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模拟器怎么不太对劲？》


 1、约维奇（1）

    25岁，你打开了足坛人生模拟器。
    虽然你和足球的关系就像鱼和自行车的关系，虽然你长这么大从来没看过一场球赛，虽然你对足球最大的了解就是贝克汉姆（还是从英语阅读理解上知道的）和你的姬友（她不是踢球的，她只是个绝望的球迷），但你还是要玩这个游戏。
    因为在你生日那天，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突然从天而降，要求你必须玩这个同样莫名其妙的游戏，你露出死鱼眼：为什么要来找我呢？你现在出门左拐五十米就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适合玩这个游戏的人。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地让你赶紧去玩。
    你打开steam，在一堆打折时候买的但实际完全没碰过的游戏中精准找到了这个游戏，无他，只是因为这款游戏的封面就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廉价感，黑底白字，方正小标宋简体（二号）打出来的：足坛人生模拟器。
    为什么这么不科学的东西看起来这么掉价和没品？
    但你并没有直接吐槽出来，只是在心里这样默默地想着，因为你怕伤了系统的面子（虽然不知道它有没有这种东西）。你用鼠标点开，几行字开门见山地跳了出来：
    欢迎来到模拟器！
    这是一个关于天赋、抉择与命运的足坛人生之旅。你将通过标签抽取，塑造一位独一无二的球员，从街头巷尾走向绿茵殿堂。
    是否开始游戏？
    【是】【否】
    真的可以选“否”吗？你已经有点心动了，光标围绕着【否】来回转圈也始终没有得到系统的阻止，但最终你还是放弃了，虽然皮这一下很开心，但万一系统其实有隐藏条款等着给你挖坑呢？比如说点了否就要被电击，理由就是不配合系统工作，为了自己的人生安全找想，还是不要干这种事了。
    况且你现在也没事情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万一运气好第一局就拿了世界杯呢？
    【是】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开始抽取】
    标签1/4随机结果：
    【铁人】：别误会，跟钢铁侠没关系，毕竟这是足球游戏不是大战外星人，但具体效果也大差不差了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下一个标签】
    你：？？？？？？
    啥意思？你怎么感觉这个模拟器有点怪怪的，这种词条描述真的是正常模拟器吗？还有什么叫大差不差，难道之后真的要你去打外星人吗？
    你打外星人？真的假的？要上吗？
    你犹犹豫豫、半信半疑，但还是觉得这毕竟不是什么负面标签，还是可以用的，于是选了下一个。
    标签2/4随机结果：
    【双逆足】：一般人通常只有一个逆足，但你能有两个！在这方面怎么不能算一种遥遥领先呢？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下一个标签】
    你：……？？？？
    这是在嘲讽你吧，这绝对是在嘲讽你吧！这个模拟器绝对有哪不对劲吧！双逆足还踢个屁的足球啊，去打排球棒球好了，等等……
    你沉吟思考，门将好像不需要用脚来着，所以这个标签……还是滚一边去吧！你果断选择重抽。
    标签2/4随机结果：
    【更衣室开心果】：你经常会在更衣室放一袋剥了壳的开心果，队友想吃可以随时抓一把，所以就叫你开心果……好吧，这其实是开玩笑的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下一个标签】
    一点都不好笑啊！
    虽然还没正式开始游戏，但你已经有点心累是怎么回事。
    开心果就是那种很会活跃气氛的人吧，可能情商也会很高，你不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也不会逗别人开心，还是想在游戏中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而且这个标签就意味着和队友相处不错吧，对踢球也有好处，那就这个吧！
    标签3/4随机结果：
    【更衣室毒瘤】：道德水平堪比库尔图瓦和皮克加起来的平方，有老婆的队友要防着你，没老婆的队友更要防着你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下一个标签】
    模拟器你有病吧？？请告诉你一个人怎么能做到既是开心果又是毒瘤的？？这标签就没有互斥选项吗？
    而且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没老婆的更要防着你？
    重抽！
    标签3/4随机结果：
    这次的标签没有一次性全部显示出来，而是先弹出来标签的名称：【那个问题】。
    你想靠这个名称来按图索骥，苦苦思索也无法明白这个名称到底有什么深意，跟足球又有什么关系，但很快你就不用再思考了。
    【那个问题】：我允许你的父母问那个问题——老师我们家孩子能当童模吗？能的能的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下一个标签】
    你：……
    所以这跟足球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是也不一定要放弃这个标签，毕竟颜值在现代社会也是很重要的一项很重要的指标，虽然你从来没吃到过它的红利，但就拿你知道的球星贝克汉姆来说，他就是因为长得帅所以出圈程度才远远大于其他人。
    而且你从小到大长得都平平无奇，你还真有点好奇用一张帅脸究竟是怎样的体验。
    反正是游戏嘛，玩一玩又没什么。
    标签4/4随机结果：
    【大赛硬脚虾】：什么东西四个脚黑黑的硬硬的，从树上掉下来还能砸死人？不是桌子，是大赛硬脚虾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
    ……起码这个跟足球终于有了点关系，而且看起来也不是debuff……不想再抽了，就这样吧。
    你最终的球员标签为：
    【铁人】：别误会，跟钢铁侠没关系，毕竟这是足球游戏不是大战外星人，但具体效果也大差不差了
    【更衣室开心果】：你经常会在更衣室放一袋剥了壳的开心果，队友想吃可以随时抓一把，所以就叫你开心果……好吧，这其实是开玩笑的
    【那个问题】：我允许你的父母问那个问题——老师我们家孩子能当童模吗？能的能的
    【大赛硬脚虾】：什么东西四个脚黑黑的硬硬的，从树上掉下来还能砸死人？不是桌子，是大赛硬脚虾
    【生成档案】【重新抽取】
    【生成档案】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球员档案】
    姓名：德拉甘·约维奇(draganjovi?)
    国籍：塞尔维亚
    性别：男
    最终身高：185cm
    国家队：塞尔维亚
    生日：1983年3月15日
    擅长位置：防守型中场（cm/cdm）
    请确认球员档案是否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是，随机调整一项】
    【否，开始游戏】
    为什么就连调整这种事情还要给你整个随机？？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你对足球也不是很了解，无论在哪里，无论踢什么位置都可以，实在不行再重开一局！
    【否，开始游戏】

 2、约维奇（2）

    【0岁，你出生了，是个男孩】
    【你出生的那天医院里几乎所有护士都到你的育儿箱旁围观，并止不住地发出惊叹，他们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样一出生就长得这么白净可爱的小孩】
    【护士们向你的父母夸赞你，说未来你或许能成为一个明星，你的妈妈还在沉睡，你的爸爸脸憋得通红，他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只能一个劲得摆手】
    1983年3月15日，明明已经是春天了，但天空还飘着罕见的雪，就在这一天，德拉甘·约维奇出生了。
    约维奇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工薪家庭，父亲是附近的建筑工人，母亲在一家面包店工作，晚上回到家抱着约维奇时，身上总散发出一股面包特有的麦香味，约维奇就经常流口水，母亲不由失笑，喊父亲的名字，让他拿块干净的手帕过来，拿到手帕后她就轻轻地蹭过约维奇的嘴边，给他把口水擦干净，约维奇睁着大大的黑亮的眼睛，不哭也不闹。
    母亲摸摸他白嫩的小脸，又低下头用额头去蹭他，他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好像天生就知道母亲是在逗他，而他也十分配合得笑了出来。
    “德拉甘，你要喝奶吗？”爸爸在这期间又跑去赶紧泡了杯奶，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他已经学会泡出一杯温度刚好合适的奶，此刻正小心地候在一边问躺在母亲怀里的小宝宝。
    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懂什么？可约维奇眨了眨眼，竟像听懂了他的话一样发出“嗯嗯”的哼唧声，母亲惊喜地看向约维奇，约维奇嘴里又吐出一个小泡泡。
    【4岁，你稍微长大了一点，爸爸给你买了一些玩具，你最喜欢的就是一个小皮球，走在哪里都要抱着它，就连睡觉也要】
    【但好景不长，你正是换牙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想用什么东西磨牙，一天晚上你抱着皮球睡觉，第二天醒来就发现皮球已经瘪了，上面还有你咬出来的牙印】
    【你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哭了，哭得很伤心很伤心，爸爸妈妈哄了很久也不见好】
    【第二天爸爸回来的时候又带了一个新皮球给你，和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但他回来才发现家里已经有一个新的了】
    白天父亲母亲都要上班，他们不放心约维奇一个人待在家里，幸好妈妈工作的面包店老板比较好心，允许她带着孩子来面包店，面包店老板本来是出于好心，但在看见约维奇的那刻她瞬间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决定，她把约维奇抱了又抱，亲了又亲，最后依依不舍地放下他，还给了他一块蛋挞。
    “去和小朋友一起玩吧。”面包店老板说。妈妈让他就在这附近玩，不要跑远了，约维奇点点头妈妈就很放心，他一直都是这样听话又乖巧的小孩，出去之前他又对面包店老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声说了句谢谢。
    今天他也是这样和妈妈一起去面包店，妈妈忙工作他就出来玩，之前一起玩的小伙伴等在外面，看他出来之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又突然发现什么地方好像有点不同：“你的球呢？”
    “被我弄坏了……”在家里可以向爸爸妈妈哭诉，但出来之后约维奇就做不出像家里那样的事了，他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正打算说咱们去玩其他的吧，小伙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拉着他跑了起来。
    “怎么了？是想起有什么急事吗？”
    “对！”
    到了目的地之后约维奇才明白到底是什么急事——小伙伴从商店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新皮球，和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他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来，把新皮球塞进他怀里。
    “给你的！”
    “但这是你买的啊，我不能要。”果断拒绝之后，约维奇又看了一眼小伙伴的脸色，补充道：“反正一直都是我们在玩，和以前也差不多，现在就相当于交给你保存吧。”
    小伙伴在原地憋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了！”
    但他生日是在三月，现在还早啊……想是这么想的，但约维奇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感觉再说下去小伙伴就要生气了，没必要因为一个球和小伙伴起争执。约维奇快速权衡了一下，然后露出笑脸：“那就谢谢你啦，等你之后生日我也会给你准备好礼物的。”
    小伙伴的脸瞬间红了，他快速偏过头假装看着道路两旁叶子都快掉光的树，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约维奇没听清，问了一句什么？小伙伴大喊没什么。
    这句声音倒还挺大的。
    你在屏幕外目瞪口呆，反复确认约维奇的年纪，这真的只有四岁吗？你大为震惊，这种迂回婉转的话术你四十岁估计都学不会。
    【7岁，你在家里练习踢球，家里没人教你，只当你在随便玩玩】
    【但某一天下午，爸爸下班回来得比往常早，他负责过来接你回家吃饭，却在街边完整目睹了你的一连串动作】
    约维奇在放学和回家的这段时间总是会和朋友们一起踢球，并没有完整的人数限制，甚至有时候两边的人员数都不一定相同，约维奇往往都在人少的那一队——因为他技术比其他所有人都好，一个人就可以抵好几个。
    约维奇面对着带球直冲过来的前锋，没有立刻上前逼抢，而是快速扫了一眼旁边，然后卡住了对方的身位，切断了对方和其他队友的联系，他们互相僵持了几秒，约维奇做出一副要马上捅他球的样子，前锋下意识护球，约维奇立刻抓住这个空挡把球拨过来，下一秒快速出球，球精准地落在前方队友脚下几步远的位置，队友抬脚一捅，球进了两个书包搭起的空挡里。
    刚刚的进球的队友欢呼一声，越过半场跑到约维奇那里紧紧抱住他，因为冲击力有点大，约维奇向后踉跄了两步，但他没在意，只是用手回抱住队友，“干得好里奇！”
    其他队友也围过来，把两个人团团抱住，透过人群的缝隙，约维奇看见了父亲的脸，他双手已经挤不出来了，只能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父亲站在原地怔了一下。
    约维奇从小就是一个很听话很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的孩子，他也很爱笑，笑容经常能感染到周围的人，但作为父亲，他很少能看见约维奇笑得这么肆意和开怀。
    他真的很喜欢足球。
    回家的路上父亲提着约维奇的小书包，另一只手牵着约维奇的小手，他问约维奇：“你今天开心吗？”约维奇使劲点点头，又担心父亲看不见重重地“嗯！”了一声。
    “因为踢足球感到很开心吗？”
    “是的，我很喜欢踢足球！但我更喜欢和队友一起踢，看见他们进球比我自己进球还要高兴！”
    晚上约维奇睡着以后，父亲和母亲悄悄说话，“德拉甘真的很喜欢足球。”母亲翻了他一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他从小就很喜欢。”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送他去青训营踢，今天我看他在外面踢球，踢得挺像模像样的。”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真的有这种天赋，我们就不要耽误他。”
    “但家里……”
    “没关系，今天店长还在给我说，之后打算开一家分店，到时候这家店就交给我，工资肯定比现在多。”
    “……辛苦你了塔蒂亚，之后我去找工会的人，让他们再多给我安排点工作。”
    “你也不要太累了，”母亲拍了父亲一下，“家里还不至于困难到这种程度。”
    你由衷地羡慕起这家人的家庭氛围，但同时又有种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被大太阳晃了一下的感觉，别人的幸福好刺眼呜呜。
    【在你家人把你送去青训营之前，学校的体育老师率先联系了你的父母】
    【体育老师向你父母说明了你的天赋，并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同意的话，可以经学校推荐去当地的一家青训营】
    【8岁，你被推荐到了兹韦兹达拉】
    【兹韦兹达拉虽然是个青训营，但条件确实不怎么样，整个训练场只有一片破破烂烂的草皮，你经常跑着跑着就要摔一跤，下雨的时候你们还要负责铲水，不然摔得只会更惨】
    对于这点，约维奇深有体会，他喜欢踢球，也很喜欢跑步，边踢球边跑步是他最喜欢的事情，但在这里跑的时候他还要分出一点心神留意脚下，不然随时都会有危险降临。
    但他不是那种会时时刻刻关注脚下的人，也不是那种吃一堑长一智再也不摔倒的人，相反，他甚至是整个青训营摔跤次数最多的，有一次甚至还把刚长起来的牙磕出来了。
    看见约维奇甚至把嘴巴都摔出血了，一同训练的人都纷纷围过来关心他，约维奇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捡起刚刚摔出来的牙齿，无视喉咙里的血腥味，他看着小伙伴们担忧的眼神，有的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吓住了，甚至都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他突然举起那颗牙齿，像举起一个奖杯那样。
    “它终于掉了！”
    约维奇做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它之前一直在我嘴巴里面摇摇欲坠，吃东西我都害怕吞了它，但又不敢自己去扯，这次我故意在地上一磕，它果然掉了！”
    “你就骗人吧，如果你是故意的，怎么还会出那么多血。”
    约维奇一脸心虚，“因为力道估算失误了嘛，我哪里会知道摔这么重。”
    “德拉甘是笨蛋！”小朋友们顿时都笑了起来。
    教练佩特罗维奇在一边目睹了一切，训练结束以后，孩子们纷纷回家了，约维奇走在后面用手捂住下巴，佩特罗维奇对他招招手，“孩子，过来。”
    约维奇放下手跑过来，“教练，还有什么事吗？”
    佩特罗维奇递给他一瓶喷雾，“回家喷喷这个，但会有点痛。”
    约维奇愣了一下接过喷雾，笑着对他说：“谢谢教练，我不怕痛。”

 3、约维奇（3）

    教练佩特罗维奇是个退役球员，膝盖有旧伤，走路一瘸一拐，但教基本功极有耐心。因为青训营的小朋友普遍年龄都小，白天一半的时间还要去学校上课，训练时他就让小朋友们练习折返跑、绕桩、用正确的发力姿势去踢球，偶尔会让他们分成两组进行对抗训练。
    佩特罗维奇在兹韦兹达拉已经待过不少时间了，也见过一些有天赋的好苗子，但如果一定要说一个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孩子，那一定就是德拉甘·约维奇。他的天赋不是最出众的，他也会犯错，也会失误，偶尔停球停到三米远，但他对于球的态度、对队友和整个队伍的奉献精神却是独一无二的。
    若干年后，佩特罗维奇在他的自传中写到：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孩子，他不是队长，却做到了比队长还要多的事，他会关心队伍里的每一个人，真诚体谅他们的心情，也会尽量让他们感到愉快，他身上迸发出的能量和热情有时候甚至都让我感到震惊，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球员，因为他能让整个团队凝聚起来。
    【11岁，贝尔格莱德红星队的球探来到了青训营，青训营组织了一场选拔赛】
    【在那场选拔赛中，你发挥得很好，半场就送出了三脚直塞，助攻了两个球，最后帮助你在的队伍3：1取得胜利】
    【你吸引到了红星队球探的目光，他在赛后找到了佩特罗维奇教练询问你的情况】
    约维奇站在远处，用余光止不住地去瞟那边的两个人，他想尽量把耳朵伸长一点，这样就能够听到球探和教练的交流声，可惜他毕竟不具备那样的功能。约维奇在原地团团转了两圈，最后眼睛一亮，跑去了另一个地方。
    几分钟之后，约维奇端着两个装满水的纸杯来到教练和球探面前，他的手很稳，纸杯里的水几乎还保持着满满的状态，他分别将两杯水递给教练和球探，“教练、先生，请喝水。”
    球探挑眉，接过这杯水，“谢谢你。”他喝了一口，嘴里的甜味又让他多了几分惊讶。
    这水里面还加了点蜂蜜。
    教练呵呵一笑，搂过约维奇的胳膊，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就是这小子，怎么样？”
    “技术不错，但身材有点瘦弱了……”球探这么说着，他看见约维奇紧张的表情，故意沉吟了一会儿，下一刻又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但你才11岁对吗？还可以再长的。”
    一周后，约维奇接到了贝尔格莱德红星青训营的试训通知。
    爸爸和妈妈看起来比约维奇还要高兴，就连下午吃饭也没有在家里吃，而是罕见地去了外面的餐馆，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妈妈的手放在约维奇的头上，轻轻抚过他的头发，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好像怎么摸也摸不够，后来约维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记忆里最后的印象就是妈妈俯下身印在他额角的一个吻，鼻尖依然能闻到那股从小到大陪在他身边的麦香味。
    约维奇早上醒来，只看见床边摆放着一双崭新的球鞋。
    【12岁，你来到了贝尔格莱德红星青训营】
    【但在青训营里的日子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过】
    看到这里，你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你就知道模拟器给你不憋好屁，前面那么顺风顺水你心里一直怀疑他要给你了来阴的，现在真的来了。
    约维奇的脸已经差不多长开了，那张小时候可爱的脸到现在已经不能用可爱来形容了，当然也不是长残了，只是和你最开始预想的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有所差别而已。
    约维奇的脸部轮廓柔和，眼睛黑亮，嘴唇殷红，两种饱和度极高的颜色出现在暖白的皮肤上，竟然让人第一眼觉得惊心动魄。他很爱笑，笑起来嘴角和眼睛都弯弯的，右半张脸还会出现一个小小的酒窝，这张脸毫无疑问是完全契合了他出生时医院护士们说的那句话，当童模当童星绰绰有余。
    但他是踢球的，而现在是1995年的塞尔维亚。
    足球的世界只需要强度美，它需要一种“男子气概”，即使这种男子气概通常都表现为暴力、张狂、酒吧□□、酒后驾车、婚内出轨等等，但这就是所谓的“阳刚之气”，所有不符合这种“阳刚之气”的人都会受到排挤，甚至是打压。
    约维奇白天一半的时间依然会去学校上课，女孩子们有时候会给他送花，因为不想随意对待她们的感情，即使拿着比较麻烦他也会把这些花一路带到更衣室里，而不是直接扔掉。一天训练结束后约维奇去洗澡，出来之后就发现那些花被撕得粉碎，白的紫的花瓣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上面还有不知道谁留下的泥脚印。
    约维奇抬起头，环视了整个更衣室一圈，刚刚还吵闹的更衣室不由得一静，有几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也沉默不语，约维奇没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这些花瓣扫进垃圾桶。
    第二天他对那些女孩子抱歉地笑了笑，说自己好像有点花粉过敏，真的不好意思。
    从那天之后，团队训练时那些人总会有意无意地无视掉约维奇，结束训练后还会在背后说“长得跟个女的似的来踢什么球”，对抗训练中同队的队友也不会给他传球，如果没有队友的配合，即使他技术和能力再强也发挥不出来。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己方半场，像河流冲刷下一个格格不入的石头。这里的教练也不像佩特罗维奇那样有耐心，比赛结束之后就劈头盖脸地把约维奇骂了一顿，即使以他的眼里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来其他人是在排挤约维奇，他也没有点破或者出手的意思。
    如果一个球员连和队友的关系都处不好，那他就不是一个真正优秀的球员。
    你：……模拟器你出来，保证不打死你
    在搞什么啊？原来【那个问题】居然还是个负面标签？？这谁能想得到啊？模拟器是不是故意在坑你？说话！
    长得好看还有错了？你气得咬牙切齿，又有一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深深无力感。你把鼠标摔到一边去，深呼吸几次平复下心情。
    你不了解足球，但年代有点早，那个时候的人们对男性的审美和现在比可能确实有差别，而且1995年离南斯拉夫解体还没过多久，塞尔维亚还是处于混乱之中，在局势紧张的情况下，排斥这种长得不够硬汉的男性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这不代表那些排挤约维奇的小屁孩就是对的！
    【但很快，转机就到了】
    你眼睛瞬间一亮，你就说嘛，你可是主角！虽然不至于虎躯一震，所有奖杯纳头就拜，但起码必要的打脸环节还是要有的。
    【转折发生在一场对游击队的青年德比】
    塞尔维亚有两个顶级俱乐部，一个是贝尔格莱德红星队，一个就是贝尔格莱德游击队，这两个俱乐部的对决被称为永恒德比，又叫塞尔维亚国家德比。德比的激烈程度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但在这众多德比之中，永恒德比的激烈程度也可以称得上是一骑绝尘，特别是在□□势混乱的现在。
    红星队的前身是由一个名为“反法西斯青年团结联盟”的组织发起创立的，深受塞尔维亚民族主义的影响，而游击队则以纪念解放南斯拉夫的铁托游击队为名，尽管铁托是克罗地亚人，但他却是南斯拉夫联邦派的重要拥护者，换句话来说，这两支队伍一个坚持塞尔维亚民族独立，一个拥护南斯拉夫联邦，在南斯拉夫已经解体的当下，两个俱乐部的矛盾不仅没有淡化，反而愈演愈烈。
    塞尔维亚现在还没有独立，但很多人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约维奇对□□势不算了解，也不想开口谈论这些，但因为自己就在红星队的青训营中，俱乐部之间的矛盾自然而然就延续到青年队身上，这场青年德比也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
    在赛前约维奇难得忐忑了一会儿，他担心教练不会让他出场，但公布名单时又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一贯严格到不近人情的教练只是对他点点头，不多说一句话。
    这是约维奇参与的第一场青年队“大赛”。
    【比赛开始的时候并不顺利，你们队伍被游击队研究得很彻底，你踢了70分钟，被限制得毫无作为，队友在这次比赛时虽然没有再无视你了，但看见你被两个人从头到尾限制住，也不再向你传球】
    【你成了整个队伍的节奏分割线，一到你这里流畅性瞬间垮掉，你拼了命地想摆脱对手，累得气喘吁吁却依然没有多少改善】
    【你看见场边的教练皱起眉头，你知道或许很快他就会叫停比赛把你换下，但你不能下也不想下】
    冷静下来。约维奇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再次睁开眼时，他看见自己的队伍获得了一次角球机会。
    限制住他的人暂时离开了，约维奇也来到禁区，角球不是由他开出的，游击队守门员想抱住这个球，却脱手了，约维奇的队友想补射，游击队的人要防守，在一片混战中球意外弹向场边约维奇所在的位置。
    约维奇心脏紧缩，这或许是整场最好的机会，但他能把握住吗？他能把这个球从一片混乱中踢向它最应该去的位置吗？
    这些问题是在赛后他才后知后觉思考的，但在这一刻，他什么也没想，又或者是大脑一片空白，面对迎面而来的那颗球他只是下意识抬起左脚外脚背，右腿大胯使劲一拧——沉闷的碰撞声响起，下一秒，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足球直挂球网死角。
    凌空抽射！
    1：0！

 4、约维奇（4）

    【1999年，你16岁，科索沃战争爆发】
    自从四年前对游击队的比赛以2：0结束之后，约维奇再也没受到过其他队友的排斥了，即使还是那张脸，但他们偶尔也会勾着他的肩调侃他真受欢迎。
    足球场上毕竟还是靠实力说话，队友们真正见识到了约维奇的厉害，明白他能帮助队伍取得胜利，之前短暂的矛盾也就烟消云散了，约维奇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脸上再次展露出笑容。
    之前的青年队队长在一年前升入到一线队，教练把队长袖标交给了约维奇，虽然他年纪不是最大的，但所有人都很服气，在这几年的相处中他们也看出来了约维奇的特别之处——很好相处，和他在一起感觉很愉快，偶尔一两个人这么觉得倒还没什么，但约维奇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看待他的，可能教练也是出于这个理由才把队长袖标给他的。
    1999年3月，约维奇刚刚过完16岁生日，那天他和队友们照常训练，贝尔格莱德上空却突然响起警报声，所有人都愣了两秒，一边教练瞬间从原地站了起来，朝你们嘶吼道：“跑！去地下室！”
    地下室一般都是存放器材的地方，不会经常有人待在那里，空间也算不上大，很多年龄还比较小的队友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声带动起周围的人，让其他人也忍不住掉眼泪。
    移动电话虽然算不上奢侈品，但父母也很少会给才十几岁大的青年买，队友们中只有几个有移动电话，现在很多人都排着队的找他们借电话打给家里人。最前面几个通话的还能正常和家人交流两句，后面却完全没信号了，电话拨过去只能接收到一串死板的滴滴声。
    哭声和压抑的沉默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巨网，对着约维奇当头罩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轰鸣声还在外面回响，信号已经被切断了，他不知道父母现在是否安全，也不知道之前掉落的炮弹究竟炸死了哪些人，他只能在这里自私地祈祷千万不要是他的爸爸妈妈。
    他只有爸爸妈妈，他不能失去他们，但所有孩子不是都只有爸爸妈妈了吗？
    教练把他们驱赶进地下室后就疾步走出去了，不知道还要处理什么事，鲜艳醒目的队长袖标还挂在他的胳膊上。约维奇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象，深吸一口气，大声咳嗽了两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哭声都因为他停滞了一瞬。
    “信号已经被切断了！但大家也不用太悲观，刚刚打电话的人不是都知道了吗，现在家里一切平安，而且空袭刚刚开始，这附近只有居民区，空袭最开始只会打击军用、重工企业和信号塔这些地方，是不会把炮弹随便扔向居民楼的，所以家人现在肯定平安无事。”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我们自己，不要随便出去，如果有想上厕所的，三四个一起，就在这上面的一楼就有厕所，饿了渴了的话暂时忍一下，教练会给我们想办法的。”
    约维奇像在赛场上那样露出一副自信的表情，好像只要相信他，就没什么困难不能克服，但没人看见他藏着背后的一只手在微微颤抖。
    真的会平安无事吗？如果爸爸现在就在工业区附近怎么办？等他们把重工企业炸完之后又会轮到哪里呢？他们还会在这个地下室待多久？食物和水真的够吗？教练真的能想到办法吗？
    这些约维奇全都不知道，但此刻，他必须比谁都更相信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还怎么能让其他人相信他？
    所幸他表现出来的淡定和自信也感染了其他人，气氛终于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约维奇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两声，“你们之前有谁注意到教练的表情吗？”他对着一片茫然的脸露出一点邪恶的笑容，“他每次急着上厕所就是这副表情。”
    地下室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大家都笑了出来。
    “教练在你后面！”有人大声喊。
    约维奇立刻转身鞠躬道歉：“对不起教练，我不是故意的。”
    笑声炸开成一片，约维奇抬起头，面前空无一人，他假意生气，转过来质问起他们：“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
    约维奇清点好人数，就一屁股坐在地下室门口，他望着通往地面的阶梯，感觉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不知道坐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有一个人坐在了他旁边。
    “战争开始了吗？”他问。
    “……我不知道。”
    “什么时候能结束呢？”他又问。
    “……我不知道。”
    “……你说我们会死吗？”
    约维奇不知道，但他转过头看向对方黑亮的眼睛，嘴里却吐出一句完全相反的话，“不会的。”
    “不会的，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晚上的时候，教练终于出现了，同时出现的还有几个助理教练和约维奇也不认识的大人，他们给大家发了一些面包和矿泉水，还带了几条长毛毯，教练让大家今天晚上暂时在这里凑合凑合，等安排好这一切后，教练和那些大人们又匆匆出去了，临走前还让约维奇和几个年龄较大的队友多注意一下。
    因为是和队友一起靠着墙睡的，约维奇不太习惯这种睡觉方式，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有人悄悄靠近的声音，还小声叫他的名字：“德拉甘——德拉甘——”
    约维奇猛得睁开眼，黑夜里面前的那个人看不清楚面孔，但声音确实是熟悉的，只是说出的话让约维奇一瞬间如坠冰窟。
    “尼古拉好像不见了。”
    【你从队友这里了解到情况，几分钟之前他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看见跟他盖着一条毯子的尼古拉不见踪影，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怀疑他跑出去了】
    【他向你解释，说着白天的时候尼古拉心情就一直不太好，他之前也借过其他人的手机想给父母打电话，刚好轮到他的时候却打不通，虽然后面试着打电话的人也没打通，但他怀疑自己那通电话其实是没人接】
    【他很有可能趁着晚上跑回家了】
    有可能吗？这确实是很有可能的，而且晚上外面也没有了炮弹的声响，这个时间点出去很有可能比白天更安全。
    但他们谁也不知道，地面部队会不会趁这个时间进入贝尔格莱德。
    约维奇带上手电筒，一个人走出了地下室。
    他知道尼古拉的家在哪里，离这里不远，正常情况下走路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但约维奇刻意避开了那些大路，朝有掩护的小道走，脚步也放得很轻，虽然带上了手电筒，但也只是在实在看不清楚路的情况下才闪一下。
    万籁俱寂，就连鸟雀的声音也消失无踪，但这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意味着这里暂时没有部队进入。
    但当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约维奇瞳孔瞬间紧缩。
    贯穿南北的大马路上停着一列坦克，巨大的探照灯悬在顶端，尼古拉正被一群人高马大穿着作战服的人围着，“尼古拉——！”约维奇几乎想也没想地叫出他的名字，三两步跑上去拉过尼古拉的手，“你怎么跑这来了，教练们正在找你。”
    他偏头快速扫了一眼围着他们的人的服装，橄榄绿色，外套战术背心，没有能代表国籍的徽章，但应该不是入侵者，他们的速度不会有这么快，而且也不可能在不对周围造成打击的情况下轻易接管这里，但约维奇依然不能大松口气，他向他们致歉：“很抱歉先生们，今晚打扰到你们了，教练们还在后面，我们需要赶紧去和他们汇合，以免他们担心。”
    他牵着尼古拉的手，感受到对方冷到快要结冰的手指，默默地回握住，他们渐渐远离了那些人，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一个声音阻断了他们的脚步。
    “那个孩子，你过来。”
    约维奇转过头，中央那个明显是领头的人指了指他，他感觉到尼古拉的手突然间握得很紧，但约维奇只能挣开他的手，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到对方面前。
    “那个小孩，不是说教练们在找他吗？赶紧让他回去吧。”那个军官虽然说的是尼古拉，但眼睛却一直注视着约维奇，约维奇听到一阵沉默，然后就是快速跑远的脚步声。
    其他人也去了别的地方，这里只剩下那个开口叫他留下的军官和约维奇。那个人盯了约维奇一会儿，慢慢开口：“你们白天躲在哪里？”
    “地下室，先生。”
    “有食物吗？”
    “有的。”
    “那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他短暂露出一点微笑，又问：“我这里还有一些压缩饼干，你需要吗？”
    约维奇很想说不需要，但他不敢拒绝对方，只能点点头，“谢谢先生，但一两块就够了。”
    对方把脚边放着的手提袋递给约维奇，约维奇犹豫了一会儿，“先生，这太多了……”但又在对方一直坚持伸出的手中败退了，他接过手提袋，“谢谢你。”
    但他的手并没有收回，而是慢慢顺着向上轻抚过约维奇的脸颊，微卷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他的手指拨开约维奇的头发，又来到耳垂这里，轻轻捏了一下。
    力道不重，甚至像一片花瓣落下的触感，但约维奇却像被一个锤子猛砸了一下，下意识大力挥开对方的手，向后连退了两步。
    像雾又像梦一般的幻境被打破，约维奇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人，好像既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恐惧。
    “哔——”一声尖锐的哨响传来，对面的人叹了口气，他站起来准备向约维奇走近，但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又停在原地，“赶快回去吧，战争才刚刚开始，外面很危险。”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很久很久之后约维奇才控制住自己僵硬的身体，眼前没有了那些穿着作战服的人，也没有了那些坦克，只有手里的手提袋还在提醒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
    天边的霞光若隐若现，即将挣脱黑暗的束缚，将光明灿烂播散在大地的每一处角落里。
    天快亮了。
    约维奇缩着身体靠在树边，他准备缓一缓再回去，再缓一会儿就好，他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脸，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看到这里，你：……模拟器你给我滚出来，我真的要好好调教一下你了，你这个破标签把他害惨了你知不知道！
    你也错了，你是真的错了，下一把你发誓再也不会选跟长相有关系的标签了，当个普通人挺好的，就安安心心踢球吧不要搞着搞那的，还不容易受到歧视和吸引到炼铜变态。
    “德拉甘——德拉甘——”就在约维奇默默沉思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看向声音的来源，尼古拉正在刚才马路上左顾右盼，面露焦急。
    约维奇愣了一下，很快又朝他招招手“我在这里！”尼古拉赶紧跑过来也蹲在他旁边，“你没事吧，那些人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约维奇对他笑了笑，还用下巴点了点放在地上的手提袋，“他们还给了我们一些压缩饼干。”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站起来准备和尼古拉一起回去，“你怎么跑回来了？”
    “我没找到教练。”尼古拉说。
    “那是我骗他们的，”约维奇笑了出来，“没找到教练就赶紧回去啊。”
    “但你还在这里，我不能……”尼古拉说着说着沉默了，约维奇疑惑地转头去看他，尼古拉却避开他的视线，“几年前他们弄碎了你的花，我本来想开口的，但我没有……我害怕，对不起，但现在我不能再这样了，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
    其实我都已经忘了。约维奇本来想这么说，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耳边却传来一道尖锐的声响。
    比哨声更尖、更危险、更近在咫尺。
    一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约维奇从尼古拉的眼睛里无比清晰地看见自己惊恐的表情。
    佩特罗维奇教练曾经说他是一个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的人，那个时候约维奇还不理解教练为什么会这么说，但现在约维奇第一次真正懂了。
    不是在球场上，而是此时此刻。
    他一把压下尼古拉的身体，刺眼的白光瞬间在眼前炸开。

 5、约维奇（5）

    你：我靠！
    屏幕前突然炸开的白光几乎也刺瞎了你的眼睛，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也从屏幕那边穿透过来，差点把你震得从椅子上跌下去。
    妈呀是炸弹！这才第一局啊不会就要gg了吧，这还没开始正式开启职业生涯呢。
    屏幕上的白光慢慢黯淡下去，一行字逐渐浮现出来，你紧盯着屏幕，生害怕是【16岁，你被炸弹炸死了】这种话。
    但命运最终还是对约维奇网开一面：【你奇迹般地从那场空袭中生还了下来】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你拍拍胸口，终于大松口气。
    【炸弹带来的冲击波大部分都被建筑物抵抗掉了，你只是被震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临时病房里】
    【不幸中的万幸，你的手脚俱全，队友也因你的保护毫发无损，只有一点……】
    约维奇站在洗浴室的镜子面前，一道刻骨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再深两分就会直接伤害到眼球。这是那场爆炸唯一留给约维奇的，冲击波掀起的碎瓦片划伤了他的脸，伤口深可见骨，医生只能用针线给他缝上。
    就像一块玉不慎摔落在地，虽然不至于直接摔碎，却也难免留下一道无法补全的裂缝，白壁有瑕，每个看见的人都不由得感到遗憾和叹息。
    老师，你家孩子现在做不了童模了，孩子回来一直哭，说自己明明踢球踢的好好的突然间就打仗了，突然间就遇到炸弹了，突然间就毁容了，老师下次这种活动孩子就不参与了哈……天杀的模拟器你要报警把它抓起来！
    怎么还带这样的啊！是不是不发火就拿你当日本人整啊，你勃然小怒，环视了周围一圈想砸什么东西来发泄一下怒气，一圈环视下来想到价格也就心静自然凉了。
    但约维奇却对这伤疤适应良好，或者说，他已经爱上了这道疤，当他从医院回到训练场，面对自责内疚到快要哭出来，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的尼古拉时，也能随意地摆摆手，“不是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吗？”他指着那道像蜈蚣一样爬在脸上的伤痕，开玩笑道：“这样我就更像男人了吧。”
    约维奇本来是想安慰尼古拉，让他不要过于自责，却没想到他当场就哭了出来，甚至是蹲下身捂着自己的脸痛哭流涕，约维奇从小到大哄人都无往不利，没有他逗不开心的人，这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翻车，一翻还翻个大的，他难得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最后也只能蹲下来抱住他。
    尼古拉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和他一遍一遍重复的道歉声，构成了约维奇对这场战争最深的记忆。
    【78天之后，轰炸停止了，塞尔维亚代表在马其顿签署了协议，南联盟军队撤离科索沃】
    【停战后，红星队的基地恢复了训练，但有两个队友再也没有回来】
    【你第一次深深认识到战争的含义，代价是周围人的生命】
    战争结束以后，塞尔维亚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恢复期，很多被炸毁的公共设施需要重建，很多被炸死的人需要安葬，约维奇两个队友下葬的那天，红星青训队的所有人都来了，约维奇作为代表把花放在墓前，照片上的少年笑容开朗，永远定格在了这样的年纪。
    他们的父母哭得站不起身，约维奇低下头，手使劲攥住胸口的衣服，在其他人都离开的最后才慢慢地走到他们面前，小声道：“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他们却好像明白他想说什么，队友的妈妈抹掉眼泪，把手放在约维奇脸上的伤疤处轻抚，“孩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回到家，妈妈也是这样抚摸着约维奇的伤疤，爸爸一个劲地在说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妈妈忍无可忍地拍了爸爸一巴掌，在看见约维奇露出笑意之后，眼里的心疼终于克制不住地流出来，她问约维奇痛不痛，约维奇就笑着说：“我不怕痛。”
    【18岁，你升入到贝尔格莱德红星一线队】
    现在的主教练费里波维奇是个典型的东欧教练，换句话说就是崇尚力量足球，强调体格和对抗，18岁的约维奇身高已经来到了一米八五，但在男性平均身高一米九左右的塞尔维亚还不是很够看，但教练也不嫌弃他，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南斯拉夫解体之后，塞尔维亚顶级联赛的实力可以说是一落千丈，再加上因为内战那几年被国际足联禁赛，其他联赛的俱乐部大发国难财（？），纷纷挥舞着支票来这里挖人，导致很多球星都被挖走了，球星们都走了，俱乐部的成绩就更差，俱乐部成绩不好，就更留不住人，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恶性循环。
    更过分的是，他们不仅挖俱乐部的人，青训队他们也不放过，这几年贝尔格莱德红星青训营最出名的就要属德拉甘·约维奇和内马尼亚·维迪奇，俄超、意甲甚至是英超的俱乐部都对他们有意，曾经也试探性地让人过来和他们接触过，这些事情红星队当然知道，但他们也无可奈何。
    总不能阻碍他们的发展吧，塞尔维亚也就这样了，有天赋的人一直留在国内也不现实，但出于红星队意料的是，两个人竟然都没走。
    没走是好事啊，人才能留下来都不容易，他主教练还有什么什么挑挑拣拣的余地？就是约维奇身体还得再练练，现在就把他放上去被撞坏了怎么办？
    费里波维奇想得很美，但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01-02赛季上半轮快要结束的时候，主力后腰突然嘎嘣一下伤了，最少需要修养半个月，这还不算什么，偏偏他伤了的下一场就是主场对战贝莱德格尔游击队，还是11月的第一场比赛。
    这就有点抓麻了，众所周知，一个赛季最重要的就是德比战，在很多球迷眼中，自家主队在争冠赛可以输（但最好还是不要输啊），但德比战必须赢，赢了，教练这个赛季的呼吸权就有了，输了的话，呵呵……
    但红星队自1991年赢得队史上第一座也是唯一一座欧冠联赛冠军之后就一路走下坡路，国内联赛争冠也困难，这十年内联赛冠军大部分时候都被游击队拿走，只偶尔给红星队漏一两个，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德比战还输给对方，费里波维奇几乎可以预见自己下课后的生活了。
    总之一句话，德比战很重要！哪怕打平都可以，但绝对不能输！但问题是主力后腰伤退，现在队伍里没有可以替代他的人啊。
    除非……费里波维奇把视线移向那个经常坐在替补席上的身影，德拉甘·约维奇，一个在训练赛中完美符合他要求的人。
    但他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准备把对方放到场上，毕竟第一次首发出场就去踢激烈的德比战，这么不是人干的事他还做不出来，他正想着改变阵型，把维迪奇往前挪一挪，就看见约维奇朝他走过来：“教练，让我上场试试吧。”
    他盯了约维奇一会儿：“你知道下场要踢谁吗？”
    “我知道，贝尔格莱德游击队。”
    “不害怕吗？”
    约维奇耸耸肩，“迟早都要踢的。”
    “好！”费里波维奇拍拍约维奇的肩，“那就你吧。”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费里波维奇已经在打腹稿，想着输了的话赛后采访应该怎么说了，首先肯定是自己的责任，不应该让年轻球员第一次首发就去踢这么激烈的比赛，自己以后一定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其次就要想一下该怎么安慰约维奇，别让他踢完后道心破碎了，这倒不是对约维奇不信任，觉得他上场踢肯定会输，但一点必要的提前准备还是要有的。
    但费里波维奇注意到了约维奇的眼神。
    没有紧张，没有激动，而是很平静，平静到甚至有点异常的程度，他的睫毛微微垂下，没有伤疤的半张脸像一块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玉石，似乎还透着点莹莹的光，但一旦将视线移向另一边，被缝合后依然显得狰狞的伤疤就会高调宣布它的存在感。
    费里波维奇隐隐有些恍然，这个青年虽然还没有感受到德比战的激烈，但他已经深刻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这对他和这个国家来说都是一种深深的不幸。
    约维奇注意到他的视线，扬起嘴角对他笑了笑，“放心吧教练，不会让你失望的。”
    或许真的会赢也说不定？费里波维奇这样乐观地想着，但任他再乐观也没想到，不仅仅是胜了，而且还是一场大胜！

 6、约维奇（6）

    2001年11月3日，贝尔格莱德德比在红星主场进行。比赛还没正式开始，观众席上的烟火就已经被点燃，橙色的烟雾在看台上萦绕不散，远远望去还以为贝尔格莱德又爆发战争了。
    主场球迷不知疲惫地唱着队歌，激烈的跺脚声都能让在球员通道的约维奇感受到动静，他往上看了一眼，维迪奇看到他的动作揉了一把他头发：“紧张吗？”
    “现在紧张也没用了，教练不会放过我的。”约维奇开了个玩笑。
    维迪奇和他一同出身于红星青训队，但比他早两年升入一线队，现在是贝尔格莱德红星的队长，在青训营时也同样试过很多位置，最后教练把他固定在中后卫上。
    虽然之前约维奇从未在一线队首发过，但他和一线队的成员们还是有一定默契在的，训练的时候他们经常有机会配合，特别是和维迪奇，毕竟他们还有在青训队合作的基础。
    因为曾经合作过，所以维迪奇比起其他人更熟悉约维奇，也对他更充满信心，虽然他体格不算高大健壮，但和别人对抗时很少会吃亏，队内训练拦截时有时连自己都会对他感到头疼，要知道维迪奇的身高已经来到一米九，对于一些身材瘦弱个子也不高的前锋来说，维迪奇一撞就可以把他们撞出几米远。
    而且比起体格，约维奇最大的优势还是在他的头脑。
    “现在是01-02赛季塞尔维亚联赛的现场，贝尔格莱德红星主场对战贝尔格莱德游击队，通过赛前的大名单我们可以看到，费里波维奇把一个新人放在了后腰的位置上。”
    “新人第一次首发的舞台就是德比战，看来主教练费里波维奇对他充满信心，不知道他是否能接得住这份信任，给大家带来一次不俗的表现呢？”
    另一名解说翻了翻手中的资料补充道：“红星队的新后腰德拉甘·约维奇出自红星青训营，曾任u17和u19的队长，今年刚提拔进一线队，之前的比赛大部分时候都是替补，但他也不算籍籍无名，或者在场的观众有些对他有点印象，几年前他带领u17的队伍2：0击败游击队的u17，不知道今天这场比赛他还能延续在青训队的表现吗？”
    裁判吹响口哨，比赛开始。
    如果要约维奇自己来形容，这场比赛的前二十分钟可谓是混乱至极，他预感到德比会很激烈，但还是低估了它的“激烈”程度，每个人都像看见了红布的公牛一样在赛场上横冲直撞，和格斗大赛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还要勉强自己把球带着，裁判化身卡牌大师，一连发了四张黄牌才堪堪压下沸腾的局势。
    局面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约维奇看准时机一脚断下球，这是他前半场比赛为数不多的触球时刻，在对手把他包围之前，他没有过多犹豫，又是一脚将球送进前场，一个长传找到了队友，因为射门角度不算合适，队友调整了两下，但其他人很快围了过来。
    正在他左顾右盼想传给位置更合适的人的时候，他听到了后方约维奇的声音：“再给我！”
    于是他想也没想地再把球传了回去，这一来一回之间，看似局面没有变化，却让原本乱成一锅粥的中场变得更有调理了，约维奇拿到球后也没有快速传递给别人，在对手的夹击中依然稳稳地把球控到脚下，丝毫没有一点初出茅庐的青涩和紧张。
    就在对手想要干脆犯规留球的时候，约维奇抓住这一线空档，又是一脚直塞输送给前场，这次是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前插上去的边后卫的，前场人手不够，分不出多余的人来盯防他，再加上刚刚已经被约维奇撕扯出空间，让他几乎已经形成单刀之势，他右脚一推，门将的手套擦过足球表面，却还是无法阻挡它落网。
    1：0！
    看台上尖叫欢呼声四起，游击队马上举手示意裁判对方越位，边裁示意没有越位，进球有效，一瞬间看台上的主场球迷几乎要沸腾起来了。
    之前没在约维奇这里讨到好，对手的中前卫心里暗暗咬牙，发誓要把这个瘦鸡撞出去，但几次对抗才发现对方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瘦弱，他身体里的骨头好像是用钢铁做的，碰起来还硌人，重心也极稳。
    既然身体对碰不行，那就搞他心态！
    他立刻嘲讽起了约维奇的脸，说他长得像个娘们儿似的，来踢什么球，干脆回家奶孩子算了，虽然他只有半张脸能看了，但总会有人不嫌弃要他的，说着说着，他发现约维奇不仅没生气，居然还笑出来了。
    约维奇笑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嘲讽他的话术居然还没变，但对手不知道啊，众所周知你嘲笑一个人，肯定是希望看到对方气得跳脚的，但如果看到对方不怒反笑，那自己就要气得跳脚了，他一怒之下就要使劲撞他，却看到约维奇无意识侧过头，露出完好无损的半张脸，垂眼低笑：“居然还有半张脸能看吗？那谢谢你了。”
    他呆住了。
    约维奇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停住，但机会难得，他一下摆脱掉对方自己带球往前冲去。对方的前腰看见自己队友跟个傻子似的站在那，还把人漏过去了，跑过来给了他一肘子：“你防守把脑子防丢了？”
    中前卫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一把拍开队友的手，正准备继续上前拦截约维奇，就看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冲入到禁区边缘，被自家中后卫绊倒。
    裁判判给了红星队一个点球。
    本来队内的点球应该是交给前锋来踢，但约维奇的点球罚得也不错，再加上这是他自己造的，所以最后还是由他来主罚。
    门前十二码处，约维奇助跑，左脚抬起，顺势一踢——门将方向判断错误，只能听到身后球和球网的摩擦声。
    2：0。
    上半场结束，他们带着这样的比分回到更衣室，喝水的喝水，冲头的冲头，维迪奇拍了一下约维奇的肩膀，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约维奇也不谦虚地轻抬下巴，一副对自己的牛逼很有自知之明的样子。
    “对面那个8号之前给你说了什么？他骂你了？”维迪奇问他。
    约维奇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夸我。”
    “？”
    “他夸我长得好看，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队长你怎么不笑，你这样让我很尴尬。”
    维迪奇表情严肃，他再次拍了一下约维奇的肩膀，这次力度更重了点，“德拉甘你记住，以后遇到这种人要离远点。”
    约维奇摸了摸鼻子，“我在开玩笑呢，其实那个人是在嘲笑我来着……”
    “反正你记住！”队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记住什么？”教练费里波维奇推开门就听到这句话，但他也没在意，直接走过来拥抱住这个上半场最大的功臣：“很好德拉甘！继续这样，保持住，保持住下半场我们就赢了。”
    费里波维奇想保持住就好了，但没想到下半场不仅维持了优势，临近结尾居然还扩大了比分——游击队下半场铆足了劲想追回比分，几乎全员向前压，后面留出一大片空间，红星队靠着防守反击又进了一个，最后以3：0结束这场德比赛。
    毫无疑问，这场赛后的最佳球员给到了约维奇，教练带着他来到赛后采访的会议室里，记者问他对自己第一次首发的表现是否满意，约维奇调整了一下话筒，笑着说：“为什么会不满意呢？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第二天，一版名为《贝尔格莱德红星天才新人3：0大破游击队》的新闻占据了报纸的头版头条，并随着数不清的夸赞传遍整个塞尔维亚。
    约维奇在前往俱乐部路上被人拦住要签名的时候才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火了，但他并不觉得和以前比有多大区别，他现在唯一苦恼的是——
    “我好像没练过签名，”他对球迷抱歉一笑，“我只能按照以前的习惯写一下，你介意吗？”
    “不、不介意！”小球迷大声说。
    约维奇拿着马克笔在球衣上写了一会儿，写完之后拿远看了看，感觉还行，就把马克笔和球衣都还给了小球迷，约维奇朝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小球迷一直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看向球衣上约维奇签字的地方。
    每一个字母都写得标准清晰，像刚上学的孩子写的那样，又因为写字时不好发力而有点歪斜。
    这只是约维奇上下班的一个小插曲，之后他代表红星队出场了三次，三次都踢满了全场，帮助球队赢得胜利，三次过后，之前的主力后腰养好了伤回归队伍，其他队友还以为他们怎么也要竞争一下位置，却没想到约维奇主动退出了，表示自己依然可以当替补。
    晚上维迪奇和他约饭，说他简直像个老好人一样，而且看不得队伍里有矛盾，责任心重得要死，每个人都想顾及到，想你好我好大家好，好个屁好，“你为别人考虑那么多，你自己呢？你才十八岁，这样不嫌累吗？”
    约维奇避而不谈，“是啊，就像你说的，我才十八岁，之后也有的是机会。”
    维迪奇气得恨不得把他头拧下来，最后也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但是他很快就不气了，因为两场过后这个后腰又伤了，这次需要修养的时间比上次还长，费里波维奇接到消息无奈地叹了口气，像第一次那样点了约维奇的名字：“德拉甘，你上吧。”
    而他回报给了教练像第一次那样的胜利。

