金玲又气又心虚,憋了半天才道:“那你也应该拿你三姐的钱去还人情,毕竟玉成叔和街坊们维护的人是她,你拿我们的钱干嘛。” 李金玉闻言,一把捂住自己面前的那些钱,生怕小妹真听了她二姐的,只拿她一个人的钱去还人情。 好在李鹤岁说:“若是没有三姐,你们今天能分到这么多钱。” 李金玲和本来还想说什么的李鹤鸣,都被问得无言以对,确实,如果没有三妹,就算小妹再厉害,也没法光明正大带着他们“打劫”来这么大一笔钱和东西。 既然这人情一定要还,那就不能让小妹一个人去,他们钱都出了,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 李鹤岁对此也没反对,让他们把钱带去信用社存了,以免留在家里不安全,毕竟今天他们兄妹得了这么多钱,有那么多人看见。 三人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带上各自的钱和各自的存折,和李鹤岁一起去了信用社。 等兄妹几个存完钱,又去供销社买了不少东西,因为李金玲是供销社职工,所以拿的是内部价。 之后他们把东西拿到管二娘那里,除了给她的那份,剩下的请她分给刚才来给他们兄妹壮声势的街坊。 管二娘开心地答应了,还把他们兄妹好夸了一顿。 本来心还在滴血的三个自私鬼,突然觉得这钱花得很值。 至于跟着何玉成来的那几个镇政府和派出所的人,不好直接送东西,李鹤岁他们便去问何玉成,该如何感谢那几位。 何玉成听了他们的来意,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李鹤岁的主意,笑道:“保护老百姓,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公职人员的职责所在,就是真需要感谢,玉成叔也会去处理,不用你们操心。” 李鹤岁知道何玉成虽嘴上说这是他们的职责,但私下肯定会替他们兄妹几个去还今天这个人情,所以这人情往来的钱,肯定得他们来出。 何玉成可能是因他们兄妹刚得了一大笔不义之财的缘故,而且这钱也不用李鹤岁一个人出,最终总算是答应了。 从何玉成那里回去后,李鹤岁把秦家的事情捋了捋,秦家在书中并没有出现过,可现在却出现了,她觉得和刘小四提前被抓有关。 若不是刘小四提前被抓,还牵扯出他爸和王冲等人,刘家一时半会还倒不了,那样她三姐就会像书中写的那样,先嫁给刘景文。 书中说,她三姐的第一段婚姻,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决定要嫁给她一直瞧不上的刘景文,前后不到半个月就火速结婚了。 现在想想,李鹤岁觉得,可能和她三姐暗戳戳喜欢的那人有关,只是她实在想不出,在他们这向阳镇,有谁能让她三姐那种眼光高到离谱的人偷偷喜欢,却又遭到她大哥以死反对的? 除非她三姐喜欢的那人不在向阳镇,而是在别的地方,莫非刘小四被抓之前说得是真的,她三姐真喜欢纪砺阳他爸那种有权有钱还玩的花的老男人??? 虽说纪砺阳他爸长得确实可以,能生出纪砺阳那样儿子的男人,长相怎么可能差,即使现在快奔五了,看上去却还不到四十的样子,又有钱有权,医术还很高明,很多大人物生病需要动手术,都会请他亲自主刀。 当初她父母出车祸后,被人直接送去了县医院,等纪砺阳知道这事,同纪修一起从市里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她妈已经抢救无效死了,而她爸也因耽搁了最佳的救治时间,导致瘫痪,即使纪修医术再好也无力回天。 也正因这件事,李鹤岁从没在外人面前说过纪修坏话,就如纪砺阳也从没在外人面前说过她爸和哥姐坏话一样。 即便如此,李鹤岁依旧无法接受,她三姐会喜欢那样一个在妻子死后没多久,就给纪砺阳娶了个小后妈的薄情寡性之人,何况纪修现在又不是单身。 她现在甚至有些理解她大哥,之前为什么说,她三姐要是敢想,就要带着她和她二姐,一人一根麻绳吊死在她三姐面前了,毕竟当初若不是胜男阿姨没争过她妈,她三姐就变成胜男阿姨和纪修的孩子了。 书中她三姐会突然受刺激,难道是去跟纪修表白被拒绝了,才会心灰意冷,随便找个人嫁了?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她三姐会火速嫁给刘景文了。 李鹤岁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刘小四当初用来刺激纪砺阳的那番话,给彻底带偏了,越捋越觉得,她三姐暗戳戳喜欢的那个人越像是纪砺阳他爸。 她觉得,可能也正因她三姐嫁给刘景文是临时起意,且太过迅速,都没给秦家反应的时间,秦家在书中才会没有如现在这般出现。 要是按照书中时间算,现在这个时间,她三姐已经嫁给了刘景文,就算秦家想利用她去攀高枝,也利用不成了。 今天何玉成会带人出现在李家,其实是李鹤岁和他提前商量好的。 从秦荣华表明身份后,李鹤岁就料到秦家父母会来,何琪琪正好在镇医院工作,可以帮忙盯着秦荣华那边的动向,他父母和那个冒牌货一到向阳镇,李鹤岁他们就知道了。 只是李鹤岁没想到,秦荣华父母会蠢到把秦富贵那个冒牌货也带来。 只能说秦家人不了解她三姐的本性,只以为她爱享受,吃不了一点苦,只要他们过来,说把她接回省城去享福,她就会高高兴兴跟他们走,才会连装都不肯好好装一下。 不过秦荣华的表现,多少有些超出李鹤岁预料,本来她以为,以秦荣华这些天对她三姐的态度,或许对这个亲妹妹还有那么一点感情。 可结果是,秦家这帮人,不愧是她三姐的血脉至亲,比她三姐还自私,每个人都以自我为中心,可能觉得所有人为他们付出都是理所当然,包括她三姐这个已经被他们丢掉的孩子,只要还有利用价值,依旧能厚颜无耻来捡回去重新利用。 李鹤岁心说,幸亏她三姐只关注自己过得好不好,从不管别人死活,但凡换个人,这次怕是要被狠狠伤到了。 就在她捋着整件事情时,就见何琪琪匆匆忙忙跑来找自己,看她那样子,一副闯了大祸的表情。 李鹤岁还以为她工作上出了岔子,竟也跟着紧张起来,要是何琪琪让她丢个人去喂鱼,那简直比呼吸还简单,但若要是让她帮忙善后工作上出的岔子,她实在是不在行。 因此她打算,要是何琪琪真因工作失误出了岔子,自己就砸钱去替她擦屁股,总之在李鹤岁这里,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29、第二十九章 “岁岁,我这里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李鹤岁没想到,何琪琪都快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还有心情开玩笑,不由松了口气,估计她闯的祸不大,“先听好消息吧!” 何琪琪见她不按常理出牌,有些心虚道:“好消息就是我这次没心软,我妈之前来找我打探,张奶奶那杀虫剂是在哪买的事,我没告诉她。” 李鹤岁之前就看出毛春莹的盘算了,何琪琪脑子虽有些糊涂,内心还一直对她妈存着一丝幻想,希望有一天,她妈也能像对待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那般对她,但李鹤岁却很清楚,何琪琪的底线在哪,她绝不会为了能从她妈那里讨来一点点所谓的母爱,就把自己这个好朋友卖了。 只是她没想到,何琪琪会把这个当成好消息说给她听,有些好笑道:“那坏消息呢?” 何琪琪见李鹤岁并没因为她妈的盘算而生气,脸上的心虚总算消失了,苦着脸说:“圆圆把我小叔养的那条红尾巴鱼给吃了。” 圆圆是何琪琪养的一只狸花猫。 李鹤岁一听是这事,终于明白何琪琪为什么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了,何玉成的那条红尾巴锦鲤,已经养了很久,还是他转业时从部队带回来的,宝贝的不行,要是何玉成知道红尾巴被猫吃掉了,不知该有多难受。 本来还担心何琪琪是工作上出了岔子的李鹤岁,此时却觉得,还不如工作上出了岔子好解决些,因为她可以砸钱给何琪琪擦屁股,却无法让红尾巴复活。 何琪琪见她听完坏消息就沉默了,愧疚道:“岁岁,你能不能下河给我抓一条差不多的鱼放回去,这样多少能让小叔心里好受点。”她说着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一股脑塞给李鹤岁。 李鹤岁把钱塞回何琪琪兜里,叹了口气,“就你这点工资,都给我了,接下来你花啥?” 何琪琪有些尴尬道:“那等我攒攒再给你,你能不能现在就去抓鱼。” 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李鹤岁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抓,但我也不一定能抓到条差不多的,要是实在抓不着,等我下次去市里,给玉成叔买一条回来,市里那边好看的鱼还挺多的,应该能找到和玉成叔那条红尾巴差不多的鱼。” “也只能这样了,那等我休息的时候和你一起去。” 李鹤岁同意了,去拿了个桶,带着她去了码头上。 她让何琪琪留在码头上等着,自己下了水,还把纪砺阳给她的潜水镜也戴上了。 下水后没一会,她就看见了之前那只被她放生的老龟,老龟看见她也不跑,就在她不远处跟着。 李鹤岁也没管它,专心在水下找红尾巴鱼,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条红尾巴的鱼。 “老乌,你知道哪里有红尾巴鱼吗?”李鹤岁上去换气的时候,问也跟着游上来的老龟,她也是看在码头上等着的何琪琪快要急哭了,才会问一只乌龟这种问题。 老龟似乎没太反应过来,李鹤岁口中的老乌是在叫它,眨了眨茫然的小眼睛,依旧漂浮在她旁边。 就在李鹤岁不抱希望的时候,老龟似乎才消化了她刚才的话,突然朝前方游去,游了一会见李鹤岁没跟上,还回头朝她看了一眼。 李鹤岁见状,有些惊奇地看向它,没想到老乌真听懂了自己的话,看样子是要带她去找红尾巴鱼,赶紧跟上。 她跟着老乌朝东游出去很远,也没看见红尾巴鱼,倒是看到不少其他常见的大鱼,但她现在也没心思去抓。 就在她笑自己,怎么会相信一只乌龟能听懂自己话的时候,就发现前方有一条金色大鱼。 李鹤岁虽觉得这条鱼不错,但这却不是她玉成叔最爱的红尾巴鱼,不过,她还是赶紧捉住了那条鱼。 等抱着鱼游出水面时,她才发现,这条鱼的鳞片,还散发着漂亮的金色光泽,不知比在水底看到的模糊颜色漂亮了多少倍,而且整个鱼身修长,又不乏肉感,看着优美极了。 她掂了掂重量,估计得有十多斤,就是不知道,玉成叔喜不喜欢金色的鱼? 但现在她也管不了这么多,想着先让琪琪拿回去给他看看再说,要是他不喜欢,到时就去市里给他买。 虽没能抓到红尾巴鱼,她还是给带路的老乌道了声谢。 老乌依旧眨着茫然的小眼睛,跟在她身边不紧不慢地游着。 等李鹤岁回到门口码头时,老乌早已不见了。 何琪琪吃惊地看向被她单手控制在怀里的金色大鱼,“岁岁,这鱼,这鱼也太好看了吧。” “红尾巴鱼没找到,就找到这个,不知道玉成叔会不会喜欢,你拿回去给他看看,要是他不喜欢,等你休息的时候,咱们再去市里给他买。” 何琪琪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李鹤岁把鱼放进装了水的水桶,让她提回去。 何琪琪临走前再三保重,她以后再发工资,除了留点生活费,其他都给李鹤岁。 李鹤岁和何玉成一样,根本没把何琪琪的话当真,只要她有这份心就行了,冲她摆摆手,让她赶紧走,不然时间长了怕鱼会死。 这年头,在他们这小镇上,把鱼当宠物养的人并不多,何玉成算是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他对养鱼似乎很有经验,装备也齐,连氧气泵这样的东西都配了,不然他转业时,从部队带回来的那条红尾巴鱼,也不可能养了这么久,还活得好好的。 要不是何琪琪的猫,说不定那条红尾巴鱼还能陪他很久。 此时刚回到家的何玉成,怔愣地站在空空的鱼缸前,可能只有养过宠物的人才知道,此时他的内心有多崩溃。 为了防止何琪琪的猫把他的鱼吃掉,他已经做了很多防护,不然他的鱼也活不到现在,只是不知今天它是怎么办到的? 就在他快崩溃的时候,听见院门口传来了动静,知道是琪琪回来了,为了不让自己因为情绪激动,迁怒她这个猫主人,何玉成打算先回房间静静。 何琪琪一看她小叔那状态,就知道他是真伤心了,赶忙道:“小叔,您先别走,对,对不起,是圆圆把红尾巴吃掉了。” 