 7、约维奇（7）

    【19岁，你坐稳了贝尔格莱德红星的主力位置】
    01-02赛季，约维奇踢了二十二场比赛，其中十九场首发，原本的主力后腰经过反反复复的伤病之后选择离开贝尔格莱德红星，去另外的对抗强度没那么高的联赛，顺便养病，他在临走前还和约维奇见了一面。
    他拥抱住约维奇，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是个好小伙，在你第一次到医院来看我我就知道，没什么能为你做的，我只能在之后的日子里向上帝祈祷，希望你一切平安顺利。”
    约维奇也回抱住他，“谢谢，但你最好先祈祷自己尽快恢复健康吧，我这个不着急。”
    他哈哈大笑两声，松开了约维奇，来到他家人身边，约维奇目送着他，直到他最后一次挥挥手，然后消失在了登机口。
    平心而论，约维奇并没有为了他多做些什么，他之前选择不和他竞争主力位置是有多重考虑的，第一是他年龄还小，确实没必要太着急；第二是他偶尔坐替补席还能让身体多休息休息，避免一些伤病隐患；第三就是他大概也知道对方的身体情况，是不可能一直在主力位置久待的，即使他不和对方竞争，对方很快也会离开。
    这些都是一些很私心的想法，没有必要说出来，所以当维迪奇和对方说他是个好人时他内心其实是有些羞愧的，如果说他真的有那么一点和好人扯上关系的地方，那就是去医院看望对方时，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熟悉的颓废和无能为力，那种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感觉一瞬间击中了他。
    因为他也有这样类似的感受，在16岁的那场空袭中，身边的人因为这场战争死去，但他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他退了一步不去逼迫对方，只等待他慢慢养好伤。
    但这也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因为感同身受而产生的恻隐之心，如果他真的像其他人口中说的那样是个大好人，就应该帮对方去找更好的医生，更有治疗效果的恢复方案，而不是简简单单去病房看望了一眼，还得到对方了感动的拥抱。
    约维奇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转身离开机场。
    01-02赛季结束之后，红星球迷惊喜地发现，诶，主队竟包揽了联赛和杯赛双冠王！而且几次和游击队的比赛居然都赢了！
    他们又把目光放在约维奇身上，这个19岁的年轻人无疑是这赛季后半轮最大的功臣，而且每次德比战都有助攻和进球，比赛越重要他发挥越好，球迷们越看他越满意，如果约维奇现在能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恨不得把他好好盘摸一番。
    可惜约维奇现在不在这里，而是在欧冠第二轮资格赛的现场，贝尔格莱德红星客场对战瑞典的哈马比，上一赛季的塞黑联赛冠军可以进入欧冠资格赛，又因为欧战积分排名较高，可以跳过第一轮资格赛来到第二轮，如果他们能赢下这一轮和第三轮比赛，他们就能成功突围进欧冠小组赛！
    但很可能马上就要结束了。约维奇调整了一下护腿板，让它更加服帖，最后和队友们击掌离开更衣室，几天前的抽签结果显示，红星队和哈马比的胜者，会在第三轮直接对战拜仁慕尼黑。
    这是个让人几乎绝望的结果。
    在刚刚结束的世界杯中，德国队拿到了亚军，而那支队伍最核心的成员现在几乎都在拜仁，相比较起来南联盟连世预赛都没打进去，红星队更是十年没摸到过欧冠的大门了。
    这还能怎么打？
    都知道欧冠资格赛第三轮不好打，很有可能就会撞上五大联赛的豪门，但不见抽签不掉泪，临到最后一刻还在侥幸自己应该没这么倒霉吧！应该不会撞上吧！抽签结果出来以后大家都沉默了。
    哈哈，俺们红星被欧足联做局了。
    “这还有什么比的必要吗……”很久很久之后，队友小声的嘟囔声传了出来，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心里可能也是这么想的，维迪奇听到这话就拍了队友一掌，“还没比赛就泄气！那永远也不可能赢的！”
    “起码要把第二局赢了吧。”约维奇说着。
    “第二局赢了也没用啊，反正第三局肯定要输的，欧冠小组赛照样进不去。”
    “那你就错了！”约维奇一本正经，“输了哈马比，我们连拜仁的脚后跟都碰不到，但如果我们能挺进第三轮，哪怕输了也意味着我们和拜仁起码还有碰一碰的资格，如果拜仁最后成了欧冠冠军，那不是代表我们输给了冠军吗？输给了冠军不就是亚军吗？所以第二轮是一场决定欧冠亚军的资格赛！”
    全场沉默几秒，最后爆发出剧烈的哄笑声，约维奇看着总算露出笑容的队友们，脸上也露出同样的笑容。
    但他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或者说，并不完全是这么想的，他当然知道德甲霸主拜仁慕尼黑的强大，但他总想着万一呢？万一他们真的能打败它呢？这世上有许多以弱胜强的奇迹，为什么他们贝尔格莱德红星不能算一个呢？
    2002年8月7日，贝尔格莱德红星以总比分6：1晋级欧冠资格赛第三轮，首回合在主场红星球场迎战拜仁慕尼黑。
    2：1！
    这几乎是一个足以震惊世界足坛的战绩，贝尔格莱德红星这样一个远在塞黑联赛的俱乐部居然也能打败拜仁慕尼黑，那天球迷的欢呼声，队友狂奔过来压在约维奇身上的触感，教练喜极而泣又背过身擦掉眼泪的样子至今还留在约维奇的记忆中，转眼间来到客场，拜仁那毫不留情、没有一点人情世故的攻势瞬间打碎了那个美好到像是一场梦的首回合。
    约维奇跪在球场上大喘着气，场外屏幕打出了鲜红的比分——5：0。
    两回合总比分2：6，红星再一次被拦在了距离欧冠仅一步之遥的门外，这一线距离就犹如天堑，任人怎么伸长手臂都难以够到分毫。
    约维奇本场比赛跑动距离13.8公里，为半场比赛最高，他从中圈跑到禁区，从左边线跑到右边线，跑到最后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身体向他发送的报警信号，喉咙都隐隐有股血腥味。但是没用，他断不了巴拉克的球，摆脱不了利扎拉祖和科瓦奇的逼防，也无法射进卡恩把守的大门，最后只能迎来一场耻辱性的惨败。
    约维奇能听见有什么人向自己跑过来，但他眼睛是模糊，看不清是谁，就连对方的话也像水面上传来的，隐隐约约，他感受到很多人都围过来，每一个都笨拙地拍拍他的肩膀，有人把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扶起来，有人胡乱地扯起球衣擦擦他的眼睛，太多人了，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只是感觉太多了。
    你按了一下暂停，目光穿过屏幕落在约维奇的脸上，他咬着牙极力瞪大眼睛，想把泪水死死锁在眼眶里，但几丝水痕还是从他的眼角蜿蜒而下。你第一局模拟的角色德拉甘·约维奇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这个你早就知道了，毕竟这可是个麻药不够直接在脸上缝针都能笑着安慰队友的狠人，从他小时候到现在，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见他哭成这样。
    欧冠……欧冠……这个全世界最高水平的俱乐部赛事，就连资格赛都如此令人殚精竭虑、肝肠脆断吗？
    你第一次隐隐感受到体育竞技的残酷，就是从约维奇的眼泪中。
    什么人推开包围圈来到约维奇对面，约维奇微微抬头，透过依然朦胧的眼瞳，看见那人宽阔的眉眼和不笑时显得格外严肃的面庞。
    米夏埃尔·巴拉克，这个全场他对抗次数最多的对手站在他面前，微微皱眉嘴里吐出一句话，他们这里没人能听懂德语，所有人只能像个呆头鹅一样愣愣地看着他。
    他“啧”了一声，看起来尤其不耐烦，但嘴里却说出了和他外表截然相反的话：“dontcry，”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措辞，但毕竟语言不通，最后只能说了一句非常直白的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youregood.”
    贝尔格莱德红星打道回府，准备迎接新赛季的联赛和联盟杯比赛，约维奇也像个没事人一样恢复了往日的样子，这让很多队友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维迪奇又和他约饭，临走前吞吞吐吐终于把憋了一顿饭的话说了出来：“没关系，我们之后肯定还有机会，总有一天会赢的。”
    约维奇惊讶地看了维迪奇一眼，没想到他憋了这么久的话居然是这个，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当然，我知道的，谢谢你队长。”
    但可能是人生头一次在比赛上遭遇如此重大的挫折，回到联赛后约维奇就像黑化了一样，整个02-03赛季，他出场42次，首发37场，带领球队连胜11场，贡献了13次助攻，游击队的球迷高喊谁能来拦住他，赛季结束以后，约维奇被球迷票选为红星队赛季最佳球员，这样不俗的表现也再次吸引到了来自其他联赛的目光。
    但约维奇暂时无暇理会这些，他正在家里观看欧洲杯预选赛的小组赛，塞黑主场被威尔士1：1逼平，位列小组第三名，基本无缘明年的欧洲杯。
    约维奇放下遥控器，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动，直到一阵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
    约维奇走过去打开门，许久未见的尼古拉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约维奇有点惊讶，让他进来坐，就在约维奇给他倒水的时候，尼古拉开门见山地说出这次过来的目的。
    “德拉甘，你现在有经纪人吗？没有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8、约维奇（8）

    【20岁，尼古拉成为了你的经纪人】
    这么突然？他不踢球了吗？
    你有点吃惊，回顾了一下前情，尼古拉是约维奇在红星青训营的好友，和他差不多大，但和刚成年就提拔进一线队的约维奇不同，尼古拉一直都在青训队里，只是偶尔跟着一线队合训，今年结束合同终于决定要退出青训了。
    “教练说如果我之后还想踢球的话，他可以把我租借出去，但进一线队是基本不可能了，我想着既然这样我还不如退出算了。”很多话不用说得那么直接就能让人理解，从青训到一线队再到首发，每一步都会淘汰无数人，很多人终其一生辗转多个俱乐部，正式出场次数也寥寥无几，在整个世界足坛几乎是籍籍无名，原因只有很直接又很残忍的两个字——天赋。
    而天赋这种东西，也是有高低层次之分的，很多人在小时候被父母夸有天分，和周围的小朋友比也确实更厉害，但随着接触的世界越来越大，自己那点天分就越来越小，很快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这世界上从来不缺乏天才，甚至有的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打破他人世界观的，在没有亲眼见识到这种人之前，他们甚至不敢想象居然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尼古拉是因为这种原因才退出的，但约维奇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他或许可以在塞黑联赛里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很好的中场，但一旦放到五大联赛里去，他或许只能沦为一个替补。
    毕竟他已经和世界最顶尖的中场之一对决过了，差距完全是肉眼可见，再没有点自知之明就说不过去了。
    但尼古拉很明显不这么觉得，很明显他也是一路看完了去年欧冠资格赛的人，但在他眼里看来，巴拉克是“仗着自己身体素质横冲直撞的笨熊”，而约维奇则是“只缺乏一个机会和亮相舞台的冉冉升起的新星”，那个时候约维奇还不知道什么叫“溺爱”和“滤镜”，要不然他绝对会拿这个词来形容尼古拉。
    “我现在正在学和经济法律有关的知识，”尼古拉拍拍胸口，“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甚至优秀的经纪人的，争取早日把你推向一个更大的舞台。”
    “好吧经纪人，那我拭目以待。”
    约维奇本人倒不是很急，要不然早在青训营的时候就该走了，而且直到尼古拉找上他之前他都没把找个经纪人提上议程，但他也知道尼古拉是为他好，所以他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但他万万没想到尼古拉的效率居然这么高，没过多久，尼古拉就带着几个俱乐部的报价来找他，最后把一个综合起来性价比最高的选项摆在桌子上：来自俄超的莫斯科中央陆军，他们给出的条件很有诚意——除了转会费外，还会给200万的签字费，周薪是现在的三倍，如果获得了国内联赛和杯赛的冠军，奖金另算，如果能打进欧战的决赛，奖金翻倍，并且承诺首发时间。
    约维奇默默地看完了这些条件，问尼古拉：“他们这么有钱的吗？”
    “知道阿布拉莫维奇吗？”
    约维奇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那是谁？”
    “俄罗斯首富，亿万富翁，他现在是莫斯科中央陆军的最大财主，据说这份合同有些条件就有他的授意。”
    “他认识我吗？难道俄罗斯首富喜欢来塞尔维亚看踢球？”
    “谁知道那些有钱人是怎么想的？他好像还准备收购一个英超俱乐部。”
    约维奇和尼古拉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对有钱人的消费爱好产生了一点费解，但这毕竟不是重点，“反正你也不吃亏不是吗？而且更重要的是，俄超冠军能直接进入欧冠小组赛，不用从资格赛开始，那个时候会有更多人看到你，等你在那里积累几年，之后就能直接登陆五大联赛。”
    约维奇沉默着低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尼古拉也没有催他，而是和他坐在一起静静地等着，他当然希望约维奇能接受他的建议，但如果最后约维奇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约维奇拒绝他，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虑的。
    果然，约维奇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谢谢你尼古拉，但我还需要多考虑几天。”
    “好吧，”尼古拉这么说着，心里也不觉得太意外，一般约维奇这么说就是委婉的拒绝了，“但你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对吧？”
    “对，”约维奇干脆地点点头，“只是我觉得，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
    03-04赛季，贝尔格莱德红星再次斩获国内联赛冠军和杯赛冠军，连续三年成为双冠王，把贝尔格莱德游击队死死压在下面。在主场展示冠军奖杯的时候，队长维迪奇把奖杯递给约维奇，约维奇双手举起奖杯，四面看台上瞬间传来穿透云霄的欢呼声，几乎所有人都举起双手，红白队旗在风中飘扬，金色的亮片纷纷而下，有些洒落在约维奇的头发上，像在为这个年轻的国王加冕。
    自南斯拉夫解体之后，很多人都以为贝尔格莱德红星从此彻底一蹶不振了，从曾经的欧冠冠军到十年内拿到国内联赛都困难，这一路走来不可谓不艰辛，但这一切在看到那张年轻的面庞和他举起的奖杯时都能释怀了。
    如果那十年辛苦最后让他们等到了德拉甘·约维奇，那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约维奇把奖杯传给下一个队友，转头的时候听到了维迪奇的声音，声音不大，在一片欢呼和队歌的播放声中只有距离最近的他听到了，“冬天我应该就要离开了。”
    约维奇顿了一下，维迪奇又继续说：“我不打算再续约了，之后应该会去莫斯科斯巴达克，到时候教练应该会让你做队长，只能多多辛苦你了。”
    该说很巧吗？假如他之前接受了莫斯科中央陆军的报价，他们之后会去同一个联赛，甚至还是一个地方，但约维奇没说这些，而是就着维迪奇的话说：“但你还在红星的一天就是红星的队长，”他拍拍维迪奇的肩膀，“不要提前推卸责任啊队长。”
    “我当然知道，”维迪奇狠狠揉了一把约维奇的头发，顺便把他脑袋上残留的金色亮片弄出去，“我只是想让你提前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维迪奇听见约维奇的喃喃声，但因为四周实在是太吵了，他没有听清，问了句“什么？”，约维奇也没有解释，只是笑笑说：“是啊，是该做好准备。”
    04-05赛季欧冠资格赛第二轮，贝尔格莱德红星对战瑞士劲旅伯尔尼年轻人，客场2：1击败对手，手握宝贵的客场进球来到主场，又3：0彻底淘汰掉对手。
    欧冠资格赛第三轮，贝尔格莱德红星对战荷甲豪门埃因霍温，首回合在红星主场2：2打平，但这并不是一个能让人开心起来的结果，毕竟这对埃因霍温来说是客场作战，如果想要最后胜出，红星队就必须在次回合的客场起码逼平对手，而且还要进至少三个球。
    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但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再艰难都要去做。
    只是事情并不样样遂人意，次回合来到埃因霍温的飞利浦大球场，开场仅九分钟，埃因霍温就获得点球并由范博梅尔命中，将比分改写为1：0，屋漏偏逢连夜雨，可能是因为着急，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在第二十九分钟的时候，红星的比塞瓦奇因拉到形成单刀之势的比斯利而被红牌罚下。
    只有十人作战，比赛还落后一分，红星队几乎要再次准备和欧冠小组赛说再见了，可能他们剩下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样才不会输得太惨。
    约维奇看着教练和维迪奇一起冲过去对裁判比划着手势，不断哀求他改写判罚，比塞瓦奇也不是故意的，哪怕再来一个点球呢？千万不要给红牌，但还是无法阻挡教练掏牌的动作。约维奇深深吸了口气，把已经被汗微微浸湿的头发捋向脑后，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客场随队出征的球迷有些甚至忍不住哭了出来，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的摄影师忍不住把镜头对准了他。
    镜头慢慢拉近，最后聚焦在他的脸上，半张脸宛若温润光洁的瓷器，完全是传世的艺术品，另外半张脸上的伤疤则破坏了所有美感，只让他显得像中世纪人们极力描绘的恶魔，但无论是美是丑，这一切都比不过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沉沉地望向对面球门，似乎天地间只有那一个东西，他也只看得见那一个东西。
    重新开球之后，贝尔格莱德红星紧缩防线，几乎全员都回到自己半场防守，前面只留下一个前锋做支撑，埃因霍温完全压着红星打，控球率到了70%以上，但因为对面红星的防守过于密集，他们迟迟找不到机会。
    就在所有人以为上半场会这样结束的时候，约维奇提前预判到传球路径，干脆利落地断下球，一脚踢出传给维迪奇，趁着对手犹豫的时机撕开包围圈往前跑，维迪奇直接开大脚把球传到前场。
    前场人不多，但也有两个埃因霍温的后卫留在那里，此刻他们全都向飞过来的球跑去，约维奇也在跑，就像很多年前他追着那个小皮球跑过坑坑洼洼的野草地，只为了把它送进那个书包堆成的空档里，此刻他也是这么做的，他先跳起来用大腿把球卸下，顺势拨到一边躲开了对手伸过来的脚，在向左一拉，重心微微前倾，左脚脚背绷直，抬起，脚背触球中下部——
    “嘭——”沉闷的声音几乎传遍整个球场，球像跑弹一样直冲球门右上角，守门员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皮球直直撞进网窝。
    “嘟——”裁判吹响了上半场比赛结束的哨声。

 9、约维奇（9）

    【2004年8月25日，你们艰难赢下了欧洲冠军联赛的第三轮资格赛，成功晋级欧冠小组赛】
    当比赛彻底结束的时候，约维奇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的腿还在下意识地跑动，但很快维迪奇就冲过去抱住他，约维奇没站稳，很快就被重重叠叠的人群压在地上，差点喘不过气来。
    全场三万多的主场球迷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客场球迷激情的欢呼声，很快就有零零星星的人叫起约维奇的名字，他们带动起旁边的人，最后全部的客场球迷都高喊着那一个名字：“德拉甘——”“约维奇——”
    红星队的人站起来向随队远征的球迷表示感谢，约维奇也朝他们鼓掌挥手，一眼就注意到观众席上差点跳起来的尼古拉，尼古拉似乎也意识到约维奇看见他了，朝他猛地挥手，另一只手举着的围巾因为甩动不断拍打着他的脸，但他完全不在意。
    约维奇忍不住笑起来，也朝他挥手，尼古拉看着他的笑容，很想问他一句现在是时候了吗？但又觉得没必要再问了，因为约维奇笃定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时候了。
    05年夏窗，英超的切尔西以1600万欧元的价格从贝尔格莱德红星带走了当家球星德拉甘·约维奇，在主场告别赛中，约维奇最后一次戴上红星的队长袖标站在马拉卡纳球场上，从01年临危受命到05年转会在即，约维奇让贝格尔莱德红星成为了国内连续四年的双冠王，两次带领红星突入欧洲联盟杯淘汰赛，并在最后一年战胜埃因霍温，时隔十四年重新闯入欧冠小组赛，以一分之差位列小组第三，没能成功出线，但依然是这十几年来红星欧战最好的成绩。
    能容纳五万多球迷的主场全部坐满，无数人举起印着他背号的球衣，嘶喊着他的名字，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为他而呼喊了。
    约维奇看着他们，嘴角含笑，眼睛却快速地眨了眨，直到眼前些微的模糊褪去，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看台上打起的tifo——画面中人侧身直视着前方，目光沉静，似乎前面正有他所追逐的一切。
    那正是他在第三轮欧冠资格赛中看着对手球门的场景，而今天球迷们举起这幅画面，只为送别他。
    红星主席为他戴上俱乐部授予他的特别贡献奖牌，最后对他说：“感谢你对红星所做的一切，祝愿你未来一切都好。”
    约维奇抚摸着奖牌表面，单凭触感都能感觉到它做工之精细，他一只手握住奖牌，抬头直视着主席，说了一句再真心不过的话：“我很荣幸也很庆幸来到这里，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把那个最重要的奖杯带给红星。”
    主席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约维奇的肩膀，“那我们可能需要十个约维奇才行。”
    他又对约维奇眨眨眼，“但你可以将那个最重要的奖杯带去其他地方，只要是你获得的，红星都会感到骄傲。”
    【2005年，你22岁，转会到英超切尔西】
    切尔西？好熟悉的名字。你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突然从记忆深处挖出一声哀嚎，来自你的好姬友，那个你玩模拟器之前仅有的对足球了解的来源之一：“切尔西你是不是不拿红牌不会踢啊！！”
    你陷入了沉思。
    难道切尔西很容易拿红牌吗？但游戏里现在才2005年，和2025年还是有差别的……吧？
    但你和切尔西的缘分远不止如此，在转会之前约维奇就了解到切尔西的现任主席，就是曾经他和尼古拉曾经谈论过的阿布拉莫维奇，自从他入主切尔西之后，切尔西表现得就像个暴发户一样（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从世界各地买人，还专买贵的，不贵还不要。
    约维奇本来应该对切尔西报价表现出一点好奇的，毕竟他不算那种死贵死贵的球员，在世界足坛也没多少名气，出了塞尔维亚估计都没什么人认识他，更不是贝尔格莱德红星的非卖品，红星知道留不住他，他也没有一定要一直留在红星的想法，现在他能去五大联赛踢球，红星收获了一笔转会费，也是种双赢的局面，总而言之，如果切尔西不是非要他不可，他实在想不到切尔西这时候向他报价的用意。
    总不可能是之前拒绝了那位俄罗斯首富的协约让他从此念念不忘了吧。
    哈哈，开什么玩笑呢。
    对啊，你也很好奇，怎么兜兜转转还是被阿布拉莫维奇买了，你总觉得之后会去意甲呢，毕竟很多老乡都在意甲嘛，而且之前踢欧冠的时候还有对手对约维奇说你真适合去意大利踢球，虽然那个时候约维奇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礼貌表示了感谢，约维奇把这句话转头就忘，你可还一直记得。
    你查看了一下事件源头，不得不感叹还是太巧了，这一切的一切依然要怪在一个意甲豪门ac米兰头上。
    因为ac米兰在今年的欧冠决赛输了，还是下半场被三球逆转拖到点球大战输了的，所以它的对手利物浦成为了今年的欧冠冠军，因为利物浦赢了，所以它的当家球星杰拉德坚定了留下的信念，在最后时刻变卦拒绝了切尔西教练的邀请，因为他拒绝了切尔西导致切尔西的计划被打乱，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切尔西缺后腰了。
    切尔西主教练求娶杰拉德无果，又把目光对准了法甲里昂的迈克尔·埃辛，但里昂也不愿意将埃辛放走，两边就围绕着埃辛展开了一系列惊险刺激的争夺战，这让全世界都看足了热闹。
    都知道切尔西现在完全是有求于人，能被随意拿捏，再加上它又穷得只剩下钱了，不宰它宰谁？埃辛的身价也因为切尔西的迫切需要一路水涨船高，在到达一个顶点的时候切尔西却突然撤了，官宣了另一个年轻的，几乎没什么人认识的球员。
    那就是德拉甘·约维奇。
    如果不是阿布授意将这个塞尔维亚小将的资料放在自己桌上，穆里尼奥本来是完全不会在意这个人的——一个远离五大联赛的球员，再优秀也很有限，更别提对方至今连国家队都没进过，但鉴于过去的一年他和阿布合作很愉快，老板给钱也给得很爽快，他还是看了看桌上的资料。
    就当给老板个面子，如果人不行再直接拒绝得了。
    看完了资料，穆里尼奥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让人把贝尔格莱德红星去年欧冠资格赛和小组赛的录像找出来，熬夜看完之后第二天顶着两对黑眼圈拨通了一个电话：“罗曼，你先听我说，我知道你的意思，那就他吧，但如果他达不到我的要求，冬窗我必须要一个能提升球队档次的人，那之后我不会再给这个塞尔维亚人半点机会。”
    至于特殊天才条款，他相信约维奇能达到要求，也相信老板阿布的运作。毕竟约维奇的个人荣誉是看得见的——两次次塞尔维亚足球先生，三次联赛最佳球员，两次联赛助攻王，四次入选赛季最佳阵容，一次联盟杯单周最佳球员，欧冠资格赛最佳球员，唯一令他不满意的就是约维奇的年龄，不是他最爱的那种即战型熟男，也不是“黑又硬”，甚至那张脸完全是黑又硬的反义词。
    但先这样吧，实在不行就让他打哪来会哪去。
    就这样，德拉甘·约维奇被带到了英格兰的土地上，进入到大众的视野中。
    所以这一切都要怪米兰，哦不，是感谢米兰。
    在切尔西的日子比想象中要好一些，他的新队友们看到他先是一怔，看清楚他的疤痕后又是一怔，后面就对他比较友好了，也因为塞尔维亚语和葡萄牙语同属斯拉夫语系，队里的几个葡萄牙人都对他比较友好，他们说话半蒙半猜也能听懂，他也见到了那个去年带领切尔西夺得英超冠军的主教练穆里尼奥，穆里尼奥也是个葡萄牙人，起码说话时不需要很多翻译的支援。
    约维奇从主教练的办公室出来以后就继续之前的训练，神色如常，卡瓦略作为曾经在穆里尼奥麾下做事的旧将被派为代表率先关心一下新人的心理健康：“德拉甘，boss说话就是那样的，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
    约维奇艰难地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听懂了，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听懂，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教练没对我说什么啊，你误会了。”
    看着面色混杂着怀疑不解，目光写着你不要驴我的卡瓦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教练对我挺好的，他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卡瓦略一脸仿佛被雷劈了的表情离开了，只留约维奇在原地头顶问号，很怀疑自己之前说的话是不是被卡瓦略理解错了，比如听成了教练是个很自负的人（虽然这样也没错），但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来，他就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了。
    另一头卡瓦略像游魂一样飘到队长特里身边，向他汇报情况，“不妙啊队长，德拉甘貌似被boss的下马威整得精神失常了，他说boss对他挺好的。”
    特里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一个理由：“说明boss很喜欢他，”看到卡瓦略惊恐的眼神又快速补充道：“我指的是对球员的那种欣赏之情。”
    但无论外界如何猜测，约维奇最终还是在切尔西站稳了脚跟，这里毕竟不是什么绿茵好莱坞，也不是什么深宫大宅门，约维奇在这里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踢好球，满足好教练的要求，而在别人看来穆里尼奥或许手段强硬，控制欲强，对手下球员的自律要求极高，但对约维奇来说……
    他不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这也算高要求吗？（疑惑脸）
    至于俱乐部真正的拥有者阿布拉莫维奇，虽然两次递给约维奇的合同都有他的授意，但他很少能看见对方，也和对方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唯一一次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能住的地方（毕竟英格兰房价太高了），正在苦恼的时候阿布的助理给了他一串钥匙，让他住在离切尔西不远的地方——不是送给他的，是租给他的，但费用刚好是他能承受的程度。
    半个赛季过后，穆里尼奥又给阿布拉莫维奇打了通电话：“罗曼，冬窗我需要……不，德拉甘是个很优秀的球员，他当然不用换，但他连赛太多，身体得不到充足的休息，避免伤病我需要再补充一个替补。”
    还有句话他没说出口，塞黑国家队已经确定会进入到即将到来的德国世界杯中，他们很可能会随时征召约维奇，或者换句话说，如果国家队不征召约维奇他才会觉得奇怪，这样他就要为德拉甘的身体着想。
    但这最奇怪的事还是发生了，2006年5月15日，塞黑国家队卡在国际足联规定的最终报名截止日期公布了大名单。
    二十三人中没有德拉甘·约维奇的名字，这瞬间在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10、约维奇（10）

    约维奇刚从机场出来，得到消息的记者就蜂拥而至，长枪短炮把他包围着，一连串问题像子弹一样从他们嘴里突突出来：
    “德拉甘，你怎么看看待此次没能入选国家队大名单的事？”
    “这是否意味着你与主教练佩特科维奇不和？”
    “穆里尼奥刚刚公开表示佩特科维奇没带你纯属瞎了眼睛，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有传你的腿最近因为比赛而拉伤了，所以佩特科维奇没带你，请问这是真的吗？”
    “……”
    我怎么不知道我腿拉伤了？约维奇很想说这句话，但嘈杂的声音把脑子搅得更疼了，他抬起手遮住快被闪光灯照瞎的眼睛，微微抿着唇不发一言，只是运用在球场上灵活的跑位能力寻找人群空隙，机场的安保人员看到这种情况也赶紧过来帮忙隔开记者们，让约维奇能顺利撤退。
    坐在车上的时候，那种嗡嗡的声音依然在脑子里回响，约维奇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开车的司机看似不经意实则很刻意地不住回瞟着他，他也没什么心思再回应了。刚刚记者包围他的那一幕自从国家队公布大名单之后就轮番上演，从英格兰到回到贝尔格莱德，只要他出现在公众场合，总会有无孔不入的记者找上他，有时候约维奇都很佩服他们，如果当记者都需要有这样的能力，那幸好他没有成为那些记者的同行，不然迟早饭碗不保。
    英格兰的记者好恐怖啊。约维奇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又接听了一个电话，是尼古拉打过来的：“嗯，已经到了，不用来接我，我没说什么。”
    电话那边的尼古拉松了口气，“这种时候不说话就好，我这边也正在跟佩特科维奇联系，只要你不公开对他提出异议就行。”
    “你还不相信我吗？”约维奇苦笑了一声。
    “我当然相信！我一直都相信，但我担心你会生气！”
    生气吗？其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有点懵，他当然不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一定会进国家队，也不会认为如果没有自己国家队一定走不远，世预赛没有他国家队不是照样进世界杯了吗？但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备选项，主教练佩特科维奇是可以和他沟通的，如果他不想带自己，有他的顾虑或者其他安排，只要他跟自己说，他当然完全能理解。
    但现在的情况是，从之前征召队员到现在舆论闹大，佩特科维奇没有一次联系过他，一次也没有，就好像他其实不是塞尔维亚人一样。
    佩特科维奇很明显在装死，自从公布大名单之后他就拒绝媒体进入集训营，自己也断网断电话，他越是这样，塞尔维亚人越是鬼火冒。约维奇其实是对自己缺乏一点正确认知的，他自觉自己充其量只能算个稍有名气的球员，技术也比不上巴拉克皮尔洛这些顶级中场，在切尔西的一个赛季也没有什么很亮眼的表现，没准佩特科维奇不带他是因为他还不够优秀？但在塞尔维亚人眼里，他的地位甚至已经赶超了目前身在国米的斯坦科维奇。
    你佩特科维奇几个意思？嫌家里太阔了非要给自己上难度？见过捐款捐衣服的没见过捐房子的，本来国家队就缺后腰，你现在还不要最优秀的那个？
    如果塞黑出不了线你佩特科维奇就是国家罪人！连英超冠军、单赛季助攻8次，关键抢断20次，连续首发两个月都能贡献稳定表现，几次收获赛场最佳球员的人都不要，天上的神仙你要不要？如果按照这标准那国家队基本就没人了，这条件哪怕放到西班牙意大利人家都会带上，区区塞黑连暴发户都不是就开始装阔。
    国内无数媒体蛐蛐佩特科维奇和国家足协，记者们虽然采访不到正处风暴中心的主教练和约维奇，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发挥：《沉默不语：德拉甘表示对主教练无话可说》、《英超新贵德拉甘赛后垂泪，无缘世界杯让他心痛如绞》、《佩特科维奇固执己见，国家队前途一片黯淡》、《出线难？最后一次国家队的终点》、《前队友内马尼亚·维迪奇表示支持德拉甘》，愤怒的塞尔维亚人民眼看着网上骂主教练完全不起作用，直接跑到集训营外面抗议示威，见缝插针的记者甚至拍下了窗帘后面一闪而过的佩特科维奇的脸，第二天又把照片刊登出来。
    都乱成一锅汤了，大家快趁热喝了吧。
    家里，维迪奇、尼古拉和约维奇三个人坐在一起，维迪奇今年冬窗转会曼联，再次和约维奇重逢了，他本来现在应该待在集训营的，但之前因为训练拉伤无缘本届世界杯，和约维奇成了一对难兄难弟。
    约维奇问他怎么在这个时候给他发声，维迪奇完全不把这当回事，他耸耸肩说他已经很克制了，然后道：“其实你不去也好，你受不了那个氛围的。”
    约维奇低下头，又一次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他当然知道维迪奇指的是什么，就像媒体刊登那样，这届世界杯是塞黑作为一个国家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了，塞尔维亚人和黑山人渴望独立，他们已经不想再和对方合称一个国家了，塞尔维亚人也对塞黑国家队没有归属感和荣誉感，他们不认为这个国家队能代表自己。
    民众尚且如此，球员们更是人心浮动，他们渴望为自己国家而战，而不是为这个所谓的“塞尔维亚和黑山国家联盟”，联盟个屁联，赶紧踢完赶紧回去各找各妈。
    这也是部分塞尔维亚人不支持约维奇去国家队的最大理由（当然几乎都是游击队的球迷），如果约维奇进了国家队再把这个他们不认可的国家带进八强四强什么的，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也是佩特科维奇不带他的理由吗？没人知道主教练是怎么想的，人们只看见他带领着塞黑国家队小组赛三战全负，更是以0：6的比分惨败给阿根廷队，提前结束本次的世界杯之旅。
    但等他们回国后已经没人去在意他们了，2006年6月5日，塞尔维亚国会宣布独立并成为塞尔维亚和黑山联邦的法定继承国，塞黑联邦解散，塞尔维亚共和国成为独立主权国家，塞尔维亚人民在大街小巷欢腾庆祝，被人踩了好几脚的报纸孤零零地躺在墙角，无人问津，还能依稀从脚印中看见那个已经消失的国家留给世界最后的成绩。
    从塞尔维亚到塞尔维亚，历史在巴尔干半岛划过一个圈，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但所幸，这次塞尔维亚人和黑山人都累了，他们不再为了独立而彼此讨伐，点燃硝烟，把这里拖入战争的泥潭，和平分手之后两国关系还很不错。
    佩特科维奇离任后，新任主教练哈维尔·克莱门特首次将约维奇招入国家队，并让他首发了首次以独立国家身份参与的国家比赛中，新的国家队队服穿在约维奇身上，效果之好让足协的人都眼前一亮，灵机一动让约维奇去拍新国家队的宣传片，就穿这个，对对对，就是这个姿势，嘴角再上扬一点。
    宣传片发出去之后，疯狂涌入的球迷几次把售卖球衣的官方网站挤到瘫痪。
    你对着屏幕满意地点点头，行吧，只要能进国家队就行，塞尔维亚这红色衣服还真怪好看的嘞，之前那个蓝色球衣你就感觉有点一般般……等等。
    你突然想起个事，点开屏幕右上角的个人档案，那个你只看过一次的资料弹出来：
    姓名：德拉甘·约维奇(draganjovi?)
    国籍：塞尔维亚
    性别：男
    最终身高：185cm
    国家队：塞尔维亚
    生日：1983年3月15日
    擅长位置：防守型中场（cm/cdm）
    你目光定在国家队那一行，一只手缓缓握成拳头，你觉得你好像知道了约维奇之前没进国家队的真相了。
    资料里面国家队只有塞尔维亚，没有塞黑，更没有南联盟。所以在塞尔维亚还没正式独立的时候，约维奇进不了国家队。
    模拟器你有病是不是？！！在这种地方都要坑你？？如果模拟器有实体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你打死了，你连续深吸好几口气才按下那股火，发誓以后吸取教训再也不要被模拟器给耍了！
    约维奇还不知道自己之前没进国家队还有这么个理由，他在新组合成的国家队过得不错，队友们也不全是陌生的，有好几个三朝元老都对他比较照顾，在经历过几次国际比赛日之后他们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了。
    塞尔维亚人也对这支新的国家队很满意，他们有预感新国家队的成绩会很不错，也很看好国家队的前景。
    锋线上有潘特利奇和约万诺维奇，中场有约维奇和斯坦科维奇，后防有维迪奇，这阵容，这配置，比之前的国家队高多了，这不是嘎嘎乱杀！
    但看好归看好，这成绩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11、约维奇（11）

    2007年欧洲杯预选赛阶段，塞尔维亚被分到a组，和葡萄牙、芬兰、波兰、比利时等国家一组，9月3日，塞尔维亚3：0大破阿塞拜疆，从此开启了他们一路不败的神话。
    9月7日，塞尔维亚客场2：1战胜波兰。
    10月8日，塞尔维亚2：0战胜比利时。
    10月12日，塞尔维亚5：0把亚美尼亚球员打得泪洒球场，赛后贡献了一球两助的塞尔维亚副队长德拉甘·约维奇把纸巾递给了年纪最小的那名前锋，并在采访时面对记者的询问时表示“那都没什么，我曾经也在被打成5：0的时候哭成这个样子，这当然是个很难忘的经历，但它们最终都会化作自己的养料。”
    2008年，塞尔维亚以14场不败，共积34分的惊人成绩领跑积分榜，将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毫无悬念地进入到欧洲杯的正式赛程中。
    当记者向塞尔维亚主教练提问比起之前，这支国家队有什么新的变化，为什么会取得如此傲人的成绩时，主教练哈哈一笑，直言道“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球队更有控制力了，在客场比赛的时候压力小了很多。”
    “虽然你们可能会觉得我在夸张，”主教练耸耸肩，“但我必须要说，感谢上天将约维奇带到塞尔维亚，我们的进攻端兵强马壮，防线也稳如磐石，但之前比赛两者像脱节了一样，轻轻松松就被别人洞穿中场，我们始终缺乏一个能稳定攻防转换的核心，但现在，我们有了最好的那个。”
    “他对球队的贡献不仅在这里，比赛前你们还会质疑我为什么会选择让年龄更小的约维奇当副队，但现在相信大家已经看出效果了，他不仅是球场上的攻防转换枢纽，还是更衣室里的粘合剂，作为主教练我只需要操心战术问题，至于其他的，我可以完全放心交给约维奇，在他来到球队以后，我经常能听见他们的大笑声，但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们不会告诉我他们究竟在笑些什么，排挤主教练可是种不好的行为。”
    这句话把在坐的记者们都逗笑了，教练摊手皱脸，表现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但没办法，只要不说我坏话就好。”
    而通过电视屏幕看到那边采访场景的更衣室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声，维迪奇笑得捂住肚子，还不忘一个劲地拍约维奇的肩膀，“教练看破了你笑话，怎么办德拉甘。”
    约维奇还能说什么呢，他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毕竟背着教练开对方玩笑是他从小就会的技能，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掉，但他也看不惯维迪奇笑得这么嚣张，幽幽地说着：“那好吧，那我下次说内马尼亚看见安娜的第一眼，他就对唔唔——”
    维迪奇一把捂住约维奇的嘴巴，有个从少年时期就一直相处的队友就这点不好，他会把你的黑历史记得像刻在dna里那么牢，每次盘点的时候都如数家珍，其他队友看见约维奇明显有什么关于维迪奇的大料要爆，赶紧起哄，还来帮助约维奇挣脱维迪奇的魔爪，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还是队长斯坦科维奇站出来主持大局，让两边的人都能暂时安静点。
    维迪奇又一次保住了他的底裤，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2008年，你25岁，塞尔维亚在你的组织之下成功闯入了欧洲杯八强，创造了塞尔维亚的历史最好成绩】
    能稍微说两句不是废话的话吗？你真的对模拟器无语了，这是塞尔维亚独立之后参与的第一届欧洲杯，当然无论打成什么样都能说刷新历史成绩，因为本来就没有历史成绩啊！
    但模拟器毫不在意你的吐槽，依旧我行我素。
    虽然只是八强，但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对这个成绩反响都很不错，无数道视线投到了塞尔维亚的核心约维奇身上，在世界大赛的洗礼之后，约维奇也算是为自己打出了身价，从预选赛到淘汰赛，每赛过一轮之后他的身价都会涨一截，直到最后变成了那个一般俱乐部都不敢下手的价格——3500万欧元。
    但此刻向切尔西提出报价的俱乐部都不一般，阿森纳虽然眼馋但想想价格也就冷静了，但尤文图斯和国际米兰这对老冤家就有种死缠烂打，不死不休的意思了。
    尤文图斯是好不容易重返欧冠，想打造能跟国米抗衡的顶级中场，重建球队硬度，国米就更有意思了，因为你查看球队资料的时候发现，国米的新主帅还是位老熟人。
    没错，就是穆里尼奥。
    去年穆里尼奥终于没忍住和阿布爆了，当然也可能是阿布和穆尼里奥爆了，总之两个人彻底撕毁协约选择分手，穆里尼奥不满阿布硬往更衣室里塞人的行为，觉得他严重干扰了自己对球队的规划，阿布也不满这么久以来他还是没给球队带来一个欧冠，没有曼联那种冠军气质。这件事爆发的很突然，约维奇是在夜晚收到穆尼里奥的短信才意识到了这些，他当然是不希望穆里尼奥离开的，但他作为一个球员实在改变不了什么。
    穆里尼奥在家赋闲了半年，在今年夏天接手了国际米兰，刚上任不久他就给约维奇发消息，大概意思就是要不要跟他混？他很欣赏约维奇，如果他能加盟国米，他们一定能再次向欧冠发起冲锋。
    而且国米现在还有他的国家队队友斯坦科维奇，为什么不把国家队的默契延续到俱乐部里呢？
    约维奇握着手机，心里不是不犹豫的，说实话，穆里尼奥是一位很有人格魅力的教练，而且对约维奇有恩，他很感谢穆里尼奥在自己初到切尔西时对他的关照和信任，在这几年的时间里自己也因为他的教导成长了很多，不管外界如何抨击穆里尼奥是个疯狂又极端的教练，在约维奇这里，他始终是一个温和耐心又极富战术素养的伯乐，如果跟着他一起去国米，或许最后真的能得到大耳朵杯。
    但他又同样舍不得切尔西，在他还是个在塞黑联赛踢球的没多少名气的小球员时，只有切尔西愿意提供给他最好的用来展示自己的舞台，还有一份不菲的周薪和奖金，他也习惯了英格兰阴雨绵绵的天气，习惯了斯坦福桥的草皮，习惯了食堂的饭菜，习惯了助教和那些经常和他说话练习口语的助理，习惯了外表总是很正经的队长特里和头脑很聪明说话也很婉转的兰帕德，习惯了他在这里租的房子——依然是老板阿布曾经给他的那个，他当然知道阿布不缺那点租金，之前没有选择直接送给他只是因为他会关照自己的心情。
    如果说穆尼里奥对他有信任和教导之恩，阿布就对他有知遇之恩，从莫斯科中央陆军到切尔西，两次他都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份让尼古拉大喊这个俄罗斯人钱多的没处花了吗的合同，这份恩情他也必须要报。
    所以boss为什么要走呢？约维奇难得产生一点爸爸妈妈离婚后要跟谁的苦恼，但很快他就不用再这么苦恼下去了，因为他的强来了！（不是）
    切尔西新任主教练斯科拉里在发布会上表示：“德拉甘？我们当然不会卖，为什么要卖呢？又不缺钱，目前我们已经在重新起草合同了，德拉甘还会和球队再续起码四年，违约金？违约金当然会提高。”
    面对记者暗示这其中是否有老板的授意时他直言道：“这就是老板在我上任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留住德拉甘·约维奇，除非他自己愿意谁也别想带走他，毕竟最开始是他把人带过来的，没道理让其他人接手。”
    虽然斯科拉里说的是“其他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某个人”，新一代uknowwho的声名再次在英格兰的土地上远扬，这场轰轰烈烈的夫妻离婚争孩子的戏码终于在约维奇的公开承诺中落下帷幕：“我会留在切尔西，直到他不需要我为止，至于何塞先生，我很感激他为我为切尔西所做的一切。”
    【08-09赛季，你依然留在切尔西，斯科拉里没能待太久，很快也下课了，荷兰教练希丁克被拉来救火】
    你看着屏幕里的老头子，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之后希丁克和约维奇对话才让你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04年那次欧冠资格赛对手埃因霍温的主教练！哎呀这足球世界可真小。
    希丁克显然对约维奇印象深刻，他笑呵呵地和约维奇握手，又特别自来熟地拍拍他的肩膀，“你那记世界波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在红星久待，迟早有一天你会让全世界都认识你。”
    “全世界也太夸张了，”约维奇回握住希丁克，“欢迎你来切尔西，教练。”

 12、约维奇（12）

    08-09赛季对所有切尔西球迷来说都是痛并着快乐。因为圣诞赛程伤病潮的影响，再加上中途换帅，球队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动荡，在联赛的征途上一度落后榜首曼联10分，基本无缘联赛冠军。
    但在杯赛和欧战上面，切尔西表现得势如破竹，一口气拿下了足总杯和联赛杯的冠军，欧冠虽然小组赛跌跌撞撞，但还是顺利出线，淘汰赛接连淘汰了尤文图斯和利物浦，面对之前向自己提出报价的尤文图斯，约维奇表现得像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在禁区大混战时一记贴地斩，把尤文图斯晋级的希望彻底斩碎，斑马军团的球迷们可怜巴巴地望了一会儿约维奇，又跑去扯主教练拉涅利的裤腿——我们要这个，给我们买这个好吗。
    拉涅利在场面捏捏眉心，实在无可奈何，切尔西都说了不卖，车子不缺钱，人家也不想走，就算是约维奇想到意甲来，他肯定也是优先考虑国米。
    切尔西成功挺进了欧冠半决赛，对手是来自西甲的巴塞罗那。
    巴塞罗那的主教练是瓜迪奥拉，这是他接手巴萨的第一个赛季，此前并没有执教一线队的经历，但无论是管理层还是球员们都对他充满信任，因为他在踢球的时候名气就极大，是克鲁伊夫“梦一队”的中场核心，随队夺得1992年欧冠和6次西甲冠军，曾任巴萨队长，总之作为球员这履历堪称金光闪闪，现在他成了巴萨的主教练肯定不想止步于球员的辉煌，他的目标是把巴萨打造成一支能和皇马的“银河战舰”相媲美的王朝。
    打造的第一步就是把不适配他战术的人给清理出去，然后引进一些他看上的球员，把梅西确立为进攻核心，这支队伍也确实如瓜迪奥拉所预想的那样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在联赛积分榜上一路领跑，然后欧冠半决赛撞上了切尔西。
    从纸面实力来看，巴萨确实要稍微高一头，毕竟他们有梅西、哈维、伊涅斯塔、普约尔等人，其中还有好几个欧洲杯冠军成员，外界不是很看好切尔西，但比赛不是排兵布阵纸上谈兵，也不是胜者强而是强者胜，总之还是要脚下见真章。
    那就开打吧。
    首回合在巴萨主场诺坎普球场，两队闷成0：0，次回合来到斯坦福桥，由于客场进球制，切尔西如果想晋级就必须胜过巴塞罗那，打平就直接被淘汰了。
    看到这里，你不禁沉默了一下，好眼熟的局面，五年前还在贝尔格莱德红星时，你们也曾面对打平就淘汰的比赛，那是欧冠第三轮资格赛，而曾经被你们淘汰的那支队伍的教练，此刻正站在身边。
    约维奇和希丁克击了一掌，他看向这位老帅的眼睛，不知道他是否也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场比赛，那场几乎是改变自己命运的比赛，但无论他知不知道，他都会做到他该做的。
    竭尽一切、倾其所能。
    “嘭——”皮克和约维奇撞在了一起，约维奇踉跄了一下，稳住重心倚在皮克身上，侧身接下来自兰帕德的传球，足球在接球瞬间被卸下，像抹了胶水一样粘在约维奇脚上，看见他接住了球，巴萨的普约尔和阿尔维斯拍马赶到，几乎把他的传球路线完全封死。
    约维奇不擅长盘带，也不擅长突围，但他至今为止还能稳稳立在球场上也不靠这些——他把球轻轻向后一磕躲过皮克伸过来的脚，身体倚着皮克向后转了半圈，右脚内侧将足球一勾一带，瞬间甩开了三人的合围，但这几乎不到一秒的动作也只给他带来了一线机会。
    但也足够了！
    就在这一刹那，约维奇的目光越过半场，穿过许多对手和队友，把位置不合适的落点逐一排除，最后锁定在前方后插上的科尔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一脚出球，足球在草地上绕出一道弧线，如手术刀般精准地撕开巴塞罗那的所有防御，最后落在距离科尔一米远的空地上——一个让他不需要怎么调整就能直轰球门的位置。
    “ohmygod！amazing！amazing！”
    现场的解说员和各个国家转播的评论员几乎都要从原地跳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就在一分钟前，伊涅斯塔射入几近结束比赛的绝平球，让所有人都默认切尔西的欧冠之路到此为止了，但下一刻约维奇如幽灵一般出现在画面里，抵住皮克的冲击接住了球，并将球从重重包围中轻巧地择了出来。
    “难以置信！兰帕德的传球已经失去了视角，他完全不知道约维奇在哪里就这样传了出来，但约维奇就像提前预知了足球的路线一样，精准地出现在了球路上，看起来就好像球直奔他而去……ohmygod，ohmygod！他抵住了皮克，我的天哪这个轻巧又精细到无与伦比的转身！他把球送出去了！不敢相信在这样的重压下他居然还能做出如此精准的长传，科尔抬脚——球进了！！！”
    “没有越位！！没有越位！！goooooooal！”
    “这次主裁判赫宁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袒护巴塞罗那！即使没有点球！切尔西也凭借自己的毫无争议的运动战实力战胜了巴塞罗那，我们可以看到赫宁在场边沉默了……进球有效！进球有效！”
    “全场比赛结束！让我们恭喜切尔西扛下了巨大的压力成功晋级欧冠决赛！”
    “轰——”蓝军球迷一改往日的矜持稳重，像疯了一样吼叫着，欢呼着，下层看台的球迷们直接越过护栏冲到球场上直奔球员，他们已经压抑了太久了，整场比赛除了最后那两分钟完全是一场精神凌辱，主裁判赫宁像个瞎子一样无视巴萨在禁区内的犯规行为，马卢达禁区内被放倒，他没判点球，德罗巴单刀被阿比达尔拉倒，也没判，德罗巴、阿内尔卡禁区内被图雷、皮克侵犯，他还是没判，蓝军球迷的火气在裁判屡次对犯规视而不见的情形下越烧越旺，终于在这一刻能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了。
    此时约维奇正满身大汉，有人疯狂揉搓他的头发，让他头皮生疼，有人不住地摇晃他的后背，差点没把他脑浆摇匀，还有人抱着他的额头和脸猛亲，这个就有点让他不适应了，他忍不住侧了一下脸，一点温热的触感却如蜻蜓点水般擦过他的唇面。
    你：……什么意思，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俺们队里不会真有男同吧，wcesa！
    你眼疾手快地点了暂停，双眼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把周围这几个人都看了一圈，但一圈看下来也没察觉到犯罪嫌疑人。
    到底是谁！狗模拟器你给我说话别装死！约维奇的贞□□必须要捍卫到底！以后一定要远离男同队友！
    你在这边义愤填膺，约维奇也浑身震了一下，鸡皮疙瘩在瞬间爬满了手臂和后背，但还没等他看清那个人是谁，球迷们疯狂的吼声先传入他的耳中。
    约维奇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跑啊！人全都来了！”
    最后约维奇凭借踢满整场比赛依然有力气跑动的身体素质和灵活的走位躲避能力艰难保住了球裤，但球衣已经被扒掉了，而他的队友们很多连球裤都不翼而飞。
    关于球迷冒然冲场的判罚是后续的事（甚至其中有几个还把主裁判赫宁给打了），现在他们只需要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就好了，而英国天空体育的解说员马丁·泰勒则这样评价约维奇：“相信十几年、几十年之后，仍然会有人会记得、盘点他的这次转身择球和精妙长传，就像几年前博格坎普那次世纪转身一样，约维奇的这次转身，说不定会给切尔西带来队史上首座欧冠，让我们拭目以待。”
    2009年5月27日，约维奇站在罗马奥林匹克的体育场上，心情却是一反常态的宁静，五年前他还在为挤进欧冠小组赛而拼命挣扎，现在他已经两度踏入了欧冠决赛的现场，也两度与曼联相遇。去年他们倒在了莫斯科，倒在了点球大战上，与大耳朵杯失之交臂，那个时候他总觉得还有复仇的那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仅仅相隔一年时间，仿佛去年欧冠决赛的重现，这在整个足球世界都是一幅非常罕见的画面，但和去年相比，今年完全不一样了。
    和提早放弃争夺联赛冠军的切尔西不同，曼联为了稳住自己的联赛冠军地位，再加上三线作战，很多球员都身体疲敝，切尔西今年对联赛冠军没什么执念，他们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到欧冠当中，誓要夺得队史上首座欧冠冠军，就连阿布拉莫维奇也亲临比赛现场，想要亲眼见证自己的俱乐部夺冠。
    这是他买下这个俱乐部最初的目的，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去年他在莫斯科，在可以说是自己主场的地方看着冠军离他而去，那种只差临门一脚却功败垂成的滋味太难受了，但今年他坐在看台上，看着那个穿着16号球衣的身影，莫名觉得就是今天了。
    就是今天，他的球员们会把奖杯带给他的。
    【2009年，你26岁，作为切尔西球员获得了欧洲冠军联赛的冠军】