本来就快崩溃的何玉成,哪里听得了吃掉这个词,有些无力地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现在最好别说话。 何琪琪却并没有闭嘴,一脸愧疚地把水桶提到他跟前,“小叔,这是我让岁岁抓的,我知道,这个在您心中,一定比不过红尾巴,但您先养着,我已经和岁岁约好了,等休息的时候,就和她去市里给您买红尾巴鱼。” 何玉成本想说,我不要,什么鱼也比不过我的红尾巴,但听说这鱼是岁岁给他抓的,还是强压下心痛,打算收养这条鱼,等他低头去看桶里的鱼时,却被惊了一下,心说不愧是岁岁,一出手就非同凡响,连这么大的金色龙鱼都能抓到。 虽说他那条红尾巴在他心中不可替代,但凭良心讲,岁岁给他抓的这条金色龙鱼,他也非常喜欢,重点是岁岁亲手抓给他的。 之后又听何琪琪说,李鹤岁为了给他抓红尾巴鱼,朝大河东面游出去好远好远,才好不容易抓到这个,就更加宝贝这条鱼了。 他打算等休息的时候,去市里再买个大鱼缸回来养这条金色龙鱼。 何琪琪见他不仅收下了鱼,脸色都好转了,松了口气,不过这几天,最好还是别让她的猫出现在她小叔面前比较好,更怕它再把李鹤岁抓的这条鱼也给吃了,那她小叔肯定得疯。 她本想把圆圆送去李鹤岁家待一阵子,但圆圆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己犯错了,连续几天都不见猫影,直到何玉成去市里把大鱼缸都买回来了,它才出现。 它看着大鱼缸里的金色龙鱼垂涎三尺,但这个新鱼缸实在太大,何玉成又为了防它,加强了安防措施,它根本无从下爪。 而且那条金色龙鱼似乎一点也不怕它,大有你敢伸爪,我就敢一尾巴抽死你的架势。 何琪琪也没想到,何玉成竟然买了这么大个鱼缸回来,不过金色龙鱼放到这个新鱼缸里,更加好看了,它那漂亮又蓄满力量的尾巴,在水里悠闲地左右摇摆,姿态优美极了。 别说何玉成和圆圆,就连她都在鱼缸前看了好一会。 等休息的时候,何琪琪跑去买了不少做杂烩用的食材,带着那些东西去了李鹤岁的摊子上,“中午我请你和张奶奶还有亮亮吃杂烩。” 李鹤岁问她,“不请玉成叔吗?” “小叔去县里开会了,要明天才回来,另外他说,有关杀虫剂的相关证件,应该也要办好了,他正好顺路去问问,要是好了就赶紧拿回来,这样你做好的那些杀虫剂,才好赶紧找正规途径去卖,不然等夏天过去,就要等到明年夏天才有市场,等他回来我再买菜烧给他吃。” 李鹤岁点点头,她没说的是,即使夏天过了也不要紧,就算其他季节杀虫剂卖不动,她还可以做别的来卖,关键是相关证件要先办下来,不然要是被像毛春莹那样的人知道,她在无证的情况下卖杀虫剂,肯定会以此为把柄来找茬,虽然她有的是办法制住毛春莹那种人,但麻烦能少点还是少点的好。 收摊后,李鹤岁便带着她和杨亮亮回家了。 吃完午饭,何琪琪和杨亮亮都走后,张奶奶也回去睡午觉了。 李鹤岁没睡,她切了一大块西瓜,带着那块西瓜下了河。 她还没游出多远,就看见了老乌,她把西瓜递给老乌。 老乌看样子很喜欢西瓜,因为它这次反应很快,很快就把一块西瓜给解决了。 李鹤岁见它喜欢吃,说明天再给它带。 她之所以没给老乌带肉,是觉得以老乌的实力,在这大河里,应该不会缺小鱼小虾吃。 投喂完老乌,李鹤岁一猛子扎进了水底,打算抓条大鱼,晚上做鱼丸吃。 中午何琪琪去买烧杂烩的食材时,忘了买鱼丸,中午的杂烩没能让李鹤岁完全解馋,她便想晚上再做些鱼丸来解解馋。 话说自从钱大爷家搬走后,她就没吃到过那么好吃的鱼丸了,钱大爷家鱼丸好吃的关键,不仅是手艺好,应该还和她外婆家那口井里的水有关,所以现在,唯有自己动手,或许才能做出钱大爷家那种鱼丸的味道来。 李鹤岁在河里待了一会,还真让她抓到了一条非常大的草鱼,估计都快有二十斤了,够做好多鱼丸。 只是鱼丸李鹤岁不太会做,但她也不担心做不出来,因为张奶奶会做。 张奶奶听说她要做鱼丸,也有些想吃了。 她和张奶奶现在,除了一个做杀虫剂,一个卖杀虫剂,抽空还会聚在一起研究吃吃喝喝的事,两人都爱吃,张奶奶还十分会吃,且从不扫兴,只要谁说想吃什么,两人就是一拍即合。 等李鹤岁把鱼处理干净,张奶奶就手把手教她做鱼丸。 弄鱼刺是个麻烦活,需要耐心,李鹤岁不太喜欢这道工序,但为了吃上和钱大爷做的一样美味的鱼丸,她也只能耐着性子把鱼刺弄干净。 忙活了好一会,终于把鱼丸做出来了,看着在奶白的鱼汤里翻滚的白色鱼丸,李鹤岁长长舒了口气,觉得这么大劲总算没白费。 她去切了些葱花,预备鱼丸出锅时撒在上面。 张奶奶见她家的辣椒酱见底了,又回家拿了一瓶过来,这是张奶奶自制的辣椒酱,好吃得很,很多人想吃都吃不着,也就李鹤岁,一瓶还没吃完,张奶奶就会自动给她续上。 虽说新鲜鱼丸那口鲜劲最美味,但也有人口重,爱蘸辣椒酱吃,她和李鹤岁都爱吃辣,当然要有辣酱椒才更解馋。 那条大鱼做了一大锅鱼丸,李鹤岁和张奶奶两人肯定吃不完,她正打算给何琪琪送些过去,再留一碗给杨亮亮明天来吃,就见纪砺阳和程强两人,抬着好大一个纸箱回来了。 张奶奶见状问,“砺阳,这是啥?” 纪砺阳和程强把纸箱小心放到李鹤岁家的院子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说:“外婆,这是我给您买的鱼缸,您不是一直说想养点活物解闷吗,但又嫌小猫小狗太麻烦,所以我觉得,您就养鱼好了,养鱼比养小猫小狗省事。” “那鱼呢,你不会光买个鱼缸回来,忘了买鱼吧?” 纪砺阳经她提醒,似是才想起,“还真给忘了,不过不怕,明早我晚点走,去河里给您摸几条小鱼,您先养着,等我下次回来再给您买些好看的鱼。” 张奶奶不置可否,“随你高兴吧。”说完她招呼程强去井边洗脸。 程强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厨房那边,他一进院子就闻见香味了,不知道砺阳小妹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见张奶奶叫他去洗脸,只能先过去。 他刚走到井边,就见李鹤岁端着一大盆鱼丸从厨房出来,朝大树下的石桌边走,边走边和他打招呼,“程警官,你和砺阳哥回来的正是时候,我和张奶奶做了一大锅鱼丸,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吃。” 