 13、约维奇（13）

    成为欧冠冠军之后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世界杯预选赛回到国家队后和维迪奇恭维的两句，维迪奇说恭喜恭喜，约维奇说同喜同喜，一个去年的欧冠冠军和今年的欧冠冠军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毕竟你去年已经得到冠军了，今年该轮到我们了。”约维奇这么说着，其他队友也非要过来闹腾他们，逮着维迪奇和约维奇的手猛蹭，说是要沾沾冠军的喜气。
    队友们：接欧冠冠军！大接特接！
    队长斯坦科维奇又一次站出来稳定局面，他本人脾气其实算不上有多好，几年前还闹出过一根铁棍勇闯尤文图斯更衣室的事情，但因为他是国家队队长，再加上队里逗比太多，还有个时不时喜欢讲个笑话的约维奇，所以经常当爹又当妈，让大家不至于闹得太过分。
    潘特利奇小声蛐蛐队长未免太严格了，连这点小打小闹都要阻止，斯坦科维奇眉头一皱，眼看着就要说什么，约维奇直接拉起斯坦科维奇的手，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放在上面，在对方有点怔愣的目光中微笑着说：“队长快接我的欧冠运，明年你也拿欧冠冠军。”
    “行，”斯坦科维奇很快回过神来，也不在意刚刚潘特利奇对他些微的挑衅，笑着蹭了一下约维奇的手，“如果明年国米拿到欧冠冠军，我就请你吃饭。”
    “太没诚意了吧，队长好抠。”其他队友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约维奇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那我要普莱驴奶酪、卡拉乔尔杰炸牛排、吉巴尼察、普莱什卡维查、斯特吉纳鱼子酱，再来瓶拉基亚就可以了。”
    斯坦科维奇抽了抽嘴角，抽出手给了他脑袋一下，看起来唬人，但落在头上力道又很轻：“你吃的完吗就开始点餐。”
    “剩下的打包带走还能再吃一周，”约维奇摆摆手，一副不用他操心的样子，“到时候队长你只负责给钱就好了。”
    “我们也要！”“给我也来份！”伊万诺维奇和潘特利奇开始起哄，斯坦科维奇瞪他们一眼：“别想了，没你们的份！”
    总而言之，塞尔维亚国家队的气氛还是不错的，如果让经历过之前塞黑国家队的维迪奇来说，那肯定是比之前好多了，塞尔维亚现在队内团结，实力强劲，在预选赛上也完全发挥出了他们应有的水平，力克法国队以10战8胜2平积26分的成绩排名小组第一，直接晋级南非世界杯。
    亮眼的预选赛成绩也让许多人的目光集中在这匹黑马上，再加上之前欧洲杯预选赛同样惊艳的表现，人们开始拿“预选赛之王”称呼这支队伍，期待他们在世界杯上的表现。
    约维奇其实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他觉得那些人这么叫就好像他们只有预选赛能看一样，好吧其实这么说也没错，毕竟他们之前欧洲杯走到八强就出局了，更早之前连“预选赛之王”都算不上。
    但这次要走得更远一点，再远一点。塞尔维亚国家队在机场集合，准备之后直飞南非，这次出征几乎全城出动，贝尔格莱德万人空巷，无数人挥舞着国旗，脸上彩绘着红蓝白三色，约维奇每朝着一个地方招手，那个地方都能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他甚至还在人群里看见了爸爸妈妈，明明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他们还说不会出来，在电视上看看他就行了，但没想到他们还是选择出来亲眼看见他登上飞机。
    这是塞尔维亚独立后参与的第一届世界杯，意义非同一般，他们如今的队伍攻守具足，中场深厚，外界的看法又何尝不是他们的看法？从纸面上看，这绝对是一支能在所有世界杯队伍中排得上号的球队，他们也对这支队伍的前景怀有巨大的憧憬，但他们不敢说也不能说，他们害怕会给国家队的球员们增加压力，害怕真的到赛场上却是大梦一场空，害怕预设了结果最后却远远达不到，所以他们不再设想了，只是希望能走远一点，再走远一点就好，顶端的风景不敢想象，但这一路上所经历拥有的一切却能让他们在往后哪怕几十年的时间里继续回味。
    无数人的希冀，无数人的向往从一双双眼瞳中流露出来，最后汇聚成一汪湖泊将约维奇包裹住，他坐在飞机上，侧面是舷窗，稍微低下头就能看见地面上的景象，此时飞机才刚刚起飞，送他们出征的人群依然不散，远远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几乎要让人惊讶这座城市居然有这么多人，居然有这么多人都因他们的每场比赛而牵动心神。
    “你在想什么？”坐在他旁边的维迪奇问他。
    “我在想，要是能在南非多待几天就好了。”
    “最好能待到7月11号打满七场比赛是吧。”
    约维奇转过头来笑了笑：“是啊。”
    塞尔维亚被分到了d组，和德国、加纳、澳大利亚一个小组，组里德国算是老牌足球强国，其他两国也就一般，这签不好不坏，但鉴于这是塞尔维亚独立后参与的第一届世界杯，主帅安蒂奇决定稳扎稳打，首场在面对加纳时排出4-5-1的阵型，把自己坚实的中场和后防优势完全发挥出来，结果也不出他所料，首场比赛塞尔维亚就取得了2：1的成绩，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开门红。
    第二场比赛对战德国，赛前不少人还是更看好德国队，毕竟德国队历史上几次闯入决赛，获得过三次世界杯冠军，而塞尔维亚往上数，哪怕是最强大的南斯拉夫时期也只闯入了半决赛，最后获得第四名，但已经渐渐打出名气的章鱼保罗却预测出塞尔维亚的胜利，这让不少德国人气急败坏，觉得这完全不准，相信动物能预测未来果然是世界上最傻的事情。
    但看完比赛后的德国人眼泪差点掉下来，谁说不准的，这预测可太准了。
    第一场比赛让安蒂奇尝到了甜头，第二场比赛他继续采用4-5-1阵型死守中场，重点限制德国的边路和渗透，还真别说，这招对德国确实很管用，德国球员的特点击就是身强体壮素质好，球员们飞驰在球场上就像驾驶着一架战车，可以撞开挡在他们前方的所有阻拦，但很不巧塞尔维亚人的特点也是人高马大球风硬朗，两者撞在一起就犹如火星撞地球。
    塞尔维亚的中场由约维奇组织调度，他一次又一次地接过斯坦科维奇断下的球，将源源不断的炮弹输送给边路的克拉西奇，克拉西奇几乎要将德国的边路打爆，让他们的后卫疲于奔命。而德国始终冲不破塞尔维亚的中场，就连原本作为突破点的穆勒也被搅死在中场的泥潭中。
    第三十七分钟，比赛出现了转折，但不是德国队希望的那种转折——克洛泽两黄变一红被罚下，德国队只剩下十人作战，第二张黄牌让场边无数德国人为之抗议，他们觉得这样的判罚过重，裁判完全是在针对他们德国人，但无论如何黄牌已经给出，德国队的球员们也无法挽回。约维奇站在中圈看着那些混杂着愤怒和不解的脸庞，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彻底主宰这次比赛的机会。
    在克洛泽被罚下的仅一分钟后，约维奇断球分给边路的克拉西奇，克拉西奇下底传中，埋伏在禁区的日基奇头球摆渡，约万诺维奇快速甩开对方后卫直接破门。
    1：0！
    这一连串的配合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美妙，从约维奇的策划开始，每一个环节环环相扣，最后构成了这个进球。看见自己国家先进一球，看台上的塞尔维亚球迷激动欢呼起来，还有无数塞尔维亚人民或坐在酒吧里，或站在广场，为了这个进球手舞足蹈，嘶吼欢庆。
    但这依然不是全部，在上半场快要结束的时候，约维奇预判出了波多尔斯基的传球路线，在中途断下球，波多尔斯基上前反抢，约维奇左脚一勾，做出一副要挑传的样子，在对方重心改变的一瞬间用脚一蹬，足球瞬间穿裆，直奔克拉西奇而去。
    塞尔维亚电视台的解说用极尽夸张的语调赞美约维奇的这个传球，但所有听到的塞尔维亚丝毫不觉得他夸张，反而认为他还不够激情：“难以置信的视野和传球精准度，约维奇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是他总能在对手的反抢或包围中把球传给队友，这份永远冷静的头脑和宽阔的视野让他每场比赛都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和最关键的传球，我想上帝一定是单独给他开了一只眼，让他能从更高的角度看清整场比赛。”
    波多尔斯基的脸涨得通红，在很多时候用球穿裆的动作都是对那个人的一种羞辱，对把自尊和骄傲看得比其他人更重的波多尔斯基来说更是，但他不能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也不能发泄出来，德国队目前已经罚下去一人，如果他再因为犯规吃牌那这场比赛德国队可以不用踢了，提前投降算了。
    约维奇深灰色眼睛瞟了他一眼，习惯性带着笑意的脸庞现在是一片冰冷，不带一点感情，他侧过身体朝前跑去，独留波多尔斯基微微愣在原地。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那个塞尔维亚人好像很讨厌他。
    如果那这句话去问约维奇，他会说确实不太喜欢，但还到不了讨厌的程度，去年德国队一场轰轰烈烈的清理老将运动就是从波多尔斯基公然掌掴国家队队长巴拉克开始的，当时约维奇看见报纸只是皱了一下眉，然后把它扔到一边去了，这次的世界杯他本来还想着如果有机会能见到巴拉克，应该对他说一句谢谢，感谢他当年对自己的鼓励和安慰，他现在已经成长了很多，如果能亲手打败对方就更好了，但没想到已经没有机会了。
    巴拉克被剥夺队长袖标，不参加本次世界杯。
    但没关系，不管巴拉克在不在，他只要打败德国队就好。
    克拉西奇接到传球从边路开始突破，牵扯了好几个人的防守，在实在没办法突围的时候横敲门前，无人盯防的约维奇卧地横扫，一脚将球扫进球门。
    诺伊尔下地拦球，但还是差了一线，足球直直撞上网窝。

 14、约维奇（14）

    全场比赛结束，当主裁判吹响口哨之后，所有的塞尔维亚人都站起来握拳嘶吼，在首都贝尔格莱德的大街小巷中，烟花与汽车鸣笛声交响，无数人将啤酒泡沫喷洒得到处都是，也有无数人激动难耐地拥抱亲吻在一起，转播的镜头给到了贡献了一球一助的约维奇，汗湿的头发一绺绺贴在他的脸颊上，更显得那完好无损的半张脸如水洗的玉石般莹莹生辉，此刻无论是在酒吧还是在家中，总有人激动地冲上前隔着屏幕亲吻他的脸，还有些为了争抢这个亲吻的机会而大打出手。
    这些当然都是约维奇不知道的，比赛结束之后，他仰头深吸一口气，突然感觉之前穿裆过波多尔斯基的行为有些幼稚，人家和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这样，但现在为这个再去道歉的话就更像挑衅了，还是算了吧。
    第二轮小组赛，塞尔维亚以3：0战胜德国队，终于来到最后一轮对战澳大利亚，澳大利亚队亲眼看着塞尔维亚把德国队揍得满头是包，又亲自体会过被德国打成4：0的痛苦，按照比例换算下来，自己岂不是要被打成7：0？？那种事情不要啊！
    但幸好最终的结果还是比想象中要好一点的，3：0，也就跟德国队的待遇差不多了。整个小组赛塞尔维亚三场全胜，仅失一球，毫无疑问地位列小组第一位，而德国队只能屈居第二，加纳和澳大利亚直接淘汰出局。
    d组的比赛结果让很多人大跌眼镜，没想到德国队居然才第二名，许多国家也开始抽出更多精力去研究塞尔维亚，研究他们的阵型，研究他们的战术，研究他们是怎样走到现在的，自己是否能拿出克制它的办法，而这其中，英格兰队无疑是投入精力最多的队伍。
    无他，因为英格兰作为c组第二位，即将迎战d组第一位的塞尔维亚。
    你挠了挠脸，有点不可思议，英格兰足球不是挺强的吗，有好几个俱乐部队友都是英格兰的，怎么才小组第二位，难道c组第一位很强吗？
    然后你查看了一下c组比赛情况，缓缓沉默了……c组第一位是美国队，身为美中不足这个笑话的当事国之一，美国队居然还压在英格兰头上。
    英格兰你真有点幽默了。
    但比起其他国家来说，英格兰在面对塞尔维亚时还是有点优势的，起码他们自认为还是有点吧，因为塞尔维亚三大主力球员现在都在英超踢球，国家队的人或多或少都和他们接触过，更甚者还有三名塞尔维亚核心球员约维奇的俱乐部队友——阿什利·科尔，约翰·特里和弗兰克·兰帕德，他们肯定就更了解约维奇了，这一波，优势在我！（握拳）
    而被主教练卡佩罗指到的要求重点盯防约维奇的三个人：啊，我吗？
    科尔露出一点苦笑，特里抽了抽嘴角，兰帕德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就是因为和约维奇是俱乐部队友，所以才更知道他的情况，和那张脸完全不同，约维奇踢球的风格一贯是低调、朴实，但是极其精准、有效，同队这几年，无论是在训练场还是在正式比赛场合，他几乎就没有失误过，虽然很少爆发小宇宙来个什么穿花游龙，但他基本上做到了他能做到的全部。
    一个几乎每场比赛都能发挥出百分百实力的人，作为队友来说很安心，但作为对手来说就很可怕了。
    就在英格兰球迷们迷之自信，球员们惴惴不安的情况下，他们迎来了首场淘汰赛。
    比赛……有点出乎英格兰主教练的预料，但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切尔西的队友们确实很了解约维奇的情况，知道他更擅长哪只脚，知道他传球时习惯性的动作，但这种了解是相互的，约维奇也很了解他们啊！
    约维奇只是稍稍往横向跨了几步，身位的提前移动甚至还让观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下一秒兰帕德的传球被他精准断下，就好像去年欧冠半决赛的场景重现，如果此刻他们还在同一个队伍，这样的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默契无比、配合无间，但很可惜他们现在并不是。
    兰帕德用手捂住脸，没有覆盖上的嘴角紧抿着，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约维奇带球跑了一段距离，很快又被特里和科尔联合逼防，约维奇作势向左，准备用右脚将球传出去，但特里和科尔却没有被他骗到，他们都知道约维奇很擅长骗重心，右脚传球精准度没那么高，约维奇撇撇嘴，然后毫无预兆地将球往后一磕，斯坦科维奇斜插上带着球就跑，这时候特里和科尔才意识到他们又被约维奇给骗了。
    他其实根本没有往前传球的意思，刚刚做出那副动作也只是为了牵制他们的注意力。
    约维奇笑嘻嘻地吐了吐舌，特里和科尔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能瞪他一眼，赶紧往前追去，但这个时候约维奇又跑过来缠着他们不让他们拿球了。
    整场比赛这样的戏码接连上演，他们靠着对彼此的了解来回斗法，全都是我预判了他预判的预判，他预判了你预判预判的预判，预判到最后特里和科尔简直一看见约维奇就头疼，在赛后交换球衣时特里忍不住向约维奇吐槽道：“希望下次世界杯不要再遇见你了。”
    “为什么不要呢？这样你们还能少研究一个对手。”约维奇这么说着，看见特里忍不住要翻出来的白眼终于哈哈大笑起来，他也干脆利落地脱掉球衣准备和特里交换，和俱乐部的队友互换球衣，这种感觉还挺新鲜，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头顶有什么人在搓他的头发，约维奇回过头，兰帕德拿着已经脱下来的球衣递给他。
    约维奇看了看特里，又看了看兰帕德，正想着该怎么说的时候，兰帕德赶紧让特里把球衣穿上，“我和他都是中场，处于对位，要换我们更适合。”
    “没有这种规矩吧。”特里无语了，但还是把没交换出去的球衣穿上，约维奇见状补充了一句“四年后我们再换”，气得特里想揪他的脸。
    但兰帕德已经先揪上了，他避开了约维奇有着伤疤的那一侧脸，轻轻掐住另外半张晃了晃，“说说看，你这场比赛断了我多久球？该怎么赔偿我？”
    约维奇眨了眨眼睛，“队长之后要请我吃饭，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他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只请你吗？”
    “嗯哼，”约维奇有点小得意，“因为我之前把欧冠冠军运传给他了，他今年得的冠军有我的一份功劳。”
    “而我们的冠军有弗兰克的功劳，所以弗兰克也可以来。”
    但最后兰帕德也没有来，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个玩笑，离开了球场就都不做数了，兰帕德也只是在回到英格兰的前夜看着屏幕里正面对记者采访的约维奇，默默祝愿后面队长请他吃的那顿饭能是一顿给胜利者的庆功宴。
    世界杯八强新鲜出炉，下一轮淘汰赛塞尔维亚将对战乌拉圭，乌拉圭作为本次比赛第二大的黑马，从小组赛走到现在也是一路不败过来的，作为南美传统强队，乌拉圭历史上过两次世界杯冠军，本次世界杯也来势汹汹，由弗兰、苏亚雷斯、卡瓦尼组成前场三叉戟，防守端由队长卢加诺带领组成一道钢铁防线，在之前的比赛中贡献了次数最多的抢断拦截。
    但塞尔维亚是本届世界杯最大的黑马，此前的所有比赛他们保持着仅失一球的完美记录，比乌拉圭的失球数还好少一个，可以预想到这两支队伍的比拼绝对是“决战防反之巅”的程度，就连各大报纸也在赛前将这两支队伍的比赛称为“黑马之战”，如果乌拉圭胜出，他们就将时隔四十年重返世界杯四强，如果塞尔维亚胜出，他们极有可能创造出新的历史成绩。
    两队都不愿意倒在这里，所以他们只能拼劲全力，对塞尔维亚以及约维奇而言，这应该是他们迄今为止遇见过的最难缠的对手，上半场两队各有攻防，但无论是哪个队的机会都没能成功转化成射门，中场休息时主帅安蒂奇临时调整，将约维奇往前放了一些，目的是给乌拉圭更深的压迫，让约维奇不惜体力去牵扯乌拉圭的防守，逼他们犯错，给予队友们更多的机会。
    这样的战术奏效了，即使乌拉圭连换两人，新上来的球员还是跑不过约维奇，完全被他溜得团团转，但又不可能不管他，作为塞尔维亚的绝对核心，如果不多分一个人牵制他，他完全有可能直接跑到禁区对球门放冷箭，但如果真的想要牢牢看住他，塞尔维亚的其他人他们就顾及不上。
    乌拉圭的后卫们看着依然不知疲惫奔跑着的约维奇，简直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比完赛就向主办方举报他服用兴奋剂，完全非人哉，怎么这么能跑！
    但无论他们再怎么恨，约维奇依然脚步不停，其实他能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肺像破了洞的风箱一样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与其说他现在是在执行教练的战术，不如说是凭本能在奔跑，所幸这些辛苦都是有回报的，比赛第七十三分钟，在乌拉圭防线被约维奇撕扯得破破烂烂的时候，日基奇门前抢点成功，头使劲一甩将球攻入球门。
    塞尔维亚最终维持着这样的比分直到比赛结束。
    塞尔维亚，挺进四强！

 15、约维奇（15）

    塞尔维亚历史性地闯入到半决赛，对手是有着斗牛士军团之称的西班牙，西班牙小组赛爆冷在瑞士身上跌了个跟头，之后再也不敢浪了，一路稳扎稳打走到现在。
    到现在为止，西班牙可以说是夺冠最热门的队伍，他们是08年的欧洲杯冠军，人员配置每一个拉出来都金光闪闪，塞尔维亚所有球员的身价加起来或许能够得上他们的一个零头：门将是卡西利亚斯，后卫是拉莫斯、皮克、普约尔、卡普德维拉，中场布斯克茨、阿隆索、哈维、伊涅斯塔和佩德罗，前锋比利亚和托雷斯，他们大部分来自巴塞罗那，剩下的几乎都来自皇马，阵容之豪华连法布雷加斯都要坐替补席。
    约维奇看着这支队伍，好像看见了去年欧冠半决赛的巴塞罗那，他们的中场能无缝衔接俱乐部里的传控体系，作为曾经亲手打败过巴塞罗那的人，他按理说应该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心中有数、十拿九稳，但可惜这是在国家队而不是俱乐部。
    即使再怎么不情愿，他也还是要承认自己的国家队和西班牙比起来确实有很大差距。
    难道半决赛就是他们能到达的极限了吗……
    约维奇坐在酒店一楼休息室的角落里，自己用笔画了个战术板，从脑海中翻出来曾经对战巴塞罗那的记忆，想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克制他们的办法。另外一边，日基奇和潘特利奇在打游戏，时不时发出一声哀嚎，没过一会儿又哈哈大笑起来，克拉西奇拉着斯坦科维奇去找约万诺维奇，他们准备打台球，谁输了就下场换另外一个人，米利亚什斜躺在沙发上一个人占据了2/3的位置，耳机塞在耳朵里，耳机线缠在脖子上，正闭着眼睛对着空气忘情地歌唱。
    明天就是半决赛了，现在的国家队成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第一次走到这里，心里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他们的这种紧张可能跟对手本身是谁都没多大关系了，对，西班牙是很强，外界确实不看好他们，但从小组赛走到今天他们不是一直都不被看好吗？他们只是紧张于比赛本身，毕竟已经有3/4刷新历史成绩的可能性了。
    而每个人在面对紧张时的表现也不一样，看一眼这休息室就可见一斑，包括看似勤勤恳恳还在思考战术的约维奇，他一反常态抢了教练的活做，对他来说这就是一种缓解的紧张的办法，单纯的玩耍无法让他真正放松下来，只有思考对手才能让他减轻一些无能为力的感觉，即使思考到最后也无计可施，起码也挣扎过吧。
    一瓶水突然从远处落进他怀里，约维奇把它拿起来扭开瓶盖喝了一口，维迪奇拿着已经下去半瓶水的瓶子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想出什么好办法了吗？”
    “想出来了。”
    “嗯？”维迪奇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约维奇一脸严肃地缓缓说：“今晚去他们酒店往饭菜里下泻药，特别是卡西利亚斯的那份，多下点。”
    维迪奇笑了两声，“好主意，如果不用遭处罚就更好了。”
    约维奇忍不住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扔到一边，拖着下巴看向窗外，此刻夜晚的南非并没有它应有的寂静，许多路过这里的塞尔维亚球迷举着红蓝白三色国旗模仿猴子知啦哇啦乱叫，偶尔碰见的即使是陌生人也毫不见外地击掌，还有人朝着门口大喊“塞尔维亚万岁！”“塞尔维亚牛逼！”，又被同行的人扯过去教训了一顿，约维奇看着看着，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西班牙确实很强，”维迪奇突然说了一句，约维奇又转过头去看他，“如果我们都不能打败他们，就没人能把他们淘汰了。”
    “确实，毕竟是夺冠最大热门。”
    “那他们就是冠军，”维迪奇微微一笑，“哪怕我们被打败了，被冠军打败也是亚军。”
    约维奇怔了一下，终于笑了出来，“你说得对。”
    【2010年7月7日，你站在世界杯半决赛的摩西·马比达体育场上】
    举目望去，大部分观众席都被塞尔维亚球迷占据了，起码有一万塞尔维亚人都来到了现场观战，成群的塞尔维亚球迷将这里装扮成“主场”，红蓝白三色旗帜随处可见，就连各国媒体的镜头都忍不住向他们对准了一会儿，毕竟这样的旗帜是首次出现在世界杯的舞台上，更别说半决赛了。
    这其中，又有一部分塞尔维亚球迷的装扮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激动的塞尔维亚青年将脸上用红彩笔绘成的疤专门往镜头面前凑，大声喊着：“约维奇——我爱你——”
    约维奇自然也注意到了看台上那些球迷脸上特别的纹路，刻意模仿的伤疤就好像是真的一样，但和约维奇不同，他们以这伤疤为荣，恨不得凑到每一个正在拍他们的镜头面前来好好展示一番，那种油然而生的骄傲即使隔着一个球场都能让他感受到。
    维迪奇拍拍他的肩，又让他去看家属区看台，家属区看台上的所有人也是这样的打扮，其中还包括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看见了约维奇也激动地挥舞双手，如同每一个普通球迷。
    约维奇久久不语。
    正式入场时，环绕四周的广播播报出约维奇的名字：“塞尔维亚队，16号，德拉甘·约维奇。”现场瞬间像扔了一颗深水炸弹，塞尔维亚区山呼海啸，尖叫声和口哨声不绝于耳，久久不散，约维奇向他们招手，此时全世界所有镜头都定格在他身上，无数人通过屏幕第一次认识了这个塞尔维亚人，从此将他深深印在脑海中。
    值此盛会，央视也派出了几名解说员到现场进行直播，第一次到现场解说的贺炜向关注这次世界杯的中国球迷介绍塞尔维亚队的情况：“刚刚出场的是塞尔维亚队的核心球员德拉甘·约维奇，目前效力于英超切尔西，值得注意的是在这支队伍中有个罕见的欧冠冠军三连。”
    搭档段暄接过他的话：“是的，08年曼联欧冠冠军成员维迪奇，09年切尔西欧冠冠军成员约维奇和今年的国际米兰欧冠冠军成员斯坦科维奇，如今都在塞尔维亚队。”
    “实力强劲，这支首次现身于世界杯的队伍从预选赛一直走到今天也未尝一败，不知道今天面对西班牙是否能继续保持住他们的记录。”
    “现场许多塞尔维亚球迷都在脸上画了一道红色的疤痕，这也是在模仿约维奇吧。”
    “是的，1999年科索沃战争爆发的那年，不仅带走了我们国家驻南斯拉夫大使馆的三名优秀记者，也给约维奇的脸上留下了再也抹不掉的伤疤，那年他才十六岁，这很有可能也是他将16号选做自己背号的原因。”
    “从战火中走出的国家和少年，这次终于昂首挺立在世界杯的赛场上。”
    整场比赛，塞尔维亚球迷们始终不知疲惫地挥舞着国旗，为国家队球员们每一次断球，每一次传球，每一次打门的动作而尖叫嘶吼，即使他们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的世界杯之旅很有可能即将结束了，但一路走到今天，走到现在，他们已经心满意足了，国家队的英雄们实现了他们的心愿，也许十几年、几十年之后，他们还能用骄傲的口吻向孙辈提起这场世界杯，说他们怎样为自己的国家欢呼，说当时自己的心是怎样跳动的。
    从出征那天到最后，塞尔维亚果然如当初飞机上约维奇希望的那样打满了七场比赛，可惜最后一场比赛是和德国队的季军争夺赛，半决赛他们和西班牙踢到了加时赛，踢到了点球大战，还是倒在了最后一步，裁判吹响哨声时约维奇迟迟不敢回看队友们和球迷们，他第一次害怕看见他们流泪和失望的脸，但观众席上的大吼声却让浑身一震：“你们永远是塞尔维亚的英雄！”
    被定义为英雄的国家队成员们最后一次站在南非世界杯的球场上，仿佛小组赛重演，他们再次干脆利落地击败了德国队，获得了本届世界杯的季军，颁奖典礼上，塞尔维亚总统鲍里斯·塔迪奇和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站在一起，亲自为每个球员戴上铜牌，然后深深拥抱了他们，轮到约维奇的时候，他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拥抱时在他耳边说道：“整个国家，包括我，都为你们感到骄傲。”
    “塞尔维亚国家足球队的前身是南斯拉夫国家足球队及塞尔维亚和黑山国家足球队，2006年，黑山公投宣布独立，曾经有着“欧洲巴西”之称的国家队至此烟消云散，但仅仅四年之后，这只诞生自巴尔干半岛的白鹰就在世界杯的舞台展翅翱翔。”
    “算上曾经南斯拉夫和塞黑的历史，此前他们在世界杯上的最好的成绩也只是第四名，而今天，他们创造出了自己国家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他们也深深印在世界杯的历史上，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供后人瞻仰。”
    “这个不到800万人口的国家今夜注定不眠，一百多年前，塞尔维亚人建立了属于他们的王国，从此世界上有了这样一个坚韧不屈的民族，而在今天的伊丽莎白港，他们的球员重塑了这个民族。”
    “从南斯拉夫到塞黑再到塞尔维亚，塞尔维亚人从战火中走出，炮火和硝烟无法打倒他们，他们依然能在不同领域书写着自己国家的传奇，我想不少塞尔维亚人看见这一幕都会热泪盈眶，独立后首次参与世界杯就是世界第三名，这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此刻所有塞尔维亚人都共享着这份荣耀，在贝尔格莱德，数十万人涌向街头，共和国广场瞬间化为红、蓝、白三色的海洋，在满是“塞尔维亚”呐喊声的大街上，球迷们做出标志性的“三指礼”手势，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终于从战争的阴影中走出，能正大光明地为自己的国家而欢呼。
    他们流着眼泪动情地亲吻国旗，这一幕甚至都让你感觉到了震撼，或许你不太理解这些人对足球的狂热，但一颗爱国的心跳动起来频率却是相似的。
    这是一种前所未来的民族自豪感，而足球，此刻成了承载他们这种感情的最大载体。
    塞尔维亚包机将国家队的英雄们接回国，并在贝尔格莱德市政厅前举行盛大欢迎仪式，人潮涌动，万众瞩目，贝尔格莱德市长亲自为他们献上城市金钥匙。
    在花车巡游之前，全队还获颁象征国家最高荣誉的“塞尔维亚之星”勋章，约维奇摩挲着这枚奖章，突然想起了几年前贝尔格莱德红星在他转会之前给他的那枚，那枚奖章现在还被他收藏在家中的保险柜里，现在又有一枚勋章要和它作伴了。
    约维奇抬头看着球迷们，想看看爸爸妈妈在不在这里，却意外从人群中看见了一个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看见的人。
    1999年，有个人递给他一袋压缩饼干，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同天，约维奇被炸弹炸伤，从此在脸上留下一道刻骨的伤痕，他有时候会想，这样的巧合会不会是一种命中注定，在他最想丢掉这张脸的时候，从天而降的炸弹实现了他的心愿。
    但现在，这道疤已经成了他的标志，他也不会再为这个疤而庆幸或自卑，那个人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没有穿那套作战服，而是套着普通的衬衫的裤子，在注意到约维奇的目光之后，他笑着从背后举起一条横幅，上面写着：
    你才是国家真正的英雄。

 16、约维奇（16）

    【2010年，你27岁，获得了世界杯季军】
    【2012年，你29岁，在切尔西捧起了第二座大耳朵杯，随塞尔维亚国家队首次闯入到欧洲杯四强】
    【2014年，你31岁，队长斯坦科维奇对你说，这一届世界杯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退役了，他和教练决定之后把队长袖标交给你】
    【2016年，你33岁，年龄的增长让你没办法再像几年前那样不知疲惫地跑下去了，但身为队长，你却很好地稳定住了更衣室，让年轻的队员能尽快融入进团队里，教练也会时常来找你交流战术问题，最终你带领塞尔维亚获得了欧洲杯亚军】
    【2018年，你35岁，参与了本届俄罗斯世界杯，塞尔维亚半决赛的对手是克罗地亚，你们在全世界面前上演了南斯拉夫内战】
    世界杯半决赛，加时赛，点球大战，一切仿佛八年前那场半决赛重现，塞尔维亚又一次倒在了通往决赛的最后一道关卡上，赛后，约维奇看着向他走来的克罗地亚国家队队长莫德里奇，突然清晰地意识到某种冥冥之中注定的东西。
    比如，本届世界杯的主角是克罗地亚，就如同八年前世界杯的主角是西班牙一样，即使克罗地亚最后没有拿到冠军，主角的位置也不会有所动摇。
    什么时候塞尔维亚也能成为那个主角呢……约维奇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个注定无果的问题，和莫德里奇交换了球衣，也交换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拥抱。
    第二天各大体育新闻头条都是这幅场景，甚至还有不少媒体将它称作为“世纪之拥”，鉴于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从近代起就堪称恶劣的关系，他们乐观地觉得这个拥抱或许就是两国关系缓和的最大信号。
    但很可惜，互相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再想连根拔出就没那么容易了，塞尔维亚在世界杯赛场上输给死敌，塞尔维亚人恨不得跟国家队球员们上演真人格斗，但偏偏国家队队长是他们爱了这么多年也为之骄傲了这么多年的约维奇，一个四舍五入都称得上是四旬老汉的球员在最后依然跑满了全场，踢进了点球，哨响之后直接趴倒在地站都站不稳，谁都不能说他不尽力。
    但竞技体育的残酷也就在这里，即使拼尽全力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许多塞尔维亚人因爱生恨烧毁约维奇的球衣，在他的照片上打上两个大大的叉，鲜红的颜色像伤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但还没等他们发泄多久，一则声明把所有无论是支持他还是反对他的塞尔维亚人都砸懵了。
    2018年7月20日，就在世界杯结束没多久的时候，德拉甘·约维奇在社交媒体上发布退役声明，已经三十五岁的男人在视频中笑起来却还像二十几岁那样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跟着笑，岁月也格外善待他，除了脸颊的那道疤外，这么多年它也没有在他脸上多添多少痕迹。
    “在我八岁那年，我被学校推荐给兹韦兹达拉，我的足球生涯就是在那时候开始的，后面我又来到了贝尔格莱德红星青训营，在那里的日子也很难忘，虽然有过痛苦，但我在那里遇见了生命中最要好的两个朋友，可是如果要我一定选一个我人生最重要的日子，不是我第一次获得欧冠冠军那天，甚至也不是我站在世界杯赛场上的那天，而是我被提拔进红星的一线队，穿上那件红白球衣，看到荣誉室里那座欧冠冠军奖杯的那天。”
    “那天我对自己说，我想要为它再捧回一座奖杯，可惜没能做到，就像我第一次穿上国家队队服，我也想为塞尔维亚，为所有人捧回那座奖杯，可惜也没能做到，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从来都不后悔为塞尔维亚而战，只后悔没有赢得最好的那个回报给大家，当我披上红色球衣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感到骄傲，我们的心脏通过球衣紧密地系在一起，如同从来没有分开过那般亲密，每一次震颤都带来八百万次的回响。”
    “退役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在发布这个视频之前，我也在反复犹豫究竟要不要这么做，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时间让我的脚步变得迟钝沉重，我也不能再死赖着不走，应该把舞台交给比我更加聪颖勤奋的年轻人，即使我再留恋你们的欢呼、笑容和掌声也要这么做，也希望你们原谅我，三次都没有把那个最高荣誉带给你们，但我相信后来的人迟早会做到的，因为你们永远值得，因为爱你们就是奋斗的最大动力。”
    “在最后，我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感谢我的队友和经纪人，感谢贝尔格莱德红星和切尔西，感谢一直都对我青睐有加的主席阿布拉莫维奇，感谢所有教练们，他们让我学到了很多，感谢俱乐部的其他工作人员，感谢所有支持过和爱过我的人。”
    “感谢足球，感谢塞尔维亚，”约维奇捧起国旗在它上面印下一吻，“我爱你们！”
    约维奇结束了和切尔西长达十三年的合同，在切尔西挂靴退役，退役那天，那些曾经的队友对手有空的全来了，一轮招呼和握手下来约维奇嗓子都有点哑了，想赶紧找瓶水喝口缓解一下。
    一瓶水递到他面前，瓶盖还被贴心地提前扭开了，约维奇接过，说了一句“谢谢弗兰克”就赶紧举起瓶子大口往嘴里灌，兰帕德让他别喝得那么急，嘴角一勾又开起了玩笑：“之前说了那么多谢谢，现在还说不腻吗？”
    约维奇用余光瞥了一眼他，嗓子没那么难受之后随便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边的水渍，“这句是单独给你的。”
    兰帕德哑然失笑，很快他又开启了一个新话题，“退役之后打算做什么呢？当教练？做评论员？还是做其他的事情？”
    “先旅游吧，这十几年赚的钱也不少，暂时不用担心饿死，带爸爸妈妈出去玩几年再说吧，”约维奇思索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但我之后可能会考个教练证。”他转头看着兰帕德，拍拍他的肩膀，“听说你也准备考这个，之后就要麻烦你辅导我了。”
    “那我得好好学了，争取不误人子弟。”兰帕德耸耸肩，又笑了笑。
    约维奇在英国这里也有家，房子就是之前阿布租给他的，后来他攒够钱了就从阿布手中买了下来，偶尔父母还会飞过来和他一起住一段时间，但刚刚退役，不用工作，约维奇还是想先回贝尔格莱德，和父母商量一下之后去哪里旅游。他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两枚保养得当，依然闪着光的奖章，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再用绒布擦了一遍，最后收到行李箱最深处。
    电话铃响起，约维奇看了一眼就接通了，他肩膀夹着手机，一只手提行李箱，一只手拿锁门的钥匙，“尼古拉？我已经买好票了，今天就能回来，内马尼亚也来了？那你们先给我炒俩菜等我回来吃，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炒啊，算了吧我开玩笑的……”
    门被合上，约维奇的声音也渐行渐远，屏幕缓缓黯淡下去，一行字出现在中央：【一周目德拉甘·约维奇end】
    【德拉甘·约维奇，塞尔维亚籍球员，1983年3月15日出生于贝尔格莱德，35岁在切尔西退役】
    【职业生涯荣誉：
    世界杯金球奖：1次（2010）
    欧冠冠军：2次（2009、2012）
    欧联冠军：1次（2013）
    英超冠军：7次（2006、2007、2008、2010、2011、2012、2018）
    足总杯：5次（2007、2009、2010、2012、2018）
    联赛杯：4次（2007、2008、2009、2015）
    世俱杯：1次（2012）
    pfa年度最佳阵容：3次（2010、2012、2018）】
    【感谢你的模拟】
    【达成成就：背号退役＃在整个塞尔维亚，你就是16号，16号就是你】
    约维奇的周目就这样结束了……你正有点怅然若失，屏幕里突然蹦出来两个礼花筒对着你喷出喜气洋洋的彩条，一瞬间就把你所有伤感的情绪全搅碎了。
    一条长方形的细框出现在屏幕中央，很快里面就从左到右填满了浅蓝色，一行大字从细框上跳出来：【恭喜你！升级了！】
    你看了看细框左边的1和右边2，很好，从1级升到2级，又耐心等待模拟器之后的说明，结果你像个傻子一样痴痴望了一会儿屏幕，屏幕却一直没有新的表示。
    啥意思？这个升级有什么用？2级和1级比有什么区别？
    这个时候，你一直以为跟挂了没差别的系统突然诈尸：“更多功能请在之后的模拟中探索。”突然在脑海中出现的声音差点把你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你飚了一句优美的国粹，忍不住开始问候系统：“你之前死哪去了？怎么现在才出声？”
    系统：“我不被允许参与或干扰模拟进程，在玩家进行模拟时我不能开口。”
    你“呵呵”了一声，“你和模拟器是一家的不？你知道它有多坑不？”
    系统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最开始的话题：“玩家在之后可以体会到升级的效果，所以没有具体的升级说明。”
    你又“呵呵”了一声，“明明是作者暂时没编出来升级的作用吧。”
    系统不再出声，你也拿它没办法，只能愤怒地按了一下鼠标准备开启下一周目，这一世，你重生了！这次你一定要拿回属于你的一切！（比如大力神杯）v你50聆听你的复仇计划！但屏幕却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是否查看一周目彩蛋？】
    【是】【否】
    你眼睛瞬间一亮，是是是是是！居然还有售后，那当然要看！

 17、约维奇（17）

    【才看球不久，最喜欢的球员就已经退役了，该如何调理？】
    rt，我调理不好啊?我疯狂去搜关于他的锦集，还有他在世界杯赛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想看他踢已经没机会了，前段时间甚至还跑到贝尔格莱德红星和他的球衣合照打卡，回来看着照片越看越想哭，偏我来时不逢春，偏偏我认识你的时候已经错过你了，b溃了我以前追星也不这样的，但他退役之后我就感觉这辈子也见不到他了
    他咋退役的那么早啊，我看他最后一届世界杯踢得也不错啊，怎么不再踢几年，他身体也好不是因为伤病退役的，为什么不能再续个四五年，莫德里奇跑去米兰还能被啃老，他怎么不跟着学学?
    1l：看见红星秒解码
    2l：苗姐，希望我做的数学题也能这么直白
    3l：lz别嚎了……人还好好活着呢……
    4l：这说的是谁啊？不咋看球能不能来个人给我透个底
    回复4l：可以搜一下塞尔维亚足球
    5l：围棋是吧，他不是10年世界杯早就火过一轮了吗？怎么现在才认识他？
    楼主回复5l：我之前完全不看球的?是前段时间迷上竞体小说了，里面有写他，看完之后就有点好奇搜了一下，然后就陷进去了
    回复楼主：俺不中了，好真实
    6l：三次世界杯就火了三次，开赛前各大营销号和博主就会盘点他，哥们那张脸长得太超模了，硬实力也是给塞尔维亚技术扶贫来的，不火都不行
    7l：他不是毁容了吗？我看另外半张脸真有点吓人，都这么有钱了怎么不去做医美
    回复7l：哥们就不是靠脸吃饭的?你知不知道那个疤现在已经成了塞尔维亚球迷的标志，你这话让他们听见了绝对把你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
    8l：我的妈呀也是活久见了，约维奇的脸都有人挑剔了，bro自信这块依然没得说
    9l：你可以黑他的技术（虽然也没得黑），但绝对不可以黑他的脸
    10l：塞尔维亚足球的代表人物，脸也是因为炸弹才被划伤的，但他自己从来都不遮遮掩掩，这才是真爷们
    11l：不觉得划伤了更有一番风味吗……真的很有残缺美，什么断臂维纳斯
    回复11l：老吃家来了
    12l：确实挺残缺美的，差点被炸弹炸得东一块西一块了能不残缺吗
    回复12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地狱
    13l：活出来真的不容易，后面围棋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有两个队友都因为那次的轰炸永远离开他们了，他差点也要gameover了
    14l：如果约维奇真的死在战争中那塞尔维亚足球真要完蛋了
    回复14l：那也不至于，那几年塞尔维亚国家队人才井喷，实力都挺强的
    回复楼上：真的至于，你可以参考一下他进国家队之前的成绩
    15l：看见贴子去搜了一下约维奇，我嘞个豆咋长这么帅，我同学之前就用他当头像，那个时间我还以为是哪个外国明星
    16l：灰色眼睛上大分，之前每次接受采访都用那双眼睛专注地盯着记者，看过好几次被他硬生生盯脸红的，甚至还有几个男的（擦汗）
    17l：他和巴乔真的让我明白了什么叫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18l：有男的因为他脸红很难理解吗？都英gay兰了，而且之前英国还做过一个调查，约维奇当选最性感足球运动员，还有同性恋交友网站他的排名也是遥遥领先
    回复18l：想到现在又是谁在当最性感球员我就想笑
    回复楼上：寒王糖归糖，强度还是可以的，而且还都是车子的人
    19l：他到现在还不结婚，一辈子没谈过恋爱，这不就是他是给子的最大证明吗。。
    回复19l：太洁身自好了而已，《太阳报》跟拍三四年都没抓到什么绯闻的含金量
    20l：真的很奇怪他为什么从来不谈恋爱不结婚啊，他梦女梦男这么多也是他自己放纵的，条件这么顶级，只要放话出去想找对象，排队的人得环绕塞尔维亚两圈半吧
    回复20l：人没那么少
    回复20l：能先跟队友谈吗？我想看
    回复楼上：哪个队友，说清楚
    回复20l：信脚球男洁身自好的这辈子都有了，只是没让你看见而已
    回复楼上：你又懂完了?现在说话都不讲求证据了是吧，张嘴就造谣
    21l：这栋楼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啊，楼主真的该去去晦气了，质疑约维奇的脸就算了怎么还有质疑他人品的？我看球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他还更有人性美的，所有跟他同过队的人都说不出来他一点不好，他退役发的视频下面全都是曾经队友或者对手的深情表白，难以想象人均学历初中的脚球男怎么能写得那么动人
    回复21l：真情流露罢了，塞尔维亚顶级魅魔给你开玩笑呢
    22l：感觉这楼里的大部分是真的不了解约维奇，他的经纪人曾经是他在青训营里的队友，退役视频里面提到的两个最要好的朋友其中一个就是他（还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维迪奇），他脸上那个疤也是因为北约空袭的时候他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找他朋友才留下来的，具体的可以搜一下塞尔维亚之前的电台采访，还有他刚刚出名的时候给他的球迷签名，那个时候没练过所以字写的就和之后的不太一样，前几年那个球迷把他亲签的球衣po到ins上，有人骂这个球迷作假，还是他出来转发认证的，说自己那个时候写的字太难看了，所以其他人都不相信是他写的，还对那个球迷说如果他需要他可以重签一份，长期给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和联合国难民署捐款，给塞尔维亚的儿童基金会和医疗中心捐了2000万欧，捐到别人都担心他退役之后是不是要去街头卖艺踢野球维持生计了?
    回复21l：真的是第一次了解……我的天呢，真的有这么好的人吗？
    回复楼上：要不然塞尔维亚人这么爱他呢？几年前还在烧球衣，真退了又哭着求他回来
    回复楼上：我服了什么追约火葬场
    22l：ins转发那个我看到过，感觉他说话情商太高了，大部分脚球男加一块都不够他吊打的，而且第一次签名没练过写的也特别萌谁懂……
    回复22l：真的特别萌呀，字迹好像小学生，这好像还是他十几岁的时候签的，一想到一个小围棋乖乖萌萌地站在那签名心都软软
    回复楼上：大哥人家是一八五的东欧壮汉……能别这么嬷吗
    回复楼上：那你是没见过塞尔维亚人怎么嬷的，一几年那会儿我一个在塞尔维亚留学的朋友发给我一部钙片，我说我没兴趣，他说这是塞尔维亚最流行最火爆的片子，结果我点进去一看那个0的侧脸有五分像那谁
    回复：接下来我要说那五个字了
    回复：我的妈呀这是真的吗？受不了了我估计他们做梦都是约维奇那张脸吧
    回复：约压抑了没办法
    23l：怎么国外都是嬷他的，我看好多足球同人文都把他写成冷面鬼畜1，队友赛场失误就把他关进小黑屋狠狠调教
    回复23l：请问围棋和冷面鬼畜的关系是……？
    回复23l：有点雷了，这么ooc是怎么写出来的，居然还有人看
    24l：但他梦女文和梦男文写的真好，我本来不是梦女的结果看了几篇也忍不住梦了，感觉如果谈恋爱是那种温柔引导型恋人，看你不开心还会逗你笑，然后把你抱在怀里摸摸头蹭蹭鼻子，安慰你现在哭出来也没关系，等你情绪缓和下来又会给你出主意，谈恋爱之后也不会避讳，记者采访时直接公开表示自己已经有恋人了，记者跟拍就拍到他抱着你在庭院走来走去，还推你坐秋千，笑得特别像萨摩耶，看起来非常幸福
    回复24l：wc这真的把我瘾勾起来，能不能给我推两篇
    回复24l：梦他是人之常情。。而且至今为止没绯闻没结婚。。梦起来也不会有道德隐患。。。
    25l：难怪我这段时间看足球同人文好多主角都去贝尔格莱德红星了，结果是梦女梦男发力了
    回复25l：不都是梦的，也有单纯推他的不想看他受伤，看过的好几篇主角和他在红星队出道，科索沃战争的时候保护了他，没让他脸上留疤
    26l：我现在收藏里就有几本，他退役之后就有好多写他的书，之前找半天也没多少，写得也很好啊，人蜜去看完全没问题，主角都对围棋挺好的，我最近追的一个作者说要和围棋一起给红星拿一个欧冠
    27l：我就说怎么有那么多主角去红星了，红星到底有谁在啊！
    28l：连塞超球队都有人写，为什么没人写我主队???
    回复28l：删了吧，我一个朋友看了心里不太舒服
    29l：我要是会写文也要写和他一起在红星拿欧冠，退役声明看得人太伤了
    30l：明明在切尔西已经拿到了……为什么还是遗憾呢……
    回复30l：车迷要哭晕过去了，退役声明都没怎么提到车子，这就是二婚的弊端吗，虽然身体在这里但心不在这里
    回复：想开点，身体才是最诚实的，他只和车子生大奖杯怎么不算一种特别呢？而且最后还在车子挂靴了，按他的情况明明还可以再踢几年，但合同一到期就直接退了，说明还是想在车子退役
    回复：他其实对车子很有感情的，只是当时世界杯塞尔维亚输了克罗地亚，国内群情激奋，他为了缓和国内情绪所以几乎都是塞国家队和俱乐部的内容
    回复：他也真的很爱车，08年那会儿穆鸟离婚争孩子的时候他都说了会一直留在切尔西，直到它不需要他，职业生涯末期车子没办法再跟他续约了他就直接退役，真正做到了他说过的话
    回复楼上：眼睛要尿尿了，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时候，外面都在传他要去国米了，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上网关注动向，真的不想他走，结果后面接受采访时直接公开承诺了，从此之后头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觉也睡得踏实了
    31l：感觉阿布真的很喜欢他，据说他还在红星的时候莫斯科中央陆军也给过他合同，那个时候就是阿布让给的，后面来车西也让他们去买围棋
    32l：那个时候还是穆一期，一切才刚刚开始，鸟看上了埃辛，但里昂价抬得太高了，阿布就说要不看看围棋？鸟考察了一下就同意了，后面完全真香，以至于走到国米都想把他带上
    33l：阿布东欧美人收集癖?
    34l：难怪说围棋是布鸟之子，这是真经历过爹妈离婚的，还不知道到底要跟哪个
    回复34l：最终选择了有钱的爹
    回复楼上：有没有可能阿布才是妈？毕竟是阿布把他带到切尔西的，严厉的爹最开始还有点嫌弃这孩子，后面发现这孩子听话又自律，技术也很好所以成慈父了
    回复楼上：好有道理……我被说服了
    35l：围棋的队友和教练都对他很好，鸟也是，不止一次公开夸奖围棋，06年落选世界杯大名单也站出来给他说话，感觉真的是慈父
    36l：真的很难想象鸟这种性格的人会这么看好一个人
    37l：他自传也在夸围棋，说他虽然不是最优秀的球员但一定是最“好”的球员（虽然不完全是他写的但也有部分撰写的内容）
    回复37l：怀疑是在内涵汉堡王
    回复楼上：不要被营销号洗脑了，其实鸟对堡挺好的，他说堡是世界级球员，但就是缺乏职业性，挺恨铁不成钢的
    38l：围棋的职业态度确实没得说，自律又专注，也不泡酒吧不和别人乱搞，后面《太阳报》直接说他是性冷淡
    回复38l：xs其实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39l：本来不怎么看球的，之前也只是听说过约维奇的名字，整个看下来感觉要被他吸粉了，但是我查了一下18年世界杯塞尔维亚不是还可以嘛，好歹是四强，现在塞尔维亚小组赛都出不了，为什么那个时候他要出声明安抚国内啊
    回复39l：输给克罗地亚了，半决赛结束之后球场外塞尔维亚人直接跟克罗地亚打起来了，当时还拘留了几个
    回复楼上：这两国关系这么僵吗？
    回复楼上：你可以类比一下亚洲杯决赛我们撞上日本队
    回复楼上：那你太高看国足了，能不能别给国足抬咖
    回复楼上：不是国足是健全男子足球谢谢，女足的姑娘们还是很厉害的
    40l：对塞尔维亚来说输给克罗地亚真的很严重，但如果没有约维奇它连被克罗地亚淘汰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我真的不理解了为什么那段时间有那么多塞尔维亚人骂他
    回复40l：还烧他球衣
    回复楼上：好耳熟的操作，魔笛是不是也经历过
    回复40l：因爱生恨了，正常，10年那会儿塞尔维亚人爱他爱得太疯狂了，完全是圣子降临，18年和克罗地亚半决赛前夜全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他打败克罗地亚，但他那个时候已经三十五了，这么重的期望和压力要是我我早就崩溃了
    41l：结果退役声明一出全都在哭着求他回来，ywq你为什么要走???求你回来，好幽默
    42l：怎么没人提魔笛，如果南斯拉夫没解散这两个是妥妥的双子星吧，脸也很配，一个世纪拥抱就让我嗑了这么多年
    43l：如果南斯拉夫没解体不敢想象有多强，分裂出的塞尔维亚得了季军，克罗地亚得了亚军，可以合成一个冠军了
    回复43l：支持，我想看围棋和魔笛合作
    回复43l：没解体的南斯拉夫能让国足排名瞬间上升几位
    回复43l：其实南斯拉夫解体最大的受害者已经出现了。。意呆利。。。
    回复楼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44l：如果南斯拉夫没解体他俩也不一定能配合得很好的，就像英格兰的双德，散是满天星，聚是……
    回复44l：也不一定，他俩都是那种头脑很好很会阅读比赛的人，魔笛踢前腰，围棋踢后腰，围棋替魔笛扫荡，魔笛可以完全解放出来，多配合两次默契就上来了
    45l：说起来围棋和魔笛真的挺像的，都是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少年，都在世界杯的舞台上扛着球队一路走到半决赛，都获得过世界杯金球奖，都曾被国内的球迷烧毁过球衣，都是国家队队长，都是中场
    回复45l：约维奇的人蜜能别蹭吗……莫德里奇拿过金球奖，约维奇拿过吗？一个世界杯金球奖就开始吹
    回复楼上：这就破防了？德拉甘是一位很优秀的球员?我永远敬佩他?不只是作为球员的那部分?他是永远的传奇?拿去，魔笛采访的时候亲口说的
    回复楼上：我笑得不行了
    46l：冷知识，魔笛比围棋还要小两岁
    回复46l：我去不早说
    回复46l：我的妈呀这我是真不知道，真的完全看不出来啊
    47l：但说句实在话约维奇确实比不上莫德里奇啊，约维奇在世界杯上的最好成绩也才季军吧，莫德里奇是亚军，而且18年还亲手把约维奇淘汰了，还拿到了那一年的金球奖，约维奇10年表现是很强，但也没有金球奖啊，莫德里奇还拿了六个欧冠冠军，约维奇才几个？好像两个吧
    回复47l：这里有0个人在比较他们?bb这么多你想表示什么呢？退下吧没人在意你
    回复47l：能不能滚？车迷只是不怎么说话不是死了，你要是真看过09年他是怎么拿到欧冠冠军的就不会说这种话，半决赛以一己之力阻击巴萨，当时那个傻x裁判收了钱要保巴萨进决赛，漏判了多少点球？约维奇完全是在最后关头绝杀了巴萨，毫无争议的运动战进球，没有越位，裁判再想保也没办法了，最后只能判车子胜，如果没有他那年欧冠估计就是巴萨冠军了，差点让他们成了六冠王，结果缺了一个最重要的欧冠冠军，最后只能这么不尴不尬
    回复：车子打地球保卫战一直可以的
    回复：印象深刻，当时看完没忍住尖叫滑跪，还把裤子给磨破了，早上邻居过来让我声音小点
    回复47l：你以为皇马没挖过围棋吗？只是围棋不想去而已?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的东西，别逼我扇你
    回复47l：才两个欧冠冠军，好大的口气?这话说出去要把多少球员羞愧死
    回复47l：看见有这么多人骂你我就放心了
    48l：如果真要这么比的话，那行，2010年塞尔维亚什么阵容？2018年克罗地亚什么阵容？10年塞尔维亚只输给了西班牙，之前预选赛小组赛就没输过，信18年克罗地亚是黑马的完全不看球是吧，18年克罗地亚纸面实力比10年塞尔维亚强多了，赛前本来就有很多人看好克罗地亚，但塞尔维亚是一直都不被人看好，但一步一步走到半决赛的，究竟是谁更厉害？
    49l：能不能别吵了……战力党真的很烦人，真要比的话就让约维奇复出再踢几年，最好去米兰和莫德里奇当队友，这样更直观
    回复49l：毛蜜别藏了我知道是你
    回复49l：诡计多端的猫咪
    50l：看见标题点进来，但看完之后怎么没人在意楼主了，我也有点调理不好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51l：吧友们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把楼主忘得一干二净
    52l：我真的好想他啊?虽然几年过去了看起来我好像已经不在意了，但一翻出他的退役声明还是忍不住哭，我说我已经接受你离开车子了其实是骗你的，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走出来过，我一看到车子还是能想起你，看见蓝色球衣就忍不住想找16号
    回复52l：能理解，我是10年认识他的，也跟着他上车了，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爱他还是爱车了，但我觉得都是一样的，就是没想过他会这么快退役
    回复楼上：已经很好了，起码是在切尔西挂靴的，如果转会去其他球队反过来打车子你不是更崩溃？
    回复楼上：你别说了，稍微想一下就要过呼吸了
    53l：说起来围棋退役这么久了到底在干嘛，前几年还有人在世界各地偶遇他，现在也见不到人了，能不能出来让我看两眼
    54l：约维奇魂归来兮（跳大神）（作法）约维奇魂归来兮（跳大神）（作法）
    回复54l：人家还活得好好的……你在干嘛……
    55l：不是说他在考教练证吗？能救救车子吗，这种小众变态比赛我真看不下去了，下赛季又没欧冠踢
    回复55l：约维奇和兰帕德关系不错的，参考一下兰帕德……我感觉不太妙，万一又上演孝子医死老父亲怎么办
    回复55l：别了吧，好好当他的名宿吧来当救火教练往往晚节不保
    回复55l：比起给车子当教练他更有可能去红星来着
    回复楼上：你还真别说
    56l：楼主呢？怎么把我们抛弃了，其实要说调理的话真的有点难，你可以再看看比赛转移一下注意力，或许可以喜欢上其他人，实在不行还是看小说和视频吧
    ……
    213l楼主：怎么盖了这么多楼了，感谢所有兄弟姐妹们我调理好了?我又到贝尔格莱德了，本来想看永恒德比的，结果刚刚出去买水偶遇到他了，我现在都觉得像在做梦一样，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有那么巧也没想到他居然现在就在贝尔格莱德，他长得真的完全没变啊说话声音真的好好听笑起来也好好看，我恨我没带球衣出来，他说没关系可以给我签在账单上，我们还合照了一张，因为当时情绪有点太激动了不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好像还忍不住哭出来了，他就给我纸让我擦擦脸，好温柔??最后还给我了一个抱抱，我真不行了我将用一生来回忆这一天
    214l楼主：附上一张照片【合照.jpg】我的脸就打码了
    回复214l：快说你是用ai合成的照片！！！快说啊！！！
    回复214l：能不能顺便问问他之后打算当哪一队的教练？
    215l：散了吧，这楼里所有安慰楼主的都是小丑，我是最大的小丑?