程强忙道:“不嫌弃不嫌弃,那就麻烦小李同志了。” 李鹤岁放下盆后,冲他摆了摆手,才看向纪砺阳,“砺阳哥,我刚才在里面,好像听见你说要养鱼?” 纪砺阳点点头,“嗯,本来我也没想起来,还是前几天玉成叔去市里买鱼缸提醒了我。” “玉成叔之前去市里时碰见你了?” “不是碰见,是他顺路找我说点事,顺嘴提了一下买鱼缸的事,还说你给他抓了好大一条金色的鱼,所以我才想买个鱼缸给我外婆养鱼,可惜鱼忘买了,才打算明天晚些走,去河里摸几条小鱼先放里面。” 纪砺阳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李鹤岁哪里还能听不出来他的暗示,猜他应该也很想要一条金色大鱼,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跟她说,才会用张奶奶作为借口,买这么大一个鱼缸回来。 “砺阳哥,你工作忙,抓鱼的事就交给我吧,我明天下河看看,虽然不一定能再抓到金色的大鱼,但我可以多抓几条放你这大鱼缸里,这样张奶奶瞧着也热闹。” 果然,纪砺阳听了她的话,开心地笑了,“那就麻烦岁岁了。” 这个只有在李鹤岁和张奶奶面前才会出现的明朗笑容,让他本就极其好看的脸变得更加好看,李鹤岁有一瞬间的恍神,反应过来在心中默念,万不可对她砺阳哥生出一点亵渎之心,默念完,她对纪砺阳说:“一点都不麻烦,对了,先吃饭吧。” 纪砺阳点点头,转身去井边洗脸洗手。 本来程强还以为,纪砺阳买鱼缸回来,真是给他外婆养鱼的,这下他算是明白了,这哪里是给他外婆买鱼缸,分明就是他听那位何镇长说,小李同志抓了条金色大鱼给人家,吃味了,才想出这么个主意,也想让小李同志给他抓条鱼。 为此纪砺阳还抓了自己这个壮丁,帮他一起把这个又大又沉的鱼缸弄回来。 程强越看越觉得,纪砺阳这种行为有些可疑,心说这真的是对异父异母亲妹妹该有的态度吗,这小子,不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吧?可看小李同志对他的态度,明显就是把他当亲哥对待的。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正在洗脸的纪砺阳,对上程强带着审视的目光,疑惑道。 程强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问他这么敏感的问题,毕竟还想留下吃饭呢,要是现在说,纪砺阳万一恼羞成怒,还不得把他撵走,敷衍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怪好看的。” 纪砺阳闻言,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转身去了厨房。 李鹤岁正在和面,因为不知道他们要回来,主食做的只够她和张奶奶吃的,便打算另外给他们烙些饼吃。 纪砺阳见状,有些后悔自己这个有些幼稚的举动,不然现在岁岁和外婆都吃上饭了,哪里还要重新给他们烙饼吃。 “没事的,砺阳哥,你回来得正好,正好尝尝我第一次做的鱼丸。” 李鹤岁看见了他脸上的懊恼之色,安慰道。 纪砺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在一旁帮忙。 “这个也太鲜了。”等吃饭时,程强刚尝了一口鱼丸,就被惊艳到了。 李鹤岁道:“喜欢吃就多吃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程强说罢,就大快朵颐起来。 本来还担心吃不完的鱼丸,因为程强这个主力军的加入,最终就剩一碗了。 李鹤岁把那些鱼丸连汤一起装进汤罐,本想吊进井里,就见程强一直冲纪砺阳眨眼睛。 纪砺阳白了他一眼,才对李鹤岁说:“岁岁,程警官应该还没吃饱,这个能不能给他带着路上吃?” 李鹤岁点点头,然后把那个汤罐递给程强。 纪砺阳他们今天是开局里的车回来的,程强本就打算蹭顿饭就回去,至于纪砺阳,明早自己坐班车回去。 等程强走后,纪砺阳才问起有关秦家的事。 “玉成叔跟你说了?” 纪砺阳点点头,“下次再有类似的事,你打电话告诉我,我来处理,那个秦家,我已经请人查过了,你三姐亲生父母以前在国营单位上班,改革开放后,你三姐那个生父就辞去工作做起了生意,也就近几年才赚了些钱,家里虽有点财力,但也不足为惧。” 别说秦家,再厉害的角色李鹤岁也不带怕的,但为了让纪砺阳安心,冲他点点头,说以后有事一定找他。 纪砺阳听后才总算高兴了,“那个鱼缸就先空着吧,你不用特意抓鱼往里放,等我下次回来时,买几条带回来就成。” “我先抓抓看,能抓到最好,抓不到你再买。” “那行,等我下次回来,告诉你和外婆一个好消息。” 李鹤岁猜他的申请应该快批下来了,冲他点了点头。 纪砺阳见她对自己所说的好消息,似乎并没那么感兴趣,稍显失落,但很快又因李鹤岁跟他分享了老乌的秘密,心情又好了起来。 30、第三十章 次日,纪砺阳照例帮李鹤岁把摊子摆好才走。 他走出老远,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李鹤岁也在看他,他冲李鹤岁挥了挥手。 李鹤岁也冲他挥了挥手。 纪砺阳走后不一会,杨亮亮就来了,李鹤岁让他吃了油条和豆浆,才让他帮自己干活。 就在两人忙活的时候,就见每天都是掐点来上班的她二姐,今天竟然很早就来上班。 她走到李鹤岁身边,看了看她旁边的杨亮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金玲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性格,现在这副模样,李鹤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因此只当没看见她。 “岁岁,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讲。” “二姐,你莫不是把我之前的话当耳旁风了,要不要我当众提醒你一下。” 