 18、德瑞克斯（1）

    看完彩蛋，你自动给什么钙片什么梦男梦女什么魅魔打上马赛克，久久思考着一个问题：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拿到大力神杯和金球奖呢？
    是的！你们战力党的想法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总结上个周目的经验，吸取被模拟器坑的教训，你发誓要在下一周目中脚踢c罗，拳打梅西，成为新一代球王！首先，跟外貌有关的标签不能选，万一又吸引到什么变态什么男同就不好了，其次，所在国家不说繁荣昌盛，起码不要发生战争吧，不然小命都有可能不保，最后，新模拟出的角色不要再像约维奇那样的性格了，不是说约维奇不好，就是人太好了往往容易忽略自己，约维奇就是很典型的这种人，而且对自己的道德品质要求太高，完全是圣人级别的。
    下周目你要做个没良心的脚球男！
    模拟器！启动！
    欢迎来到模拟器！
    这是一个关于天赋、抉择与命运的足坛人生之旅。你将通过标签抽取，塑造一位独一无二的球员，从街头巷尾走向绿茵殿堂。
    是否开始游戏？
    【是】【否】
    【是】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开始抽取】
    标签1/4随机结果：
    【铁人】：别误会，跟钢铁侠没关系，毕竟这是足球游戏不是大战外星人，但具体效果也大差不差了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下一个标签】
    怎么又是这个！
    你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看着这个熟悉的标签，一周目里约维奇用的就是这个，但现在屏幕里显示出来的效果还是跟一周目不太一样，【铁人】这个标签周围萦绕着莹莹的紫光，根据你多年打游戏的经验，这个应该是指标签的稀有程度。
    难道这就是之前升级的效果？那这个升级还是有点用嘛，你满意地点点头，但因为上周目已经体验过铁人的效果了，而且紫色感觉不是特别稀有的样子，你还想看看其他标签，所以暂时准备换一个，等实在没有合适的再看吧。
    【不满意，重新抽取】
    标签1/4随机结果：
    【定位球杀手】：你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定位球了，你的心已经和里面的内胆一样冷了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下一个标签】
    你：……模拟器你可以稍微正经一点吗？开玩笑要两个人都觉得好笑才叫开玩笑，你自顾自地搞冷幽默是几个意思？
    但模拟器坑归坑，有了上一周目的历练，起码你知道这些标签和解释词都不是骗人的，只是看你能不能理解到，虽然这个标签只是紫色，但真的很实用啊。
    如果是之前完全没经验不懂球的你，可能还真不太懂定位球是个什么意思，但现在……哼哼。
    现在的你强得你自己都害怕！定位球好啊！能直接把定位球踢成点球就更好了！
    【确定，下一个标签】
    标签2/4随机结果：
    【刚刚是什么过去了？】：这是你正式启动之后每一个防守你的后卫的想法，到最后他们也只能用目光防守你的背影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下一个标签】
    大发了！模拟器居然转性子了，这么快就给你来份大礼！这不就是那种速度型前锋的标准模板吗？虽然不明白这么牛逼的效果怎么才紫色，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这个就这个。
    确定！
    标签3/4随机结果：
    【大聪明】：脖子以下世界级，脖子以上穆勒的补集，负面效果是会变成一只不会吐泡泡的鱼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下一个标签】
    你：？？？
    你刚刚才夸模拟器初通人性，现在又是几个意思？这大聪明一看就是反义词吧，如果用这个标签岂不是笨得要命？而且负面效果变成不会吐泡泡的鱼又是什么意思？人鱼体质？一触碰到水就变成人鱼？这到底是足球模拟器还是走近科学？
    而且最让你无法理解的是，这个标签怎么是金色的啊！！！变成鱼就如此特别吗？
    不好意思婉拒了哈，你暂时没有做鱼的想法。
    标签3/4随机结果：
    【看！大灰机！】：这种语言永远干扰不了你，在任何时候，你都有一种堪称极端的专注力，但有时候过于专注往往会忽略周围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下一个标签】
    紫色标签。
    emmmm，你思索了一下，这个标签的意思应该是在球场上很专注吧，注意力高度集中，除了球眼睛和脑子里装不下其他东西，也不容易受到外界干扰，会进入到类似于zone的状态。
    感觉还行？起码这个标签对踢球来说是有益的，那就这个吧。
    标签4/4随机结果：
    【弯仔码头】：雨过天晴白云飘，蓝天架起彩虹桥。赤橙黄绿青蓝紫，数数颜色有七道。彩虹桥哪里来？弯仔码头亲手造。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
    你：……湾仔码头能告你侵权吗？不能的话我出钱帮它告。
    想出这个标签的家里真该请高人，但你又害怕按照模拟器这尿性最后给你请了个西条高人。
    男同队友远离你好吗？好的。
    标签4/4随机结果：
    【世一直】：一位禅师为了测试三位弟子的智慧，给予每人一笔数额不大的钱，要求用这笔钱去购买世界上最直的东西，大弟子买了一根被劈得横平竖直的木头，禅师摇摇头，二弟子买了一根笔直的钢筋，禅师摇摇头，小弟子神秘一笑，把你拉进来，瞬间禅师点头赞许，称小弟子为真正聪明的人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
    ……何意味？
    模拟器能别这么莫名其妙吗？你不想被男同包围但也不代表想就此走向另一个极端啊。
    而且模拟器你是足坛人生模拟器搞清楚！为什么非要跟性向过不去了！这跟足球有半毛钱关系吗？
    重抽！
    标签4/4随机结果：
    【烂人の真心】：一个烂人有十颗心，其他九颗都可以随意轻掷，只有一颗要藏进身体最深处，藏到谁都看不见找不到的地方，但有时候藏得太深了，或许连自己都看不见
    【不满意，重新抽取】
    【确定】
    金色传说！
    哇塞，虽然这个标签好像也跟足球没关系，但话又说回来，成为一个烂人也是一种体验嘛，你本来就想做一个没良心的脚球男了，这不是刚刚好嘛，况且虽然是烂人但好歹也有一颗真心，也不算烂到底。
    可以可以，而且你有点不想再抽了，再抽害怕模拟器又给你整什么幺蛾子，就这个了。
    你最终的球员标签为：
    【定位球杀手】：你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定位球了，你的心已经和里面的内胆一样冷了（紫色）
    【刚刚是什么过去了？】：这是你正式启动之后每一个防守你的后卫的想法，到最后他们也只能用目光防守你的背影（紫色）
    【看！大灰机！】：这种语言永远干扰不了你，在任何时候，你都有一种堪称极端的专注力，但有时候过于专注往往会忽略周围（紫色）
    【烂人の真心】：一个烂人有十颗心，其他九颗都可以随意轻掷，只有一颗要藏进身体最深处，藏到谁都看不见找不到的地方，但有时候藏得太深了，或许连自己都看不见（金色）
    【生成档案】【重新抽取】
    【生成档案】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球员档案】
    姓名：德瑞克斯·范(derickxvan)
    国籍：比利时
    性别：男
    最终身高：179cm
    国家队：比利时
    生日：1992年1月1日
    擅长位置：边锋（wf）
    请确认球员档案是否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是，随机调整一项】
    【否，开始游戏】
    比利时……你印象里九几年那会儿应该没有战争吧，也没有什么分分合合连国家队都变了几次的情况，但你对比利时也不算特别了解，最多就是知道它的巧克力很有名。
    但再怎么样也不会踢着踢着闹分裂吧！
    就这个了。
    【否，开始游戏】

 19、德瑞克斯（2）

    【0岁，你出生了，是个孤儿】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上一周目还有那么温馨的家庭，怎么这周目就变孤儿了？独一无二的人生体验也没必要用在这里吧！
    等等，你细细思索，恍然大悟，眼神瞬间犀利起来，或许这就是为之后成为烂人做出铺垫，毕竟某没鼻子的男人就是在孤儿院开始修炼成大魔王的，你很有可能也是这个路子。
    比利时颤抖吧！你们的王来了！
    【你被扔到儿童之家门口，院长看见之后将你带了回去】
    这个院长人不错，以后你统治比利时的时候可以放她一马。
    【1岁，儿童之家的工作人员认为你是个傻子】
    啊？？这不对吧，你不应该是个超级天才，跑得比风还快，碰到球闭着眼睛都知道往哪踢，众人大呼此子日后必成大器吗？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
    德瑞克斯手抓着奶瓶坐在婴儿床上，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本应该很可爱，但他大大的松绿石般的眼睛总是直直地望着一个地方，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偶尔工作人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久而久之，工作人员们甚至觉得有点渗人，据说刚生下来不久的小孩眼里还有灵光，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个小孩不会也是这样吧，有了这样的想法，工作人员更加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了，虽说不至于逃避本职工作不给他泡奶喝，但没有其他事的时候一般都离得远远的。
    所幸德瑞克斯的怪异并不仅仅体现在这里，他从来不哭也不闹，哪怕工作人员们因为忙碌或者单纯忘记给他换尿布了，他也不会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因为感受到不舒服就哇哇大哭，因为德瑞克斯很省心，给他一个奶瓶他就能从早坐到晚，困了就自己睡觉，也不需要别人哄，小小年纪就很有自我管理能力，所以工作人员虽然觉得他古怪，脑筋可能不太正常，但总体来说还是一个“很好带的小傻子”。
    【2岁，你依然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这让工作人员很忧愁】
    两岁都还不会说话和走路其实并不算一件很罕见的事，如果说出去其他家长可能还以为这是在拔苗助长，从小鸡娃孩子，毕竟许许多多的教育专家和儿童学者都说了，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有些慢一点也无妨。
    但说话和走路这种东西，都是先有尝试才会慢慢成功，毕竟没有哪个孩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你好，爸爸你也好，我能请求换个牌子的纸尿片吗？它有点扎我的屁股”，在字句清晰之前，每个小孩在过渡阶段都会使用一种“婴语”，这个大人一般是听不懂的，毕竟有代沟，走路也是同样的道理，总会有一段想要尝试使用自己两条腿的过程。
    但德瑞克斯不是这样，他和一年前一模一样，总是抱着奶瓶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不哭也不笑，从来不好奇这个世界，也不好奇自己，他的思维和灵魂似乎已经飘出了身体，游荡到很远很远远到其他人根本理解不了的地方。
    “德瑞克斯如果总是这样，该怎么办呢？”工作人员们偶尔窃窃私语。
    比利时有一套很完善的公共社会福利和儿童收养寄养制度，会一直留在儿童之家的小孩并不多见，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在一两岁时会被好心的家庭收养，从此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儿童之家还会定期进行寻访以确保这个家庭是真心待孩子的。
    这个儿童之家的规模虽然不大，但设施人员齐备，两年来也有一些家庭走进这里打算收养一个孩子，每一个都率先注意到长相最可爱的德瑞克斯，但观察和相处一段时间后又默默放弃了。
    和工作人员们说的一样，这个孩子太孤僻了。即使他们站在德瑞克斯面前，用柔软的玩具轻轻触碰他尝试和他互动，他也无动于衷，一双水洗的青绿色眼睛仿佛容不下任何东西。
    “德瑞克斯有可能是自闭症，你们之后要不要带他去医院看看？”临走的时候，有一位女士这样向儿童之家建议，如果是涉及到病理相关的层面，确实不应该这样置之不理，提早发现才能提早干预治疗，她也是放心不下那个孩子才会在最后时刻多嘴一句。
    院长微微皱眉，她之前没想过有这种可能，但现在经其他人提出，她也觉得确实很像，于是严肃保证之后会带德瑞克斯去医院看看。
    【3岁，你被查出患有adhd中的超聚焦】
    哈？？？这玩意儿就是模拟器给你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那这可太集中了都集中成聚焦病了。
    果然不能太相信模拟器，你在心里默默流泪，它依然还是那个热爱坑你的模拟器没有一丝丝改变。
    超聚焦其中一个特点是个体在特定情境下表现出异常持久的专注力，甚至忽略周围环境和基本需求。那么问题来了，德瑞克斯究竟是在哪一方面有异常持久的专注力呢？他到底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呢？他平时都是一副头脑放空万事不在意的样子啊。
    这世上的东西这么多，谁知道哪个才是他感兴趣的呢？儿童之家的工作人员们不抱希望地简单测试了一下，好家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当院长拿出黑白相间的小皮球时，所有人都能看到德瑞克斯本来就很大的眼睛一瞬间睁得更大了，目光也随着小皮球的移动而来回移动着，好像黏在上面了一样。
    这种之前从来没有发生在德瑞克斯身上的场面把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这种突然爆发的吵闹声音让德瑞克斯浅色的眉毛微微皱起，嘴巴也无意识地嘟起来，但很快他又收回了所有表情，目光依然钉在院长手中的小皮球上。
    但院长没有像其他人想的那样把皮球直接塞进他怀里，而是站在原地不动，只蹲下来把球放低了一些，基本与德瑞克斯的目光持平，“德瑞克斯，过来拿。”
    他之前从来没有尝试过行走，突然这样会不会太苛刻了？总得给他一个适应的时间吧，德瑞克斯现在也不大啊，没必要这么急……有一些工作人员忍不住想这么说，但最后又不发一言，他们几乎是屏着呼吸，像在看国家队准备踢点球那样看着德瑞克斯的动作。
    德瑞克斯看了一会儿皮球，又看了看院长，这是他眼睛里第一次出现其他人的身影，有那么几秒钟，他依然坐在原地没动，好像完全没有听懂院长在说什么的样子，但就在工作人员们隐隐感到失望的时候，德瑞克斯把双手放在地上，小小的胳膊打直，慢慢把自己撑了起来，然后一点一点却又没有任何磕绊地走到院长那里。
    儿童之家顿时爆发出一阵堪比看见国家队罚中点球的喝彩声。
    德瑞克斯抱着皮球，院长抱着德瑞克斯的小脑袋抚摸，他仿佛没有聚焦的眼睛眨了眨，然后闭上眼慢慢把头埋进院长怀里，脑袋在她粗厚的手掌上微微蹭了一下。
    屏幕外，你双手环胸，表情严肃。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你本来以为这个儿童之家环境和氛围会很不好，所以导致后面德瑞克斯黑化成为一个烂人，但现在看来，这不是挺好的嘛！那后面还怎么黑化啊？
    还是说时机未到？
    【5岁，你学会了国际象棋、国际跳棋、围棋和五子棋】
    怎么全都是棋？？
    【6岁，你打遍儿童之家无敌手】
    你又矜持地蹭了蹭鼻子，哼哼，不愧是你，你果然是个天才！
    周末，有很多儿童之家附近的家庭会带着自家年龄相仿的孩子来陪儿童之家的孩子们一起玩，德瑞克斯从来不主动参与这些活动，只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下棋，屁股下面也不是方方正正的小凳子，而是三岁时院长送给他的小皮球。
    但即使是这样圆润的坐具，德瑞克斯依然能坐得四平八稳，不得不令人感慨这确实是一种天赋。
    前来拜访的这一家是第一次带上他们的儿子来到这里，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孩子一直蹲在角落里自顾自下棋，好像完全没看到有人进来了，女主人将疑惑的眼神投向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只能无奈地解释：“德瑞克斯比较特别，嗯……但总体来说是个好孩子。”
    “好吧，”女主人耸耸肩，也不再去关注这个孩子，她低下头温柔地对自己的孩子说：“蒂博，去和他们一起玩吧。”
    深棕色头发的小孩手里还抱着一个软排球，他的目光在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小孩身上扫了扫，最后却忽视了主动向他示好的其他小朋友，径直走向角落。
    角落里，德瑞克斯依然在和自己下棋，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朝自己走来了。
    女主人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她生的孩子她最清楚，虽然没怎么表现出来，但她儿子其实并不耐烦来到这里，她本以为他就算来了也只是应付一下其他小朋友，或者把带来的排球交给他们，自己一个人站在场边，却不想一来他就关注到了角落里的那个小孩。
    就和她一样。
    一道阴影落在棋盘上，德瑞克斯视若无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突然听到一道声音传来，就在他的对面：
    “喂，我要和你一起下棋。”

 20、德瑞克斯（3）

    【一个小朋友向你发出挑战，你欣然接受，干脆利落地k.o.了他】
    小朋友：“再来一次。”
    【重开一局，你又干脆利落地k.o.了他】
    小朋友：“……再来一局。”
    【再次重开，你叒k.o.了他】
    小朋友：“……再来。”
    【又是新的一局，你大刀阔斧地再次击败了他，用时甚至比之前的还少】
    都说了你很强的！！你的棋技可是在儿童之家都称王称霸的程度！
    小朋友：“换一种，我们下跳棋。”
    afewthousandyearslater……
    小朋友：“象棋呢？”
    afewthousandyearslater……
    快要哭出来的小朋友：“我要回家了，我不玩了！”
    小朋友跑到自己妈妈身边，妈妈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嘲笑起来，他把头埋进妈妈的腿间大喊着什么以后再也不要到这里来了呜呜呜，他妈妈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第二天，又一个小朋友向你发出挑战】
    结局自然没有任何悬念，德瑞克斯击败了这个小伙伴，正当他收拾棋盘的时候，小伙伴突然说：“我们去玩其他的吧，你喜欢排球吗？”
    德瑞克斯的视线落在小伙伴脚边的软式排球上，和昨天那个小伙伴带来的一模一样。
    所以，这两天和他一起下棋的，一直是同一个人？那他还挺有毅力的，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有这样的心态以后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但是他更喜欢足球，于是德瑞克斯开口：“踢足球，我有。”
    小伙伴刻意和他唱反调：“打排球，我也有。”
    “足球。”
    “排球。”
    “足球。”
    “排球。”
    “足球。”
    “排球。”
    ……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伙伴终于受不了地大喊一句，“足球足球，去踢足球行了吧！你怎么这么聒噪，跟复读机一样。”
    德瑞克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目光移向别处，小伙伴敏锐地从他这一眼中读出了别样的情绪，他狠狠皱眉，用手揪住德瑞克斯依然带着些肉感的脸：“你在想什么？你要给我说出来。”
    “护读机……”德瑞克斯被揪得口齿含糊，小伙伴又马上放下手，“你也是。”说完之后可能担心小伙伴没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也是复读机。”
    小伙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们来到院子外面的草坪上，这里就是一个专门供儿童玩乐的小球场，左右两边各立着一个小球门，德瑞克斯把小皮球放在地上，又和小伙伴面面相觑起来。
    如果只有两个人玩踢球，那势必会有一个负责守门，但只是守门能有什么乐趣？肯定是哐哐进球才更有成就感啊！
    德瑞克斯先说：“我要踢。”
    小伙伴不甘示弱：“我也要踢。”
    “我要。”
    “我才要！”
    “我要。”
    “我要！”
    ……
    一阵翻来覆去的“我要”之后，小伙伴都被气笑了，几分钟前的戏码再次上演，他深深觉得今天再次来到这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他一定是早上还没睡醒，现在就应该回去再睡一会儿，可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他的脚依然稳稳立在原地，他的嘴还能严肃指出德瑞克斯的错误：“是我迁就你来踢球的，所以你必须让让我。”
    德瑞克斯移开视线不说话了，脸上依旧没多少表情，却隐隐透着一点点心虚，小伙伴也不管这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滤镜了，立刻大度地原谅了他：“算了算了，你踢吧，我守门。”
    但小伙伴（难得的）好心却没好报，在接下来的时间，他似乎提前感受到了若干年后在某西班牙皇家俱乐部里被后防线折磨的痛苦，德瑞克斯半点没考虑到小伙伴的心情，每一脚几乎都能从各个角度射进他把守的大门里，有时候小伙伴好不容易接住了一球，但没有抓稳让球脱手了，德瑞克斯都能瞬间出现在那里一脚把球踢入球网。
    还洞穿了小伙伴的小门。
    小伙伴目前还没多少和足球有关的经验，所以他不明白这样的射门天赋有多难得，但只要有一个稍微有点经验的球探站在场边，或许就会立刻把德瑞克斯绑架到自家青训营里去。
    无师自通的对于触球部位的把握和门前补射的灵敏性，这无疑是个前锋的好苗子，可惜这里有的只是排球世家出生的小伙伴和依然还在震荡的球网，这位未来或许会成为伟大前锋的小孩第一次展现出的射门技巧只在小伙伴面前，还把小伙伴折磨得够呛。
    皮球打在横梁上又弹射入网，小伙伴终于筋疲力尽地倒在草地上，半天都不想动弹，德瑞克斯走到他身边，从小伙伴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因为背光而变得幽深的绿眼睛，半长不短的头发从肩膀处垂下来，还带着点微微的卷。
    小伙伴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把他拉下来的想法，但他最后伸出手，却是示意德瑞克斯拉他起来，德瑞克斯看了他一会儿好像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拉住他的手把他带起来，又把里面的球踢出来，踢到小伙伴面前。
    小伙伴挑眉：“什么意思？你不玩了？”
    德瑞克斯摇摇头：“轮到你了。”
    说完他站在刚刚小伙伴站着的位置上，模仿小伙伴的动作微微半蹲着，小伙伴没想到他居然还愿意轮着来踢，一时间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好啊，那我不客气了。”
    小伙伴把球摆正，自己站在离球还有些距离的地方，然后助跑过来，用脚使劲一踢，皮球高高扬起一个弧度，德瑞克斯没有任何犹豫地凑过去，迎着皮球的落点——
    “嘭”，一阵沉闷的声响后，皮球被弹到了一边，德瑞克斯倒在地上，小伙伴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赶紧跑过去，德瑞克斯已经慢慢坐起来了，殷红的鲜血像汩汩细流一般从他的鼻孔里流出来，很快就染红了他的下巴和衣服，他像是根本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一样，看到飞奔过来面露焦急的小伙伴还略带疑惑地眨眨眼。
    “你是个蠢货吗？看到球来了你用脸接？”明明是自己踢出去的球让德瑞克斯流鼻血的，但他完全没有一点点忏悔的意思，而是怒骂德瑞克斯，他一把将德瑞克斯从地上扯起来，准备带他去止血，德瑞克斯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鼻子，看到手上的血“啊”了一声。
    “你啊个屁。”小伙伴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又害怕打完血流得更多了。
    “我不是蠢货。”德瑞克斯说，他又看了小伙伴一眼，然后移开视线，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小伙伴快要被德瑞克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他忍不住跟着幼稚起来：“你就是！你是整个比利时最大最大的蠢货！”
    德瑞克斯又瞥了小伙伴一眼，没说话，小伙伴又想去扯他的脸了：“你在想什么你要给我说！”
    “我连续赢了你十五把，包括但不限于围棋、五子棋、象棋……”德瑞克斯开始有理有据地摆事实讲道理，以证明如果他都算蠢货了，那输给他十五把的小伙伴是……？但话没说完，因为他的嘴已经被恼羞成怒的小伙伴捂住了，他准备拖着德瑞克斯去水龙头面前清洗血迹，但这样的姿势实在不好发力，而且德瑞克斯完全不配合，他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点五，几乎还在原地没动，他松开手，几乎是有点无奈了：“你流鼻血了，要去处理一下，为什么不跟我走？”
    “不用处理，”德瑞克斯淡淡地垂下眼睫，“流鼻血是因为鼻腔里的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只要凝血功能正常，等一会儿就不会再流了。”
    下巴依然满是血红的德瑞克斯站在那里，因为血糊成了一片，也不好辨认他还有没有再流，偶然路过的风吹动着他的头发，有几根发丝黏在血上，被他顺手拨去。
    好奇怪，连自己身体都不在意的人，居然还会在乎那几根黏上的头发吗？
    小伙伴像是突然也接受了他的说辞冷静了下来：“你说得对。”然后毫无预兆地蹲下一把抱起德瑞克斯的腿，飞快又踉跄地向水龙头的方向跑去。
    被一把抱起的德瑞克斯微微睁大眼睛，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这样阳奉阴违、不听人话的犟种在这里居然有两个！这真是儿童之家的福气啊，你忍不住感慨。
    一通操作下来，德瑞克斯的鼻血早就止住了，小伙伴只帮他把下巴那一块的血清洗干净，至于衣服的领口处那就没办法了，德瑞克斯又看了看小伙伴，明明还没说什么，小伙伴却瞬间跳脚：“不准说我白费功夫！起码我还帮你把血擦干净了！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谢谢。”
    “嗯？”小伙伴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德瑞克斯，忍不住有点怀疑：“你刚刚对我说什么？”
    德瑞克斯再次移开视线，不再开口，任凭小伙伴怎么骚扰他也没用，天边的太阳慢慢隐没在地平线尽头，只留下依然灿烂的余晖向世人宣告它曾经过的痕迹，小伙伴的妈妈在叫他回家，临走前，他忍不住问德瑞克斯，“你叫什么名字？”
    “德瑞克斯·范。”
    “范？没人说过你的名字很奇怪吗？”
    “没有。”
    “……”
    小伙伴等了一会儿，终于又忍无可忍地喊：“这个时候你不应该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德瑞克斯脸上露出一点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虚心听取小伙伴的意见，从善如流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伴却瞪了他一眼，转身跑走了。
    真奇怪，问了又不说。德瑞克斯挠挠头，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被工作人员们拉去换衣服了，后来德瑞克斯才终于从小伙伴那里知道对方的名字。
    蒂博·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你也挠挠头，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好熟悉的名字啊，好像从哪里看见过，等等你想起来了，一周目时你抽到了一个叫【更衣室毒瘤】的标签，模拟器就是拿“库尔图瓦”来举例子的。
    呃……这该不会就是吧……你看着屏幕里有着下垂眼，一副无辜又纯良样子的小朋友，又感觉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欧洲人同名同姓的那么多！这肯定是个巧合吧！

 21、德瑞克斯（4）

    【1998年，你6岁，认识了蒂博·库尔图瓦】
    当小伙伴说起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一瞬间那张面目模糊的脸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到德瑞克斯仿佛第一次才看见他。
    但这一切库尔图瓦都不知道，他只是转头看着德瑞克斯，问他除了下棋和踢足球，还有什么爱好呢？他本来以为德瑞克斯会摇头，毕竟经过一段的时间相处，他也算有些了解他了，但德瑞克斯却在思索一会儿之后拉着库尔图瓦到了另一个房间。
    阅览室。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库尔图瓦就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这里右边竖着三排木制书架，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全都是书，书架不算很高，但很宽，只给人留下一条可供行走的通道，对面是四排格子窗，最低处和靠左的几个阅读桌面持平。
    他倒是没想到德瑞克斯还有这么文艺的爱好，但想起初遇时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己跟自己下棋的样子，又觉得这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跟着德瑞克斯走到第一排书架面前，看着他直接伸手就从里面拿出来一本书，库尔图瓦看了一眼书名，其中有两个词他都不认识，但大概意思就是二十世纪什么什么研究。
    科普类读物？库尔图瓦猜测着，又跟着德瑞克斯坐在阅读桌边的椅子上，坐上去之前他还专门将两把椅子推到一起，这样更方便看书。然后——德瑞克斯打开了书，里面夹着一张草稿纸，上面画满各种大小的圆，很多时候旁边还列着一串他根本看不懂的公式。
    虽然完全看不懂，但库尔图瓦依然一脸沉着，半点也看不出来他内心的困惑，只等着德瑞克斯给他解释清楚，但一翻开这本书看见那张纸，德瑞克斯就习惯性地从旁边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继续在草稿纸上画起来，眼睛里只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圆圈，完全看不见库尔图瓦了，库尔图瓦戳了他好几次，他都没多少反应。
    库尔图瓦又翻了个白眼，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会感觉很无聊才对，他不喜欢看书，也对图案数字之类的完全不感冒，再加上现在也没人理他，直接一走了之就是他之前会做的事。但此时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外阳光太好，融融的日光透过透明干净的窗玻璃，又轻轻柔柔地盖在德瑞克斯身上，仿佛给他的头发和一直在动作的手描上了一层金边，这甚至给库尔图瓦一种好像在做梦般的错觉。
    既然是做梦的话，就没必要再走了。库尔图瓦也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趴在桌子上侧头用笔帽去拨弄德瑞克斯的头发，他的头发带着点卷，每当库尔图瓦以为自己勾住时又会从光滑的笔身上溜回去，勾了几次之后库尔图瓦又放下笔，把脑袋往德瑞克斯那里凑，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德瑞克斯还有一项绝技。
    徒手画圆。
    就在库尔图瓦的注视下，德瑞克斯握着笔的手指微动，很快一个极其标准的圆就成型了，标准的就像用圆规画出来似的，库尔图瓦瞪大眼睛，脑袋又朝草稿纸凑近了一点，终于抵在了德瑞克斯握笔的右手上，这个时候德瑞克斯才终于反应过来旁边还坐着一个他带过来的小伙伴。
    但他也没有解释或是道歉的意思，而是继续画图，他在圆上取了距离相近的两点，再把它们连接起来——一条很完美的直线将圆分成了一大一小两部分，“这是在画什么？”库尔图瓦问他。
    “弦。”德瑞克斯的回答很简短，库尔图瓦又追问：“为什么要画这个弦呢？”
    “要找圆心。”德瑞克斯说。
    “找圆心有什么用呢？”库尔图瓦不依不饶，德瑞克斯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意思，一边找到弦的中点，画了一条垂直于弦的直线，一边继续回答：“圆心就是圆的心脏，找到它才能建立坐标。”
    “为什么只有找到圆心才能建立坐标？”
    “因为坐标的原点一般就是圆心。”这么说着，德瑞克斯终于找到了圆心，随手画了两条垂直的一横一竖，一个坐标系就这么建成了，库尔图瓦看着这个新鲜出炉的图案，觉得哪怕是变魔术也莫过于此了，但他依然想找茬：“为什么原点一般就是圆心？可以不是吗？”
    “可以，”德瑞克斯转头看着库尔图瓦，“但计算的时候会比较麻烦。”
    库尔图瓦看这样连续的追问都没为难到他，忍不住撇撇嘴，他和德瑞克斯对视了一会儿，又在那双湖绿色眼睛的注视下偏过头，把脑袋埋在手臂间。
    不是累了，也不是困了，只是浑身的精力仿佛都融化在这一片春光下，让他不由自主地留恋起这个桌子，留恋起德瑞克斯身边的位置，以至于完全不想动作。但他眼睛虽然闭上了，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耳朵上，想要捕捉到任何一点点来自德瑞克斯的动静。
    最开始是完全寂静无声的，只有窗外鸟儿偶尔的啼鸣，库尔图瓦即使之前不困，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中意识也不知不觉地开始模糊起来，但很快他又听到了一点摩擦声，来自旁边的德瑞克斯。
    他从椅子上跳下去，去了其他地方，但听声音依然在这间屋子里，所以库尔图瓦还是没有睁开眼，他似乎感觉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从自己这里连接到德瑞克斯身上，随着德瑞克斯每一个动作而微微颤抖，然后这条线的长度又逐渐缩短再缩短，直到德瑞克斯走到他身边。
    他想做什么？库尔图瓦模模糊糊地想着，下一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搭在了自己身上，触感柔软。
    是一条毯子。
    之后德瑞克斯和库尔图瓦的活动地点就固定成三个，活动室里下棋（库尔图瓦依然没赢过），阅览室里看书画图（一般是德瑞克斯做，库尔图瓦负责捣乱和睡觉），小草坪上踢球（次数最多），但他们偶尔也会和周边的孩子去外面踢球，这样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进行比赛，库尔图瓦无所谓踢哪个位置，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必须和德瑞克斯一个队，但德瑞克斯还是很抢手的，毕竟和他一个队基本上就意味着胜利，最多就是进几个球的问题。
    德瑞克斯无所谓和谁一队，当他在球场上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就只有那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了，为了把那个东西送进球门，他能瞬间启动摆脱其他人的纠缠，脚步一顿把球往边上一拉晃过最后几个人，在守门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毫不犹豫地踢中皮球下部，球直直入网，而这全程的过程，有时候甚至只需要几秒钟。
    完全是闪电般的速度。
    其他小朋友目瞪口呆，他的队友们呱呱鼓掌，就算德瑞克斯对他们的动作没什么反应也没关系，反正赢了，赢了就是最好的事情，库尔图瓦就站在另一边空空荡荡的球门那，后背倚在立柱上，目光投在进球后完全不庆祝，只把刚刚踢进球网的球再踢出来的德瑞克斯身上。为了争取每次和德瑞克斯同队的机会也不容易，其他人要不是看在他们是朋友的份上早就不干了，但即使是这样，库尔图瓦的位置也一移再移，最后移到了球门前面。
    那这基本上就注定了他全场得不到多少活动量了。
    但库尔图瓦也不是也很在意这些，足球他现在也只是随便玩玩，他个人还是更喜欢排球的，如果不是德瑞克斯只喜欢足球这一种球，他也没必要待在这里。
    但有时候太喜欢，也会造成一些问题。
    德瑞克斯带过来的小皮球被不慎踢到树上，因为那树实在有点高，小朋友们想了很多办法都弄不下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使这里突然冒出一个两米高的巨比也不能随随便便把球从树上摘下来，最后小朋友们都陆陆续续回家去了，只剩下一直站在树下抬头望着树荫间皮球的德瑞克斯和他旁边的库尔图瓦。
    “别看了，”库尔图瓦拍了一下德瑞克斯的头，示意他快走，“实在不行我明天让妈妈给你买个皮球，绝对和这个一模一样。”
    德瑞克斯依然没有反应，只是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动作。
    库尔图瓦忍不住“啧”了一声，他挠挠头，又在德瑞克斯周围绕了两圈，“你一定要这个皮球吗？”
    “嗯。”德瑞克斯终于应了一声。
    “为什么？新的难道不好吗？这个球已经旧了。”
    德瑞克斯收回视线看向库尔图瓦，抿抿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库尔图瓦走到他面前，两只手齐齐捏住他的脸颊两边，一字一顿说：“有什么想说的你要说出来，你不说我不会明白你的意思。”然后他松开手，等待德瑞克斯的反应。
    德瑞克斯张开嘴，又微微皱眉把嘴闭上，反复几次之后，一句短促又犹豫的话才从他嘴里吐出，“它是，院长给我的……”，这短短的几个字好像已经榨干了他今天说话的份额，还没说完他又皱起眉头，似乎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挣扎。他还想继续逼自己再说些什么，但库尔图瓦已经打断了他，“好了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我懂了。”
    这么说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又打量了一下树杈和地面的距离，然后脚底蹬地一口气爬到高高的树上，他一只手抱着树枝，一只手拨动皮球把它向地面拨去，德瑞克斯一把抱住皮球，又看着树上的库尔图瓦。
    “离远点，”库尔图瓦挥挥手，“我要下来了，免得把你砸了。”说完，库尔图瓦小心翼翼地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慢慢背着身抱着树干一点一点从树上挪下来，时不时还要转头估计一下自己和地面的距离，这个高度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没抓稳摔下来他可能真要化作鬼去找德瑞克斯报仇，谁让他一定要这个球来着，说给他买新的他都不要！
    说起来，他怕鬼吗？库尔图瓦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他转头又看了一下地面，却看到德瑞克斯把刚刚到手的宝贝皮球放在一边，双臂张开正站在他下面。
    “我让你站远点你没听见吗？”库尔图瓦吼他，德瑞克斯抬头看着他，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继续待在那，库尔图瓦都要被气笑了，“你站在这有个屁用，你还能接住我？我要是掉下来不把你顺便砸死都算你运气好。”
    说完，库尔图瓦突然感觉脚下一滑，手也没有很好的施力点，就这么从树上落了下来，在短短的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库尔图瓦脑海里倒是没什么其他人形容的像走马灯一样的场景，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年纪太小走马灯素材不够，他只是突然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个树还是在骂自己乌鸦嘴，然后用最后的力气喊：“滚开啊——”
    “嘭”的一声，库尔图瓦落在一个并不坚硬的东西上，身体也没感觉到有哪里摔疼了或者摔骨折的，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紧爬起来去看躺在地上充作肉垫的德瑞克斯，“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我现在就去叫人——”
    “没事。”德瑞克斯这么说着，又慢慢从地上坐起来，但经历过鼻血事件的库尔图瓦完全不相信他，他只是紧张地摸了一下德瑞克斯的周身，根据浅薄的经验判断没有哪里裂开了才微微松了口气，后怕褪去之后，一阵怒火才终于袭上他心头。
    “你是蠢货吗？我让你滚远点你没听见？你脑子坏了就算了连耳朵也坏了？”
    德瑞克斯定定地看着库尔图瓦，一直不发一言，这让库尔图瓦再次紧张起来，他凑到德瑞克斯面前，“真的没事吗？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
    库尔图瓦观察着德瑞克斯的神色，判断他身体到底痛不痛，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始终稀少，让人没办法确认他到底是什么情况。离得近了，库尔图瓦又一次注意到德瑞克斯的眼睛，湖绿色的依然没变，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是他第一次从这双眼睛里完整看见自己的倒影，一张焦急的、担忧的、看起来完全不像他的脸。
    库尔图瓦怔了一下，就听到德瑞克斯终于开了尊口：“我不是蠢货，我下棋连续赢了你十五把，包括但不限于……”
    “闭嘴！！”

 22、德瑞克斯（5）

    五月的一天，库尔图瓦突然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走进来，坐在椅子上也不安分，时不时用笔戳德瑞克斯的肩膀和脸，但这种干扰完全影响不到德瑞克斯，他依然用笔演算着那些库尔图瓦永远也看不懂的公式，眼看着骚扰没效果，没过多大一会儿库尔图瓦就开始发牢骚了：“你没发现我今天很高兴吗？”
    “发现了。”德瑞克斯停下笔偏头去看库尔图瓦，一双眼睛写满了“然后呢？”
    “这个时候你应该问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库尔图瓦一步一步指点德瑞克斯对自己表达关心，在这种事情上德瑞克斯一般只会顺从他，所以他学着库尔图瓦的话：“你为什么高兴？”
    库尔图瓦翻了个白眼，“我真佩服你每次都能把疑问句说得这么平板。”但他就吐槽了这么一下，很快就把这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抛到脑后，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我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妈妈说这次的生日礼物是一只兔子，我要有小兔子了！”
    “哦。”德瑞克斯平淡的反应并没有打消库尔图瓦的激动之情，他继续道：“到时候我把兔子带过来也给你玩。”
    不儿，兔子是用来玩的吗？你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但考虑到这俩小朋友年龄都不大，有这种玩心也正常。
    就是你虽然没养过兔子，但也知道照顾兔子是一件很精细的工作，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养死了，希望他的这只兔子能活长点吧。
    德瑞克斯听到这话也只是“嗯”了一声，库尔图瓦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他：“你生日是多久？”
    “我不知道，”德瑞克斯茫然地眨眨眼睛，“我没有生日。”
    “一个人怎么会没有生日呢？”库尔图瓦皱眉，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是不是这里的人忽视你故意不给你过生日？”
    “不是，”德瑞克斯淡淡地指出这一切的根源，“我是个孤儿，你忘了吗？”
    库尔图瓦原本义愤填膺的表情卡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一张脸上又呈现出一种复杂又古怪的表情，他顿了顿才慢慢说道：“哦，这个，我忘了……”他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那句话死死黏在他舌头上让他吐不出来，于是他很快转移了话题：“那你是被你父母抛弃了？你肯定很恨他们吧。”
    他期望德瑞克斯能骂两句那对没良心的父母，还能顺便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虽然他没见过德瑞克斯骂人，也想象不到他骂人的样子，但他就是有这种莫名的期待，但德瑞克斯只是充满疑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会恨？”
    “为什么不恨呢？他们抛弃了你啊，是他们对不起你。”
    德瑞克斯微垂着眼皮，冷淡的表情一如既往，他像是从更高处俯瞰自己的身体，做出了冷酷无情的宣判：“这世上有这么多人被抛弃，为什么不能是我？”
    库尔图瓦在这一瞬间失语了，他看着德瑞克斯，仿佛在看一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东西，而这甚至还跟德瑞克斯平时写写画画的那些公式完全不一样，那些公式库尔图瓦虽然不懂，但他知道它们的存在不是为了他准备的，但德瑞克斯……德瑞克斯他。
    他好像想通了什么，那片刻流露出的惊愕很快被他从脸上收拾出去，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轻轻笑了笑：“tuesbête.”
    “？”
    “这是法语，意思是你很聪明很有智慧。”库尔图瓦这么说着，忍不住又起了兴致，“你不会说法语对吧，要不要我教你。”
    “tuesbête.”德瑞克斯没说要还是不要，只是看着他把他刚刚说的话又送回去，库尔图瓦立刻气得跳起来，“你不准对我说！”
    很快库尔图瓦心心念念的生日终于到了，在生日的前一天，库尔图瓦提着一个蛋糕纸盒到儿童之家来找德瑞克斯，他率先去了距离更近的阅览室，没看见人又去了活动室，德瑞克斯果然坐在库尔图瓦初次见他的那个角落里，只不过这次他没有下棋，而是举着一张纸在看。
    活动室里还有其他小朋友在，但自从最开始库尔图瓦忽略了他们跑去找怪胎德瑞克斯之后，他们也不再搭理库尔图瓦，每次看见他就当没他这个人，但这种层级的冷暴力怎么可能影响的了库尔图瓦？如果真要问他，他还很可能会说什么他们冷暴力我了？什么时候？不关注这些哈。
    库尔图瓦用头发丝猜都知道德瑞克斯又是在看他那些圆圈，但他已经习惯到不在意了，直接走过去把蛋糕纸盒放在德瑞克斯面前，德瑞克斯听到声音后放下纸，看了看把内容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盒，又看了看库尔图瓦。
    “给你的蛋糕，”库尔图瓦把纸盒往对面方向推了推，“可以打开看看，是你最喜欢的形状，这可是我拜托爸爸专门用工具把圆心那一块切出来的，为了不破坏形状这一路我都没敢跑。”
    德瑞克斯打开纸盒，里面是一个小圆蛋糕，切口表面有些粗糙，还有些细碎的蛋糕胚落在外面，但总体来说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圆形。
    圆心都被挖走了，那库尔图瓦的家里人岂不是只能吃外面的环形蛋糕了？德瑞克斯稍微想象了一下，对库尔图瓦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库尔图瓦又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起来很乖巧听话，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极力邀功的样子，“今天家里还有事，我就不在这里久待了……”
    库尔图瓦的话还没说完，德瑞克斯就把之前手中拿着的纸递给他，并在对方疑问的目光中慢吞吞地开口：“生日礼物，蒂博，祝你生日快乐。”
    如果说那句“谢谢”是库尔图瓦有所预料甚至是刻意要来的，那这个生日礼物和生日祝福就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了。库尔图瓦难得露出一副呆呆的没有反应过来的表情，下意识伸出手接过德瑞克斯递过来的纸，“哦……哦，谢谢。”他说着，低下头去看那张纸，发现上面——还是一些圆圈。
    库尔图瓦抽了抽嘴角，“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
    库尔图瓦深吸一口气，“我是说，这画的是什么？”
    幸好德瑞克斯没说画的是圆这种话，要不然库尔图瓦不敢保证自己能压下火气不去掐对方脖子，但对方新冒出来的这句话也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画的是蒂博。”
    “？？？”
    可能是满头的问号已经快要具现化了，德瑞克斯耐心地凑过来给他解释：“这个是头，”他指着最上面一个圆，“这个是上半身，”他又指了指中间的三个圆，“这个是下半身。”他还准备继续指，库尔图瓦立刻就把这张纸抽了回去，“行了行了，我看懂了。”他把纸对折两下放进自己的衣袋里，嘴上还要嘲笑两句：“也只有你会送这种东西当礼物，也只有我会不嫌弃，换作是其他人你试试？两下给你扔了。”
    “你喜欢就好。”德瑞克斯说。
    “我没说我喜欢！！”
    库尔图瓦又气冲冲地从儿童之家走出来，外面，他的妈妈正坐在车里等他，库尔图瓦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里，他妈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忍不住笑：“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恼又笑的？”
    “我没笑！”库尔图瓦声音拔高了一点，他正准备扣上安全带，突然又想起什么事似的一拍脑袋，“妈妈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忘了给他说那件事了。”
    “去吧去吧。”
    库尔图瓦又一溜烟地从车里蹿出去。
    明天是库尔图瓦的生日，他们全家准备带他去哈瑟尔特的主题公园里玩，库尔图瓦高兴了一阵，又问能不能带德瑞克斯一起去，家里当然没什么不允许的，毕竟是库尔图瓦的生日，只要他高兴就好，但妈妈让他过来要征求一下德瑞克斯本人的意见，至于院长那边她已经说过了，院长的意思也是要问一下德瑞克斯，如果他愿意，那就没问题。
    库尔图瓦刚刚把蛋糕送给德瑞克斯的时候本来就想说一下的，但被他那个礼物一打岔就忘了，又转头跑回去找他，来到活动室却发现德瑞克斯已经不在里面了，他又出来准备去阅览室看看，路过一个拐角时却听到靠墙那条小路上传来一些异响。
    “怪胎！”“傻瓜！”“智力有问题！”“不是正常人！”“除了另一个傻子没人愿意和你玩！”“所有人都很嫌弃你！”
    库尔图瓦一瞬间就像有了某种预兆，心跳顿时加快，他迅速转过头，在一群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的包围中，他一眼就看到了中心里微微垂着眼皮一动不动的德瑞克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脸色略显苍白，好像一张单薄的没什么重量的纸片。
    库尔图瓦只感觉自己脑子一片空白，但在其他人看来，他先是大吼了一声，然后三两步冲过去一拳打在离他最近的人脸上，“滚开——”，然后又是一拳揍翻了想要阻止他的人，其他人看他这么疯狂的样子也心生退意，左右看了看后一哄而散。
    这里又只有还在喘着粗气的库尔图瓦和一脸茫然的德瑞克斯了。
    哦不，还有一块摔在地上早就不能吃的蛋糕。
    “蒂博？你怎么来了？”德瑞克斯有点惊讶，但库尔图瓦半天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过了好久他才问德瑞克斯：“我不在这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对你的？”
    库尔图瓦的声音压的很低，和平时很不一样，但德瑞克斯也没觉得陌生或者奇怪，只是不太明白他问的问题，“什么对我？”
    “他们在骂你！欺负你！你感觉不到吗？！”库尔图瓦朝他吼道，“还是说你不在乎？父母抛弃你你不在乎，其他人欺负你你不在乎，你到底在乎什么？就连我你也不在乎对不对？！”
    德瑞克斯微微张开嘴，愣愣地看着库尔图瓦，好半天嘴唇才动了动，显露出几分犹豫的意思：“蒂博……你在生气吗？”
    库尔图瓦只感觉一口老血直直涌上心口，眼前甚至还有点发黑，他深吸一口气，还打算说些什么，就看见德瑞克斯蹲下来用手去抓地上的蛋糕，准备把上面那点干净的塞进嘴里，库尔图瓦赶紧过去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浪费了蛋糕……我不是故意让你生气的，”德瑞克斯抬起眼睛去看库尔图瓦，他难得从那双水洗过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中看出一点点小心翼翼，“是之前没抓稳。”
    库尔图瓦终于无力了，他即便有再大的怒火，看见德瑞克斯这个样子也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德瑞克斯不在乎自己，不知道他生气的真正原因，但起码他还是有一点点在乎他的，即使努力的方向全错，好歹也有努力的想法，那库尔图瓦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只能深深地叹口气，把德瑞克斯从地上拉起来，扯出包里揣的纸给德瑞克斯的手擦干净，擦的时候又看到刚刚自己拍的那块地方，现在已经微微泛红了。
    库尔图瓦咬了咬嘴皮，“你手疼不疼？”注意到德瑞克斯犹豫的眼神后又忍不住想吼他了：“说实话！”
    “不疼。”
    “我命令你以后保护好自己，任何人都不准伤害你，包括我，你听懂了没？”
    “可是，没人伤害我啊。”
    “闭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听懂了没有？”
    “哦。”
    “不准哦！你只能说听懂了！”
    “……”
    “也不准不说话！”
    “蒂博，你好聒噪啊。”
    “更不准模仿我说话！”

 23、德瑞克斯（6）

    自从那天过后，德瑞克斯自己没感觉，你却能明显看到那些之前欺负过他的人都在绕着他走了，你暗暗给库尔图瓦点了个赞，又不禁开始思考德瑞克斯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黑化。
    如果是汤姆遇见这种情况，估计两个啃大瓜就把那些小屁孩给啃了，但看起来要继承汤姆学长衣钵的德瑞克斯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这种性格的人要怎么黑化啊，难道是之后和库尔图瓦闹掰了？或者库尔图瓦背叛了他？他冷笑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之类的，若干年后成为斗尊强者又回来打脸库尔图瓦？
    你真的搞不懂模拟器的套路啊！
    甚至不久之后院长还过来找德瑞克斯，而她也不愧是你之前决定放过一马的人，她把德瑞克斯深深抱在怀里，亦如三年前那样。
    “对不起，是我忽视了你。”院长对他说。
    三年前的德瑞克斯只会一言不发地去蹭院长的手，但现在他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和院长没关系……我没事。”
    院长松开手，细细看了一会儿德瑞克斯，从他的眼睛一直看到下巴，又帮他把鬓角那一缕卷发压回去，最后笑了笑：“那很好，你的那位朋友叫蒂博是吗？和蒂博相处得好吗？”
    德瑞克斯点点头，如果是之前的他这样的反应就是极限了，但现在他还能补充一句：“好，蒂博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蒂博第二天就揣着兔子过来找他玩了，看他那神秘兮兮的动作你还以为揣的是什么八个蛋，结果手一揭开才发现是一只正在瑟瑟发抖的兔子，看得你忍不住想拿起手机搜索兔子应激了怎么办？
    但在场的两个小朋友很明显也没这意识，库尔图瓦把兔子放在地上，小兔子的耳朵还贴着背，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库尔图瓦有些疑惑，忍不住用手指戳戳它的背：“为什么不跳呢？之前在家都会跳的。”
    当人家是弹簧呢一戳就跳。
    兔子一直不动，库尔图瓦就有些着急，他把兔子特意带过来就是想让德瑞克斯也玩玩的，如果它不跳的话那还有什么意思？就在他准备把兔子举起来看看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德瑞克斯也蹲下，用手慢慢去摸兔子柔软的毛发，从脑袋一直摸到尾巴那里，这样一遍摸下去之后，兔子居然没有再抖了。
    库尔图瓦不禁睁大眼睛，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讶的——在德瑞克斯再次把手放上去的时候，兔子的耳朵居然竖了起来，还抬高脑袋去蹭德瑞克斯的手，德瑞克斯的手僵在原地，兔子的鼻头微微动了动，又伸出小舌头去舔德瑞克斯的手掌。
    德瑞克斯顿了一下，把手移开，兔子仰头盯着德瑞克斯，德瑞克斯也盯着兔子，德瑞克斯在互盯这方面从来没输过，哪怕对象是只兔子也不例外，很快兔子败下阵来，它偏过头，又往前跳了几步，一直跳到德瑞克斯脚边。
    德瑞克斯站起来往旁边走，兔子就不辞辛劳地跟在他后面，库尔图瓦这次终于可以把兔子跳看个够了，也不用担心兔子反应不怎么样会扫兴，但他宁愿自己没看到！小兔子来到他家已经有几天了，但他从来没见过它有这么亲近人的时候，对他这个主人也经常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只有在喂食物的时候他的待遇才会好上那么一点点。
    这兔子咋这样？明明才和德瑞克斯刚遇见吧，怎么就这么喜欢他，追在后面赶都赶不走？
    库尔图瓦忍不住愤愤不平地喊道：“范德尔！”
    兔子依然没有回头，那是当然，它根本不觉得这是它的名字，但德瑞克斯却回头看了库尔图瓦一眼，库尔图瓦立刻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一副想掩饰什么的样子，很快他又若无其事地改口：“范德库尔！”
    兔子还是没理他，因为德瑞克斯刚刚停下了脚步，它三蹦两蹦又蹦到德瑞克斯脚边，然后歪倒在他鞋子上，好像那是什么比库尔图瓦家里专门给它准备的棉垫还要舒适的地方，那种闲适放松的姿态看得库尔图瓦不禁咬牙。
    “范德库尔？”德瑞克斯有点疑惑。
    “兔子的名字，”库尔图瓦给他解释，“来自库尔图瓦，很贴切吧。”
    这不一听见就是姓吗？哪有叫宠物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你哪怕叫咪咪呢？虽然物种不太对，但咪咪听起来很可爱啊。
    但德瑞克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只是点点头，然后又问：“那范德尔……”
    “范德库尔，过来，来这边。”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库尔图瓦出声打断了德瑞克斯，他蹲下身张开手，试图让兔子认清自己的主人，知道谁才是每天伺候它吃喝又给它铲屎的真正冤大头，但兔子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很快就转过头鸟都不鸟他。
    话被库尔图瓦打断了，德瑞克斯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蹲下去把兔子端起来，兔子就从歪倒在他脚边变成摊开在他手上，完全摊成了一块兔饼，德瑞克斯把这块兔饼递给库尔图瓦，库尔图瓦想摸它一下，它又立刻机警地竖起耳朵躲开了。
    这把库尔图瓦给气笑了，他轻轻弹了一下兔子的耳朵，“真没良心。”兔子的耳朵颤了一下，又把头埋进德瑞克斯的手里，拿屁股对着库尔图瓦，但库尔图瓦还是强行摸了摸它的背才放开手。
    “先别管它了，我们去踢球吧。”看着兔子那么黏德瑞克斯也不跟自己玩，库尔图瓦直接釜底抽薪，准备把德瑞克斯带走。小孩子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半点都看不出来他之前兴致勃勃想让德瑞克斯玩兔子的样子。
    德瑞克斯环视了周围一圈，库尔图瓦直接把兔子从他手上捧过来放在地上，然后拉起德瑞克斯的手：“走吧走吧，不用管范德库尔，这里对它来说很安全，让它自由活动会儿吧。”
    德瑞克斯迟疑了一会儿，又顺从地被库尔图瓦拉走了，但凡事不能放心得太早，等他们踢够了球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等待他们的是——
    “范德库尔呢？怎么不见了？”
    这个分给孩子们住的小庭院看过去完全是一览无余，中间只有一个石桌，左右两边是围墙，进出口被铁门把守着，他们刚刚出去的时候也注意把它合上了，再加上现在这个时间点其他小朋友基本上都在活动室，所以之前库尔图瓦才放心把兔子放在这里。
    那为什么兔子不见了呢？难道它还会飞天遁地不成？虽然给它起了个很荷兰范的名字，但它毕竟不是飞翔的荷兰人，更不是飞翔的荷兰兔！
    库尔图瓦又蹲下来仔仔细细把周围看了一圈，担心有哪个隐蔽的角落被他漏过去了，德瑞克斯又看了一圈周围，然后走到围墙旁边的草丛里，用手去探，“不可能在那，那片草丛太浅了挡不住范德库尔的。”库尔图瓦这么对他喊，他依然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但最后还真被他给发现了，不是兔子，而是一个洞。
    德瑞克斯用手压着草丛，和库尔图瓦一起朝洞外面看去，外面是一片农田，很明显不是儿童之家里能看到的景象，而且库尔图瓦对这片农田很熟悉，他每次到儿童之家都会经过这里。
    这个洞也不大，成年人绝对通不过，但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就勉勉强强可以，更别说兔子了。外面的那片草丛虽然遮不住白色的兔子，却能刚好挡住这个破洞，以至于这个洞现在才被他们发现。
    德瑞克斯凑近了这个洞去看外面，但因为角度的问题能看见的很有限，如果说兔子不在里面的话，它很可能是通过这个洞跑外面去了，德瑞克斯大概估计了一下洞的大小，就准备缩着身体爬过去了，关键时刻还是库尔图瓦阻止了他。
    “我永远也不会爬这个玩意儿，你也不准爬！”库尔图瓦这么说着。
    于是他们又从儿童之家跑出去来到农田外面，所幸这一番折腾还是有好结果的，兔子被找到了，库尔图瓦惩罚性地拍了拍兔子的屁股，很严厉地告诉它以后自己再也不会带它出来玩了，谁让它这么不听话，还到处乱跑。德瑞克斯看了他一会儿又移开视线，库尔图瓦立刻敏锐而又警惕地问他：“你想说什么？说出来。”
    好吧，既然是库尔图瓦让说的，那德瑞克斯也不用客气了，他替兔子发声道：“是你先把它放那的。”
    库尔图瓦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又怎么样！反正它就是没听我的话。”
    库尔图瓦说到做到，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把兔子带过来了，但虽然不带兔子玩，他却经常把兔子挂在嘴边，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喜欢兔子，有时候他还想教德瑞克斯和兔子有关的法语单词，库尔图瓦好为人师起来一般人是顶不住的，但幸好德瑞克斯有种只要他想就能忽略所有人的绝技，于是他抗住了法语的狂轰乱炸，成功守住了弗拉芒语的底线。
    库尔图瓦就感觉很奇怪，“你不喜欢法语？为什么？”
    德瑞克斯移开视线：“弗拉芒语很好，1856年，弗拉芒人发起‘自由弗拉芒’运动，要求比利时承认荷兰语为官方语言，1898年，比利时通过了《语言平等法案》，承认……”
    库尔图瓦一把捂住德瑞克斯的嘴，使劲去搓他的头，“你这种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转移话题的习惯是怎么形成！我没教过你这些！”

 24、德瑞克斯（7）

    小草坪上，德瑞克斯把皮球放在做好标记的点上，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脚步一蹬，眨眼间就出现在皮球前方，他抬起右腿，蹦起脚背，用脚背外侧触击皮球中下部，只听见一声沉闷的碰撞声，皮球在空中扬起一个高高弧度，直冲球门。球门前，库尔图瓦戴着手套，死死盯着球来的方向，大概预估了一下落点就跳起来准备把球抱住，但就在他起跳的那一瞬间，皮球就好像拥有了自我意识，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一个弯，刚好和库尔图瓦的手指擦过，又越过他直往球门里蹿。
    等库尔图瓦落在地上的时候，皮球也刚好入网，球面与网摩擦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多的声音。
    库尔图瓦不禁露出一个有点牙酸的表情，转过身又把球从里面扒拉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德瑞克斯一直将视线牢牢锁定在皮球身上，没分半点余光给库尔图瓦，他的表情依旧是稀少的，近似于面无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但此刻的他却更多了点深刻的执念，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个球，别的任何事物包括他自己都是无关紧要的。
    这种目光有时候甚至都会让库尔图瓦感到有些渗人，特别是在把守球网和德瑞克斯面对面时，德瑞克斯表现得再也不像日常生活中那样懵懂迟钝，完全就像变了个人，那种偶尔的压迫感是此前任何人都不曾给过库尔图瓦的，在这种压迫感下，库尔图瓦难免会觉得手脚不听使唤，反应也好像慢了半拍，但越是这种重压，库尔图瓦就越不服，区区德瑞克斯而已！一个日常生活还需要他关照的小蠢货，怎么可能会让他表现得像是怕了他一样！
    基于这种对自尊心的维护之情，库尔图瓦越挫越勇，到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手脚迟钝的情况了，但他大部分时候还是接不到球——这是当然，因为他现在身高也就那样，稍微起个高球就摸不到了，更别说德瑞克斯越踢越来劲，现在偶尔还能踢出会拐弯的球了。
    这谁能踢得过他啊，德瑞克斯就这么踢吧，他库尔图瓦一点也不苦也不累！
    库尔图瓦看着他依然钉在皮球上的眼睛，一屁股把球坐在地上，“不踢了，我累了。”德瑞克斯在原地站在一会儿，后知后觉意识到库尔图瓦的话，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然后向库尔图瓦走来。
    德瑞克斯盘腿坐在地上，目光放空，眼神没有聚焦，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者是什么也没想，库尔图瓦腿撑着地，用屁股来回滚着球，一会儿他开口道：“马上我就要去上小学了，之后可能没那么多时间过来陪你玩。”
    德瑞克斯眨了眨眼睛，飘出去的神魂终于回归到了身体，他又“哦”了一声。
    “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什么？”库尔图瓦问他。
    德瑞克斯思考了一会儿，“我会想你的，蒂博。”
    库尔图瓦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因为不想让德瑞克斯看见，他努力克制住了，最后呈现出的结果就是嘴角微微抽搐，但他自己看不到，他也不在乎，他又引导德瑞克斯：“你也应该问我一个问题。”
    德瑞克斯转头看着库尔图瓦，试图从他的眼睛里寻找答案，但可惜库尔图瓦端着一张脸，德瑞克斯怎么看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想让他问什么，于是只能摇摇头：“我不知道。”
    库尔图瓦把几乎涌到嘴边的“笨蛋”强行压回去，但脸上已经完全流露出来了，不过德瑞克斯看不懂他的脸色，所以没关系，他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德瑞克斯的额头，“你也要问我会不会想你？”
    “那你会想我吗？”德瑞克斯从善如流，库尔图瓦早就准备好说不想了，这样还能逗逗德瑞克斯，看看他会不会难过或者生气，但当他真正对上德瑞克斯的眼睛时，他的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让他完全说不出违心的话。
    清澈的眼睛倒映出一张慢慢憋红的脸，那张脸的主人赶紧偏过头，使劲咳了咳，好像要咳出喉咙里那从不存在的石头，一句小声的嘟囔从他嘴里泄露出来，但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德瑞克斯没能听见，“什么？”
    “没什么，你没听见就算了！”库尔图万从原地跳起来朝外面走去，“我回家去了，之后再来找你。”
    库尔图瓦一溜烟地从儿童之家跑出来，农田外，妈妈开的车停在路边等他，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没告诉德瑞克斯，但他觉得这事也不着急，等到真正确定的时候再说一定会给德瑞克斯一个惊喜的。
    他准备说服家里人收养德瑞克斯。
    库尔图瓦不是那种只想着提要求，万事不考虑家人心情的妈宝男，相反，他其实很能体谅家人的辛苦，毕竟只有家人是不一样的，是能完全信任的。他的父母都是排球运动员，平时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再加上他弟弟刚刚出生不久，父母更多的精力都用来照顾弟弟了，他们家已经不需要再增添一个新成员了。
    但从理性角度上他知道归知道，情感上还是想让德瑞克斯成为他的家人，他们会从此住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玩耍，一起踢球，在一个学校上学，无论是小学中学还是大学都在一起，如果打算训练也要去同一个青训营，未来效力同一家俱乐部，甚至如果能踢出来还能一起去国家队。
    他要让德瑞克斯成为他的兄弟，从此再也不分开。
    为了这个光明璀璨的未来，他甚至打算做个任性的孩子，如果到最后实在说服不了家里人，他可能真的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但库尔图瓦对这件事还是有点信心的，德瑞克斯多乖啊，从来不吵又不闹，长得还可爱，而且妈妈之前看起来也很喜欢他，什么事情只要妈妈同意了，那这事基本上就成了。
    至于德瑞克斯想不想被他们家收养，需不需要问一下他的意见之类的，库尔图瓦完全没考虑过。开玩笑，难道德瑞克斯还会拒绝他吗？
    库尔图瓦系安全带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妈妈一眼，很想问她你觉得德瑞克斯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他很像你失散多年的另一个儿子？但他还没有把收养德瑞克斯的十大好处列完，不能冒然暴露出自己的野心。妈妈看着库尔图瓦一副明显心里有鬼但还强忍着的表情，笑了一下，也不打算深究，反正看他这样子迟早会说出来的。
    库尔图瓦上学之后果然来得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但德瑞克斯也没表现得有多不适应，他依然过着偶尔自己跟自己下棋，偶尔画圆，其他时候踢球的日子，库尔图瓦来找他的时候就会和他说一大堆学校的事情，然后对着德瑞克斯露出一点让他理解不了的诡异笑容，但如果让德瑞克斯说出来，库尔图瓦肯定是不认的，这算什么诡异笑容！明明是畅想憧憬的表情好不好！
    十月的一天，德瑞克斯早上起床就感觉有哪里怪怪的，但他看了一圈周围又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他很快把这点感觉抛之脑后，他照常吃饭，但比平时更慢一点，直到收盘子的工作人员走到他身边提醒他他才注意到这点，最后他没把东西吃完，但也不觉得饿；他照常自己和自己下棋，但一局还没下完就被吵醒了，站起来的时候腿莫名软了一下，让他差点没站稳，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刚才睡着了。
    他开始觉得今天这一天的时间都过得很快，之前几分钟就能画完的圆，现在居然花了他一个小时，等他计算出半径和弧长之后，天已经微微擦黑了，也没有时间再去踢球了，他稍微感觉有那么点遗憾，但脑子渐渐糊成一团，就连这点遗憾都塞不进去了，最后他慢吞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连衣服也没脱就缩在床上。
    好冷啊……是冬天到了吗……
    今天天阴得很快，到了晚上就开始电闪雷鸣，闪电在云层中积蓄着力量，为下一次的惊雷做好准备，外面也跟着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片刻不停地打在窗玻璃上，竟让玻璃发出细微的嘎吱嘎吱声。
    深秋的比利时雨水频繁，但基本上都是小雨、阵雨，也很少打雷，像今晚这样异常的天气是很罕见的，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殆尽，只留下雷声和雨声。
    但依然还是有其他声音的。德瑞克斯缩在被子里，模糊地听到房间门响动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正站在外面敲他的门，可是现在已经是夜晚了，外面还下了那么大的雨，又有谁会来呢？即使来了，德瑞克斯也不能为他开门，因为他现在一点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应该是风摇动门的声音，德瑞克斯勉强做出这个判断，又闭上眼睛，任凭光怪陆离的幻觉拽着他的思绪不断下沉，在下沉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外界一声哐当巨响再次将他的神智拉回了现实。
    又或者不是现实，而是另一场幻梦。
    一道黑影用手扒着房间的窗户从外面跳进来，声音带着被雨水浸透的沉闷，这时外面再次电闪雷鸣，一闪而过的亮光照亮了眼前人的样子——黑色的被水打湿的头发和略显苍白的脸，是库尔图瓦。
    一个完全不可能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很想念他吗？所以就连做梦都会梦见他来找自己？
    德瑞克斯不知道，他想开口叫库尔图瓦的名字，嗓子却完全张不开，反而引起了一连串的咳嗽，咳嗽声终于把之前一直立在原地看着德瑞克斯的人惊醒了，库尔图瓦往前走了两步，很快又转头把窗子重新关上了，然后他走到德瑞克斯的床边。
    “德瑞克斯？”库尔图瓦声音沙哑，“你怎么了？”
    德瑞克斯感觉自己摇了摇头，但在库尔图瓦看来他几乎完全没动，半阖的眼皮完全挡住了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在窗外偶尔的电光中，库尔图瓦能看见他面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嘴唇发白，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微微颤动。
    这让库尔图瓦有种很不妙的预感，他伸出手去试探德瑞克斯的额头，滚烫的触感却令他的心重重往下沉，“你发烧了，德瑞克斯，你发烧了。”他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再次摸了摸德瑞克斯的脸，然后猛地抽回手就准备出去找人：“你发烧了，我去找人，你在这等等我。”
    “……”德瑞克斯说了些什么，但库尔图瓦没听清，他赶紧凑到对方面前，几乎快把耳朵贴在德瑞克斯嘴边了才听到他的声音：“冷……”
    “你很冷吗？”库尔图瓦慌了神，他在原地团团转了两圈，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用来生热取暖的东西，他想把衣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摸上去的时候才感受到一手的水，他看着已经完全闭上眼睛，呼吸急促的德瑞克斯，干脆把自己的衣服全部脱光，缩到德瑞克斯的床上抱住他。
    德瑞克斯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库尔图瓦的体温根本传不到德瑞克斯的身体上，他又快速把德瑞克斯的衣服解开，真正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库尔图瓦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滚烫的，甚至比额头还烫的温度。
    “德瑞克斯，德瑞克斯！”库尔图瓦叫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但这样近在咫尺的声音却没唤回他的意识，他就像陷入了深眠那样倒在库尔图瓦的肩膀上。
    库尔图瓦颤抖地伸出手指去触碰德瑞克斯的鼻尖，就像前不久他也是这样去试探范德库尔的呼吸的，他屏住呼吸，害怕自己的呼吸声干扰了他的判断，心跳却不知道是因为窒息还是紧张越来越激烈，当他终于把手放上去的时候，大脑已经完全一片空白了。
    如果德瑞克斯也像范德库尔那样……
    一点微弱又滚烫的鼻息喷洒在他手指上，库尔图瓦顿了一下，反手把德瑞克斯死死抱在怀里，好像一个吝啬的守财奴死守着自己最后一枚金币，他的呼吸也忍不住急促起来，片刻之后，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在德瑞克斯身上。
    “范德库尔死了，我的兔子死了，”库尔图瓦哽咽着，很快哽咽变成了呜咽，又变成了嚎啕大哭，“你不能死！你不能离开我，丢下我一个人，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
    半睁的眼睛，滚烫的身体，微弱又急促的呼吸，德瑞克斯多像前不久被他亲手埋葬的范德库尔啊，他明明是抱着哭诉的心情过来找他的，不惜冒着大雨，钻小洞爬进来，等待他的却是同样表现的德瑞克斯，没人会明白他那一刻的心情，他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是梦。
    冰冷的水滴打在德瑞克斯的脸上，落在身上时却变得比身体还要烫，恍惚间，他还以为是雨水落了进来，但那种咸味却不是任何雨水能拥有的，他迷迷糊糊地微微睁开眼，想伸手去给库尔图瓦擦眼泪，手掌却只是蹭过他的脸，很快就要滑下去了。
    库尔图瓦一把抓住他的手，德瑞克斯的手指点在库尔图瓦的手掌上，“我不会死的……”德瑞克斯小声说，“不要再哭了。”
    这是库尔图瓦记忆中最大的雨，在这个夜晚，除了德瑞克斯没人能听见库尔图瓦的哭声，因为他所有的眼泪，所有的呜咽，全部被掩盖在轰隆的雷声和倾盆大雨中，直到天亮时再不留一点痕迹。库尔图瓦一直抱着德瑞克斯，时不时试探他的鼻息，在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后赶紧大喊。
    工作人员们破门而入，惊诧地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孩子，但此时没人会去关注库尔图瓦到底怎么进来的，他们慌忙地检查德瑞克斯的身体，然后把他匆匆送入医院。
    库尔图瓦去医院探望德瑞克斯的时候，他还在沉睡当中，棕色的卷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手背被针头扎得乌青，整个人显得脆弱又安静，他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想伸手去摸对方的脸，手举在半空中又放下了。
    之后我们成了兄弟，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库尔图瓦在心里暗暗发誓。
    在学校待的几天他一直在思索怎么样才能说服家里人收养德瑞克斯，想来想去又不得不承认现在劝家人收养对方确实没多少好处，但是他必须得这么做。
    在一次家庭晚餐后，库尔图瓦终于提出了这个想法，他在原地忐忑了一会儿，时刻做好着原地打滚撒娇耍赖的准备，却没想到妈妈一愣过后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你犹豫了这么长时间就准备说这个吗？”
    在库尔图瓦提出抗议之前妈妈又淡淡地说：“当然可以，其实我之前就有这个打算。”
    库尔图瓦差点从原地跳起来，他激动地凑到妈妈面前，一个劲地确认：“真的吗？真的吗？不是在骗我吗？”妈妈也不厌其烦地解释：“是真的，是真的，没有骗你。”库尔图瓦使劲亲了一口妈妈的脸，又兴高采烈道：“那还在等什么，我们现在快去吧。”
    爸爸摇了摇头，用手摸了摸猴急的库尔图瓦，“不着急，我们总要先准备一些收养手续吧。”姐姐也不禁嘲笑起库尔图瓦那副样子，说他简直跟要结婚的新郎没什么区别。
    “胡说！”库尔图瓦反驳道：“就算是我的妻子也不如德瑞克斯，我以后哪怕是结婚了肯定也没有现在这么高兴。”
    但所有的一切结束时都是戛然而止的，当他们准备好材料再次来到儿童之家的时候，里面却再没有德瑞克斯的身影，院长也只能看着他们遗憾地摇摇头，“抱歉，”她说道，“但你们来晚了一步，德瑞克斯昨天刚刚被其他家庭收养了，他们家甚至不在本地。”
    1976年，美国芝加哥乐队的一首歌刚一问世便雄踞billboardhot100冠军位置，并赢得当年格莱美“最佳器乐编曲伴唱”奖和“最佳流行乐队”两项大奖。转眼二十几年过去，直到今天，这首歌依然能在比利时的街头巷尾中响起，磁性的声音低吟浅唱，婉转迂回，好像在诉说一个千百年来永远不变的主题：
    ifyouleavemenow
    ifyouleavemenow
    ?youlltakeawaythebiggestpartofme
    如果你离我而去……

 25、德瑞克斯（8）

    【1999年，你7岁，被养父母带到了东弗兰德省的根特市】
    诶！为什么这么突然！不是之前一直都没人收养的吗？怎么都七岁了还有家庭愿意收养德瑞克斯啊，他那种性格不是让很多家庭望而却步过吗？
    但是你仔细一想，其实德瑞克斯现在比小时候要通人性多了，起码他会向别人表达自己的想法，遇到其他人和他搭话也会或多或少说几句，而不像几年前完全把别人当空气，总而言之已经有很大进步了！那么有家庭愿意收养他好像也说得过去？
    而且这家人也是偶然看到德瑞克斯踢球的样子才决定收养他的，肯定是发现了他是个绝世大天才不想他被埋没在这里才带走他的吧！不得不说他们真的很有眼光！只是唯一的问题是——
    德瑞克斯跪坐在车后座上，一直注视着那座渐渐远处、他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眼睛眨也不眨，因为刚刚出院没多久，德瑞克斯的脸颊比之前要瘦削了一些，脸色也有些泛白，养母心疼他瘦弱可怜，专门准备了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此时养母就坐在德瑞克斯身边，看他目不转睛盯着后面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想“家”了，于是轻声安慰道：“德瑞，没事的，等以后我们有空了再去儿童之家看看你的朋友们好吗？”
    儿童之家里没有他的朋友，他最好的朋友也不在儿童之家，但这些他都没有说，他只是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用”还是“不想。”
    从医院出来之后的几天，他一直都没再见到库尔图瓦，似乎那个夜晚的大雨和库尔图瓦的泪水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又或者是阳光下的朝露，很快就蒸发不见了。
    这样离开的话，蒂博会想他吗？可惜他那天没听清他说的话，现在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但如果是蒂博的话，肯定会更适应没有他的生活吧，毕竟他的世界很大很大，偶尔抽出时间来找自己玩也只是他生活中的一小块。
    想到这里，德瑞克斯终于放开了那些丝丝缕缕的担心，重新坐回到车座上。
    你在屏幕外看得是满头雾水，怎么这就放下了？？？难道不应该是被迫分离悲痛欲绝从此心空了一块变成一个空心人就算伤害别人也无所顾忌只要不让自己再受伤了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释然的环节！这样你还怎么做一个烂人？？
    模拟器呢？赶紧滚出来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烂人の真心】标签这么名不副实！是它定义的烂人和你有偏差？
    或者还是那个问题，时候未到，天机不可泄露？
    你继续苦苦思索，却发现模拟器给你留的坑还不仅仅是这个——
    【8岁，养父将你送去体育学校上学，并让你练习短跑】
    练习短……练习什么？？你怎么突然感觉自己看不懂中文了？
    养父蹲下身去拍德瑞克斯的肩膀，一双眼睛满是深切的期望，“德瑞，你是为短跑而生的，从我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未来你会让比利时短跑的声名响彻整个世界！”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抓着德瑞克斯的肩膀，像抓住一块终会成型的奥运金牌，那种狂热和激动几乎要穿过屏幕里来到你这里：“而我，会作为你的教练和父亲，竭尽所能地培养你，训练你，你一定会成功的！”
    他曾经是比利时的一名短跑运动员，但资质并不高，直到退役也没有获得过一枚像样的奖牌，退役后他又成为了家乡的短跑青年队教练，这些年来也见过许许多多的青少年，可他们没有一个能完全靠着天赋站稳在跑道上，成绩黯淡、人才凋敝，这就是现在比利时短跑的现状，他们从来没有在国际比赛中拿到过哪怕一枚奖牌。
    但可能是上天也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烦闷，在和妻子自驾游的途中，他在一个儿童之家里发现了这块璞玉，当时德瑞克斯站在草坪上，把球使劲向前一踢，下一秒，他像一道闪电，又或者是自然界中爆发速度最快的猎豹，直冲皮球而去，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球身上，就像锁住了自己的猎物。
    快！太快了！他当时只觉得从脊髓神经处传来了令他战栗的信号，几乎让他头皮发麻，这是个真正的天才！真正的天才！甚至他还没有得到过专业训练，如果他之后掌握了更加专业的发力技巧的跑步姿势，他只会更快！
    绝对不能让这种天才埋没在这里！他一定要将他培养成史无前例的短跑之王！
    德瑞克斯湖绿色的眼睛倒映着养父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庞，缺乏表情的脸透露着一种无机质的冷淡，和面前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说一句话，完全不像之前什么事都顺从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样子。
    但最后，他还是在养父深切的期盼中开口了：“好的，爸爸。”
    他本就是随波逐流的人，命运将他推到哪里，他就流到哪里。他也总是要跟什么东西分离的，或者是蒂博，又或者是皮球。
    靠！！！
    上周目【那个问题】的负面效果你忍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大不了之后不选跟脸有关的标签了，没想到这周目选了个速度很快的标签也能带来负面效果！跑得快是你的错吗！这到底是足坛人生模拟器还是短跑健将模拟器啊！怎么还带拐到其他领域的啊！
    模拟器怎么尽给你整这死出，难道看你无能狂怒的样子很有趣吗！就算很有趣看了这么多次也该腻了吧！
    【9岁，你过着学校、体育馆、家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
    为迎接2000年欧洲室内锦标赛，根特市内修建了一座大型体育馆，命名为弗兰德斯顶级体育馆，它预计是未来几十年里整个弗兰德斯甚至是比利时最大的体育馆之一，里面配套的设施也是目前最先进的。
    既然有这么个好地方，那肯定就要用起来，根特以及周边市区的短跑训练基地顺势搬到了这里，德瑞克斯的养父成为了新基地青少年短跑训练的主教练，他也直接将德瑞克斯带到了这里，哪怕他现在只有九岁，哪怕他是在场所有小朋友中最小的那个。
    德瑞克斯的养父也从不担心其他人说他以权谋私，仗着自己是主教练就把自己孩子带进来训练，因为德瑞克斯的实力会堵住所有人的嘴。
    发令枪响，其他旁观的人都好像看见了一道光，正在迈步的小孩身体微微前倾，脚步来回交叉，步频快得几乎让人眼花，手臂摆动的姿势标准得堪比教科书示范，也和脚步保持着一样的频率。
    当他加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跑道边的机器屏幕显示出的数字才姗姗来迟：794。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鼓掌声和尖叫声，9岁的小孩跑室内60米居然就能跑进8秒以内！这是之前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事。
    这个孩子是个毋庸置疑的天才！
    周围的家长和前来考察的国少队教练不禁纷纷感叹起德瑞克斯的天赋，他们用各式各样的话语去夸赞主教练训练有方，看看德瑞克斯！这可是他一手挖掘和培养出来的天才！练习短跑不过两年就能做到这种程度，未来可期，真是未来可期！而德瑞克斯的养父哈哈大笑着，不停用手拍打着德瑞克斯的肩膀，被他揽在怀里的孩子没说一句话，他的面色还带着点激烈运动过后的微红，但一双眼睛却空空荡荡的，里面没有激动，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没有遗憾。
    【10岁，你偶尔会去看隔壁足球队踢球】
    在体育学校里，德瑞克斯一半的时间用来上文化课，一半的时间用来跑步，因为他年纪还小，训练也不好太过频繁，再加上他天赋出众，老师也不怎么管束着他，看他完成每天的训练量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自己玩了。在比利时的体育学校里，短跑项目其实算不上热门，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冷门，短跑不容易出成绩，训练又很枯燥，没有几个小朋友会选择练这个，他们大部分还是更倾向于足球。
    足球，足球，足球多酷啊！那种冲破层层围堵成功把球送进对方球门的快感和成就感是短跑完全没法比的！而且比利时历史上的足球成绩也很不错，国家队绰号“欧洲红魔”，曾经获得过一届奥运会金牌，欧洲杯和世界杯虽然没有登顶过，但亚军季军殿军都有涉猎，说不定等到他们长大就能为国家队带来一个冠军呢？
    总之，足球才是所有体育学校中最热门的项目，远远甩了短跑几条街，进行足球训练的人也很多，德瑞克斯每次站在足球场旁边看的时候，那里都有乌泱泱的一片人。
    他看的时长并不固定，有时候能站在原地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直到他们训练结束才离开，有时候站一会儿他就走开了，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每天固定刷新的注视还是引起了他们当中一些人的注意，当他们互相询问谁认识那个人的时候，和德瑞克斯一个班的孩子大咧咧地开口了：“他是个怪胎，在班里几乎都不说话的，但数学老师好像很喜欢他，”说完他撇撇嘴，“不用管他，反正他每次看一会儿就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人群中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小孩顿了一下，不自觉把目光投向了场边直直站着的人身上。
    你：天杀的模拟器！不让我家孩子踢球，现在他只能在旁边望梅止渴！这下你该满意了吧，你这个冷酷无情的模拟器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你气得又怒摔鼠标，模拟器中的时间却不受你操控，依然向前缓慢地流着。

 26、德瑞克斯（9）

    足球队的训练和短跑一样，都不算繁重，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主要是以培养兴趣、锻炼体能、让他们养成良好的踢球习惯为主，偶尔进行队内分组比赛，但也不算多正规，有时候还能出现场上二十个前锋跟着球跑的奇景，偶尔机会来了守门员也会带着球往前走两步。
    但这也无所谓，又不是什么正规的联赛，只要孩子们能从这种比赛中得到快乐就行，经验和球感也是在这日复一日的训练种慢慢积累起来的嘛。
    而且这也不是他们训练的全部，有时候他们还会和其他的体育学校或者足球学校约个时间踢一场对抗赛，这就要比队内分组比赛要正规严肃点，而为了让小球员们保留充足的体力去应对这种比赛，比赛前一天一般都会放半天假。上午绝大部分小朋友们都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回家了，空空荡荡的球场里只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孩。
    还有站在场边像个地标建筑物的德瑞克斯。
    即使场上只有一个人了，德瑞克斯依然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尴尬或者不好意思的情绪，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黑白相间的足球，普普通通、上面还粘着草屑和点点泥巴的足球好像成了一个微型黑洞，吸引着他全部的精神和注意力，让他无暇再关注其他东西。
    德瑞克斯只盯着球，这很好，但不算特别好。金发小孩本来是想留下来多做几组训练，为了明天的比赛做好准备，但平时那么多人挤成一堆分担着德瑞克斯的视线时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个人了才感觉浑身刺挠，德瑞克斯虽然只看着球，但那种专注到忘我的眼神却也让旁边的人压力倍增，就像有镜头恐惧症的人面对镜头一样，总之不知道手脚应该往哪边摆。
    金发小孩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但不适应的感觉还是有的，一开始他决定要把这种视线当做自己的考验，努力忽视它，只专注于训练，但越是想要忽视，脑子就越是在意，就跟房间里的大象似的，你可以当它不存在，但不代表它真的不存在，在带球绕桩跑过几轮过后，金发小孩的动作微微变形，球直接飞了出去。
    超级超级巨大巨大低级的失误！金发小孩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想去看德瑞克斯的表情，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蠢，但很快他又克制住了，跑过去将球抱了回来，准备练习射门。
    ……射门的精度就更离谱了，练到最后，金发小孩的脸都忍不住涨红了，这种成绩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旁观的人肯定笑都要笑死了！他终于忍不住向场边看去，德瑞克斯还是站在那，看姿势好像就没变过，没变的还包括那种缺乏表情的脸和直直盯着球的眼神。
    真是个怪人。一直被别人说孤僻、自闭的金发小孩难得这么吐槽别人，他犹豫了一会儿，抱着球来到德瑞克斯身边，把球递给他说：“要一起踢吗？”
    虽然他之前训练效率那么低全拜德瑞克斯所赐，但他也没有和德瑞克斯计较过，反而不计前嫌地邀请他一起踢球，当然他也有一点点小心思，只要德瑞克斯和他一起踢，他就不会再受他眼神干扰，双赢的结局，完美！而且看他那副样子也是很喜欢足球的，他也不怕被他拒绝。
    德瑞克斯把视线从足球转移到金发小孩的脸上，抬起眼的时候金发小孩第一次注意到原来他有一双很清透的绿眼睛，像清凌的湖水，倒映着自己红晕还未褪去的脸，他看了金发小孩很久，久到金发小孩甚至以为他不会说话或者自己没表达清楚。
    “不，”最后德瑞克斯还是开口了，但他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视线却一直缠在足球上面，然后他硬生生地将头偏到一边，往后退了两步，就在他彻底跑走之前，金发小孩看见他顿了一下，字句清晰地对他说：“谢谢你的邀请。”
    真是太怪了。但金发小孩并不反感他，可能是相似的孤僻产生的共鸣，自从听到队友提起德瑞克斯的情况之后，他就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他，知道他数学成绩很好，知道他在隔壁练习短跑，知道他很喜欢足球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接触它。最开始金发小孩觉得他们很像，同样的不喜欢说话，被人说性格阴沉不讨喜，但后来又渐渐发现他们还是很不一样的，金发小孩被人这么说他会感到刺痛，沮丧，甚至是自卑，这其实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别说是小孩了，就算很多自诩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被人说一句都要内耗半天，但德瑞克斯从不，他就像听不到别人的评价一样，从来只按照自己的步调生活，外界的所有东西于他而言都只是一阵风，吹过去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金发小孩看着看着，有时候甚至会感觉有点羡慕。
    他多想这样无所顾忌地活一次啊。
    偶尔足球队训练结束得早，他还能在回家的路上看见德瑞克斯，他背着小书包，背挺得很直，走路时连每一次的摆臂弧度几乎都大差不差，金发小孩碰见了他两次，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快步走上去叫住了他：“呃，嗨？你回家也走这条路吗？”
    德瑞克斯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你是上次那个邀请我踢球的人。”
    金发小孩终于大松了口气，放下担心之后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叫凯文·德布劳内，你可以叫我凯文。”
    “凯文。”
    “嗯。”
    在德布劳内暗含期待的目光下，德瑞克斯突然回想起库尔图瓦问他名字的那个下午，那天阳光应该很好，因为记忆中蒂博的脸有些模糊，让他怎么睁开眼睛都看不清，但他充满朝气的声音却一直留在那里，清晰得仿佛昨天才说过。
    “你不应该我问叫什么名字吗？”
    德瑞克斯怔了一下，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这就是交换姓名，不管是问别人叫什么，还是自己先介绍，都是想要和对方认识。
    有所明悟之后，德瑞克斯直接开口了：“我叫德瑞克斯·范。”
    “有点奇特的名字，”德布劳内抿嘴一笑，“名字有点长，但姓却很短，之后我可以叫你德瑞吗？”
    德布劳内看见德瑞克斯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可以。”
    【11岁，你拥有了一个新朋友】
    因为有了新朋友，德瑞克斯站在场边的时间更长了，不会像之前那样偶尔看一会儿走开，而是一直站到球队训练结束，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和德布劳内一起回家，他们家在同一个方向，但德瑞克斯住的要更远点，每次和德布劳内告别后他还要自己一个人走一段路。有时候德布劳内会邀请他进屋玩一会儿，但他待的时间也不长，因为如果待太久了时间就会晚，他的养父母会担心他。
    这样连续几天下来，德布劳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下次来看球的话找个凳子吧，一直站着会累的。”
    “我不会累。”德瑞克斯说，德布劳内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好吧什么也观察不出来，但总之看不出逞强的意思，于是他也没再劝了，但第二天，德布劳内发现德瑞克斯居然没有一直站在那了，而是站一会儿走两步到另一个地方继续站着，或者站一会儿就蹲一会儿，德布劳内能猜出来德瑞克斯是因为自己之前说的话而有所改变，却又不太懂他改变的原因。
    是腿站得不舒服所以想换换位置换换姿势吗？那他说不累难道是在骗他？可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骗他呢？完全没必要啊。德布劳内不明白，但他莫名觉得德瑞克斯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走来走去又蹲下很有喜感，让他在训练过程中偶尔瞥见对方都要使劲压下嘴角。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队内分组训练时，他的队友传球时因为受到了对面后卫的干扰，一不小心把球起高了，接球的队友想用头去顶，无奈错估了自己的身高，足球受力一偏，直直向着场外飞去。
    偏偏就是那么巧，不仅足球对德瑞克斯有莫大的吸引力，反过来居然也成立，一颗球就像乳燕归林般直奔德瑞克斯而去，德布劳内心提到嗓子眼，大喊道：“躲开啊——”
    之后发生的事情其实只有短短几秒钟，但造成的效果却不亚于看见外星人降临、弗拉芒人和瓦隆人相亲相爱、中国队勇夺世界杯冠军，总之，都是一些理论上可能但实际上下辈子都别想的事情。足球飞过来的速度是很快的，但德瑞克斯的速度好像更快，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站起来的，就好像他从来都没蹲下去过，然后他右脚一迈往侧边移了一步，就在其他人以为他要躲开的时候，他迎着足球将左腿抬起，轻松写意、举重若轻地把球卸下，从未如此听话的足球此刻正乖乖被德瑞克斯踩在脚下，德瑞克斯脚尖再一掂，足球被抛到空中，下一秒一股大力从侧面传来，球跨越小半个场地直冲球门而去，完美的弧线从空中划过，最后响起的是略显沉闷的入网声。
    “哔——”充当裁判的教练下意识为这粒行云流水极具灵性的进球吹响口哨。