李金玲当然不能让她当众把自己的老底抖出来,也不敢再磨叽,直接说明来意,“岁岁,你能不能帮帮二姐,把之前你拿走的那些钱,借我投资我同学的生意,咱们李家能不能翻身,就看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了。” 李鹤岁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盯上了秦家给她二姐的钱,不仅如此,听她二姐这语气,那人是连他们兄妹几个的钱都不打算放过。 书中因为秦家没出现,所以李金玲第一次投资生意时,只有她自己的钱被骗,同时被骗的还有她的感情和身体,要是按照书中的时间,她二姐被骗财骗色,要在她三姐和刘景文离婚后,如今不仅她三姐没嫁给刘景文,就连在书中没有出现过的秦家也出现了,改变了很多事,所以那人也提前出手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该提前除害了,当然,她也得让她二姐出点血,要是一点亏不让她吃,还怎么长记性。 李鹤岁没说借不借,问她,“既然这事关李家翻身的大事,那你有跟大哥和三姐借钱吗?” 李金玲支吾了一会才道:“他们没有投资眼光,更没有一点冒险精神,注定这辈子都发不了财,但岁岁你不一样,你有胆有识,一定能理解和支持二姐的对不对,你放心,只要二姐赚到钱了,一定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得知李鹤鸣和李金玉都没有借钱给她,李鹤岁稍稍放了心,没有理会她给自己画的大饼,“既然大哥和三姐都不借给你,我也不会借钱给你。” 李金玲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跌入谷底,她同学说了,这次是个大项目,若是钱太少,跟他合作的那个省城大老板压根看不上,与其拿那仨瓜俩枣过去让人笑话,还不如不投。 而且她和那位同学之间的关系,恐怕永远也只能停留在同学的关系上。 就在李金玲想着要如何说服李鹤岁时,就听她又道:“虽然我不会借钱给你,但我可以跟着你一起投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李金玲忙问:“什么条件?” “我要先见见你那个同学。” 李金玲有些不愿意,毕竟要是让小妹参与到生意里去,她就不能瓜分小妹的那份钱了,但现在的小妹,明显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妹了,若不答应,小妹肯定不会拿钱给她去做生意。 虽然有些肉疼,但好歹这钱也没落入外人口袋,最终会落入她小妹的口袋,即便到现在,她依旧觉得,小妹的口袋,也就是他们兄妹仨的口袋。 “那等下我去单位请假,等你收摊后,我带你去县里见我同学。” 李鹤岁却说:“不如等你今晚下班后再去,要是回来没有车,我们就在县里住一晚,明早再回来。” 李金玉想想也行,便先去上班了。 只是等晚上李鹤岁和她一起去县里的时候,却在上车前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李鹤鸣和李金玉。 “你们来做什么?”李金玲见之前死活不肯借钱给自己的两人,现在却冒了出来,没好气道。 李金玉白了她一眼,“我们怕你被人骗了还不够,还想带着岁岁一起被人骗,不跟来看看,你觉得我们能放心。” 李鹤鸣也道:“金玉说得没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咱们刚得了秦家一大笔钱,这还没焐热,你那同学就恰巧有个能赚大钱的生意等着你去投资,还要你带着我们几个一起赚钱。” 李鹤岁不得不承认,这两人脑子还是有的,即使是她二姐,若不是因为对她那个高中同学掺杂了私人感情在里面,也不会轻易上当。 在书中,她二姐也就上过这一次大当。 但现在,她二姐脑子显然被感情给冲昏了头,别人的话她能听进去才怪,所以李鹤岁根本不会去费那个口舌。 “你们还走不走?” 售票员见他们迟迟不上车,催促道。 “走走走。”李金玲说着,就拉着李鹤岁上车。 身后的兄妹俩见状,也跟着上了车。 等到售票员过来买票的时候,李鹤鸣和李金玉都指向李金玲。 就连李鹤岁也把头扭向车窗的方向,根本没有买票的打算。 若是平时,李金玲早炸了,但现在是她有求于人,不得不出点血买了票。 由于李金玲事先没跟她同学打招呼,等他们兄妹四个到的时候,她同学根本不在家,家里只有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女人,和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李金玲显然认识这母子俩,她之前来的时候这母子俩就住在这里,听她同学说,这两人是他的堂姐曹梅花和外甥毛头,他堂姐的丈夫因欠钱外出避债,在途中被车撞死了,家里房子也被债主拿去抵债了,暂时没地住,就先在他这借住,顺带在县里打打零工。 “是金玲来啦,这几位是?” 曹梅花见李金玲来了,热情地同她打招呼,笑得一脸温柔。 只是在看到她身后三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表情就恢复正常。 李金玲也笑道:“梅花姐,这是我大哥和两个妹妹。” 曹梅花闻言,脸上笑意更深,“原来是金玲大哥和两个妹子,快进来,清华请省城来的朋友吃饭去了,要晚点才能回来,你们今晚就在这吃饭,有什么事,等他回来你们再谈,你们看成吗?” “成啊,那我帮梅花姐你一起做饭。” 李金玲此话一出,不仅李鹤岁,就连李鹤鸣他们都十分意外地看向她,可能也没想到,李金玲在别人家的时候,原来脾气这么好,还这么勤快,这不就是典型的家做懒外做勤吗。 但三人都没拆穿她,冲曹梅花笑笑,就跟着她进了堂屋。 在李金玲的帮助下,曹梅花很快就做了三菜一汤出来,有荤有素,味道也很不错。 李鹤岁他们也没客气,在曹梅花的热情招待下,把饭菜吃了个干净。 他们吃完饭没一会,曹清华就回来了,他一进院门,曹梅花的儿子就朝他扑了过去,“爸爸。” 