 27、德瑞克斯（10）

    【12岁，你因为一个意外进球受到了足球队教练的特别关注，在了解到你目前因为养父的要求而投身于短跑训练中，他专门找上你的养父，打算劝说他让你转投足球】
    “先生，你没有亲眼所见根本无法理解德瑞克斯的足球天分，我当教练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遇见像他这样有灵性和球感的孩子，他天生就知道怎么把足球送进球网，这是他身体的本能！你明白吗？这是本能！有多少职业运动员经历过漫长的训练和比赛，偶尔才能抓住这样灵光一现的感觉，但他天生就有，我敢发誓，如果他能得到训练的机会，未来前途绝对不可限量，他会带领比利时取得更大的成功！他的人生绝对不能耗费在短跑上！”
    养父听到最后那句话额头上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道：“什么叫耗费？！你又懂什么？你知道德瑞克斯有多快的速度吗？他才是为短跑而生的！他9岁时室内60米就能跑进8秒以内，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在这之前放眼整个比利时都不会有人做到！现在他才12岁，成绩已经可以稳定在7.5秒以内了，整个训练中心的人都对他寄予厚望，所有人都相信在他青少年时能打破所有短跑的全国记录，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未来他能代表比利时站上奥运领奖台上！奥运奖牌！我们国家之前有人获得过吗？”
    “速度快的人并不算罕见，但他这种球感才是真正独一无二的！他能有这样的速度，对踢球来说更是锦上添花！”
    “你放屁！”养父忍不住爆了粗口，“你懂短跑吗你在那说，像德瑞克斯这样的速度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短跑不容易出成绩，而踢球可以让他一夜成名！”
    “德瑞克斯不需要这些！他只需要按照我的计划跑下去，依他的能力出成绩也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但他更喜欢足球！”教练终于把这句话吼了出来，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这句一针见血直刺真相的话一出，瞬间把那张本来怒气冲冲的面庞扎了几个窟窿，养父的脸僵住了，所有激烈的情绪都从窟窿里泄露出来，简直都要让人疑心下一秒就会有鲜血从同样的窟窿眼里流出。教练不忍地偏过头，不愿再直视他的表情，最后只留下一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为了那个孩子好。”
    教练离开了，家里就只剩下养父和之前一直都没说话的养母，他从刚刚发生过激烈争吵的房间里走出来，慢慢坐到他妻子身边，很久没说一句话，养母递给他一杯水，他下意识举起杯子喝了两口，忍不住问：“他真的很喜欢足球吗？”
    声音很低，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别人，养母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口道：“亲爱的，你不是最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是啊，是啊，他当然清楚，他第一次见德瑞克斯就是在球场上，那个孩子即使是一个人踢球，也依然那么认真执着全力以赴，他就是看见了德瑞克斯在球场上一瞬间的爆发才意识到他有如此快的速度，但其实一开始，他仅仅只是在球场上踢球而已。
    还有他带走的那个皮球，离开儿童之家的时候，除了少有的几件换洗衣服，德瑞克斯只拿走了一个皮球，但当他下决心培养他短跑相关的能力后，他就再没有见他拿出过皮球了，就好像德瑞克斯他从来没有把皮球抱在怀里寸步不离过。
    这些他都知道，但他全部下意识忽略了，因为他觉得只有跑步才是真正适合德瑞克斯的道路，只有这样才不会耽误他的天赋，但他没想过德瑞克斯居然还有着不逊于短跑的足球才能，这世上不乏体育天才，很多运动都是一通百通的，但再通最多也只能达到优秀的程度，远远称不上天才，可德瑞克斯就能拥有在两种毫无关系的领域里都算得上天资卓绝的才能，这也是他之前没想过让他去踢球的最大原因。
    多么惊才绝艳，也是多么……令人遗憾啊。
    可他还是不肯死心，比利时的足球已经有了那么多天才了，缺一个德瑞克斯又会怎么样呢？而且足球是一项团队运动，即使德瑞克斯个人能力再突出再优秀，没有其他队友的配合也很难取得好成绩，短跑才是真正非他不可的领域，他也不需要依靠别人的配合，自己一个人就能跑出属于他个人的荣誉。所以他又情不自禁地反问：“但他也不排斥跑步，对吧？哪怕没有那么喜欢，但起码他不厌恶，他每次都能达到我的训练要求，从来不叫苦不叫累，如果不喜欢的话，他早就放弃了。”
    养母看着他微微摇头，好像已经透过那张强装镇定的脸看穿了他连自己也不确定的心，她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意外，我们都不会知道德瑞还有那么好的足球天分，”她将手搭在他交握在一起的手上，“这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之前不说出来呢？”
    “因为他尊重你啊。”
    虽然暂时没劝动德瑞克斯的养父，但教练并不准备放任自流，而是想方设法让德瑞克斯再多和足球接触接触，反正他几乎每天都会站在场边看他们踢球，总有办法让他再踢两脚，教练想得很好，但在计划实施的第一步就卡了壳——德瑞克斯没再过来了。
    人家本来就不是足球队的，如果硬把他从隔壁的短跑拉到这边来，那短跑的教练估计第一个就要和他拼命，他挠挠头，思考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好方法，他们队里的凯文不是和德瑞克斯关系好吗？那不如让凯文去劝劝他？朋友之间更容易说得上话嘛。
    于是教练把德布劳内叫了过来，或明示或暗示地说了一通，然后期待地看着他，德布劳内微微皱眉，他没有拒绝，当然他也不会拒绝，他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当初德瑞克斯会拒绝和他一起踢球，明明他那么喜欢又那么擅长，而且自从那天从场外将球踢进球门之后，他连过来看都不看了。
    唯一令德布劳内松口气的是，虽然德瑞克斯没过来看球了，但他还是会和他一起回家，只是德瑞克斯不主动提起这些事，也不解释他不看球的原因，就像曾经突然出现在场边一样，现在也突然消失了，德瑞克斯不说，德布劳内也不好主动问，他觉得或许德瑞克斯是有苦衷或者隐情的，也或许是他单纯觉得没必要跟自己说这些，无论是哪种理由，德布劳内都不该问。
    但这些道理知道归知道，德布劳内却一直把这个事憋在心里，这几天了也没放下过，眼下教练让他劝德瑞克斯过来，这刚好给了他一个正大光明询问对方的理由，于是在这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德布劳内沉默了好一阵终于开口了：“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过来了？”
    “……”他看见德瑞克斯抿了抿唇，好像正有什么话卡在嘴里却一直吐不出来，这种细微的纠结很难得从他脸上看见，起码自从德布劳内认识他起就没看到过，这反常的表情更让德布劳内有了追问下去的冲动，“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如果你有困难就更应该告诉我，我也能想办法帮你。”
    德瑞克斯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说完这些话的德布劳内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担心德瑞克斯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或者更糟糕点，干脆否认他们的朋友关系，毕竟德瑞克斯从来没说过把他当朋友之类的话，只是他觉得，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但幸好事情没朝最糟糕的那方面发展过去，他看见德瑞克斯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慢慢说道：“妈妈和爸爸收养了我，爸爸训练我跑步，我不能踢球。”
    “原来如此，”德布劳内点点头，“但就算你要报你养父母的收养之恩，也不能压抑自己的兴趣爱好啊，更别说你还这么有天分，你知道爱好和天赋重叠在一起是多么难得多么幸运的事情吗？有很多人虽然很喜欢踢球，但没办法通过青训营的选拔，最后只能放弃，像我以前就没通过阿森纳的试训，你知道阿森纳吗？算了这不重要。”
    德布劳内一本正经地替他分析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德瑞克斯眨了眨眼睛，“你喜欢阿森纳。”这甚至不是疑问的语气。
    “我喜欢的是利物浦！不对，我都说了这不是重点！”德布劳内忍不住跺脚，脸也红了起来，他忍不住狐疑地看向德瑞克斯，很怀疑他在转移话题，但看着那张没多少表情的脸，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总之，我建议你来踢球，你肯定还是更愿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德布劳内不知道德瑞克斯的养父曾经是短跑运动员，也不知道德瑞克斯同样拥有出众的短跑才能，他只是朴素地想让德瑞克斯更开心一点，当然，能和他一起踢球是最好的，但这也只是顺带的想法，可德瑞克斯的下一句话却大大震惊了他。
    “这些都不重要，”德瑞克斯摇摇头，“我跑步对爸爸才是有意义的。”
    这一瞬间，德布劳内福至心灵，飞快想明白了很多东西，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中带着一丝恳求：“那空闲的时候和我一起踢球吧，”
    “我需要你。”
    这是德布劳内第二次邀请他，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他看见德瑞克斯慢慢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说：“好。”
    不知道德布劳内是怎么劝的，总之偶尔分组训练的时候，德瑞克斯也过来和他们一起踢球了，频率不算高，但教练很满意，毕竟这已经迈出成功的一步了，而且他还能察觉到德瑞克斯养父软化的态度，相信他再去磨几次德瑞克斯养父终究会同意的，但这天他再次离开德瑞克斯家后，却忍不住叹气遗憾，脸上还残留着浓浓的惋惜，从那天起，他再没去劝过。
    屋内，德瑞克斯的养父坐在沙发上用手撑着额头，眼睛合上，眉头深深蹙起，在他的手边还摆放着几页身体检测报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揉了揉眉心从沙发上起来，那检测报告整理好，准备塞进书柜最里面——一个其他人无法轻易找到的位置。
    “做好决定了？”养母问他。
    “对，我不能让他去踢球，那才是真的害了他，之后哪怕他会怨我也没关系。”
    “他不会怨你的，但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跟他说吗？”
    “我怎么能告诉他！”养父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像是在质问妻子，又像是在质问什么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我难道要告诉他，以他的身体情况，就不适合踢球！如果真要走这条路，未来很可能会受伤！我能对他说吗？！”
    养母注视着他，平静的眼神像大海一样，宽容又含纳所有，在这样的视线下，他的情绪也慢慢平复起来，他勾起一点苦涩的笑容：“就让他觉得他有一个很严厉很冷酷的爸爸吧，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我之前说，德瑞尊重你，那么你尊重德瑞吗？如果你真的尊重他，就应该亲口告诉他他的情况，再由他自己做决定，而不是理所当然剥夺他选择的机会，”在养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她又轻声道：“告诉他吧，他不是那种承受不了打击的孩子。”
    不是，等等，whathappened？身体情况不适合踢球是啥意思？未来很可能会受伤又是啥意思？能说人话不？你现在感觉脑子嗡嗡的，好像被人用锤子从后脑勺猛锤了一下，只感觉天旋地转差点就要栽倒在屏幕面前了。
    这不是足坛人生模拟器吗！！怎么会有不适合踢球的情况呢？？明明上一周目……上一周目好像有个铁人标签来着，但那个时候你只是浅显地以为铁人就是直面炸弹而不被炸死的意思，至于约维奇几十年职业生涯没受伤，你觉得这都是应该的，洒洒水而已啦，你都是主角了这种基础操作不应该很正常嘛，结果没想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等一下！你抽二周目标签的时候是不是最开始就抽出来一个【铁人】了，靠啊现在能退出去重抽吗，铁人你快回来啊啊啊啊，一想到这个现在看来实用性超强的标签是被你一手放弃的，你简直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了。
    模拟器也是该吃药了，即使你没选【铁人】，身体素质也不至于变成铁人的反义词啊，这非a即b的极端思想到底谁教给模拟器的？难道不知道中国人是惯来讲究中庸的吗！诶，也不一定，德瑞克斯他养父也只说了未来很可能会受伤，又没说一定会受伤，主角嘛，一般都是身挂各种debuff和flag而不死的小强级别人物，前期斗之气三段只是表象！全都是为以后的打脸做铺垫的！
    想到这里，你心情放松了一些，顽强地从桌面上爬起来，又去看那几张检测报告的内容，横看竖看左看右看后才终于看清楚：【膝关节周边结构先天发育薄弱：韧带纤细、弹性过大、支撑力差，膝关节稳定肌群短小薄弱，不建议踢球，伤病隐患高（标红）】
    只是隐患高而已，也没说一定会受伤……对吧？

 28、德瑞克斯（11）

    德布劳内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敲响了德瑞克斯家的门。
    知道德瑞克斯的家在哪并不难，只需要在聊天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一下他就行，在很多时候，德瑞克斯都是属于有问必答的那种人，当然，这也让德布劳内产生了一丝忧虑，觉得小伙伴太好骗了未来很容易吃亏，他决定以后还是多看着他点，但这不是目前的重点，当务之急是怎么在知道德瑞克斯的家庭住址后避开他单独和他养父母见一面。
    这个是有点困难的，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刚好今天足球训练结束得早，而德瑞克斯还在上文化课，德布劳内权衡了一下利弊，干脆把之后两节课翘了，从学校出来径直前往德瑞克斯家。这是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不是指翘课需要勇气，而是孤身一人来到朋友家里，在朋友不在场的情况下还要说服对方的父母，这件事很需要勇气，一路上德布劳内不知道打了多少腹稿，但等他真正站在德瑞克斯家门外后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有那么一瞬间，德布劳内很想掉头就走，但他一想到德瑞克斯那双湖绿色的、经常迷茫的、只会专注看着足球的眼睛，德布劳内又稳稳站在了原地，深吸一口气，他敲响了面前的门。
    开门的是一名女性，看起来和德布劳内的妈妈年纪差不多，德布劳内猜这应该就是德瑞克斯的养母，他正准备做自我介绍，这名女性就笑着把他迎了进来，还给他倒了杯牛奶。
    “你是德瑞的朋友吧，是叫凯文吗？谢谢你平时关照德瑞。”
    “没有没有，”德布劳内摆摆手，心里还有点惊讶她居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嘴上赶紧说道：“德瑞他也很照顾我，都是相互的。”他大概扫了一眼周围，没看见有其他人，德瑞的养母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德瑞的爸爸去训练中心了，他是那里的教练，你有什么事找他吗？”
    “嗯，”德布劳内毫不遮掩地点点头，虽然没看见德瑞的养父，但和他的养母说也是差不多的，“明天会有其他地方的球队来我们学校比赛，到时候德瑞会出场，我想请你们去看看，”
    德布劳内藏在衣袖里手捏紧了，但他依然尽可能地清晰传达出自己的意思：“你们看了就知道了，德瑞在球场上真的不一样。”
    德瑞的养母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抚摸德布劳内的头发：“谢谢你过来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去的，”她又亲吻了一下德布劳内的额头，“有你这样的朋友，德瑞真的很幸运。”
    次日，学校球场边的观众台上，德瑞克斯的养父养母坐在一起，看着球场上的德瑞克斯，在知道他养父养母来了之后，足球队的教练专门找上他们，向他们说明情况，表示只会让德瑞克斯踢半场，尽力避免让他出现肌肉劳损的情况，养父养母也向教练表示了感谢。
    唯独不知道父母也来到现场的大概就只有德瑞克斯了，但就算他知道了，和平时比大概也没什么两样，他站在中圈之后，眼神甚至还带着点虚无缥缈，似乎找不到落点，但随着裁判哨声响起，德布劳内将球回传给他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一瞬间压低重心，将球向前一带，直接从对方球队两个球员中间插了过去，尖锐、锋利、无人可挡！他像一把飞剑，只要留给他一丝缝隙，等待对手的就是被刺穿的命运。
    一步蹬地就拉开身位，所有对手都被他衬托得像个方向盘失灵的老爷车，这毫不讲理的瞬时启动速度让场边所有观看这场比赛的人全部张开嘴巴，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小孩是谁？之前怎么从来没看见过？”
    “是这里找的外援吗？还是哪家青训营的超级新星？”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居然还能更快！”
    是的，还能更快，德瑞克斯带球一路趟过两三个妄图阻拦他的对手，速度居然还越来越快，他明明是奔跑在充满着对抗、防守、拉扯的球场上，表现得却好像是跑在空旷辽远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身体力行地无视了所有对手，他的眼前只有一颗翻滚的皮球，也只有那个球才能一直出现在他面前。
    偶尔有后卫提前跑到他奔跑路径上，他也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就当其他人以为要他们要撞上、尖叫声都差点溢出喉咙的时候，他就像没有惯性一样身体微微一顿，这一顿直接让防守他的后卫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他又把球一勾，继续向前跑去，直到他面前只有一个人。
    一个门将。
    然后在对方手忙脚乱跑出来拦截的时候，德瑞克斯轻轻向左一晃，冷静推射远角。
    “嘭——”
    “球进了！！！”
    奔袭半场，连过五人，入敌方禁区如入无人之境，即使这只是一个校级的足球比赛，远远算不上职业，这样的成绩也足以令在场所有人震撼。
    哪怕是对面球队成员的家人也不禁为这样一粒灵动潇洒的进球而尖叫，而坐在他们中间的那位进球功臣的养父却深深沉默了。
    他看着因为不会庆祝只能呆站在原地，最后被跑过来的德布劳内紧紧抱住的德瑞克斯，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即使他不是专业的足球运动员，他也能看出德瑞克斯身上快要溢出来的天资，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之前足球教练对他说的那句话，德瑞克斯天生就知道怎么把球送进球网，这不是在夸张，也不是在开玩笑，这是实打实的真话。
    而且更重要的是……
    被朋友抱住的德瑞克斯一时间还是立在原地，好像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双手，也搭在对方后背上，这样笨拙生涩的动作和之前一气呵成的进球居然都是一个人做出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刚刚德瑞克斯带球启动的速度，甚至隐隐比他平时短跑时的爆发速度还快上一线，德瑞克斯训练的时候从不偷懒，养父也很清楚德瑞克斯的极限，每次跑步他都是竭尽全力，但即使是这样，在球场上的他居然还能超越他自己在跑道上的速度。
    这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他对足球的爱能超越极限。
    这天下午德瑞克斯回到家，养父就把他叫到书房，将之前本打算深深藏在角落里的检测报告单递给了他，德瑞克斯仔仔细细看完以后，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就好像刚才看的不是什么对他未来职业生涯的宣判书。
    养父也仔仔细细地看着德瑞克斯的表情，可惜就和过往的许多人一样，他也无法从那张脸上读出什么，所以他直接问了：“我知道比起跑步你更喜欢足球，但即使是这样，你还是想要踢球吗？”
    德瑞克斯看着养父严肃的表情，慢慢点头。
    “即使未来很可能受伤也不后悔？”
    “不。”
    “那好，”养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等到十六七岁骨骼长好的时候，你就去踢球吧，”
    “在那之前，为了尽量避免未来重伤，你需要很多柔韧性拉伸和稳定肌肉的锻炼，我依然会训练你，你的辛苦程度会是以前的百倍，能接受吗？”
    德瑞克斯点点头：“能。”
    【2005年，你13岁，凯文和你告别，他要前往目前比利时青训建设最好的亨克俱乐部，你们约定未来要在那里再见。】
    【2006年，你14岁，是室内60米比利时青少年纪录保持者】
    【2007年，你15岁，拿到了比利时全国u16田径锦标赛100米冠军】
    【2008年，你16岁，来到了林堡省亨克市，报名参加了亨克青训营的试训，顺利通过之后，你成功加入了亨克u19青年队】
    等等，德瑞克斯不是才16岁吗？哦哦，他是个天才所以跳级了，那是应该的，那是应该的。
    新的一个赛季开始，库尔图瓦跳级进入u19青年队，很不错，如果一直和他竞争的卡斯特尔斯没一起跳级就更不错了，但在卡斯特尔斯面前，他没有把这种不满表现出来，而是笑着祝贺他，卡斯特尔斯什么也没察觉出来，他拥抱了一下库尔图瓦，也向他表示祝贺，很快他就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前两天有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人过来试训，教练专门把我叫过去让我守球门，我的天哪你是不知道，他射门的精度太可怕了，完全是把定位球当点球踢，速度还特别快，据说之前是练短跑的，教练当场就拍板定下他了，今天过去应该就能看见我们这个新队友。”
    专门叫过去守球门？到底在显摆什么？库尔图瓦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依然挂着微笑，任谁也只能从这张英俊的脸上看见纯然和无辜，但他嘴上说的却是和那张脸格格不入的话：“为什么要改踢足球？是短跑赚不了钱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蒂博，别这么说，新队友还是很厉害的。”
    厉不厉害跟他有屁关系，只要别来抢他的门将位置就行。
    他们很快来到了训练场，赛季才刚开始，还有很多变动需要适应，球场上的人不多，库尔图瓦也没兴趣和这些即将成为队友的人认识，他刚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卡斯特尔斯就扯了扯他，下巴朝一个方向一点，示意他去看，“那就是我说的新队友，没想到他还来得比我们早。”
    想给教练留下好印象呗，争取多上场的机会，真可惜教练也不会来这么早，完全看不到这番作态……库尔图瓦在心里习惯性刻薄了两下，眼睛随便往卡斯特尔斯示意的地方一瞟——
    棕色带点卷的头发在阳光下显露出一点金灿灿的柔软的质感，那个人此刻正侧对着他低头颠球，从他视角只能看见对方挺翘的鼻子和红润的嘴唇，连眼睛都被半长的头发遮挡住了，但即使看不见眼睛，也能感觉到对方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在小腿间上下跳动的足球，这种专注是旁人都能感受到的。
    所有未尽的刻薄话在脑海里瞬间消失殆尽，库尔图瓦心脏停跳了一拍，很快，或许是为了弥补之前那一拍，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被一种强烈的预感所笼罩，这种预感甚至不是第一次发生，但他这个时候却反应不及，又或者说有些恐慌。
    这是他上一次预感的后遗症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胸口开始发紧，喉咙开始发堵，于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屏住了呼吸，一阵风吹过，把正在颠球棕发少年头发吹得散开，有一些还吹到了他的脸上，在库尔图瓦的视线中，他接下来的所有动作都好像印在了老式胶卷带上，然后一帧一帧在他脑海中播放——他用手将头发别在耳后，因为听到了什么而停下动作，转过身，露出一双清透的、湖绿色的眼睛。
    那是一张库尔图瓦想象过无数次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眼前。
    就像对方曾经离开时那样猝不及防。

 29、德瑞克斯（12）

    “德瑞！”
    凯文的声音。
    德瑞克斯停下颠球的动作，转过身，德布劳内从远处跑过来给了他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这个动作现在的德瑞克斯已经很熟悉了，于是他也熟练地抬起手回抱住对方。
    过了一会儿德布劳内才松开手，他金色的头发好像从来都没梳整齐过，在阳光下像秋天刚刚收割过的麦草，似乎还散发一股暖融融的麦香味，他看了德瑞克斯一会儿，又比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身高，“你长高了。”
    “嗯，”德瑞克斯点头，然后礼尚往来道：“你也长高了。”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德布劳内的哪个笑点，竟让他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后，他好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向后看去，然后微微皱眉，德瑞克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什么也没发现。
    “你认识他吗？他一直在盯着你。”
    盯这个词都有点委婉了，德布劳内示意的那个人甚至是在用眼睛狠狠瞪着德瑞克斯，好像他曾经欠了他几千万又拍拍屁股逃逸了，德瑞克斯迎着那种仿佛要把人扒皮抽骨的眼神，仔仔细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欠过别人的钱，发现答案是没有之后，淡淡摇了摇头。
    “不认识。”
    这句话惹了大麻烦。
    不知道是那个人会读唇语还是耳力太好，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但当德瑞克斯说出那句话之后，他表现得像是被雷劈过好几遍的样子，等他身上的电流终于导通干净之后，他慢慢勾起嘴角，眉眼弯弯，高挺的眉骨却在眼睑处留下一道阴影，让他原本纯良的五官透出一点莫名的阴恻，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你很好，等着完蛋吧！”
    教练让集合的时候，他刻意路过德瑞克斯，居高临下地垂眼扫了一下德瑞克斯，那轻飘飘的一眼尽含漫不经心的轻视和似有若无的冷淡，多一分显刻意，少一分显平和，没有对着镜子练过上百次是绝对做不出来的；教练介绍到德瑞克斯的时候，其他人象征性地鼓了鼓掌，只有他发出一声轻嗤，刚好卡在鼓掌快要结束的时候，既不会显得驳了教练的面子，又能准备让当事人也就是德瑞克斯感受到他的不屑；就连热身训练卡斯特尔斯向他搭话的时候，他也能恰巧出现在附近，用一句话阻断卡斯特尔斯的话语：“卡斯，门将教练找你。”然后微微仰着头目送着卡斯特尔斯远去，又轻飘飘地把视线落在德瑞克斯身上。
    德瑞克斯……德瑞克斯什么也没感觉到，他六岁时不觉得那些辱骂他的人是在欺负他，十六岁时也同样不会觉得这点连幼儿园小朋友用都嫌幼稚的小动作是在给他找事，对方那么高一个个子杵在那，德瑞克斯也没有开口让他不要挡道，而是习惯性地跑过去绕开了他。
    但德瑞克斯自己没感觉，在这方面比他敏锐得多的德布劳内却鬼火冒，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骂道：“库尔图瓦到底有什么毛病？赶紧去医院治治脑子行吗？”德瑞克斯听到这话却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次问道：“他叫库尔图瓦吗？”
    “对，但他之前在u17，我和他不是很熟，也不清楚他名字是什么，”说着他就准备拉过旁边的人问一下，但德瑞克斯已经极具行动力地走到了库尔图瓦面前。
    此刻正是训练告一段落的休息时间，休息室里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准备去迎接待会儿的体能测试，刚刚结束的假期让很多人都有了谈论的余兴，意大利迷人的小岛，西班牙灿烂的阳光，美国海滩边的艳遇，所有的一切都在再次提起时重现出曾经璀璨绚丽的色泽，在记忆褪色之前，他们还能像此刻这样再回味无数次。但真正抱着回忆咀嚼过无数次的人已经厌烦了这种活动，一个人低着头坐在长椅上，白色的毛巾搭在头上遮住伤心的发旋，黑色的头发散落在他的额头上，因为个子实在太高，哪怕是这样普普通通地坐着也有几分委屈的意思。
    德瑞克斯就这样走到他面前。
    当他走过去的时候，整个休息室的分贝仿佛被人拧小了一些，当他站在库尔图瓦面前时，每个人都照常说着话，但所有人都把离现场最近的耳朵腾空，只聚精会神地准备接收之后他们要说的话。库尔图瓦排斥新来的德瑞克斯，这事另一个当事人自己没感觉，但所有人都在这半天时间里充分体验到了。虽然库尔图瓦也是这个赛季才跳到u19的，但他可是七岁时就进入亨克青训的嫡系，而德瑞克斯是刚来就被教练视若珍宝的跳级天才，虽然不知道德瑞克斯是怎么得罪库尔图瓦的，也不知道像库尔图瓦这样平时表面工作做得好的人怎么把针对摆在明面上，但总之，今天他们是有好戏看了！
    唯一的良心人德布劳内微微皱眉看着他们，他有点担心，但也没打算阻止德瑞克斯，他是德瑞克斯的朋友不假，可朋友之间也是有分寸的，他没资格替他决定所有事情，德布劳内只是暗暗思考着如果他俩真的打起来他应该从哪个角度去揍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慢慢抬起头，毛巾从他的头上滑落在地，但他没有去捡，而是直直看着面前的德瑞克斯，德瑞克斯也这样看着他，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就像在玩一个谁先眨眼谁认输的游戏，这种熟悉无语感让库尔图瓦有点撑不住脸上的表情，他嘴角微微抽了抽，正准备开口，德瑞克斯先说话了：
    “我叫德瑞克斯·范。”
    所有人大跌眼镜，拜托！这么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地过来就是为了给库尔图瓦做自我介绍吗？谁要听这个啊！能不能快进到要打去更衣室里打！
    库尔图瓦却“哼”了一声，翻起一个大大的白眼：“现在知道要介绍自己的名字了？晚了！”
    啥意思？库尔图瓦这句话把大伙儿都整不会了，难道搞半天你是因为人家介绍时没说自己名字才针对他的？？不是，兄弟你几岁啊，u19还是太高攀你了，你应该去u4才对啊！
    德瑞克斯没等到库尔图瓦说自己名字的环节，只能直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呢？”库尔图瓦又哼了一声，旁边的卡斯特尔斯实在看不下去他这种矫情的姿态，直接替他答道：“他叫ti——唔唔唔。”
    库尔图瓦一把捂住卡斯特尔斯的嘴，看他狂翻白眼的表情就知道库尔图瓦这力道绝对不小，都快把人捂窒息了，但他却像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甚至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表情：“不是说不认识吗？这么在乎我名字干什么？我和你又没关系。”
    好嘛，大伙儿这会儿总算听懂了，搞半天是以前认识啊，但人家又没认出你，所以你破防了、难受了、愤怒了、搞事了，折腾这么一通终于让人家有印象了，这又是何必呢，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觉得很有趣。
    什么！！这下你也才看懂，原来这个“库尔图瓦”就是德瑞克斯六岁时的好朋友蒂博！真的有缘千里来相会，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但这人咋长这样了，这脸、这身高，看起来跟以前完全是两模两样啊，也难怪之前德瑞克斯没认出来了，就连你也没把他跟六岁时的小伙伴对上啊！
    十年时间竟然能如此改变一个人吗？
    库尔图瓦捂嘴捂得很及时，但德瑞克斯还是从卡斯特尔斯泄露的一句中确定了，他点点头，脸上没多少表情，但声音却很笃定：“蒂博。”
    库尔图瓦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就连死死捂卡斯特尔斯嘴的手都在一瞬间停住，卡斯特尔斯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摆脱出来，使劲咳了两声，余光瞥见库尔图瓦微垂的眼睫像被风吹过，沙子进了眼睛那样剧烈又快速地颤动了一会儿，心里只感觉大大的不可思议。
    从今天起，无论这个德瑞克斯是何方神圣，他都会敬佩到底！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能让库尔图瓦露出这副表情，简直不佩服都不行。
    但库尔图瓦所有异样的表现只存在了短短几秒钟，很快，他又挂着微笑去看德瑞克斯，“谁是蒂博？不准叫我蒂博，我都不认识你，干什么叫得这么亲密？而且你不是已经有可以叫名字还亲亲热热抱在一起的人了吗？那才是你一眼就能看见的朋友，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无辜被cue的德布劳内：……
    库尔图瓦盯着那张十年过去依然看不出表情的脸，他偶尔做梦都会梦见的脸，他在记忆中反复看着都快失真的脸，这一切真的很神奇，自从德瑞克斯离开之后，每隔一年他都会去想象现在的德瑞克斯是什么样子，脸会长开一些，但眼睛应该是不变的，他的头发是自来卷，估计长大之后也不会变，还有什么是不变的呢？想起来了，还有他的表情，库尔图瓦一直怀疑他面部神经是不是有问题，几乎就没见过他笑过或者哭过，但这样的特点也很好辨认，如果他之后有机会能碰见他，肯定能第一时间认出来的。
    现在，他果然认出来了，那张脸完全符合了他的所有想象，但又比想象还要更加尽善尽美，让人看一眼就能笃定，这就是德瑞克斯会长成的样子。但这样的德瑞克斯却完全没认出他来，十年前他哭着跑着从儿童之家离开，从此再也没踏入过那里，那种汹涌的痛苦和委屈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感受到了，没想到这些感觉现在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还是同一个人带给他的！
    但这些都没关系，只要跟他道歉就好，无论是为了曾经还是现在，只要他道歉就好，哪怕不说任何理由也可以，他知道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所以他只需要一个态度，有了这个态度，他可以原谅对方重新把他当成兄弟，他可以拥抱他拍着他的肩膀向所有人重新介绍他，只要他道歉。
    库尔图瓦甚至不知道自己眼里居然还藏着那么多期待，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德瑞克斯，而德瑞克斯也终于在经历过漫长的思考后慢慢开口了：
    “好的，库尔图瓦。”

 30、德瑞克斯（13）

    “笨蛋！蠢货！听不懂人话的白痴！”
    一回到家，库尔图瓦就再也憋不下去，反手把卧房门一关就骂了起来，他把鞋子踹到一边，又把自己扔到床上，指着床头贴的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继续愤咬牙切齿：“眼睛也瞎掉了！这么多年个子没长多高脑子也没发育好！蠢货！跟以前一样没一点眼力见！再跟你说话我就是和你一样的大白痴！”
    他气得大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骂了这么多句依然没有排解掉他的怒火，于是在冲昏头脑的激愤中，他一把撕掉了这张纸，清脆的撕拉声有一瞬间拉回了他的理智，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把德瑞克斯曾经送给他圆圈画撕掉了。
    原本的四个角被胶布粘着还残留在墙面上，库尔图瓦的手上只有一张残破的缺了角的纸，纸上的每一个圆圈都很标准，但这只是普普通通的纸，上面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圆，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也没有任何历史价值，原本就算不上珍贵，现在看着更是下一秒出现在垃圾桶里也不稀奇。
    库尔图瓦看着这张破纸心想，我该把它扔了，我早就该扔了。
    可是直到最后这张纸也没有混进垃圾桶里和一众垃圾作伴，而是静静躺在库尔图瓦的护照本里。
    白天青训队训练的时候，几乎所有队友都在似有若无地打量他们，德布劳内替德瑞克斯把一部分目光挡住了，然后拉着他去热身，库尔图瓦则勾起一个和善无比的笑容，环视了所有人一圈，于是他们绝大部分人都悻悻地收回目光，不再看热闹了，但仍然有极个别特别贱的，在他做完扑救训练的时候刻意来到他旁边，掐着嗓子喊道：“库尔图瓦，库尔图瓦，好的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把手套摘下来一把砸在卡斯特尔斯脸上，卡斯特尔斯笑得快不行了，捂着肚子去捡落在地上的手套，看着库尔图瓦转身就走的背影，他又跑过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诶，人家又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明明是你先不好好说话的好不好。”
    库尔图瓦掀开他的手，“滚。”
    “你这两天脾气真差，也难怪人家不想跟你做朋友。”
    库尔图瓦磨了磨后牙槽，转过头一字一顿对他说：“你可以滚远点吗？”然后又补了一句，“谁想跟他做朋友？谁跟他当朋友谁就等着被气到折寿吧。”
    比如那个德布劳内，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卡斯特尔斯又开始狂笑起来，看见库尔图瓦又准备抬腿就走，赶紧跟上去继续道：“你性格怎么突然这么别扭了，我在给你出主意啊，你有什么话直接跟人家说嘛，你现在这样憋在心里也不好受。”
    库尔图瓦最后一次停下来盯着卡斯特尔斯，眼神暗沉，语气低缓，“除非他主动跟我道歉，不然我是不会跟他说话的，”
    “绝对不会，我发誓。”
    库尔图瓦虽然没有发下毒誓，说什么他要是和德瑞克斯多说一句话就变小狗，但他实际生活确实是身体力行地执行着他的誓言，看见德瑞克斯过来就自动远离，食堂吃饭要坐对角位置，甚至就连对位训练也要刻意避开德瑞克斯，这把卡斯特尔斯折磨得够呛，甚至怀疑库尔图瓦是不是也顺手把他整了。
    一直在德瑞克斯对面守门是人能干的事吗？？再让他踢几天卡斯特尔斯道心都要破碎了。
    但库尔图瓦这样冷傲退德瑞克斯，表明立场免惹麻烦的行为不仅没有得到其他队友的另眼相待，他们反而还蛐蛐他是“避免一切再听到德瑞克斯喊他库尔图瓦的可能”，库尔图瓦一次偶然听到之后大怒，三令五申强调是他在和德瑞克斯冷战，目的是为了让德瑞克斯反省自己的错误行为！而在他吼完这句话的下一刻，德瑞克斯出现在了更衣室门口，微微抿着唇看着他。
    他要跟我道歉了吗？但我不能就这样直接原谅他，我还要他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能忘了我，再也不能……库尔图瓦还没想完，德瑞克斯已经移开了视线。
    那天之后，他连库尔图瓦都不喊了。
    库尔图瓦气得在屋里把枕头砸来砸去，激烈的砰砰声让家里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他的房间门，然后又用耳塞堵住耳朵去做自己的事了。
    发现单纯的冷暴力并不能让德瑞克斯知道自己的错误，库尔图瓦又开始作妖了，他在每一次德瑞克斯说话时都要冷笑一声，食堂打饭时故意拿走德瑞克斯准备拿的食物，澡堂冲澡时也要趁他不注意把他的沐浴露踢到一边，想看他找不到沐浴露的着急表情，但下一秒德布劳内就把他的放在了德瑞克斯那边。
    库尔图瓦移开眼，不再看他们。
    德布劳内终于在之后问德瑞克斯，“你和库尔图瓦以前认识吗？”
    德瑞克斯点头，慢吞吞地说道：“六岁，在儿童之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德布劳内怔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分析：“你现在十六岁，过去十年了，最开始没认出他也正常，库尔图瓦不应该这个样子，他太过了，”说完他又问，“那你还想和他做朋友吗？”
    “想。”这句话倒是没有迟疑，这对德瑞克斯很难得，让德布劳内在欣慰之余不由得产生一丝忧虑，欣慰在德瑞克斯少有的表现出对什么很在意的样子，担忧的是像库尔图瓦这样性格的人之后真的不会伤害他吗？德布劳内不明白，但此刻，他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场上给德瑞克斯提出建议：“那么你应该去和库尔图瓦好好谈一谈。”
    “可是，”德瑞克斯想了一会儿，“他在远离我。”
    其他任何人的远离德瑞克斯都是看不出来的，他也不在意，但只有库尔图瓦不一样，因为曾经无数次他都从外面跑进来，跑到阅览室或者活动室里，来到他的身边，所以和之前比较起来，他的远离就显得分外明显。
    如果库尔图瓦选择远离，那德瑞克斯也没有任何理由能留下他，就像当初，如果库尔图瓦不主动过来找他玩，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又该去哪找他。
    德布劳内笑着揉了揉他的脸，“那你更应该去找他了，朋友就像跳探戈舞，你退两步我就进两步，如果一个往后退一个始终待在原地的话，中间的空隙只会越来越大。”
    德瑞克斯若有所思。
    在他们进行这场对话之后的第三天，也就是10月4日，亨克u19客场迎战安德莱赫特u19，这是比利时u19精英联赛的第六轮比赛，也是德瑞克斯第二次首发的比赛，在这之前亨克u19联赛取得了四胜一平五轮不败的佳绩，德瑞克斯出场过三次，打进六球，现在在整个比利时青年联赛已不算籍籍无名之辈，他的速度和禁区□□门精度是他最大的武器，但却没多少教练能想出办法去限制他。
    门将库尔图瓦，中场德布劳内，前锋德瑞克斯，这一条轴线撑起了整个亨克u19的主框架，这赛季把本来实力就不弱的亨克青年队改造成了一个所向披靡可以争霸的队伍，但在第六轮，他们对上了一块硬骨头。
    安德莱赫特作为比利时第一豪门，底蕴深厚，无论是财力还是医疗或者是后勤都碾压国内一众俱乐部，青年队的建设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他们在之前十多年的时间长期称霸比利时国内青年联赛，更难得的是在欧洲青年赛场也能保持极强竞争力，是欧洲公认的青训豪门，而安德莱赫特u19之前五轮的成绩甚至比亨克19还好好点——五轮全胜。
    为了迎接这样棘手的对手，教练再次将他的杀手锏德瑞克斯摆在赛场上，他确实是不太舍得用德瑞克斯的，德瑞克斯速度很快、特别快，但就是因为太快了，他反而不能在他年纪不大的时候过度消耗他，十年前的法国世界杯上，十八岁的追风少年欧文凭借一气呵成的个人表演，直捣龙潭的挑射破门，一球成名，让全世界都知道了他的名字，但后面的结局大家也都清楚了，因为伤病，他再也没办法回到巅峰，也不能肆意奔跑在赛场上去做他的追风少年了。
    欧文的频繁伤病有多种因素，但外界普遍认为是他太早进入职业联赛，身体过度消耗导致的，太依赖速度的前锋都是避免不了伤病的，这样的速度就像一种诅咒——跑得越快，身体承受的极限负荷就越大，也就越容易受伤，这样的速度可以一夜之间将他们捧上神坛，也能在伤病到来的下一刻将他们推入地狱。德瑞克斯未来会不会也变成这样，教练不知道，但他只能尽量避免过度消耗他的身体，只希望他的巅峰期能再长一点。
    安德莱赫特u19的主场看台上座无虚席，旌旗飘扬，即使这只是一场青年联赛，也不妨碍许多球迷关注，虽然安德莱赫特和亨克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也算不上德比，但两支u19的队伍却位列积分榜前二，这场比赛也称得上是一场天王山之战。
    亨克的u19有横空出世，年仅16岁，才第一年进入青训体系的德瑞克斯，安德莱赫特的u19就推出了比德瑞克斯还要小一岁的天才罗梅卢·卢卡库来和他打擂台，两个在青年联赛已经打出名气的天才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卢卡库率先别过脸去，脑子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挥之不去。
    他们教练在这次比赛前着重强调要注意防守那个德瑞克斯，并派了一个后卫全程要求他全程盯防对方，能不让他进禁区就尽量不让他进，必须要把他拦截在外面，卢卡库这是第一次看见教练对一个人如此如临大敌，这甚至都让他有点困惑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德瑞克斯很厉害，但真的至于吗？他再厉害不过才是一个十六岁的青少年啊。
    但之后的比赛告诉卢卡库，这真的很至于，而且教练的准备甚至还显得有点不够了。
    “天哪——你们有谁看见他的动作吗？他到底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他之前不是还——他冲出去了？居然还能更快？？哦不，不不不不，后卫们呢？小伙子们快跑起来啊！不——”
    “哔——”
    裁判再一次吹响了进球有效的口哨，场边的大屏幕上，猩红的0：3凌迟着安德莱赫特所有球迷的心，刚刚把所有后卫过成了一块块不会移动的背景板的棕发前锋站在原地，他的眼尾微翘，眼神沉凝，一张没多少表情的脸在此刻显得尤其冷酷和不近人情，一副不算健硕的身体立在那里就像一柄直插地下的利剑，而他诞生的唯一目的就是斩尽所有挡在他面前的对手，也顺便斩掉他们的期望和梦想。
    给他送出助攻的德布劳内首先跑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这名天才中场在本赛季六轮比赛中已经送出了八个助攻，即将上双，领跑整个助攻榜，值得一提的是，这八个助攻中有六个都是给德瑞克斯的，这对中前场组合的默契程度有时候也让外界许多人感到费解，不是都说德瑞克斯是这赛季才出道的超级新星，之前都是在练短跑吗？这默契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但不管是怎么培养出来的，总之亨克是赚翻了，教练在场边极力掩饰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时不时看一眼时间，看看还要多久半场才能结束，这当然不是说他看进球看腻了，而是他准备下半场换下德瑞克斯，毕竟德瑞克斯体力还不怎么好，不能支撑他跑完全场，而且他害怕再这样踢下去对手可能恶意犯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是这也算不上恶意犯规，是对手后卫看见德瑞克斯在临近半场结束时还在冲击防线，甚至差一点就要撕开直刺禁区时着急了，头脑一热就伸腿去铲球，但腿又没来得及收回来，直接把德瑞克斯绊倒在地，德瑞克斯因为惯性在球场上翻滚了两圈，爬起来时还一脸茫然，但还没等他走两步，他的右腿就不由自主地一弯，再次栽倒在地。
    之后的一切就不受他控制了。
    场边教练尖叫着让队医赶紧进场，并不住祈祷德瑞克斯千万不要有事，球场上，亨克的队友们都围过来和安德莱赫特的人对骂了起来，德布劳内蹲在德瑞克斯的旁边不住地检查他的右腿，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一片混乱中，处于争端漩涡中心的德瑞克斯趴跪在地上，表情甚至还有点困惑。
    怎么一眨眼他就从那边滚到了这边？发生了什么？
    裁判也走过来想分开这两边的青少年，担心他们上头起来直接上演全武行，那亨克和安德莱赫特之前没仇现在也要结仇了，但他的动作远远比不上另一个人——一个套着显眼门将球衣的人从另外半场冲过来，掀起的风甚至吹迷了裁判的眼睛，然后下一秒，那个人冲到了围成一团的人群边，把所有挡住他的人大力推开，直接跪在趴在地上的那个人旁边。
    “你怎么样？疼不疼？腿还能动吗？要起来吗？要起来我扶着你，队医在哪？医生！医生！”
    德瑞克斯定定地看着抬起他肩膀的库尔图瓦，好半天没说话，刚刚不小心绊倒他的后卫往这边靠了一步，正准备表达一下关心，顺便说一下自己不是故意的，库尔图瓦瞬间就像被侵入领地的狮子，转过头冲他吼道：“滚远点！！”，那种狰狞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撕了，吓得他立刻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库尔图瓦再次转过来看着德瑞克斯，他深吸一口气，有点想去碰德瑞克斯的腿，但又把手收回来，“说话啊！疼不疼？疼的话又是哪里疼？”
    德瑞克斯却抿着嘴，露出一点微笑的样子，库尔图瓦直接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德瑞克斯还能笑起来，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会笑，那一点微笑浮光掠影般从他嘴角闪过，很快又隐没不见了。
    然后他说：“蒂博，你原谅我了。”
    这是一个问句还是一个陈述句？库尔图瓦不知道，因为德瑞克斯从小就会把所有话说得像陈述句一样，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库尔图瓦一把将德瑞克斯抱住，顺便堵住了他想要说出来的所有的之前准备了一两天的话。
    “对，我原谅你了。”
    十六岁的库尔图瓦抱住了十六岁的德瑞克斯，亲密得就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他们又重归于好了。

 31、德瑞克斯（14）

    右腿腓骨骨挫伤，需要修养4-6周。
    收到伤情鉴定报告之后，教练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算太严重的伤势，也不需要动手术，修养再复健一段时间基本可以恢复之前的状态，教练让德瑞克斯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不要发力跑跳，德瑞克斯就点点头，一双平静的绿眼睛直视着教练，好像受伤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德瑞克斯右腿外侧已经肿起来了，医生之前为了判断他伤势的具体情况还特意用手按了按那附近，问他有没有什么感觉，疼不疼，德瑞克斯却微微蹙眉，显示出一点困惑的意思，他看着自己的腿陌生地像看着什么不属于他的零部件，比起忍痛更像是不知道痛是什么。
    但之后的检查又证明了他的神经反应是正常的，他并不是没有痛觉，只是在他的眼里，痛是一种他身体可以全盘接受和容纳的东西，是不值得他耗费心神去注意的东西。
    那这样的体质，在未来的赛场上就很危险了……教练顿生出一股忧虑的情绪，德瑞克斯不觉得痛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他未来就不会因为受伤而停下脚步，甚至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受伤了，直到伤势积累起来越来越重，终于在某一天爆发出来让他再也动不了了。
    到了那一天，他才会被迫停止奔跑。
    为了避免那一天的到来，教练严肃告诉德瑞克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医生那里检查一下身体情况，未来他加入职业俱乐部每个赛季前肯定也会有必要身体检查，但不能完全将希望寄托在那上面，君不见有多少兽医伪装成职业医生潜伏在许多俱乐部中，这其中甚至不乏顶级豪门。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句话确实是有一定依据的。
    德瑞克斯看了教练一会儿，又思考了一下，然后再次点点头，教练盯着他的脸，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但一般人是很难从这张脸中看出什么的，教练当然也只是一般人，所以他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德瑞克斯在医院住了几天，这期间他的养父母也过来看他了，他们的家在根特，和这里还隔着一段距离，不能经常过来，但偶尔还是会跟德瑞克斯打电话联系，询问他最近的情况，在知道德瑞克斯的伤情之后，即使清楚没有大碍也赶过来了。
    养母还专门做了一份豆腐瘦肉汤，说在网上查了一下修养的时候喝这个有好处，又轻轻捏了一下德瑞克斯的鼻子，让他不准挑食，“这次没有啤酒炖牛肉了，酒容易加重水肿，将就着吃这个吧。”
    德瑞克斯从不挑食，养母明明也知道，但她很喜欢看德瑞克斯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挑食，然后把她做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说的是真的。德瑞克斯也很少会说什么很好吃之类的话，每次做什么他就吃什么，按理说应该看不出来他的喜好，但时间久了养母还是有些发现，每次做啤酒炖牛肉时德瑞克斯都会率先吃这个，她就明白了。
    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这个时候刚好也在病房里陪德瑞克斯，他们就和德瑞克斯的家人见了一面，德布劳内是德瑞克斯的朋友，这个德瑞克斯的养父母都知道，但库尔图瓦就很陌生了，他们没想到德瑞克斯来这里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能交到一个新朋友，但既然库尔图瓦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也是关心德瑞克斯的，那很好。
    德瑞克斯的养父朝库尔图瓦伸出手：“你好，谢谢你们来陪德瑞克斯，这孩子虽然不太爱说话，但一直都是一个很真诚的人，他也多亏了你们的关照。”
    库尔图瓦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在养父感到疑惑之前露出一个诚恳真切的笑容，和他握了握手：“你太客气了先生，我当然知道德瑞克斯是个真诚友善的人，也谢谢你们之前对他的养育和关怀，之后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一直到走出医院，养父都始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那种感觉又说不上来，就像根小刺一样扎在他心口，后面他翻来翻去才思考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库尔图瓦那句话说得不对劲：这话说得像他照顾德瑞克斯是理所应当的，而他们这些家人反倒像外人似的。
    真是倒反天罡！
    但库尔图瓦说的照顾却不是糊弄他们的虚词，德瑞克斯来了亨克以后就一直住在青年宿舍中，亨克其实并不要求强制住宿，甚至不鼓励，大部分球员都是每天往返于家和训练基地中，外省球员比如德布劳内会寄宿在当地的其他家庭，但德瑞克斯刚刚才来，而且年纪已经是青少年了，就不太方便帮他安排家庭寄宿，所以他就直接住宿舍了。
    这也就意味着整栋宿舍楼几乎就住了他一个人。库尔图瓦跟家里打了个招呼就直接搬到了德瑞克斯隔壁宿舍，德布劳内有心想要效仿库尔图瓦，但他毕竟是寄住在别人家，不太方便随便搬来搬去，最后只能作罢，库尔图瓦知道以后象征性地表达了一下遗憾，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再真心不过的笑容：“德瑞克斯有我就够了，你就放心吧。”
    能放心吗？库尔图瓦不特意说这一句话还好，一旦说出来德布劳内不想担心都有点难，但之后他观察了几天没发现有什么问题，问了德瑞克斯德瑞克斯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德布劳内也就渐渐放宽了心。
    出院那天，德瑞克斯慢慢走在路上，库尔图瓦提着他一些换洗的衣服走在旁边，本来德瑞克斯是不用走这么慢的，他根本就不觉得现在的腿和之前的腿有什么不同，但在库尔图瓦的强烈要求下，他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着。
    但库尔图瓦走着走着却开始不耐烦了，他简直是天底下第一等难伺候的人，德瑞克斯之前正常走他不让，现在慢慢走他又嫌太慢了，德瑞克斯盯着他，努力理解什么叫“别像个蜗牛一样”，蜗牛是在地上爬的，但他也没有爬啊，库尔图瓦看着他的表情，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大概也猜到不是什么说出来会让他高兴的话，所以他干脆就不问他在想什么了，而是直接蹲下身，让德瑞克斯趴上来他背着他走。
    德瑞克斯照做。库尔图瓦手指勾住衣袋，手臂撑着德瑞克斯的大腿把他背了起来，这时候他本可以让德瑞克斯自己提他的衣服的，但他忘了，他只记得嘲笑德瑞克斯有多瘦了，“你家里人都不给你吃饭吗？怎么这么轻？”
    “我体重六十千克，身高一米七五，bmi约等于19.6，属于健康正常范畴。”
    “那就是你太矮了，”库尔图瓦一口咬定，他看着路边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示意德瑞克斯去看，“你趴在我背上都没我高，才一米七五，我都一米九五了。”
    “是蒂博太高了。”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瞬间让库尔图瓦憋不住要笑起来，他使劲压住上扬的嘴角，语气里却是克制不住的得意，“羡慕了啊，你再羡慕也不可能会长到我这么高的，我也不会把身高分给你，一厘米都不会！”
    库尔图瓦感觉到德瑞克斯的脸微微贴在他后颈上，不属于他的发丝擦过皮肤时竟激起一阵莫名的电流，让他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顿，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德瑞克斯把手环在他肩颈上，环紧一点，免得之后把他摔出去了，然后他听到德瑞克斯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身高是不可分的，它是每个人独有的特性……”
    “闭嘴！你以为就你知道这些吗？连玩笑都分不清的笨蛋！”
    “我不是笨蛋，我曾经下棋连续赢了你……”
    “闭嘴闭嘴！”库尔图瓦都要被气笑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种黑历史居然还能被德瑞克斯扯出来当论据，但在气愤之余，库尔图瓦又感到一股莫名的心安，好像这句话确实是一种证明，但不是在证明德瑞克斯是个聪明人，而是证明他还有很多东西是没变的。
    库尔图瓦就透过这些从来没变过的东西，反复去看着过去那个影子，看着那段他们相互陪伴只有彼此的时光。
    他的心就像突然泡进了温泉水一样变得酸酸软软的，忍不住问他：“那你之后还下棋吗？一般都是哪些人陪你下？”
    “……”德瑞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毫无预兆地换了个话题，“你不喜欢库尔图瓦这个称呼吗？”
    他居然还好意思说！放在平时库尔图瓦不是那么容易被人转移话题的人，但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气人了，他把德瑞克斯再往上掂了掂，明明知道对方看不到，他依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叫你范你能接受吗？”
    “为什么不能呢？”
    “范范范范范范范范，啧，你这个姓念起来太别扭了，这么短，偏偏名字又那么长，我以后干脆叫你范德尔算了，这个名字也只能我来叫，其他人任何人都不允许，你听到了没？以后你再认不出我长什么样就听名字，这世界上只有我会这么叫你。”
    “我不是兔子。”
    “我的兔子叫范德库尔！跟你有什么关系！别自作多情了！”库尔图瓦气得又想跳脚，但德瑞克斯还在他背上，他只能愤愤地踹一脚路边无辜的石子，德瑞克斯又淡淡地回了一句“哦。”
    “哦个屁！跟你没关系你听到了没？”
    “……”
    “说话！”
    “我想睡觉了。”
    “不准在我背上睡！”