曹清华不知道家里还有其他人,一把把他举起,还在原地转了两圈,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之前说话还柔声细语的曹梅花,突然呵斥道:“毛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是舅舅,你那死鬼爹早死了。” 李金玲对于孩子喊曹清华爸爸的事,倒是没太大反应,还跟李鹤鸣他们解释,“毛头爸爸死的时候,他还不记事,梅花姐之前就跟我说过,他看到年轻男人都会叫爸爸。” 李鹤鸣却问:“那他刚才看到我时怎么不叫爸爸?” 曹梅花面色变了变,解释道:“可能是你生得太年轻了,毛头叫你哥哥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叫你爸爸。” 还抱着孩子的曹清华,在看见几人后,依旧神色淡定,“我姐说得没错,还有金玲我得说你,大哥和两个妹子来,你怎么都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这样就算再重要的朋友我也得给推了回来招待。” 李鹤岁坐在一旁,默默打量这个在书中不仅骗她二姐财,还骗她二姐色的人渣。 曹清华生得十分高大,四方脸,浓眉大眼,皮肤有些黑,十分有阳刚气。 李金玲就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在她看来,这样的男人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像镇医院那些实习小大夫,包括她大哥在内,在她眼里都只能算是小白脸。 这也是一直都很聪明的她,为什么会被曹清华骗的那么惨的原因。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一看,这孩子跟曹同志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二姐,你觉得呢?” 李金玉和李鹤岁一样,从曹清华进门就在打量他,并且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现在不过是故意说给李金玲听的。 谁料李金玲现在,就跟被人下了降头似的,还替曹清华解释:“梅花姐早就说了,外甥像娘舅,他们长得像,一点都不稀奇。” 李金玉真想给她一巴掌,但见小妹坐着一动不动,就连大哥也没动,只能把这巴掌暂时给她二姐记着,等回去再扇,不过心里却说,今天也得亏他们跟来了,不然她二姐不仅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还要拉小妹下水。 李鹤岁要是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会点头赞同,在书中,她二姐不就被人骗光了所有钱,还被骗色未婚生子,结果生下来的那个孩子,还被丢给了她这个大冤种带。 要是按照书中所说,她二姐生的那个孩子是最难带的。 “不知大哥和两个妹子今天过来,是不是金玲跟你们说了有关投资的事?” 曹清华被三人盯得心里发毛,脸上却依旧镇定自若,笑着问道。 李鹤鸣和李金玉闻言,都下意识地看向小妹,在他们看来,小妹战斗力最强,脑子似乎也没以前那么傻了,何况曹清华人高马大,要真打起来,没有小妹,他们估计只有挨打的份,最好还是先听听小妹怎么说。 李鹤岁见状道:“我们今天来,不是谈什么投资的,就是想来见见曹同志,我二姐总在我们面前夸你这个老同学,有啥好事都想着她。” “这有啥,你二姐是我老同学,她又比一般姑娘聪明,眼光独到,胆大心细,本就是做生意的料,要不是她舍不得旱涝保收的铁饭碗,我早劝她辞职下海了,肯定比现在上班赚得多。” “曹同志说得没错,现在确实到处都是商机,以我二姐的头脑,只要她想,将来肯定能成为大老板。” 李金玲没想到,小妹在家时,把他们仨训成了狗,却在她喜欢的人面前如此吹捧她,即使她脸皮还挺厚实,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可曹清华见李鹤岁东拉西扯,就是不谈投资的事,明显有些不耐烦了,笑看向李鹤岁,“虽说金玲确实是做生意的料,但万事开头难,这入门还得有人带,我比她早做了几年生意,也愿意带她,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不仅可以带金玲一起赚钱,也可以带你们一起。眼下省城那边就有一个稳赚不赔的大项目,我也是经朋友介绍,才好不容易搭上这条线,眼下正在和对方谈合作的事,你们要是有闲钱,不如投进去,我跟你们保证,你们投进去的钱,等项目完成,至少能翻两番。” 李鹤岁却说:“我刚才就说了,我们今天就是过来看看曹同志,不是来投资你的生意的,所以不仅我们仨不会投钱,我二姐也不会投钱,如今人见过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说完她就抓住李金玲的胳膊朝外走,仿佛真如她说的,就只是单纯来看看。 李金玲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小妹手上加大了力道,若是现在反抗,恐怕自己这只胳膊也别想要了,只能被迫跟着走。 “岁岁,咱们就这么回去了?”等离开曹家,走出一段距离,满心疑惑的李金玉才小声问。 李鹤岁摇摇头,“就这么回去,你们觉得二姐能死心?” 李鹤鸣插话,“那你准备干嘛,不会是想带我们返回去听墙角吧,我跟你说,岁岁,我绝对不干这种事。” 李金玉却说:“大哥你不听我听,岁岁,你带我和二姐去,那个曹清华一看就是个骗子,要是不让二姐看清他的真面目,她手上那点钱,迟早得被人骗干净。” 李鹤岁点点头,随即带着李金玲和李金玉绕去了后巷。 本来还说不干听墙角这种事的李鹤鸣,见三个妹妹都走了,快步跟上,最后竟走到了三人前面,明显比她们还想偷听。 此时天已经黑了,四人绕到曹家屋后窗户底下,还没站定,就听见屋子里有摔东西的声音,随即是曹梅花的埋怨声,“你生气归生气,摔东西做什么,摔了还得再买,那不要钱吗。” 曹清华粗着嗓子道:“你别管!” “曹清华,没骗到李金玲,那是你自己没本事,别把气往我身上撒,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有骗李金玲那仨瓜俩枣,还不如利用她,把她三妹骗出来卖了。就李金玉那长相,连我一个女的看了都眼睛发直,就别说男人了,要不然省城秦家怎么可能将她丢了这么多年,又想找回去送给省城祁家的长子祁向东。既然秦家能送,难道你就不能送,到时你就跟李金玲说,给李金玉介绍了个有钱的大老板当对象,嫁过去保证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怕李金玲不同意,只要把祁向东哄高兴了,随手漏点给咱们,也比秦家给李家兄妹的那些钱多。” 曹梅花不提这茬还好,一提他更火大,“你以为我不想吗,可向阳镇那个姓何的,还有市里纪院长那儿子,把李家兄妹护得死紧,我哪有机会下手。就算没有那两个爱多管闲事的男人,李家还有一个一直在装傻的李鹤岁,你没看到秦家是什么下场吗?我该庆幸,还没对李金玉下手,不然下场只会比秦家更惨。秦家就算再不是东西,到底也是李金玉的亲生父母,李鹤岁就算看在她三姐的份上,也会手下留情,可我和他们李家有什么关系?” 曹梅花闻言,突然酸溜溜地说:“你当然和李家有关系,只要你愿意娶李金玲,不就是李家未来的二女婿了吗。” “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酸话,就李金玲那母老虎,哪有一点女人的样子,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要不是为了李金玉,我会搭理她。” 听了他这话,曹梅花总算不酸了,过去搂住他的腰,还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继续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难道钓了这么久的鱼,就甘心这么放了。” 曹清华被她亲了一口,语气也软了下来,“当然不能就这么放了,只要李金玲那只母老虎对我还有念想,我就不愁没有下手的机会,大不了到时我牺牲一下色相,只要她成了我的人,还怕她不听我的。” 刚被哄好的曹梅花,一听他要牺牲色相,顿时火冒三丈,刚想说什么,就被曹清华用手堵住了嘴,“你放心,在我心里,永远只有堂姐你一个,虽然我们这辈子都不能结婚,但我也永远不可能和别的女人结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咱们儿子将来能过上好日子。” 曹梅花被他这么一安抚,语气也软了下来,“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暂时先冷李金玲那女人一段时间,同时也让李家那几兄妹放松警惕,明天我就去趟省城,找那边朋友帮帮忙,看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那个祁向东,他既然对李金玉有意思,那对于是谁把人送到他床上,应该也不会那么在意,只要他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回来找李金玲,利用她把李金玉介绍给祁向东。” 他说完,抱住曹梅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曹梅花似乎很吃他这一套,开始热情回应。 就在两人卿卿我我的时候,突然听见李金玲暴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曹清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李金玲惦记,还敢打我三妹的主意,看我今天不砍死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曹清华还没来得及问李金玲是怎么进来的,就见李金玲已经举着从他家厨房摸来的菜刀劈了过来,情急之下,他抬脚就去踢李金玲的手腕,只是他的脚刚抬起来,一旁的李鹤岁就一脚踹在他那条刚抬起来的腿上,整个人顿时倒地哀嚎。 李金玲那一刀,劈在了曹清华的胳膊上,那个口子虽然不深,但还是把曹清华吓了半死。 曹梅花更是被吓得面如土色,刚想喊,就听李鹤岁说,“不想你和曹清华的丑事传到你们老家去,你尽管喊。” 她的叫声哽在了喉咙里,半晌才道:“你们想怎样,难道还真想杀了我们不成?” 李鹤岁道:“自然是把你们刚才想出来的办法,用在你们自己身上,既然你们想骗我们兄妹几个的钱,还想把我三姐卖了,那我们就把你和你儿子都卖了,至于曹清华,一看就不值钱,不如杀了丢河里喂鱼。” 本来正倒地哀嚎的曹清华,突然道:“你们不敢,你们兄妹四个,有三个都是铁饭碗,干了这种犯法的事,迟早会被查出来,你们到时不仅铁饭碗不保,还得吃枪子。” 李鹤岁冷笑:“我连省城秦家的人都敢下手,你觉得你比得过秦家,到时大家只会认为是你堂姐眼红你做生意赚了钱,趁你不备杀了你,然后带着孩子卷着你的钱跑了。” 曹清华没想到,装疯卖傻这么多年,骗了所有人的李四傻子,心肠竟如此歹毒,顿时面如死灰。 曹梅花却突然冲李鹤岁跪下,“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不杀清华就行。” 李鹤岁却没看她,而是看向曹清华。 曹清华知道,自己今天栽了,无论此时李鹤岁开什么条件,他除了答应,没有第二条路可选,除非他想死,“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 “我要你拿出四千块,用来赔偿我们兄妹四个差点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的精神损失,再写份保证书,注明赔偿是你自愿给的,然后跟我去派出所自首,把你们想骗我们的钱,还有想卖掉我三姐的事,老老实实跟警察交代清楚,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杀了,踩到河底喂鱼,再把你堂姐和你儿子卖了。” 说完她还补充了一句:“若是你们敢在警察跟前胡说八道,我照样有办法让你们无声无息地死掉。” 