 32、德瑞克斯（15）

    自从上次提到了有关身高的话题，之后库尔图瓦几乎每天都会给德瑞克斯带一瓶牛奶，他把牛奶放在德瑞克斯旁边，对瓶子努努嘴，“你腿伤了需要补充蛋白质，刚好你又很矮，喝这个说不定还能再长个几厘米突破一米八，一举两得。”
    德瑞克斯点点头把牛奶收下，周围的队友却一脸怪异，片刻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卡斯特尔斯把库尔图瓦的肩膀拍得梆梆作响，“你是德瑞克斯的妈妈吗？每天给他喂奶？”
    队友们又发出一阵嘎嘎的笑声，库尔图瓦翻了个白眼，一个手肘就把卡斯特尔斯怼了出去，卡斯特尔斯捂着自己的受伤的肚子反而还笑得更大声了，德瑞克斯眨眨眼，茫然地看着他们，库尔图瓦看见他这副表情就来气，用手揪住他的脸颊扯了扯，“你看什么看？都怪你我才被他们嘲笑了！你要好好反省自己！”
    看德瑞克斯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库尔图瓦就把手放开了，德瑞克斯“哦”了一声，然后微微歪头想了想：
    “蒂博不是我的妈妈，他是个未成年男性……嗯，男性。”
    房间里顿时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伴随着哈哈和嘎嘎的大笑声，库尔图瓦又恼怒地上去揪德瑞克斯的脸，“这是重点吗！而且最后一句怎么还犹豫了！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哎呦真不行了，卡斯特尔斯捂住笑得发疼的肚子，看着那张被库尔图瓦搓来搓去的脸，总是一副没什么表情又莫名迟钝的样子，再加上时不时冒出的一句抓不住重点的话，就显得非常有喜剧效果，或许他未来就算退役也能无缝衔接到喜剧演员上吧，卡斯特尔斯也算明白了为什么库尔图瓦在他面前情绪波动总是那么大。
    他看见德布劳内忍无可忍地把库尔图瓦的手从德瑞克斯脸上扒拉开，然后又轻轻揉了揉德瑞克斯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手也有点痒，也很想像库尔图瓦那样搓搓对方的脸，看着对方那张精致却死板的面孔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变得生动起来，那真的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卡斯特尔斯微微动了动手指，又感到有些遗憾，可惜了，他没办法真的上手去揪那张脸，毕竟他和德瑞克斯的关系没那么好，冒然这么做虽然德瑞克斯本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应，但其他队友很可能会觉得他这种行为很男同，这样不好，他才不想变成男同，而且更重要的是，库尔图瓦很可能会被激怒然后真正捶死他。
    倒不是说他怕库尔图瓦，只是这种明显踩雷的行为就不要做了，偶尔用德瑞克斯逗逗库尔图瓦就够娱乐身心了，卡斯特尔斯是这么想的，但也不妨碍他更多地和德瑞克斯接触起来，毕竟德瑞克斯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也没什么架子，他在场上无论怎么天神下凡单骑救主全面超车，俨然一副巨星雏形的模样，一旦离开赛场又变成了安安静静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卡斯特尔斯有时候看着德瑞克斯，就像看着一个属于别人的玩具，玩具的主人非常爱惜它，经常把它藏在一个角落里，又不许其他人碰，卡斯特尔斯之前也问过库尔图瓦是怎么认识德瑞克斯的，库尔图瓦一派云淡风轻，说是小时候家离得近，偶尔在一起玩，卡斯特尔斯当时哦哦了两声，转过头又问了德瑞克斯同样的问题，结果令他意外又不意外。
    德瑞克斯是个孤儿，而库尔图瓦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这是为什么呢？卡斯特尔斯甚至不用怎么思考就能得出答案——库尔图瓦不想让任何人看轻了德瑞克斯，不想让这个事成为任何人攻击德瑞克斯的理由，即使德瑞克斯本人毫不在意。
    卡斯特尔斯玩味地笑了笑，至此终于确认库尔图瓦算是彻底完蛋了。
    德瑞克斯伤愈之后又回到了赛场，教练依然维持着每隔两三轮让他首发一次的频率，频率不高，依然是以保持身体健康为主，但即使是这样的出勤率，德瑞克斯也以20场38球的恐怖效率领跑射手榜，将卢卡库牢牢压在第二名的位置。
    也因为德瑞克斯的存在，亨克u19在翻年的四月份提前四轮夺得u19联赛冠军，他们在客场击败布鲁日u19后，所有人都挤成一团，围在一起又抱又跳，不管未来他们会拿到多少荣誉多少冠军，至少此刻他们都是第一次纯然享受着成为冠军的欢喜和骄傲，即使这只是一个青年队冠军。
    德布劳内激动地搓着德瑞克斯的头发，又忍不住亲亲他的额头和脸颊，他的脸因为兴奋和激动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红，看起来就像喝了酒一样，就在这时候，一个个子高高的人直接仗着自己手长把德瑞克斯从人群里面扒拉出来，德布劳内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但他并不在意，而是和库尔图瓦一起搭着德瑞克斯的肩膀来到客场看台下，对着少部分随队远征的球迷挥手。
    库尔图瓦随手把德瑞克斯的歪掉的球衣扯回原位，又捋了捋他的头发，边捋还边笑他的头发跟鸡窝一样，本来就比较卷，现在看起来更是可以让小鸟进来筑巢了，德瑞克斯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一板一眼学着他们的样子挥手，所有亨克的球迷都尖叫起来，他们疯狂挥舞着围巾和队旗，向德瑞克斯表达他们对他的爱。
    德瑞克斯湖绿色的眼睛静静倒映着球迷们热情激动的动作和表情，片刻后，他缓缓眨了眨眼睛。
    亨克u19提前夺冠，教练龙颜大悦，大手一挥让成员们自由活动，夺冠庆典等之后回到亨克再举行，但现在他们还在布鲁日，离亨克还有一段距离，也没必要匆匆忙忙赶回去，于是他们一致决定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返程。
    而且布鲁日还是比利时知名的旅游城市，别名北方威尼斯，是一座运河遍布充满了中世纪风情的城市，但一群十六七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怎么有闲情逸致去欣赏什么古文化和建筑美，即使教练再三强调不准去成人夜店，但宣布解散之后他们还是扎堆跑去了酒吧。
    他们也是有说法的啊，本来就没去成人夜店嘛，去那边人家还要查你证件年龄的，发现未成年还要罚款，这个酒吧就很正规啊，十六岁以上就能进，也只提供啤酒和红酒，度数稍微高一点的酒都不给碰的（得加钱），也没什么特殊服务，最多就是侍应生和服务员漂亮了一点，穿得清凉了一点，这又有什么！
    刚刚夺冠的青年队小伙子们纷纷挤进了舞池和吧台，而其他人也对他们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青年队的比赛热度比一线队确实要低了一些，但也不是没人关注，酒吧里还是有许多人认出了他们，对着他们吹口哨祝贺，漂亮的姐姐们也都眼前一亮，十六七岁的体育生身高腿长，身体健壮，体力又很好，再小一点属于犯法，再大一点容易苍老，现在这样就刚刚好，郎有情妾有意，一来二去的，许多队友都回到了各自的温柔乡中。
    这其中最受欢迎莫过于库尔图瓦，他坐在吧台边将杯子里面的酒水倒进嘴里，然后站起来一把揽过刚刚搭在他肩膀上的女人，将酒渡进她饱满的红唇中，唇/舌/交/缠中大部分酒液都从嘴边溢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滋///啧声也随之穿到周围人的耳朵中，引起了他们疯狂的鼓掌和尖叫。
    “哦哇——”几个看热闹的队友吹起长长的口哨，他们都是知道库尔图瓦有女朋友的，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库尔图瓦也只是在外面随便玩玩而已，又不代表不喜欢她了，而且出门在外，有些事情她女朋友也应该多多体谅，该闭一只眼的还是要闭一只眼。
    酒吧昏黄的光照在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连带着也把纤长的睫毛照得分毫毕现，他闭着眼睛亲吻着面前的战利品，从对方口中掠夺着残留的甜蜜酒液，他是亨克u19的主力门将，夺冠功臣，未来的明日之星，在这一年甚至把一直和他竞争的卡斯特尔斯踩在了脚下，命运已经将一条通天的坦途铺在他脚下，只等他走上去，走到那个被无数荣誉簇拥的未来中，他有大把大把的本钱可以供他肆意挥霍，而年轻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青春正年少，连情意都可随意抛掷。
    而就在这冲天的躁动中，卡斯特尔斯将德瑞克斯带进了这里。
    库尔图瓦一向把德瑞克斯管得很严，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很怪，但这确实是事实，他不允许德瑞克斯喝酒，更不允许他进酒吧和舞厅，可能只有世界上最有控制欲的家长才会这么对孩子，但德瑞克斯本人是无所谓的，库尔图瓦说什么他就点点头，就连之前他也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河岸边，看着对面教堂的玫瑰窗在路灯下投下光斑，竟显示出一个近似于圆的形状，德瑞克斯盯着这个光斑，就这样一直坐了很久很久，偶尔路过的人会对他投以奇异的眼神，他也没注意到。
    德布劳内的女朋友约他见面，库尔图瓦说有事出去，让他不要随便乱跑，德瑞克斯就一个人从酒店出来，在街道上慢慢走着，最后坐到河岸边，直到一个惊奇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里？”
    德瑞克斯最开始还没觉得这句话是对他说的，直到来人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德瑞克斯才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他转过头，是卡斯特尔斯。
    卡斯特尔斯蹲在他旁边，这两个月他被库尔图瓦压在替补席上，心情一直都不怎么愉快，但最后他们毕竟还是得了冠军，冠军就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再加上上半程他是主力门将，这个冠军也算他一半的功劳，所以他难得露出一副笑模样，问德瑞克斯，“你就一直在这？也不去庆祝？”
    “已经庆祝过了。”
    什么时候？他完全没见过啊。德瑞克斯有时候说话就是这么令人费解，但卡斯特尔斯也学会了和他交流时选择性地忽视一些话，他笑着拍了拍德瑞克斯的肩膀，又把他拉起来，“那就再去庆祝一次吧，一直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卡斯特尔斯就一路把德瑞克斯领到了酒吧门口，门口守卫的酒保也认识他们，还以为他们是里面那波人来晚了的队友，笑着把他们迎了进去，酒保还多看了德瑞克斯一眼，这个听说是之前从来不喝酒也不进酒吧，没想到今天还破例了。
    但这也是可以想象的，毕竟都夺冠了嘛，庆祝庆祝是应该的。
    但这绝对不是库尔图瓦能想象到的。当他把最后那一点酒液/吮//吸干净之后，金发女郎已经呼吸不畅地瘫软在他怀里，他将揽着她肩膀的手往上移，一路来到她的颈//项，正准备低下身亲吻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骚动。
    库尔图瓦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骚动的中心，被欲//色熏得微红的脸瞬间僵硬了。

 33、德瑞克斯（16）

    卡斯特尔斯所说的庆祝就是带你来夜店？但教练不是说不让去夜店嘛？
    你震惊地看着屏幕里晃动的彩色射灯，时而变红，时而变绿，还有频闪灯、激光束、彩色氛围灯在人群头顶交错晃动，光影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周围人的脸。强劲的电子乐贯穿全场，重低音的鼓点仿佛敲在心脏上，除此之外还有更靠里一点人群的尖叫声和口哨声，简直吵得人耳朵疼。
    你之前二十几年还从来没去过夜店，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通过模拟器见识到，卡斯特尔斯抓着德瑞克斯的手腕挤开扭着身子的人群往里走，越到里面越是群魔乱舞，偶尔看见几个在卡座角落里放肆亲//热的男男女女，德瑞克斯还没什么反应，你就把眼睛捂上，但也没忘记留出一条缝去看，不多看，缓慢地看，有序地看，先看带动后看……哇这些人在干什么不准往德瑞克斯身上靠！
    迷幻的彩灯映照在那张棱角分明、五官端丽的脸上，那是一张算得上好看得甚至具有攻击性的脸，眼尾微微上挑，脸过分白，嘴唇又过分红，世界上纯净度最高的祖母绿宝石就镶嵌在他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倒映着他面前的一切。这张脸很适合勾唇冷笑或者嘲笑别人，那种居高临下的矜傲不需要过多修饰就能展现得淋漓尽致，但可惜这是德瑞克斯的脸，他脸上最多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这一路走过来，有越来越多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德瑞克斯，很多人哪怕完全不认识他，就凭这张脸也足以让他们前赴后继，更难得的是他有一种即使走进这里也依然安静纯粹的独特气质，并不局促慌乱，也没有任何沉迷在这里的意思，他在灯红酒绿的夜店和在充满着激烈对抗的球场上没有任何差别，完全自成一个世界。
    前面也说了，青年队的比赛虽然没有那么出名，但也不是没人关注，再加上之前进来的那些人，卡斯特尔斯和德瑞克斯很快就被认出来了，但凡看过德瑞克斯比赛现场的，除非是对手球迷，几乎都为他尖叫过，他在球场上瞬时启动的速度，三两下晃到后卫的技术和一气呵成直插腹地的射门，完全体现出足球这门运动的激情所在，酣畅淋漓、热血沸腾！每个人看球不都是为了看进球那一瞬间嘛，那才是足球真正的意义！而德瑞克斯几乎就成了这个意义本身！
    原本扭动的人群都纷纷向德瑞克斯靠近，晶莹的指甲在灯下闪烁着惑人的亮光，纤细的手指轻轻巧巧搭在德瑞克斯的肩膀上，红润的嘴唇还泛着一点水光，蹭着德瑞克斯的脸颊和耳廓，在上面留下了几抹浅红的颜色，有人把手伸进德瑞克斯的衣服里，有人贴着他的背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德瑞克斯？是第一次来这里吗？要不要姐姐教你怎么玩？”
    德瑞克斯看着松开了手躲在一边的卡斯特尔斯，他此刻正拿着一个酒杯放松地靠在吧台上，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对着他挤眉弄眼，做着口型：“放松点。”
    放松？怎么放松？他也没绷紧啊？德瑞克斯困惑的眼神让你在屏幕外也差点笑喷了，你也不捂着眼睛了，干脆大大方方看，毕竟德瑞克斯身上是有【烂人の真心】标签在嘛，之前你老是在思考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烂，现在看来这或许就是一个开始，众所周知成为一个烂人首先就要成为一个playboy！不管是玩还是被玩，你就说玩没玩吧！
    你正期待着接下来的场面，一个高大的身影却从夜店深处挤过来，双手还把周围挡着他路的人粗暴推开，谁啊怎么这么没礼貌！你定睛一看，靠！这不是你的好兄弟好朋友蒂博吗？他怎么也在这？不是说有事吗？忙着到夜店来做生人大事是吧！
    库尔图瓦把周围挤挤挨挨的人全部推开，终于刨出一条通往德瑞克斯的路了，偶尔有些人被推得一个趔趄，愤愤不平想看看是谁跟死鬼投胎一样冲这么猛，回头看见那张强压着怒火但青筋直跳的脸又讪讪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简直像来抓奸的一样。
    人群中突然穿出一只手猛地攥住德瑞克斯的手腕，然后把他往外面扯，德瑞克斯看了一眼来人，眨眨眼睛，顺从地跟着他往外走，其他人看见领头那个人的表情也都不过多纠缠了，德瑞克斯就这样被人扯着出了夜店，而这次的夜店之旅甚至只有短暂的几分钟。
    库尔图瓦攥着德瑞克斯的手腕走出酒吧，脚步越来越快，攥得力气也越来越大，被他手指掐住的那块皮肤甚至透出了青色，但德瑞克斯一直没出声，直到他们来到一个石板桥边，岸边柳树枝条低垂，在夜色中剪影婆娑，枝叶轻拂着水面，此时两岸静谧无声，唯有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砖石建筑古拙的轮廓，又倒映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
    库尔图瓦倏地停下脚步，忍了一路的情绪转过头来就爆发了：“谁让你去酒吧？！我之前怎么说的？！你去那个地方干什么！！”他死死咬着牙，一双眼睛几乎都在充血，瞪着德瑞克斯的样子像下一秒就要把他掐死，灯光下德瑞克斯的脸上隐隐有些痕迹，库尔图瓦多看了一眼，几乎瞬间就明白这是什么了。
    但他宁愿此刻自己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懂！库尔图瓦只感觉眼前一黑，激烈的情绪几乎要在他肺里炸开，他甚至有种冲回去把那个给德瑞克斯留下吻痕的人抽筋扒骨的冲动，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的！！他想怒吼，想尖叫，想疯狂破坏什么东西，但在德瑞克斯眼里他却是突然收敛了所有表情，就连刚刚急促的呼吸声都暂停了，他只是伸出手去擦德瑞克斯的脸，力道很重，来回摩擦之下那块皮肤更快就变得殷红，以至于让人根本分不清之前的吻痕到底擦没擦干净。
    那就不擦了。库尔图瓦放开手，突然冷笑了一声，然后做出了一个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的动作。
    他低下头张嘴咬在了德瑞克斯的脸上。
    德瑞克斯回到了酒店，在洗漱池旁挂着的镜子上，一张犹带牙印的脸倒映在其中，牙印把所有可能残留的吻痕都掩盖掉了，任何人看见这张脸都只会第一时间注意到这显眼的牙印。
    所幸这牙印第二天回程的时候已经消完了，但手腕上青红色的指印还留在那里，队友见了不敢多问，德布劳内却使劲皱眉，“这是谁掐的？你昨晚去哪了？”
    库尔图瓦咳了一声，手里提着用塑料袋装着的膏药，说要和德布劳内换个位置，德布劳内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药，确认这是治疗跌打损伤淤青红肿的东西，又深深地看了库尔图瓦一眼，然后坐到了大巴车里其他空座位上。库尔图瓦坐在原来德布劳内的位置上，拉着德瑞克斯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又把膏药的包装袋拆掉，将冰冰凉凉的软状膏体挤在淤青的皮肤上，轻轻揉着让它化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片刻后，库尔图瓦才开口：“疼不疼？”
    德瑞克斯歪头判断了一下库尔图瓦的表情，不知道应该说疼还是不疼，库尔图瓦看着他，恍惚间这张已经张开的脸和曾经那个透露着些许迷茫和无措的脸重合在一起，六岁的德瑞克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还以为是蛋糕翻倒了的原因，就像现在的德瑞克斯也搞不清楚情况，就连说内心的真实感受都要犹豫。
    从来都没变过。这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变化，十年时间弹指而过后，沧海能变桑田，桑田也能变沧海，但居然有人能一直保持着曾经的纯粹，就像圆一样，只要半径不变，圆心不管在哪都是那个圆。库尔图瓦终于叹了口气，“算了，你不用说了。”
    疼还是不疼又有什么区别呢？他的反应一直都是那样，回去的途中德瑞克斯的眼皮像迎合地心引力般慢慢合上，身体在下一个转弯中向窗棱上倾斜，库尔图瓦眼疾手快地把他倾倒的身体向自己这边拉，然后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搁，德瑞克斯就这样靠着库尔图瓦睡着了。
    库尔图瓦用脸微微蹭着德瑞克斯柔软的头发，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几乎要完全淹没在车轮滚滚中，但他毕竟还是说了：
    “对不起。”
    德瑞克斯闭着眼睛，睫毛因为大巴车的颠簸轻轻颤了一下，谁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
    回去之后，德布劳内第一次单独找到库尔图瓦，严肃和他交谈了一番，“你以前就和德瑞认识，是他的朋友，所以我从来不干涉什么，而且我看得出来德瑞也很在乎你，他甚至，”德布劳内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但这不是你欺负德瑞的理由，你明明也知道德瑞的性格，而且他是个独立的个体，他不是你的玩具！我不知道德瑞到底哪里惹到你了，如果你要泄愤就去找其他东西，不要伤害他！”
    在听到“伤害”这个词之前，库尔图瓦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这句话一出，库尔图瓦瞬间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僵住了，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却吐不出来一个字，很久之后他才用手握住拳头，艰涩地说道：“我没有……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他，我……”
    德布劳内看着他的表情，那样艰难甚至还透露着一点迷茫，都和德瑞克斯有点像了，但这绝对不是属于库尔图瓦的表情，库尔图瓦虽然长着一张纯净无辜的脸，却经常冷笑、嘲笑，眼睛往下一扫嘴角一勾都是浑然天成的刻薄，总之是和德瑞克斯完全相反的存在。
    但偏偏他脸上就是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德布劳内一瞬间不知道心里是种什么感觉，很复杂，他描述不出来，但他把剩下的很多话又吞回肚子里，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就离开了。
    库尔图瓦也是真的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思来想去思前想后他决定——
    要给德瑞克斯买个礼物，就在自己生日的时候送给他。
    德瑞克斯没有生日，他的证件上登记的出生日期是1月1日，但这不是他真正出生的日子，库尔图瓦干脆决定把自己的生日分给德瑞克斯一半，以后在这一天，德瑞克斯也能跟他一起庆祝，刚好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转月就是五月，时间也比较近。
    库尔图瓦找了很多运动用具商店最后挑到了一件合他心意的礼物，他把礼物用盒子装好，还专门让礼品店的人帮他系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那样郑重的模样甚至让他姐姐都大为惊奇：“你终于想到要维护一下和女朋友的关系了？”
    “什么？”库尔图瓦皱了一下眉，“什么女朋友？跟她没关系。”
    “那你这个是送给别人的？”库尔图瓦的姐姐挑眉。
    “不是别人，是范德尔……德瑞克斯。”
    姐姐皱着脸看了一会儿库尔图瓦，然后点点头：“我以前说的果然没错。”
    她以前说什么了？库尔图瓦思考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但他也没追问，两下就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在五月十一号那天将包裹得精致漂亮的礼盒递给了德瑞克斯。
    “反正你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以后我的生日就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德瑞克斯接过这个礼盒，拆掉蝴蝶结和包装纸，揭开盖子一看——是一条宽边发带，灰色的。
    “你经常不记得去剪头发，头发还有点卷容易遮住视线，以后上场就戴上这个，戴上之后还是一个圆形，怎么样？喜欢吗？”
    德瑞克斯抿了抿嘴，“谢谢，我很喜欢。”说完他又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递给库尔图瓦，“蒂博，生日快乐。”
    库尔图瓦早就注意到他旁边放的那个盒子了，虽然基本上没什么包装，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盒子，但再怎么样也比德瑞克斯小时候送给他的一张纸进步多了！库尔图瓦装作才看到的样子，挑挑眉，“这次不送圆圈画了？”
    德瑞克斯摇摇头。现在他有青年队给他开的工资，夺冠之后还有奖金，能买下很多东西了，而且他也算有了一些常识吧，知道送礼物好歹得送对方喜欢的东西，于是稍微做了点功课。
    但这些库尔图瓦暂时都不知道，他装作随意地打开盒子，眼睛一瞟，所有的表情和动作都顿在原地，片刻后他一句一字地问：“这是什么？”
    德瑞克斯严谨道：“比基尼，一般是女子泳衣的一种。”
    库尔图瓦闭了闭眼睛，又做了一次深呼吸，“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我问卡斯特尔斯你喜欢什么，他说你喜欢比基尼。”
    “……卡斯特尔斯我要杀了你！！！”

 34、德瑞克斯（17）

    【08-09赛季，你获得了亨克u19青年联赛冠军和杯赛冠军】
    【09-10赛季，你升入了亨克一线队】
    新赛季开始，不仅是德瑞克斯升入到了一线队，连带着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这条线也都被教练搬到了一线队里，但因为库尔图瓦年纪还小，再加上一线队原本就有一个经验比他更丰富的主力门将，他只能坐在三门的位置，偶尔上场当当替补。
    库尔图瓦因为这个抱怨了两句，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一种常规操作，几乎任何门将都是从给别人当替补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他之前在u17时不也是在给卡斯特尔斯当替补吗，竞争虽然很烦，但一点一点把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却很爽，是和扑出必进球，看见前锋绝望跪地的表情一样的爽！
    而对德瑞克斯来说，他不需要和别人竞争，他来到一线队后，教练就把象征着主力球员的11号球衣交给了他，他也平静地穿上了，他的新队友都没多说什么。教练也很乐意给他机会，不存在什么为了首发名单闹个你死我活的情况（虽然德瑞克斯也不会闹），只是德瑞克斯可以无所谓，教练需要考虑的就多了，在赛季即将开始前，他把德瑞克斯专门叫到了他的办公室，跟他推心置腹坦诚交流了一番，大体意思就是我是绝对会重用你的！但你毕竟年纪还小，身体经不起赛场长时间的操练，所以之后你的首发次数不会很多，但你是我手中的奇兵，出场时间也不会少的，加油！看好你！
    德瑞克斯就点点头，然后补了一句“谢谢教练。”
    而教练也果然没有诓骗他，在联赛第二轮对阵安德莱赫特的时候，教练在中场休息时就点到了他的名字，让他做好准备。
    这仅仅是出于一个很朴素的想要扳回比分的想法，因为他们上半场已经被安德莱赫特灌了两个球了，两个还都是安德莱赫特今年刚从青年队提拔起来的新人卢卡库打进的，这让教练大为光火，就以为你有新人天才是吧！我也有！就是你了德瑞克斯！
    而德瑞克斯作为u19的最佳射手，哪怕出勤率不高也是一直把卢卡库牢牢压在第二位置的，总之下半场教练就想增加锋线强度，踢攻势足球，他就把宝压在了德瑞克斯头上。
    这样迫切的期望往往会带来沉重的负担，但幸好德瑞克斯是个心理素质很强的人（又或许是压根感受不到？教练不知道），所以教练就这样把他端了上去，下半场一开始，教练换下查雷尔，德瑞克斯替补登场，他整理了一下护腿板，又把发带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就这样跑向了绿茵草坪中，蓝白色的球衣套在他身上，迎面而来的风将球衣吹得鼓起，自由轻快地仿佛已没有了重力的束缚，好像看台上一面面翻飞的蓝白旗帜。
    这就是他的一线队首秀。
    解说员报出了他的名字：“德瑞克斯·范，今年亨克刚刚从u19提拔进一线队的新人，穿着11号球衣，初次登场就是对战安德莱赫特，看来主教练弗兰克对他寄予厚望。”
    搭档的解说补充道：“但他也值得主教练对他的信任，他是上个赛季u19的最佳射手，出场22次，打进40球，场均1.8球，效率恐怖，他还有一手很高超的任意球技术，40球中有5球都是由他主罚直接任意球和点球打进的，青年队教练评价他是天生的进球机器。值得一提的是，在16岁之前，他一直都在父亲的教导下训练短跑，甚至还拿下了全国u16田径锦标赛100米冠军，是室内60米比利时青少年纪录保持者，这个记录至今为止都没人打破。”
    所有通过直播观看这场比赛的球迷们都一片哗然，镜头也随着解说的介绍对准了这名还未满十八岁的年轻球员，他的脸上没有一星半点的紧张或者是兴奋，只是一种诡异到和整座球场格格不入的平静，有人甚至在这个时候发帖吐槽：这哥们该不会是个面瘫吧，可惜他这张脸了。
    “是的，所以我们可以想象他的速度有多快，虽然是从短跑转到踢球，但他并没有多少不适应的时候，速度也成了他驰骋赛场的最大武器，如果他能延续自己在青年队的表现，相信这场比赛还大有悬念。”
    “对面安德莱赫特的中锋罗梅卢·卢卡库也是本赛季才提拔进一线队的新人，两人在青年队时就有过多次交锋，并称为天才新星，不知道这场比赛又会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亨克俱乐部在整个比甲中算不上顶级豪门，底蕴也不算非常深厚，但他们有着非常好的球迷支持氛围，俱乐部统计他们甚至有着六十多家球迷俱乐部，死忠粉众多，在青训出身的德瑞克斯进场后，他们毫不吝啬地向他鼓掌表示欢迎鼓励，但也有一些亨克球迷不认识他，忍不住对旁边的人说：“这是谁？不会是弗兰克找来背锅的吧？”
    他这样想也无可厚非，一般球队在遇到强敌比分落后后，新换上的人基本上就两种功能，一个是教练寄予厚望祈求他能创造奇迹，一个是担心赛后被喷找人分担火力（一般这种情况反而会骂得更惨），而将一个新人的首秀放在这种场合很难不让人想到是后一种，简直让人怀疑这新人是不是得罪他了，缺德程度堪比欧洲杯决赛让年轻球员罚第五个点球，至于有没有可能是第一种情况？呵呵，新人首秀能做到脑子不犯浑，场上不梦游就已经很好了，让他上演逆转奇迹，他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他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你没看过青年队比赛？”他摇摇头，于是那个人就说：“那你待会儿就好好看吧。”
    德瑞克斯上来的前十几分钟并没有特别好的机会，安德莱赫特全队压上，誓要把亨克打得连它妈都不认识，让它不再有任何想反抗的想法，球基本上过不了半场，德瑞克斯也没有去抢球的想法，第一这不是他的强项，第二他的体力不算很好，不能支持他肆无忌惮地追着球跑，他只能在对方半场慢慢活动着，等待时机。
    而安德莱赫特的后卫也没怎么把这个身体看起来比较瘦弱的年轻前锋当回事，他们也和很多观众共脑了，觉得亨克的教练把他放上来纯粹是病急乱投医，或者是给他一张赛后被球迷追着狂喷的体验券，即使有些之前听说过德瑞克斯的名字，知道他在青年队的成绩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拜托！那只是区区青年队而已，它的比赛强度和职业性能和一线队比吗？有多少天才在青年队作威作福，到了一线队就显形了，这个德瑞克斯说不定也是其中一个呢？
    总之，不足为惧！
    他们这么想着，也没怎么过多防守德瑞克斯，就让他在那散步，直到一个传球打破了一切。
    第六十五分钟，德布劳内接到后场传球，对手正要上前来抢断，他几乎看都没看就一脚将球踢到对面半场，解说还在分析这个球的走势：“看起来像是要找德瑞克斯，但这个球是不是给的有点大，离他还有段……我的天哪！德瑞克斯！德瑞克斯！他启动了！”
    德瑞克斯在注意到球的一瞬间，眼睛就死死锁定在上面了，那一刻他的眼睛看不见对手，看不见看台，甚至看不见周围的环境，自从儿童之家里院长拿出那个黑白相间的小皮球之后，德瑞克斯的目光就从来没有在它身上移开过，十几年、甚至未来几十年过去都会如此。他压低重心，全身肌肉骤然紧绷，像一支被弓弦拉伸到极致的箭一样射了出去，对方的后卫甚至只是一个眨眼，德瑞克斯就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你小子在驴我们啊，刚刚不是还搁那慢悠悠地晃吗？后卫愣了一下，又赶紧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可惜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拉进，反而还越来越远了。
    几乎是在足球落地的下一刻，德瑞克斯就赶到了那里，此时距离他最近的后卫已经拍马赶到，一个滑铲就想把球铲出去，德瑞克斯用脚尖将球一挑，身体向左一滑直接绕过来人，然后持球在边线狂飙，风顺着他奔跑的轮廓流淌，再次将他的球衣吹得鼓起。
    极致爆发的速度，无人可及的步幅，把所有追赶拦截他的后卫过成了面目狰狞的背景板，引起了无数球迷和解说的尖叫声。十九年前，卡尼吉亚在世界杯的赛场上高速前插，晃过门将推射致胜，从此风之子的名号响彻整个世界，十一年前，在英阿大战上欧文长途奔袭五十米，连续一领一趟，在大禁区右侧爆射破门，追风少年让所有人为之侧目，足球的世界永远不缺乏年轻的天才，每一个在球场上飞奔的球员不仅是在追逐足球，更像是在追赶着前人的影子，而在风之子老去，追风少年巅峰不在的如今，喜新厌旧的足球又迎来了一位新的被风眷顾的追赶者——
    德瑞克斯重心微压，轻巧变向，生生从补防合围的两名后卫中撕开了夹缝，他速度依然不减，带球横扫禁区，只留下两个因为惯性作用而撞在一起人仰马翻半天爬不起来的后卫，而这就是他面对的最后阻拦了。
    因为在门将冲出来之前，他已经将右脚抬高，脚内侧一撞——足球冲天而起直挂死角。
    “滴——”进球有效！
    看台上所有的人亨克球迷都从原地跳了起来，他们大声呼喊德瑞克斯的名字，将长条纸带向空中一抛，纯白色的飘带在空中流淌着，像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而众人呼喊的中心，德瑞克斯站在对方禁区里，青绿色的眼睛就倒映着这场雪，一张从来面无表情的脸仿佛也冻结了万年冰霜。
    北欧神话中有这样一位神明，他执掌暴风和暴雪，属于最古老的巨人族，他是北风之主，风的化身，能号令一切风向；他带来凛冽北风、暴风雪、冰风暴，所过之处天寒地冻、万物难行；他无实体、无踪迹、瞬息千里，没人能捕捉或阻挡。
    他就是风神卡里。
    那个之前从来没看过德瑞克斯比赛场面的亨克球迷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风神……他就是风神卡里。”
    “他就是风神！”

 35、德瑞克斯（18）

    “风神卡里？”
    库尔图瓦挑挑眉，继续滑动鼠标，手指一顿又返回去把刚刚那条贴子的配图保存了，图片上那张缺乏表情的脸正对着飘满白纸带的看台，几捋落在发带外面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看起来既冷酷凛然，又有一些不谙世事的纯真，库尔图瓦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还风神呢，明明是个白痴，连庆祝都不会。”
    可惜被他吐槽的白痴不在这里，也听不到库尔图瓦对他的评价，但就算他在这的话，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他最多只会继续把曾经下棋连赢库尔图瓦十五把的例子搬出来，库尔图瓦小时候还真是一眼看破本质，刚认识不久就知道德瑞克斯其实是个复读机。
    库尔图瓦继续看网上那些人对德瑞克斯的评价，几个月时间过去，随着德瑞克斯出场次数的增多，有越来越多的人都认识、了解了他，连带着风神卡里这个称号也被广泛传播，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外号特别合适，德瑞克斯那每次看见都会令人惊叹的速度，神出鬼没很少有人能拦截到的走位以及面若霜雪，进球从不庆祝的性格，简直就是神话中那位暴风之神的化身，而且德瑞克斯的名字很长，姓又很短，叫哪个都显得有点别扭，叫卡里的话就刚刚好啊，只有两个音节，非常朗朗上口，现在推特上已经有很多人干脆用卡里来指代德瑞克斯了。
    库尔图瓦倒是无所谓那些球迷叫德瑞克斯什么，只要不是范德尔就行，他只是单纯觉得怪好笑的，什么面若冰霜残暴冷酷，他们只是没看出来德瑞克斯的本质！他实际上只是一个听不懂人话，面部神经濒临坏死，一生酷爱圆形的呆瓜而已，滤镜别太厚了！
    库尔图瓦就这样化身网瘾少年，蹲在家里一会儿搜索德瑞克斯，一会儿搜索风神，一会儿搜索卡里，期间电话响了两次，都被他看也不看得摁掉了，这铃声一听就不是德瑞克斯打给他的，德瑞克斯平时根本也不会用手机主动给人打电话，那还有什么接听的价值？别影响他继续看德瑞克斯的笑话了。但这网上的评论有好就有坏，除了一些夸张的让人恨不得抄下来之后在德瑞克斯面前高声朗读的赞美之词外，还有部分瞎子和脑残也学会在上网了，如果库尔图瓦是推特的管理员，这个时候他或许会说不好的评论我会删，可惜他不是，那他只能附赠一个大白眼然后干脆利落地把人拉黑。
    “傻x。”库尔图瓦如是说。
    紧接着的下一条看起来又是黑评，缩略过后的文字只有：其实德瑞克斯真的不该在场上踢球……库尔图瓦冷笑一声，一边心想你算老几有本事你也上去别人还要把你当球踢，一边点开详情页准备拉黑，但他扫了一眼内容后手指却突然僵住了。
    【其实德瑞克斯真的不该在场上踢球……
    他应该骑在我身上驰骋?我会是他最忠诚的马儿?我的身体永远为他颤抖?他只需要环住我的肩膀?抓好系紧我的缰绳?我们会一同升入极乐世界?】
    底下的评论要么是hhhhhhhh，要么是metoooooooo，要么是清一色的???，骚到灭完火消防员都要累死的程度。库尔图瓦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在下面的评论里打出“滚！！！！！！！！！！”的字眼，他气得把鼠标一摔，连人都忘了拉黑。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库尔图瓦接通之后“喂”了一声，语气还带着残留的怒意。
    “蒂博，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不是约好去逛街的吗？”
    库尔图瓦顿了一下，很快若无其事道：“之前教练在找我，他告诉我本周还需要完成几套训练。”
    “嗯，今天没空，明天也没空，你自己去玩吧。”
    “没时间，我是个足球运动员，不是什么闲人，”库尔图瓦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漫不经心地划拉着网页，“还有事吗？没事我就……”
    “蒂博，你的队友，叫德瑞克斯的那个，他有女朋友吗？”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微弱的电流滋滋声滑过耳畔，带来几分失真的质感，那边说完之后还担心库尔图瓦误会，又补充了一句，“是我一个好姐妹，她最近很喜欢德瑞克斯，想和他认识一下，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一起约出来见……”
    库尔图瓦挂断了电话。
    他用手指夹着手机，后背靠在椅子上转了两圈，然后给刚刚那个号码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我们分手吧。紧接着就把这个电话号码拉黑了。第二天训练休息的时候，库尔图瓦把德瑞克斯的脸扯来扯去，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因为你我和我前女友分手了，都怪你，听到了吗？”
    德瑞克斯茫然地看着他，湖绿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看得库尔图瓦又手痒想去揪他睫毛，但这次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克制住了，“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什么？”库尔图瓦又问他。
    德瑞克斯想了一下，慢慢说道：“对不起。”库尔图瓦满意地勾唇，但嘴上还是要说：“你以为光道歉就够了吗？你还要用实际行动弥补我，以后我打的电话你必须接听，有空的话就要出来陪我，还要……”
    “差不多得了。”德布劳内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把扯过德瑞克斯，避免他再和库尔图瓦签订更多丧权辱国的条约，德布劳内在一边对德瑞克斯循循善诱谆谆教诲：“德瑞，你不要什么都答应别人，特别是库尔图瓦，更不要答应一些为难的条件，你要懂得拒绝他人。”
    德瑞克斯思考了一会儿，“不为难，我能做到。”
    这句话实在是把库尔图瓦哄高兴了，他大笑着将手搭在德瑞克斯的肩膀上，冲德布劳内得意挑眉，德布劳内眼睛向上翻，别过头看都不想看他。
    这赛季亨克的成绩实在是让球迷感到惊喜，半程过后，他们以12胜2平1负共积38分的成绩位于联赛积分榜榜首，杯赛也顺顺利利地进入到八分之一决赛中。德瑞克斯延续了他在青年队中的表现，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本以为他会不适应一线队，谁曾想是所有和他对位过的后卫不适应他，真是退潮了才发现谁在裸泳，但怎么之前没人提醒裸泳的是他们呢？后卫们真是欲哭无泪了。
    足球game不是这么玩的，每个刚升入一线队的新人不应该是先适应再适应后适应吗？不应该最开始张狂得不行然后被他们狠狠教育，几次防守下来让他连球皮的蹭不到，只能跪地崩溃大哭深感自己还有的练从此安安分分的吗？怎么变成他们跪地看着德瑞克斯绝尘而去的背影成为他精彩进球的背景板了呢？足球game不是这么玩的！
    比甲第二十一轮亨克对战圣图尔登，对方中卫犯规，裁判判给亨克一个直接任意球，德瑞克斯站在足球几步远的位置，眼睛看着面前排成一排的人墙，目光没多少情绪，好像看见他们了，又好像没有，门将极力放松手臂和大腿，不让它们绷得太紧，眼睛却死死盯着德瑞克斯。
    截止目前，德瑞克斯在赛季中已经打进30球（仅联赛），即使赛季还没结束，他也已经稳稳拿下了比甲金靴和赛季最佳前锋，如果他出场频率能再高一点，打破比甲单赛季进球记录也是完全可以预想的事。前国脚、比利时国家队世界杯进球记录的保持者马克·威尔莫茨曾在一档电视节目中表示，德瑞克斯是比利时新一代的希望，他拥有一切能成为超级巨星的潜质，如果未来他的状态能保持下去，他会是国家队不可缺少的一环，也会是比利时争冠路上最强有力的支持。
    这样高度的看好和赞扬令人咂舌，但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再加上威尔莫茨目前还是国家队主教练乔治·里肯斯的助手，这句话又有了更深层次的含义，但不管咋么说，德瑞克斯算是进入到了国家队的视野中，这让许多目前还在各大联赛沉沉浮浮的比利时球员羡慕嫉妒恨。
    德瑞克斯今年才十八岁啊！这就相当于拿到了国家队的入场券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而节目的最后主持人也提了一句德瑞克斯现在很火的一个外号，问威尔莫茨的想法，威尔莫茨笑了笑，说了句：“很贴切，但这也并不能完全概括他。”
    这就是所有站在德瑞克斯对面门将的想法，速度确实是他的武器，但他也不仅仅只有速度。德瑞克斯是这个赛季亨克的第一罚球手，点球进球率是恐怖的100%，当然其他人也可以说德瑞克斯这才进入职业赛场没多久，点球踢的也不多，100%的罚球率也不算什么，但与此同时他的直接任意球罚中率也是100%，之前主罚的四个全部命中，这不能不让对手门将感觉到压力。
    但德瑞克斯脑子里是从来都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的，他站在赛场上，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球送进对面的球网中，这是一种旁人没办法理解也更不能做到的纯粹想法，裁判哨响之后，他几步上前，脚背猛得撞击足球，球像一道疾驰而去的箭一样飞到空中，越过跳起的人墙，越过守门员拼尽全力去够的手，最后砸在球门右上角。
    凶猛的速度和力道让网窝都震荡出一片波浪，解说的声音慷概激昂：“又中了！这是本赛季德瑞克斯打进的第五个直接任意球，难以置信，这世界上并不缺乏任意球专家，但德瑞克斯实在是太年轻太年轻了，这样的技术究竟是怎么练成的？”
    而在进球之后，亨克球迷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呼喊着他们送给德瑞克斯的称呼：“卡里——卡里——哦哦哦哦哦卡里！”
    德瑞克斯没去看他们，只是和队友们拥抱在一起，坐在替补席上的库尔图瓦快要笑喷出来，他敢打赌德瑞克斯本人绝对不知道这个“卡里”叫的是他，果不其然，在终场哨响他们准备回更衣室的路上，球员通道两边有无数球迷叫着“卡里”，将签名板或者球衣递给德瑞克斯，想让他签名，德瑞克斯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不给两边的人留一丝余光，为了阻止球迷们传出更加离谱的谣言（比如什么冷酷风神赛后耍大牌，无视球迷只想赶紧下班），库尔图瓦在后面揪住德瑞克斯的颈脖让他停下来。
    “叫你呢风神。”
    德瑞克斯困惑地看了一眼库尔图瓦，看到德瑞克斯停下来之后，球迷们变得更加激动，直接把签名板放在他眼皮底下，“卡里，可以签个名吗？你踢得真的很棒！”
    德瑞克斯眨眨眼“哦”了一声，然后接过笔在签名板上写上“kari”，又说了一句“谢谢”，球迷心满意足地拿过签名板，又顺势把它放到了库尔图瓦的面前。
    库尔图瓦微微挑眉，这赛季他出场不过两三次，甚至他怀疑很多球迷连他名字都不记得，也基本不存在有人专门找他要签名的情况，但他稍微想了一下就知道原因了，这应该是感谢他刚刚把德瑞克斯叫住了。
    虽然只是顺带的，但库尔图瓦没什么不满意的，也干脆在“kari”的旁边写上了“tibo”，这不是他的习惯，他未来如果要签名的话，肯定还是签自己的全名，但这个时候他只是突然觉得这两个名字很对称，tibo放在这里刚刚好。
    赛后记者会上，记者们对着德瑞克斯也同样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怎么看待风神卡里这个外号？很多球迷现在都不叫你名字，直接叫你卡里了。”德瑞克斯调整了一下话筒，声音很平淡：“这些都只是一种称呼，名字也是称呼的一类，只要指的是我，怎么叫都可以。”
    【那可以叫你老公吗？（害羞）】
    库尔图瓦又表无表情地拉黑了一个人，幸好推特还没有黑名单上限，不然他真的会投诉官方的。
    随着赛季临近尾声，越来越多的欧洲豪门都将目光放到了德瑞克斯身上。比甲是欧洲公认的妖人摇篮，有许多豪门的球探会长期在这里蹲点，他们中的大部分在这赛季开始不久就将德瑞克斯列在考察名单上，却没想到德瑞克斯的表现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离谱，年仅十八岁，技术成熟，心态稳定，速度一骑绝尘，虽然体力和身体强度差了一点，但他跑得快啊！跑得快就能躲避对抗！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价格还非常便宜。
    不买的人是傻子！
    而这众多豪门中，当属曼联求购的心最为迫切，去年夏窗他们的当家球星c罗以创记录的8000万英镑转会皇马，给边路留下了深深的空缺，虽然他们也引进了瓦伦西亚和欧文，但他们的表现却并没有达到弗格森和球迷们的预期，他们渴望为7号寻找一位新的传奇接班人，再加上球队边锋老化，之前囤积的后备力量难堪大用，他们渴求一个真正天赋异禀天资纵横具备巨星潜质的年轻边锋，而德瑞克斯就是他们苦苦寻觅的最佳答案。
    曼联球迷几乎想抱着爵爷的腿哭了，求你买德瑞克斯吧，真的想看他来到老特拉福德穿7号，看红色多衬他啊，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就适合穿红色，即使他是个面瘫也认了，而弗格森在经过近一年的考察后也决定把这位展现出极大潜力的天才边锋带到曼联，为此他甚至可以投入2200万英镑进行豪购！
    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在曼联启动签约德瑞克斯的计划之前，切尔西率先下手了。切尔西主席阿布拉莫维奇一向喜欢长得好看踢球更好看的前锋，他喜欢酣畅淋漓的攻势和一击即中的进球，这才是他买下球队最初的愿景，可惜切尔西风水咬人，定叫漂亮前锋香消玉殒，前面折了一个舍甫琴科，阿布依然不死心，满世界寻找符合他要求的前锋，直到球探把有关德瑞克斯的资料传到他手上。
    2010年4月26日，阿布拉莫维奇亲自现身于亨克附加赛的比赛现场，旁边还有亨克老板作陪，外界纷纷将镜头或者视线对准这位俄罗斯寡头，猜测他应该是来亲自考察德瑞克斯表现的，但无论其他人如何关注讨论，德瑞克斯对此都是一无所知的，或者更像是漠不关心，他只是延续着之前比赛的表现，那进球就变成了很简单的一件事，是的，很简单，他只需要甩开所有阻拦他的人就行了。
    “滴——”进球有效！
    阿布一个握拳挥手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当天他就给切尔西目前的主教练打了个电话：“卡尔洛，我要在下个赛季看见他现身斯坦福桥。”
    2010年5月15日，亨克以2：0的总比分击败了根特，捧起了比利时杯冠军，也为09/10赛季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亨克取得了史无前例的国内双冠王成就，而德瑞克斯就是这支队伍的最大功臣。
    终场哨响的刹那，蓝白色的浪潮率先席卷整座看台，由东向西，自南向北，压抑了一整个赛季的热忱轰然炸开，两万多球迷一同起立欢呼，旗帜在空中疯狂挥舞，蓝白围巾连成无边无际的海，嘹亮的队歌混杂着掌声与呐喊，震得球场的晚风都开始震颤。
    烟火次第升空，金红与纯白的花火在夜空中闪烁，德瑞克斯抬头去看，明明灭灭的火光就绽放在他清透的眼底里，而他被火光照亮的半张脸又深深印在库尔图瓦的眼里。
    奖杯传到了德瑞克斯手上，他抱着奖杯不知道该怎么做，简直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连庆祝都要人教啊。”库尔图瓦笑他，又让他把奖杯举过头顶，德瑞克斯双手捧着奖杯听话照做，库尔图瓦就在这时候蹲下将他抱起来，这下德瑞克斯成了全场最高的人了，他甚至可以非常清晰地看见看台上亨克球迷给他做的tifo——永远的风神，我们亲爱的卡里。
    德布劳内正在寻找德瑞克斯的身影，但当他看见他的时候却慢慢停下了脚步。库尔图瓦抱着德瑞克斯，像抱着一个从天而降的他梦寐以求多年的礼物，他抬头只看着德瑞克斯，嘴边挂着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脸上过的笑容。
    快乐、幸福，甚至是，满足。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令德布劳内战栗的想法彻底贯穿了他，在洞悉到这个可能的下一秒，与其说是意外，倒不如说是感到恐惧。
    这是真的吗？还是说他多想了？
    德布劳内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夏天就快要结束了。
    【2010年夏窗，你从比甲亨克转会到英超切尔西】