此时李鹤岁身上释放出来的杀意,让曹清华清楚地知道,李鹤岁不是在吓唬他,也不是在吹牛,她是真能让他们一家三口悄无声息地死掉,即便如此,作为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他也舍不得那么多钱。 他用手背抹了下快流到眼里的汗才说:“我没那么多钱。” 还举着刀的李金玲道:“岁岁,他有。” “你”曹清华被她气了个半死,刚想骂,但现在的形势又让他把骂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比起让曹清华死,和自己还有孩子被卖,这个结果曹梅花显然能够接受,不等曹清华再开口,她就跑回房间去拿钱。 不愧是做了好几年生意的人,家里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现金。 站在一旁的李鹤鸣和李金玉,见他们没有用武之地,主动接过曹梅花的钱来数,数完还很自觉地分成了四份。 等他们数好钱,李鹤岁便带着他们去派出所,就连曹清华那个还在睡觉的孩子,也被一起带上,到时警察自然会通知曹清华他们父母来领孩子。 临走前李鹤岁又警告了一次,“若是不想你们的丑事,被你们父母还有老家的人都知道,最好老老实实去蹲大牢,就算将来出来了,也别再打我们兄妹主意,更不准再去祸害其他人,不然我不仅会让你们俩身败名裂,还会送你们一家去地下团聚。” 曹梅花道:“只要你不杀清华,我跟你保证,我们以后一定痛改前非,离你们远远的。” 李鹤岁面无表情道:“我不听你们怎么说,我只会一直盯着你们怎么做,要是做不到也没关系,正好可以让我有为民除害的机会,就算你们死了,你们的丑事也依旧会被传回你们老家。” 曹梅花和曹清华竟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没能现在就杀掉他们的遗憾,他们可以肯定,今晚但凡有一点不配合,李鹤岁就会迫不及待送他们一家上路。 其实死还不是最可怕的,他们最怕的是,两家的父母还有老家那些人若知道,他们这对堂姐弟干出这种有为伦常的事,还有了一个孩子,光吐沫星子就能把他们一家三口淹死。 所以等到了派出所,曹清华和曹梅花确实没敢胡说八道,老实交代了之前李鹤岁他们听见的那些话。 虽然还没形成犯罪事实,但最轻也是个诈骗罪。 回去的路上,李鹤鸣他们都美滋滋的,就连李金玲也因为那些钱,根本没工夫伤心,在看清曹清华的真面目后,她只觉得自己以前头昏眼瞎,又怎么可能为那样的人渣伤心难过。 谁料就在三人心花怒放的时候,就听李鹤岁道:“三姐,这个麻烦说到底,是你招惹来的,曹清华他们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即使没有秦家,那个已经见过你照片的祁什么东的,也不一定会就此放过你,你若不想成为鱼肉,任由那个姓祁的宰割,就再给我交五百块保护费。” 一旁的李金玲和李鹤鸣闻言,眼睛突然一亮,刚想开口对李金玉说什么,就被李鹤岁打断了,“二姐,虽说这次麻烦是三姐招来的,但你识人不清,不仅差点害了自己,还差点害了我们全家,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你也要再给我交五百块保护费。” 李金玲暴怒道:“你怎么不去抢。” “你们也可以不交,但万一那个姓祁的色胆包天,像秦家那样,也带人过来找麻烦,我肯定不会再管你们。” 李金玲愤愤道:“钱我可以给,但姓祁的那色胚若真敢来,你必须给我揍死那孙子。” 李鹤岁点点头:“可以。”说着,她从李金玲刚分到手还没焐热的一千块钱里,抽走五百。 至于李金玉,此时哪敢讨价还价,她比谁都清楚,这连续两次麻烦,确实都是因为她这张脸招来的,若是没有小妹和玉成叔护着,其实用不着等到那个姓祁的来,她恐怕早就沦为鱼肉被人宰割了,所以主动从自己分到的钱里,拿出五百块给小妹。 本来还想趁机捞三妹一笔的李鹤鸣,见状赶紧闭了嘴,此时他只希望小妹不要想起他,结果就见小妹扭头对他说:“大哥,你可以不交保护费,但等那个姓祁的带人来的时候,我只会保护交了保护费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李鹤鸣突然觉得,现在的小妹简直就是个小土匪,但那个姓祁的若真带人来向阳镇,第一个找的应该就是他这个李家老大,如果到时小妹真不管他,那第一个挨揍的肯定也是他,所以这个保护费,他是不交也得交,最终除了答应,还能咋地。 李鹤岁收了三人的钱后,就没再说话,更不会跟三人说,那个姓祁的,其实就是她三姐在书中的第二任丈夫。 因为她恢复了穿书前记忆的缘故,如今书里很多剧情出现了偏颇,比如她三姐并没有嫁给刘景文,她二姐也没有被曹清华骗财骗色,就连她大哥也没有娶贺瑶瑶,所以书中那个据说冷心寡情,一开始只不过图她三姐这张脸的祁向东,这辈子还会不会和她三姐成为夫妻,也变成了未知数。 以祁向东的性格和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肯定不会因为看了她三姐的照片,就专门来向阳镇找人,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吓唬三个自私鬼罢了,不然怎么让他们老实掏保护费。 其实就算李鹤岁想拿走三人手里所有钱,他们也没招,但曹清华这件事,说到底受害人是她二姐和三姐,总不能从曹清华手里要来的这些赔偿,一点都不给她们留。 之所以会给她大哥也留五百,纯粹是看在他没有看着自己妹妹被人骗和欺负,而坐视不管的份上。 不过三人也没觉得亏,跟着小妹来了趟县城,就一人赚了五百,这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好大一笔钱了。 就连李鹤岁都感叹,还是“打劫”来钱快。 只可惜像秦家和曹清华这些可以让她正大光明“打劫”的人太少了,要想持续稳定的赚钱,还得老老实实做正经生意。 杀虫剂的相关证件不出意外的话,等明天何玉成从县里回去,就能一起带回去,证件一到手,她就可以通知纪砺阳同事的父母过来谈合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