 36、德瑞克斯（19）

    【2010年夏窗，你从比甲亨克转会到英超切尔西】
    切尔西？咋又是切尔西？你怎么跟这个俱乐部这么有缘？
    【2011年，你19岁，被切尔西租去德甲多特蒙德练级】
    啥意思？买了你却不用你，还把你租到其他地方，切尔西是钱多得用不完吗？
    你愤愤不平地查看了一下这一年在切尔西的情况，很快又平静下来，原来是一场误会，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要说切尔西把德瑞克斯从亨克买过来是想让他待在角落里发霉，那纯粹是冤枉车子了，有钱也不带这么烧的，但德瑞克斯在10/11赛季出场次数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在替补席上度过的。德瑞克斯是比甲天才小妖不假，但切尔西毕竟是英超的豪强俱乐部，虽然现在缺少一个重量级的欧洲冠军奖杯算不上豪门，但老板阿布投钱买人却毫不吝啬，他们才刚刚赢得了09/10联赛和足总杯双冠，这赛季打算再接再厉冲击更高的位置，夏窗和冬窗就签了不少人，再加上原本的主力卡劳、马卢达、阿内尔卡还有贝纳永，切尔西边锋位置竞争激烈，即使他们大部分年纪在足球赛场上已经显得有些大了，但想让他们让出主力位置是不可能的。
    你德瑞克斯再天才又怎么样？才十八岁，之前还只拿过比甲的冠军，再去替补席蹲两年吧！
    但即使是这样，天才的光辉也是无法掩盖的，德瑞克斯在整个赛季就出场了6次，却打进了9个进球，他风驰电掣的速度让每个防守他的球员都苦不堪言，但英糙也不愧是英糙，我跑不过你难道还不能犯规吗？在联赛第十五轮客场对战纽卡斯尔联的时候，对手后卫直接从身后铲球，虽然德瑞克斯及时躲避开了，但冲刺后突然变向还是让他右大腿腘绳肌拉伤了。
    你心里一紧，这是德瑞克斯第二次受伤了，虽然两次都不算什么大伤，但经历过一周目【铁人】甜头的你已经很心惊胆颤了，德瑞克斯才18岁啊，职业生涯才刚刚起步，千万不要有什么大伤，拜托拜托！（开始祈祷）
    腘绳肌拉伤不算严重，大概也就休赛十天，但主教练安切洛蒂却有点怕了。德瑞克斯是老板点名要的前锋，他对他虽然不算完全满意但也比较看好，就连那点不满意也是因为德瑞克斯身体比较单薄才不满的，他的速度和技术都没得说。英超赛场这几年发展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革新，但曾经那种粗糙的拼抢和犯规式防守依然刻在他们骨子里，一时半会儿难以改掉，在这种环境中，像德瑞克斯这样的前锋是最容易受到侵//犯的，如果身体强壮如德罗巴那无所谓，但像范·巴斯滕那样那不就完蛋了吗！要是把这么个小天才，老板眼中的宝贝用废了，阿布肯定二话不说让他滚蛋。
    毕竟切尔西炒教练在整个英超也算一段佳话。
    所以后面就算德瑞克斯伤愈归来，安切洛蒂也不怎么让他上场，毕竟他还有人可用，而且德瑞克斯实在是很省心，从来不为了上场时间跟他闹，每天训练也按部就班勤勤恳恳，好像对能否上场毫不在意。
    可惜10/11赛季对切尔西和他的球迷以及教练很坏，11月过后切尔西成绩就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伏，积分被曼联反超，彻底丢了开局的大好优势，无缘联赛冠军；足总杯第四轮被埃弗顿淘汰；联赛杯第三轮被纽卡斯尔联淘汰；欧冠挺进八强又被曼联双杀，可以说是四大皆空，唯一能感到一点点安慰的是起码他们在赛季初还赢得了社区盾杯，这是他们唯一从曼联手上抢下来的一个奖杯，虽然含金量不高，但有总比没有好。
    而这个社区盾杯的比赛，就是德瑞克斯为切尔西出战的第一场比赛，赛前本来有很多车迷不看好德瑞克斯，虽然社区盾杯水水的，但你安切洛蒂直接把这个年轻新人放上去是几个意思啊？把这比赛拿来练兵了吗？这跟直接把杯子给曼联有什么区别？但在德瑞克斯梅开二度后他们又瞬间上演变脸绝技，哎呀这个天才小宝贝是谁家的啊，原来是我们家的哦呵呵呵呵呵，还是从对面曼联那里先下手为强抢过来的，你看这事闹的。
    切尔西球迷这小人得志的嘴脸把红魔球迷的嘴都气歪了，真是岂有此理！横刀夺爱之后还骑脸炫耀，你们切尔西有那么需要边锋吗就买，德瑞克斯本来应该是他们的啊！这闪电一般的速度，这酣畅淋漓的进球，如果进的不是他们的球网，他们肯定会为他欢呼的，但怎么偏偏人是对面那头的！
    不服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场边的弗格森看见这进球也只能摇摇头，无解的速度，无解的变向，一旦给他空间让德瑞克斯启动起来，就没人能抓得住他了。
    《伦敦标准晚报》也加急印出了关于这场比赛的报道，将重点放在了德瑞克斯身上，并用英媒特有的夸张语调写道：新王降临斯坦福桥！今夏重磅新援，比利时飞翼在温布利的社区盾决赛交出完美首秀，以一己之力撕碎边路防守，帮助蓝军捧起赛季首座奖杯。
    纵观切尔西近几个转会窗的引援操作，这名比利时边锋的即战力与天赋肉眼可见。不少足坛名宿与媒体评论员直言：这或许是蓝军未来五年最具含金量的一笔引援。
    然后这个“未来五年最具含金量的一笔引援”就要被租出去了。
    从双冠王到四大皆空，落空不是一星半点的大，球迷的心情十分失望，大骂主帅安切洛蒂是个软蛋，进攻套路完全被人摸透，一点也不会用人，英媒一致将这个赛季定义为切尔西的失败赛季，《天空体育》更是直接列出文章，标题简洁易懂一目了然：安切洛蒂下课，因为一无所获，阿布也确实如所有人猜想的那样干脆利落和他解约，换上了博阿斯。
    安切洛蒂还是下课了，从此也变成了切尔西名菜中的一环，但外界在评价这位意大利主帅的下课缘由时，居然还有不少人提到了德瑞克斯，他们很多都认为安切洛蒂下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没有用好德瑞克斯，德瑞克斯这种类型的前锋是很适合杯赛的，但你安切洛蒂偏偏要把他摁在替补席上，最后成绩又这么差，不开你开谁？
    而且老板阿布有前科啊，舍甫琴科蓝颜祸水让布鸟决裂在先，这很明显又是一个不用阿布看上的漂亮前锋然后被做掉的案例，很多人说得信誓旦旦有理有据，把你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但这不纯搞笑吗！
    但新任教练博阿斯还是信了，或者说，不全信但至少信了一部分，他来到切尔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德瑞克斯促膝长谈，向他分析他目前在切尔西的利弊，德瑞克斯现在已经19岁了，一个前锋的职业寿命是很短的，经不起耽搁，德瑞克斯需要去一个对抗强度没那么大，但竞技性很强，又能得到充分锻炼的地方，现在的切尔西不适合他。
    博阿斯看着德瑞克斯没多少表情但又看不出反对的脸，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意思：“要不要考虑租借去其他联赛？德甲就很合适。”
    德瑞克斯点点头。
    当切尔西放出消息要租借德瑞克斯的时候，各个联赛各个俱乐部都像看见超市清仓大甩卖一样蜂拥而至，无数协约像雪花片一样飞进了主教练的办公室，这里面甚至还有曼联的身影。是的，曼联还是很想要德瑞克斯，哪怕是以租的身份，红魔球迷甚至还在很多论坛谴责切尔西，说车西完全是浪费人才，如果不想要当初为什么还要带走他！德瑞克斯本该是红魔的孩子，切尔西球迷只能翻个白眼说能不能不要对别人家的前锋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再看也不是你家的，租给谁也不会租给你，还有谁说我们不要的，我们只是想把他放出去练练级，未来还是会回来的好吗？气得红魔球迷和蓝军球迷在网上互掐上百条。
    但在这所有想要租借德瑞克斯的俱乐部中，德甲的多特蒙德才是最诚恳的，因为早在切尔西放出消息之前，多特蒙德主帅克洛普就有想要租德瑞克斯的想法，这也是博阿斯为德瑞克斯选的路。克洛普甚至在收到切尔西有意外租德瑞克斯的消息后，亲自致电德瑞克斯，向他说明多特蒙德未来三年的规划和对德瑞克斯的安排。
    “你会是我们不可缺少的主力，我向你保证，我们的阵型和战术正适合你的融入，现在边路缺少速度爆点，你来就是补齐了最后那一环。”
    “最重要的是，你会喜欢上多特蒙德的，因为我们有世界上最好的球迷和球场。”
    德瑞克斯的眼睫轻轻一颤。
    最终切尔西打成了和多特蒙德的协议，从11年到14年，租期三年整，无买断条款，切尔西锁死所有权，多特需承担大部分薪资，切尔西保留召回权（但三年不启用），不签欧冠回避条款，也就是说，如果这三年中欧冠赛场上多特碰见了切尔西，德瑞克斯也是可以上场的。
    切尔西真的是纯练级，完全不卖来着，克洛普微微有些遗憾。
    尘埃落定之后，红魔球迷哭天抢地，但还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加生气，库尔图瓦简直想把切尔西高层和教练都掐死，早不租晚不租偏偏在他快来的时候租。因为原来的一门和二门都因为各种原因离队了，10/11赛季库尔图瓦终于坐稳了亨克的主力门将位置，并帮助球队连续第二年取得了联赛冠军，和德瑞克斯当初的情况大差不差，有很多五大联赛的球队都想要签下他和德布劳内，其中有些条件确实很不错，但在切尔西抛出橄榄枝后，库尔图瓦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切尔西。
    他和德布劳内都选择了切尔西。但德布劳内还要再回租给亨克半个赛季，库尔图瓦就直接到切尔西来了，但事情就是有这么巧，在他来之前德瑞克斯刚好被租出去了，他连德瑞克斯的面都没见到。
    虽然这一年时间里他三天两头就要给德瑞克斯打一通电话，但没见到面还是等于没联系，现在他们已经有足足一年没联系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还刚好被租借打断了。
    库尔图瓦气得在电话里质问德瑞克斯为什么不等等他，德瑞克斯的回答一如既往得真诚质朴：“因为飞机马上要起飞了，蒂博，我先挂了。”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非常遵守规则地开启了手机飞行模式。
    多特蒙德的工作人员早早就在飞机场等候德瑞克斯了，在德瑞克斯出现之后，工作人员直接开车将他送到了多特蒙德训练基地，在那里他看到了未来一段时间会一起共事的主帅，那个对他说他会喜欢上多特蒙德的男人——克洛普，他有着堪称标志性的浓密络腮胡，金发，蓝眼，脸型硬朗，在看到德瑞克斯的那一刻，他露出一个十分有感染力的笑容，牙齿整齐洁白，然后二话不说先给了德瑞克斯一个热情的拥抱。
    他拍拍德瑞克斯的背：“好孩子，你终于来了。”
    这就是克洛普、甚至是整个多特蒙德留给他最初的印象。

 37、德瑞克斯（20）

    新的赛季即将开始，大黄蜂球迷密切关注多特蒙德官网，看看这赛季又引进了哪些新人，走了哪些旧人，这将直接决定他们对新赛季看法和展望。
    上个赛季对所有多特蒙德的球迷们来说都是一个梦幻般的赛季，他们经历了差点破产降级的阴云，在拜仁的统治下时隔九年再夺德甲冠军，这个赛季甚至都有欧冠可踢了，这实在是一件幸福到几乎不真实的事。所以他们难免也会对未来抱有一些贪心的希望，比如新赛季能不能蝉联一下德甲冠军呢？欧冠赛场能不能走得更远一点呢？引援能给我们整个大牌球星吗？哦这个肯定不可能，别想了，多特是一支把穷和扣扣搜搜刻在骨子里的球队，花大价钱买人是痴人说梦，平时也只能靠刮彩票、免签或者租借生活的样子。
    但这也够了，多特就是穷能有什么办法？德甲这个50+1政策也决定这不是来个石油佬就能解决的问题，所幸这么多年多特也是穷惯了，球迷们也习惯了，没有大牌球星也无所谓，现在队伍里那些小年轻也很厉害啊，前不久还赢了德甲冠军的，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年轻有冲劲！
    但这个德瑞克斯·范是不是太年轻了点？92年出生，才19岁，和格策同一年，克洛普是成心想打造青年军啊。很多之前不认识德瑞克斯的球迷点进官宣页面，本来想顺便欢迎一句，意外地发现评论区人居然还挺多，全都是祝福期待展望他在新赛季表现的，还有不少人叫他卡里。
    迷惑的球迷看了眼标题又看了眼评论区，不是，这人明明叫德瑞克斯·范啊，不管这名字怎么排列组合都不可能会变成卡里吧。
    这样的迷惑或许只能等到赛季开始之后才能解开了，但幸好也不需要等待太久，2011年9月13日，多特蒙德迎来了欧冠小组赛第一轮，在主场对阵远道而来的阿森纳，德瑞克斯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首发名单上。
    这次的欧冠小组赛对多特蒙德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在此之前，他们连续七年没进过欧冠正赛，今年终于靠上赛季的德甲冠军有欧冠可踢了，这场比赛就是他们时隔多年重返欧冠的第一场小组赛，这甚至不仅仅是多特蒙德球迷在关注，全德国都将目光聚焦在这次比赛上，赛前一小时四十五分，多特官网、欧足联官网及德国媒体同步公布多特蒙德首发名单，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已经是老熟人了，只有德瑞克斯这么一个让大多数人感到陌生的名字。
    这人是谁？为什么克洛普会把他放进这么重要的一场比赛中？
    德国天空卫视赛前一小时进行直播，并邀请名宿马特乌斯和哈曼对这场比赛的首发人员进行点评，他们先是谈了谈格策解禁和香川真司的站位问题，话题终于来到了最关键的一个人物身上：德瑞克斯·范。
    “这是个比利时人，速度非常快，据说之前还是练习短跑的，但足球不是谁跑得快就能进球，”马特乌斯习惯性地批评了一句，但很快语气又一转，“不过这赛季之前五轮联赛克洛普都没有让他出场过，而是将他留在了这场比赛中，看来他是把这个德瑞克斯当成了秘密武器，希望他的表现配得上克洛普的期待吧。”
    但英国媒体的赛前嘉宾却点评说：“多特这支队伍虽然年轻但冲击力强，特别是德瑞克斯，我见过他之前在切尔西的几场比赛，他或许是这场比赛的关键变数，阿森纳真的需要小心。”
    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很多枪手球迷撇撇嘴，直接换了直播频道不再看他，他们阿森纳都是欧冠常客了，对面那个多特蒙德今年才踢上欧冠，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小题大做小心为上吗？
    从客观上来说，阿森纳球迷这么想也没错，外界普遍上也确实更看好他们一点，多特全队除了队长凯尔外其他人欧冠零经验（是的，德瑞克斯上个赛季在切尔西没踢上欧冠），而阿森纳是英超豪门，欧冠常客，当家球星范佩西也正值巅峰，他们实在没必要这么如临大敌。
    况且阿森纳也没轻敌啊，他们毕竟是客场作战，而多特蒙德又有着在整个欧洲都赫赫有名的魔鬼主场，这应该是一场苦战，很多阿森纳球员们这么想，他们确实应该小心一点。
    比赛当天，多特蒙德球场威斯特法伦六万七千人全部满座，场外黄黑球迷堵满街道，警察和保安几乎全部出动，但还是难以疏通这种拥挤，狂热的球迷挤进大街小巷的酒馆和酒吧，举起黄黑围巾为多特蒙德加油助威，当球员们牵着小球童准备入场的时候，南看台亮出了赛季最大的tifo来庆祝重返欧冠赛场——黄黑竖条纹翻牌统一同步展开，上下列出两条巨幅白布，德语大字在上面张牙舞爪：zur?ckinderk?nigsklasse（重返王者联赛）。
    在德瑞克斯踏上草坪的那一刻，横幅中间缓缓升起金色皇冠，正对着他们完整展开这个巨型tifo的全貌。
    这就是多特蒙德的球迷，这就是多特蒙德的黄墙！
    德瑞克斯慢慢眨了眨眼睛，好像第一次理解了克洛普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非常震撼，”电视台直播的评论员这样说道：“多特蒙德的球场氛围是整个欧洲都首屈一指的，南看台的编排非常具有仪式感，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力，这就是多特足球文化的核心。”
    十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阿森纳和切尔西同为伦敦球队，每年交手次数不少，对彼此也比较了解，但德瑞克斯上赛季在切尔西出场次数不多，就没跟阿森纳对上过，阿森纳的球员们也只是大概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他速度快，别的都不算很了解了，而且速度快又怎么了？他们队伍里又不是没有冲得快的球员，沃尔科特可是英超最快的边锋之一！
    但快和快也是有区别的，观看别人比赛和真的上场感受也是有区别的，就像航拍高铁行驶时感觉也就那样吧，但现实中真的看到那种震撼力是没办法用语言形容的。
    那是一种全部身心都被一种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碾碎的感觉。
    “萨尼亚又被过了，他又被过了！”
    “难以置信，这位英超现役最强的右后卫之一会被一个十九岁小将过成筛子，他完全拦不住德瑞克斯！”
    阿森纳主力后卫萨尼亚的强项是卡位准，对抗强，一对一贴防能力顶级，赛前他被主帅温格交待的任务的就是防好德瑞克斯，别让他启动起来，但真正上场才发现——教授他做不到啊！德瑞克斯他不是人！
    德瑞克斯背身接香川真司的分球，动作却丝滑得像热刀抹过黄油一样，把球往身前一带，微微压低重心就弹了出去，完全视他旁边的萨尼亚为空气。而萨尼亚真的和空气没什么区别，他身体前倾下意识地伸出手，却连德瑞克斯的球衣也没摸到。德瑞克斯穿着黄色球衣，就真的像蜂鸟或者猎豹一样，总之就不像个人，萨尼亚对位防过很多速度型边锋，但没人的启动速度能达到德瑞克斯的程度。
    “呜——哇！”
    看台上的球迷随着德瑞克斯的奔跑依次起立为他欢呼，远远看上去就像他点燃了这座球场的黄色火焰，炙热的激情在他们身上燃烧，他们的心仿佛也系在了那个飞奔在球场上的身影，跟着他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实时直播里的近景特写完全跟不上德瑞克斯的脚步，画面里只有一道残影，解说激动得一拍桌子从原地站起来，甚至还差点扯断了麦克风的线：“难以置信！我的上帝啊，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速度吗？我强烈要求nasa在赛后对他进行测速！他绝对能突破此前所有的历史记录！”
    赛前隐晦评价德瑞克斯空有速度不足以取胜的马特乌斯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流露出罕见的不可思议，但他话说得很对，德瑞克斯不仅仅只有速度。
    更靠近门前的默特萨克跑过来极限封堵，此刻也只有他的位置是唯一接近德瑞克斯的，在他身后，无论是队友还是对手都有远远被德瑞克斯甩开一截，镜头都拍不到他们，但这也意味着德瑞克斯没有接应，如果这球能被破坏出去，门前压力能大大减轻。
    默特萨克堵住边线准备和德瑞克斯对峙，他死死观察着德瑞克斯的和重心，判断他接下来的动作——德瑞克斯左肩一沉，好像要强行下底，默特萨克重心也跟着向左偏移，下一秒德瑞克斯又毫无预兆地扣球变向，突然收力，身体以一种违反牛顿第一定律的急停定格在这里，默特萨克已经下意识蹬地跟防，身体刹不住往前冲。
    遭了，默特萨克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被骗了。
    他大脑已经反应过来了，但身体却完全跟不上，德瑞克斯外脚背轻推球横向切半步，瞬间爆发二次启动往带球往内线突，默特萨克的重心一歪，脚底打滑踉跄倒地，彻底被德瑞克斯甩在身后。
    这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短短一秒钟，在大部分观众看来，只能见德瑞克斯一停一带就把默特萨克晃倒了，不是，默特萨克你骨质疏松缺钙啊，这样就倒了？
    阿森纳的防线原来是纸糊的？被德瑞克斯随随便便一冲就扯得稀巴烂了，德瑞克斯过你们简直比过凌晨三点的大马路还轻松啊。
    但在专业人士看来，这些动作却直接指向了一个结果：“一秒三变奏，速度依然不减，我想不出有谁能单对单拦住德瑞克斯，不止是默特萨克，放眼整个英超但没人能做到，”英国天空体育评论员阿兰·麦金纳利毫不掩饰他对德瑞克斯的欣赏：“阿森纳最大的错误就是给了德瑞克斯启动的空间，但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谁也没想到他在拥有极致速度的同时还能有这样的变向技巧，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简直让人胆寒。”
    默特萨克被晃倒后，阿森纳门将什琴斯尼果断弃门而出，但德瑞克斯的速度比他封堵的速度更快——他面无表情地将球一扣避过什琴斯尼，下一秒他大腿肌肉紧绷，外脚背一撞。
    “goooooooooooooooal！！！”
    远在伦敦的阿森纳的好邻居切尔西球迷此刻也丝滑地转换立场，变成了大黄蜂不请自来的十年忠实球迷，他们的尖叫声甚至和现场球迷的声音不相上下。
    但这远远还不是结束。
    第三十八分钟，阿森纳角球进攻未果，解围球落在大禁区外，德瑞克斯像幽灵一样出现在那里，胸口轻巧卸球，不等球落地就顺势转身。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就连解说也没注意到，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再次启动了，前场空旷无人，他带球奔跑在草坪上，速度越来越快，阿森纳的其他球员全速回追，榨尽体能只为缩短距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德瑞克斯的背影越来越远。
    “阿森纳危险了！阿森纳危险了！什琴斯尼！现在只有什琴斯尼能拦住他了！但他能做到吗？他能关住已经完全解放速度的德瑞克斯吗？”
    德瑞克斯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解说的这个疑问，他在弧顶位置抬起大腿将球狠狠一踹，球就像箭一样射了出去，最后的结果也真像箭一样直直插入所有阿森纳球迷的心里，让他们的心都不跳了。
    身体怎么硬硬的，原来是死了。
    “梅开二度！比利时小将德瑞克斯梅开二度！这太疯狂了！太疯狂了！他还能做到吗？”
    比赛第六十二分钟，阿森纳防线收缩，默特萨克和萨尼亚一左一右卡在德瑞克斯两边，几乎不给他一点接球的机会，德瑞克斯也没有随便乱跑白白耗费体能，他的体力是他最大的弱项，比赛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不太好控制自己的呼吸了。
    克洛普站在场边看着德瑞克斯发白的脸，几次都想把他换下去，但又有一种执念将他拽住了。这是欧冠的赛场，这或许也是德瑞克斯真正的成名战，如果他能在这场比赛中带帽，不出一晚他将会扬名整个欧洲，依德瑞克斯现在的状态是很可能做到的。
    他和德瑞克斯虽然相识不久，还没建立起多深厚的师徒情谊，但这样拖年轻人后腿的事情他不能干。
    再来十分钟吧，最后十分钟，如果还是不行的话他就会换下德瑞克斯。
    但很快他就不用再这样纠结了。场上风云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意外，莱万接香川真司传球，假射真传骗过后卫，又将球传给了格策，格策后脚跟向后一磕，德瑞克斯瞬间前插接过足球，再次奔跑起来。
    默特萨克和萨尼亚想哭的心都有了，完全抓不住，真的完全抓不住，前一秒人还在眼皮子底下，下一秒就飞出去了，德瑞克斯明明看起来已经没有体力了，但冲起来的速度却分毫不减。
    全场球迷，无论是多特蒙德的还是阿森纳的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宣判落下，三秒之后，足球震荡起球网，镜头只来得及捕捉到最后的弧线。
    多特蒙德球体不约而同地全部站起，为威斯特法伦的新王献上几乎刺破耳膜的欢呼声，格策狂奔到德瑞克斯身边，紧紧抱住他，然后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王冠，将它戴在德瑞克斯头上，看起来没多少情绪的新王却半天没反应过来，只用一双湖绿色的眼睛盯着他。
    《威斯特法伦天降新星！比利时小将欧冠首秀上演帽子戏法》
    《满分级首秀！比利时边锋三球封神，阿森纳防线惨遭撕碎》
    《阿森纳噩梦之夜！英超豪门被19岁少年一人打穿》
    德国足球权威媒体《踢球者》在赛后给本次比赛列出评分，德瑞克斯以1.5分的高分位居榜首，编辑部寥寥几笔给出了他们对这位比利时边锋的评价：统治级首秀，世界级表现。
    风神之名，名不虚传。

 38、德瑞克斯（21）

    这一场欧冠比赛的后续影响力不是德瑞克斯会想象和关心到的，他只知道自己踢了一场比赛，进了三个球，赛后格策还拉着他去拿比赛用球，说让他留作纪念，德瑞克斯也顺从地去拿了，再然后就没有了。但在第三天的时候，经纪人说帮他在ins上开了一个号，他空闲或者感兴趣的时候可以上去打理打理。
    ins是最近这两年才发明出来的社交软件，但因为运营不错，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了注册账号，平时就在这上面分享自己的生活，很多运动员也是如此。德瑞克斯不怎么会上网，他甚至都不怎么用手机，手机对他来说只有一个功能——接听电话，所以即使经纪人这么告诉他，他也从来没有登上去过，直到库尔图瓦给他打来了一通电话。
    “现在，登上你ins的账号，然后回关我。”
    那好吧，德瑞克斯虽然不怎么用手机，但也不是不会用，登录账号这么简单的事还不需要库尔图瓦手把手教他，成功登录账号之后，他点进主页准备从粉丝界面那里回关库尔图瓦，看见那里显示的人数时却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九万，是他看错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关注他？
    虽然不是很懂，但德瑞克斯从来不纠结这些，他返回到搜索界面去搜库尔图瓦的名字，点击关注。库尔图瓦这个账号应该是才创建没多久，目前只有几千个粉丝，在他关注之后，库尔图瓦的主页内容就顺势跳进他眼前。
    这也是现在库尔图瓦主页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内容——1：1的正方形照片里，上半部分是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下半部分是拍照的人虚虚张开的一只手，手背后不远处，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抬头的身影，在夜色朦胧中浮出浅浅轮廓，看起来就好像是想故意挡住那个人一样。复古的滤镜好像给整个画面披上了一层薄纱，好像是从什么人的回忆里截取的一副景象，下面是库尔图瓦的配字：第一个比甲冠军，和看烟花。
    德瑞克斯愣了一下，想了想又给这条点了个赞，然后就退出了库尔图瓦的主页。ins首页推送了一些他可能认识的人，有些他确实认得，有些就两眼一抹黑了，但这没关系，这些应该都是跟他一样从事足球行业的人吧，那挨个关注过去总是没错的，于是德瑞克斯就这样勤勤恳恳地点了十几分钟的关注，直到又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依然是库尔图瓦的电话，德瑞克斯点开接听键，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近千公里外传到他耳朵里：“你在干什么？？！我只让你关注我没让你关注别人！现在网上都在说是不是有人盗你号了，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取关！听到了没有！”
    德瑞克斯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这个时候格策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德瑞，你是不是手滑点错人了，你不像是会关注那些……嗯的人，需要我帮你吗？如果你想关注队友们的话可以看我的关注列表。”
    “你旁边的那个人是谁？”库尔图瓦一瞬间语气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但德瑞克斯却没什么感觉，而是直接介绍道：“马里奥·格策，我的队友。”
    格策也毫不见外地对着手机那边的人打招呼，虽然他没听到库尔图瓦的声音，但也猜得到他刚刚在问什么，“你好！是德瑞的女朋友吗？放心吧，德瑞在这里简直就是个乖宝宝，从来不去酒吧和夜店，非常洁身自好，就是他最近太受欢迎了，经常会有球迷扑到他身上哈哈哈哈哈哈哈，但他都拒绝了。”
    “让你旁边那个人闭嘴，”库尔图瓦磨了磨后牙槽，阴恻恻地开口，“我不需要他来提醒我你在那边的情况。”
    但这句话德瑞克斯却没听到，他移开手机，跟格策解释道：“不是女朋友，是蒂博，蒂博是男性。”
    “你不用强调最后那句话！”库尔图瓦在电话那边无能狂怒，这边的格策听到他的解释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再次开口时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意思：“呃……是你之前的队友吗？还是……”
    “是的。”德瑞克斯点点头，这句话让电话里外的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是之前的队友，也是朋友。”
    格策瞬间松了口气，又笑了起来，“吓我一跳，看来你和你朋友关系很好啊，之前那几次电话也是他打给你的吗？”
    “对。”
    格策之后怎么嘀咕这个朋友会不会太粘人了暂且不论，当德瑞克斯重新拿起手机准备回复库尔图瓦时却发现已经不在通话界面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挂断的。
    库尔图瓦还是维持着之前给他打电话的频率，一周大概一两次，在他到多特蒙德之前库尔图瓦就向他抱怨过租借的事，等他到多特蒙德之后他还继续向他抱怨，不过这次是自己的租借了：“为什么没有德甲俱乐部？？你们都去德国了怎么就我去马德里？虽然马德里确实不错，阳光挺好的，比伦敦好太多了……为什么你没有租借到西班牙？”
    这样倒打一耙的话也没有让德瑞克斯有太多反应，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翻着手里的的德语教材，但这对他来说确实有点难，不单单是因为这门语言本身，而是德瑞克斯确实没多少语言天分。
    完全不像个比利时人嘛。
    不管再怎么不像，德瑞克斯的国籍就摆在那里，如果想换的话未来比利时足协可能还要找他拼命，但幸好德瑞克斯长着一张聪明脸，平时也是跟人用简短的英语交流，至今为止没人发现他其实是个语言苦手。
    或许只有库尔图瓦隐隐有点察觉吧。
    但这不是重点，库尔图瓦继续道：“不过我们都是三年租期，14年就会回切尔西，三年也不算很长，就这样吧……你怎么不问我什么叫都去德国了？”
    “什么叫都去德国了？”德瑞克斯又翻过一页教材，“deutschland?（德国）。”
    “发音太烂了，”库尔图瓦吐槽他，“第一个音要重读。”
    “deutschland?。”德瑞克斯又念了一遍，库尔图瓦这才勉勉强强表示还行吧，但还得再练，又说道：“科恩，科恩·卡斯特尔斯转会去霍芬海姆了，你记得离他远点，免得他又把你拐去什么鬼地方。”
    “……”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发音太烂了，第一个音要重读，比之前要好一点但也就那样吧，还要再练，科恩，科恩·卡斯特尔斯转会去……”
    “停！！你不要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我说的话，我就问你听见了没？离他远点！不要被他带坏了！”
    德瑞克斯“嗯”了一声，确实没有主动联系卡斯特尔斯，但在德甲第十九轮对战霍芬海姆之前，卡斯特尔斯却罕见地联系了他：“等比赛完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这里有一家餐厅不错，赏个光试试？”
    “啊，好。”
    “你不知道我也在德国？”
    “知道，”德瑞克斯很诚实，“蒂博之前跟我说过。”
    潜台词就是如果库尔图瓦没说他确实就不知道。
    卡斯特尔斯也没介意，只是隐隐哼笑了一声，“结束之后等我电话，我来接你。”
    但在和霍芬海姆比赛的时候，对面的门将却不是卡斯特尔斯，替补席上也没有他的身影，当他们以3：1的比分战胜霍芬海姆、做完采访收拾好一切之后全队就准备回酒店吃饭了，但德瑞克斯却第一次提出要离队一会儿。
    克洛普在赛场纪律上面虽然要求很严格，但从不干涉球员的私生活，只要不触犯底线就可以，况且德瑞克斯也一直都是一个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的人，是所有控制狂教练最喜欢的那种球员（当然，克洛普并不算），所以他没多问就同意了，只让他记得及时回酒店，可队友们却很好奇，胡梅尔斯跟他开玩笑：“怎么这次舍得出去了？千万要小心点，被人围住了我们可救不了你。”
    “我会跑，不会被围住的，”说完德瑞克斯又点点头像是在附和自己，“我跑很快的。”
    虽然不太懂为什么队友们会笑得那么大声，但德瑞克斯并不在意，没过多久就和卡斯特尔斯汇合了，他穿着棕色卫衣和宽松运动裤，一张脸看起来和两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头发短了一点，他开着车过来的，看见德瑞克斯的样子还微微有点惊讶，“你怎么不戴墨镜？”说完从中央扶手箱里取出墨镜递给他，“戴上，被球迷认出来就没法好好吃饭了，我说你好歹也要对自己的出名程度有点认识吧，出门怎么也不伪装一下。”
    卡斯特尔斯这样说了两句，回头看见自己的墨镜松松垮垮地戴在德瑞克斯脸上又不禁觉得滑稽，他笑了一声，把车子启动开向之前预定的餐厅：“踢得很好嘛，完全把我们压着打，我看再过不久里肯斯就要召唤你去国家队了。”
    “他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等这赛季踢完肯定会，你是最不用操心这个问题的。”卡斯特尔斯右手掌舵，左手撑着下巴，在等待绿灯的时候偏头瞟了德瑞克斯一眼，他的背总是挺得比一般人要直些，哪怕是坐在座椅上也是这样，眼睛经常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好像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他都会是这个样子，根本想象不到他会变，“你都不奇怪吗？今天在对面没看到我。”
    “奇怪。”
    “一线队我找不到机会，主动去二队了。”很神奇，对别的什么人他绝对不会这么坦然地说出口，更不会把话题引到这里，如果此刻他对面是库尔图瓦，那他嘴巴一定闭得比蚌壳都还紧，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有些难为情的话他却可以几乎不做考虑地对德瑞克斯说出来，可能是他也知道德瑞克斯不会在意吧。
    他总是这样，眼睛里很少看见别人，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也看不见。
    卡斯特尔斯感觉到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他会什么都不说的时候，安静的车内却响起了声音：“卡恩二十岁的时候也在地区联赛。”
    卡斯特尔斯顿了一下，然后突然笑起来，他伸出手终于揉了揉德瑞克斯的头发，“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不太会安慰人，但这份心我领了。”
    他的报答方式或许就是请德瑞克斯吃他喜欢的东西，可惜卡在第一步，德瑞克斯看了一眼菜单又看着卡斯特尔斯，卡斯特尔斯微微挑眉：“没什么想吃的吗？随便点，这里的烤香肠拼盘、香草煎猪排都挺不错的。”
    德瑞克斯微微摇头，“都可以。”
    好吧，既然这样就不要太为难他了，卡斯特尔斯选了几个比较符合大众口味，不容易踩雷的菜，又点了两瓶酒精含量较低的啤酒，等侍应生退出包厢之后他又问德瑞克斯：“你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对什么东西很感兴趣，”然后在德瑞克斯张嘴之前补了一句，“除了足球。”
    这下德瑞克斯确实说不出来了，他微微皱着眉，“为什么要喜欢？无论我喜欢还是讨厌，那些东西都不会变。”
    “你可真难讨好。”卡斯特尔斯叹了口气，很快又咳了咳，“你不要误会，毕竟你现在都是球星了，讨好了你等你之后去国家队还能帮我在教练面前美言两句，最好能把蒂博踢出来，让我当主力。”
    德瑞克斯又摇摇头，不知道意思是没有误会还是不要把蒂博踢出去，反正这两种都不是卡斯特尔斯乐意知道的，既然没办法从这里讨好到德瑞克斯，饭后他就帮德瑞克斯倒酒，明亮的浅金色酒液缓缓倒入透明的小直筒杯中，表面只浮着一层极浅的泡沫，在他倒完之后很快就破碎了，最后只留下一杯澄澈的像琥珀一样的液体。
    “科隆啤酒，度数不高。”卡斯特尔斯介绍道。
    两人干杯之后慢慢浅酌着，最开始卡斯特尔斯还能和德瑞克斯聊两句，但没过多久德瑞克斯的反应就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等卡斯特尔斯发现的时候，德瑞克斯的脸颊已经染上一层薄粉，眼神已经完全放空。
    “……不会吧，这酒精含量不到5%啊。”卡斯特尔斯只感觉不可思议，他伸出一根指头对着德瑞克斯，“你还知道这是几吗？”
    德瑞克斯慢慢眨了眨眼睛，“一。”
    卡斯特尔斯又伸出第二根指头，“这个呢？”
    “二。”
    “一加二等于几？”
    “三。”
    “一加二加三呢？”
    “六。”
    “思维还挺清楚的嘛，”卡斯特尔斯小声吐槽，干脆逗逗他，“一加二加三一直加到一百等于多少？”
    “5050。”德瑞克斯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比他清醒时反应还快一点。
    卡斯特尔斯偷偷点开手机搜了一下，靠，居然还说对了，他还在那震惊，就听见德瑞克斯继续道：“这是一个等差数列，可以直接用公式，首相加末项乘以项数除以二，也可以首尾进相加，一加一百等于一百零一，二加九十九也是一百零一，一直……”
    “好了好了不用再说了，”卡斯特尔斯哭笑不得地打断他，“我相信你确实是醉了，你平时肯定不会这么说话。”
    卡斯特尔斯说停，德瑞克斯就真的闭嘴了，他用那双清亮的、湖绿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卡斯特尔斯，竟让他忍不住偏头想躲开他的视线，然后下一秒只听见“嘭——”的一声，卡斯特尔斯吓得马上转回头，只看见德瑞克斯趴在桌子上，一双眼睛终于阖上了。
    “……难怪他从来不让你喝酒。”卡斯特尔斯笑着摇摇头，走到德瑞克斯身边准备把他扶起来，现在已经不早了，德瑞克斯明天一早还要返程，现在得把他送回酒店。
    但当他真正来到德瑞克斯身边的时候，却莫名停在了那里，半天都没有其他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德瑞克斯半张显出红晕的脸露在外面，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透下一道阴影，殷红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酒液的湿润，原本凌厉的五官在睡着过后居然透露出一股他清醒时绝对看不到的稚嫩和柔软，像一簇刚刚破土的新芽。
    他微长的卷发散落在肩膀上，翘起的发丝勾在眼尾，卡斯特尔斯慢慢伸出手，想帮他把那根头发捋下来，在接近他脸颊时却又顿住了。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顿住，就像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伸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这里的安静，卡斯特尔斯就像突然从梦中惊醒那样猛得收回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包，反应过来之后又看向德瑞克斯那里。
    他把正在响铃的手机从德瑞克斯外套包里掏出来，在这期间德瑞克斯一直都睡得很熟，一点也没被吵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卡斯特尔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人：蒂博
    卡斯特尔斯定定地看着那个名字，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又将它放回德瑞克斯的外套包里。
    包厢里复古木质吊灯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温暖的光线透过浅金色的酒液折射到德瑞克斯的脸上，竟然糅合成一片仿佛闪着光的金色。
    金色的酒液，金色的光斑。
    还有金色的闪闪发光的二十岁。
    【2011/2012赛季，你获得了德甲冠军和德国杯冠军，成为了德甲赛季最佳球员和最佳前锋。】

 39、德瑞克斯（22）

    2011/2012对多特蒙德来说是一个非常接近于圆满的赛季，不管是国内媒体还是球迷本身都是这样认为的，他们蝉联了联赛冠军，拿到了德国杯冠军，成为国内双冠王，一个赛季三杀拜仁，把南大王踢得灰头土脸，面色无光，哪怕是许久没有进入的欧冠联赛，他们也挺进了淘汰赛，虽然第一轮淘汰赛就被淘汰了，好歹也是实现了从0到0.5的突破，况且第一轮淘汰赛是他们的主力没上齐所以才出局的，下赛季应该就不会这么倒霉了……吧。
    是的，在第一轮淘汰赛之前多特蒙德主力前锋德瑞克斯右膝外侧副韧带扭伤，需要休赛三周，刚好错过了这场淘汰赛，多特蒙德就被葡超豪门本菲卡干掉了。
    相反拜仁慕尼黑在欧冠赛场上倒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直冲进欧冠决赛，只是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被切尔西在自家球场上解决了，这是赛前几乎所有人都没预想过的情况，切尔西踩着拜仁捧起了他们队史上第一座欧冠冠军奖杯，从此切尔西也有了自称豪门的资格，说出去也不会再有多少人喷他们是暴发户了。
    切尔西首发主力平均年龄近三十岁，半数核心甚至都超过了这个年龄，老男孩们在安联球场成功圆梦，拜仁却心碎不已，拜仁球迷转头又看多特蒙德，只觉得怒从心头起，火往头上窜，他们拜仁是不是跟切尔西犯冲啊？？决赛被切尔西淘汰，联赛赛场上还要被切尔西租出去的德瑞克斯来回揍，为什么？？凭什么？？
    拜仁球迷和多特蒙德球迷如何在论坛上互掐暂且不论，总之多特蒙德此后收获了一个非常响当当的外号——窝里横，仁迷特此赐号表示多特蒙德只会在国内耍横，放到国外完全不如别人一根，多特蒙德球迷也自然把这黑称消化了，未来还经常自称横迷，毕竟能在国内耍横也不容易啊。
    扯远了，把话题拉回来，总之德瑞克斯对多特蒙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因为德瑞克斯的身体比较脆，再加上过于依赖速度，他的膝盖比一般的运动员更容易受到磨损，多特蒙德在夏窗的时候选择从门兴带走他们驶入欧冠区的最大功臣——马尔科·罗伊斯，作为德瑞克斯的轮换球员。
    罗伊斯的风格和德瑞克斯比较接近，两人带球突破的速度都很快，都有过单骑闯关五十米进球的名场面，有这样轮换的考虑也是合情合理的，更何况今夏多特蒙德的中场核心香川真司转会去了曼联，罗伊斯还可以放到中场填补这个空缺。
    但不管怎么说，罗伊斯的到来算是对目前德瑞克斯位置的竞争和挑战，在官网官宣罗伊斯之前，格策就暗戳戳地和德瑞克斯讨论过这个话题，大概意思就是马尔科性格很好的！他过来不会影响到你的主力位置，你们也可以一起踢球啊，马尔科也可以给你做饼的，相信他！
    而他在和德瑞克斯聊这个话题的时候，其他队友也在若有若无地瞟着他们，德瑞克斯就这样在众多人的视线下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你和罗伊斯关系很好。”
    这句话甚至不是疑问句。
    服了！德瑞克斯你想了半天最后只想到了这个吗！
    格策怔了一下，可能除了他只有上帝知道他有多纠结。德瑞克斯在来到多特蒙德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和德瑞克斯的关系是最好的，他们是同一年出生，年轻有为，都被自己的国家和俱乐部寄予厚望，在赛场上他们配合默契，日常生活中德瑞克斯也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没人会不想和这样的人交朋友，他们关系好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与此同时，他和罗伊斯又是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是青训队队友也是国家队队友，私交密切，假期都会一起去度假游玩，虽然不至于到德瑞克斯和他朋友“蒂博”那种程度，但也是很亲厚了，而且他一直都知道罗伊斯还是想回多特蒙德，罗伊斯就在多特蒙德长大，他就是黄黑的孩子，所以格策在假期里就在劝他回来。
    可如果因为罗伊斯的回归导致德瑞克斯不开心，这也不是他想看见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第一次有了喜欢的同龄朋友，发小也马上就要回归了，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而这两份快乐，又给他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但接下来的发展却大大出乎格策的预料。
    多特蒙德夏训的地点选在瑞士的巴德拉加茨，这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温度适宜，大家都很满意，罗伊斯和其他夏窗时转会到多特蒙德的人一样第一次参与了合训，但他看起来又跟其他人不那么一样——比如他明显跟队友们都很熟悉的样子，毕竟队伍里有一小半的人都是他的国家队队友，他就这么挨个挨个拥抱过来，轮到德瑞克斯时他已经发现了这个套路，于是率先张开双手。
    罗伊斯因为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嘴角有些歪，但这并不影响他笑容的灿烂。他给了德瑞克斯一个大大的拥抱，充满着热情、友好和真诚，一点都不像在面对一个和他有竞争关系的人，然后他松开手，对德瑞克斯说了第一句话：“终于见到你了卡里，你跑起来可真帅，从去年对阿森纳那场比赛开始我就是你的球迷了。”
    这句话其实并不准确，他们上个赛季在联赛时也见过几次，只是因为同为前锋没多少对位关系所以几乎零互动。格策站在一边努力伸长耳朵去注意他们的动静，眼睛一瞟发现周围居然有不少人都跟他一样。
    这里面甚至包括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
    多新鲜呐，这个波兰人不是一直都一副寡言少语、闲人免近的样子吗？怎么这次居然还关心起队内和谐问题了？
    格策不理解，但格策并没太在意，他继续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德瑞克斯和罗伊斯的对话中，他听见德瑞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你要我的签名吗？”
    “噗——咳咳咳咳。”有好几个队友憋不住喷了出来，但很快他们又装作若无其事和其他队友聊天，夏休期你去哪旅游了啊，啊我去了意大利，哦哦意大利，意大利挺好的，嗯……这个话题我们刚刚是不是聊过？
    话题不重要！反正又没人真的在聊天！他们又继续去听罗伊斯的动静，罗伊斯很明显愣了一下，这是当然，任谁听到这种话都会反应一会儿的，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很快就说道：“是的，是的啊，我怎么把这个搞忘了，”他立马摸了摸身上，可惜没摸到一根笔，毕竟他穿的是训练服，很少有人会随身揣笔的，“要请你签在我衣服上，但我好像……”
    一支马克笔出现在罗伊斯眼前，他接过后说了声谢谢，又顺着递过来的那只手看去，蓝眼睛的波兰人抿着嘴，对他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不客气。”
    感谢这位热心的波兰人，德瑞克斯终于把kari签在了罗伊斯的训练服上，结束之后德瑞克斯想了想，又把自己的训练服脱下来递给罗伊斯：“你可以签小火箭。”
    小火箭又愣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其他队友也可以不用再憋笑了，于是一时间，整个塔米河畔都回荡着他们的笑声，在一整片笑声中，德瑞克斯微微歪头，脸上还带着点不明所以。
    但是没关系，即使德瑞克斯永远不懂其他人在笑什么也无所谓，他只知道他和新队友罗伊斯成为了朋友就够了。
    而且在这个夏天，他从前的朋友德布劳内也来到了德甲。
    今年年初，德布劳内回归到了切尔西，但和之前的德瑞克斯一样，俱乐部里竞争激烈，他也没能得到多少机会，切尔西就在夏窗时把他租借给了德甲的云达不莱梅，在他将所有琐事都料理干净之后，他联系上了德瑞克斯。
    “你现在还在多特蒙德吗？”他问德瑞克斯。
    在德瑞克斯转会离开亨克之后，德布劳内依然和他保持着联系，只是频率没有库尔图瓦那么频繁而已，他在电话里也从来不向德瑞克斯抱怨什么，只是关心他的日常生活，问问他在伦敦或者多特蒙德还适应吗？在比赛时要注意保护好自己，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要说出来，但他却很少提到自己。
    德瑞克斯有时候也会慢吞吞地询问他的情况，德布劳内就笑着说都挺好的啊，然后又把话题扯回去。他看起来总是对德瑞克斯不放心，担心对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骗了，又觉得朋友之间如果关心太过，这也是一种负担，没人想跟管太多的人交朋友，即使德瑞克斯可能并不在意，所以很多话他都憋着没有说，觉得还是亲眼见一面会更好。
    这次他来到德国，总算有机会和德瑞克斯见面了，德瑞克斯刚刚结束夏训，这也是联赛正式开始前最后的一段放松时光，德瑞克斯说他就在多特蒙德，德布劳内就说自己过来找他，之后见，然后就准备挂断电话了，却没想到德瑞克斯紧接着又说了另一句话：
    “我知道多特蒙德的一家餐厅，很有名，味道好，我请凯文吃饭。”
    德布劳内顿了一下，突然问他：“有认识的人之前请你吃饭？”几乎是下一秒，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科恩是不是？你去霍芬海姆比赛之后他请你吃饭了？”
    德瑞克斯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然后听见电话那边的德布劳内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很轻，轻的像一个幻觉，因为很快德布劳内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那好啊，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这句话是真的，当德瑞克斯带着德布劳内走进这家餐厅之后，德布劳内大手一挥勾了好几个菜，完全不需要服务员介绍，看起来比德瑞克斯更像是在这里待过一年的人，餐厅先上了两瓶没有任何酒精含量的气泡水，德布劳内先喝了一口，抬眼去看德瑞克斯，“我之前就想说了，你这头发是不是有点长？平时不觉得遮眼睛吗？要不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把头发剪一下？”
    德瑞克斯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点点头，“我忘记剪了。”
    以前在亨克的时候，一直都是库尔图瓦压着德瑞克斯去剪头发的，不然他会经常忘。想到了那个人，德布劳内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他看了一会儿德瑞克斯，想要隐晦地旁敲侧击一下，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问出口，于是直接道：“你和蒂博这段时间怎么样？他有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做过奇怪的事吗？”
    德布劳内看着德瑞克斯思索的样子，也反应过来刚刚自己问的那句话才是真的怪，但他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形容词，只能找补一句，“奇怪就是……他之前没对你做过的事。”
    德瑞克斯摇摇头，库尔图瓦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对他提出各种要求，让他不准干这个不准干那个，现在依然是这个样子。德布劳内看见他这样也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强调了一句：“总之不要什么事情都答应他，如果他提出了之前没有过的要求你就给我打电话。”
    虽然不明白德布劳内是什么意思，但德瑞克斯依然点点头。之后的聊天就和库尔图瓦完全没什么关系了，德布劳内恭喜他拿到了上个赛季的联赛冠军和杯赛冠军，说自己有时候还会看德瑞克斯的比赛，他踢得越来越好了，德瑞克斯就说凯文也会越来越好。
    德布劳内忍俊不禁，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的，是德布劳内的手机不是德瑞克斯的手机，毕竟库尔图瓦目前在马德里接受夏训的拷打，没有太多时间打电话给德瑞克斯。德布劳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对德瑞克斯示意他出去接个电话，没过一会儿又从外面回来了。
    “卡洛琳，我女朋友打过来的。”虽然德瑞克斯没问，但德布劳内还是解释了一句，“她之后想去马德里旅游，问我的打算，但你是知道的，我才刚到德国，赛季马上要开始了，没有时间陪她。”
    “马德里，”这个关键词触发了德瑞克斯的反应，“蒂博在马德里。”
    德布劳内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是啊……他就在马德里……”

 40、德瑞克斯（23）

    12月刚开头，德国国家德比就堂堂开播了。
    德甲第十五轮，拜仁慕尼黑主场迎战多特蒙德，整个德国几乎都将目光投注在这场焦点战中，赛前无数分析和预判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涌现，既有看好拜仁的也有看好多特的，甚至每种分析都说得有理有据，让中立球迷看足了热闹。
    而这场比赛更罕见的是，两队球迷其实都对自己主队没太多信心，都觉得这下完蛋了，要被对面血洗了，能不能救一救啊。拜仁这边很好理解，毕竟在这场比赛之前，他们对多特蒙德的各项赛事已经取得了五连败，去年的德国杯决赛更是被多特揍得鼻青脸肿，以一个几乎是耻辱性的比分结束了比赛。虽然本赛季他们已经快速崛起了，赛前积37分稳居榜首，提前锁定德甲半程冠军，还创下德甲半程积分、净胜球纪录，但毕竟被多特五杀的灰暗犹在眼前，万一多特就有个什么对仁宝具呢？诶还真别说，他们队里的德瑞克斯就确实很像。
    多特球迷这个时候就会翻个白眼了，德瑞克斯那是只针对你们拜仁吗？别把你们看得太重要了，德瑞克斯明明是公平对待所有德甲俱乐部，打完拜仁打门兴，打完门兴打药厂，打完药厂打狼堡，非常一视同仁。只是虽然口头上看起来已经逆转了拜仁，回过头却还要抱着德瑞克斯的裤脚喊老卡啊怎么办啊老卡，再救一救我们吧。
    大黄蜂球迷这几个月其实并不好过，联赛前半程多特蒙德就像被什么黑巫师诅咒了一样，主力球员一个接一个地伤——八月初，京多安背部炎症发作，缺席四轮联赛；10月，胡梅尔斯脚踝韧带扭伤，缺席三轮联赛；本德腹股沟疝气需要动手术，报废了一个月；罗伊斯大腿肌肉拉伤，又伤停一个月，在这些人的对比下，德瑞克斯居然还成了难得的健康人，从赛季初一直踢到现在都没伤过，兢兢业业把联赛的其他对手揍了个遍，虽然有时候因为后防不牢固最后还是输球了，但还是凭借着个人能力把多特蒙德拉扯到第二的位置，没被拜仁拉开太远的差距。
    多特蒙德球迷是如何感谢切尔西的就不说了，反正风神的恩情还不完，只盼着他能继续这么健康，一直健康，永远健康！切尔西球迷偶尔跨区过来瞅瞅德瑞克斯，既欣慰又心酸，踢出来好啊，就知道你会踢出来的，但什么时候回家呢？怎么还要一年多呢，多特要省着点用啊这可是他们车子的人，别给用坏了……卡里你快回来吧！
    车迷举着牌子喊宝贝回归，横迷还没到时间就开始依依不舍，多特蒙德真的离不开德瑞克斯，因为他们预感到这赛季结束又要开始吃散伙饭了——多特蒙德高层直到现在都没有和波兰前锋莱万续约的意思，拜仁慕尼黑又表现出对格策的浓厚兴趣，外面又开始传皇马对罗伊斯感兴趣，这还要不要人活了？干脆把多特蒙德全拆了送你们得了。
    这种在棺材里仰卧起坐的心情他们甚至不是第一次体会，在赛季初欧冠小组赛抽签的时候，看到结果后很多横迷嘎巴一下晕过去了，是什么样的运气才会把他们跟皇马、曼城和阿贾克斯分一起啊，不想让他们进淘汰赛就直说！不用这么整人的！
    但可能是心理预期已经很低了，看着看着诶，多特居然还踢得不错，在德比战之前已经打完了五场小组赛，五场不败，目前位列死亡小组第一，不管是莱万还是罗伊斯都有很精彩的发挥和表现。
    欧冠赛场向来是打出名气的场合，多特蒙德队里数名队员都有很好的表现，其他豪门自然将目光投向他们，德瑞克斯是租借的你们多特没法卖，这些球员总该可以吧，但目前为止队内的球员并没有流露出什么离开的倾向，他们还是准备踢好接下来的这几场球。
    之后的几场都是毋庸置疑的恶战，首先他们要跟拜仁慕尼黑踢国家德比，三天后还要跟曼城踢最后一轮小组赛，这将直接决定着他们在欧冠小组的排名，两场重量级比赛紧紧挨在一起，带给球员和球迷们的压力是完全可以想象的，不幸中的万幸，这轮比赛他们的主力基本上都伤愈回归了，也算是有了可以和拜仁直接对话的基础。
    两队的教练都非常重视这场比赛，克洛普排出4-3-2-1阵型，这是他最惯常运用的阵型，战术是通过高位逼抢和快速反击达到进攻的目的，防守时也可以将前腰后撤变阵为4-5-1，总之是一个很灵活但又对球员有极高要求的阵型；而拜仁老帅海因克斯排出的阵型就很有意思了，在此之前，他用过最多的就是4-2-3-1阵型，战术思路是以控球为主导，左右边路爆破进攻，支点中锋负责背身拿球为中场拉扯出更多空间，这个阵型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确实达到了他的目的，拜仁这赛季快速崛起也和战术的完善搭建脱不了关系，但在面对多特蒙德的时候，他变阵了。
    他把阵型调整为偏防守的4-1-4-1，将原来的双后腰调整为马丁内斯单后腰拖后，施魏因施泰格则前移至中场中路，与克罗斯组成双中前卫；两个边后卫拉姆和阿拉巴减少前插助攻次数，要求他们全程回收，辅助中前卫进行防守；就连前锋曼朱基奇也要减少前场逼抢强度，增加回防中场肋部的频率，协助边前卫限制对手。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看得人叹为观止，只想问一句你们拜仁究竟有多想限制多特的前锋？
    或者说，你们究竟有多想限制住德瑞克斯？
    德国电视二台评论嘉宾马特乌斯就毫不留情地批评道：“海因克斯的战术太保守了，在主场居然不想着怎么赢，而是像乌龟一样死守在门前，可能对他来说只要能限制住德瑞克斯就算胜利吧。”
    但德国天空体育电视台赛前王牌评论嘉宾、赛前核心前瞻嘉宾、拜仁名誉主席、德国足球皇帝弗朗茨·贝肯鲍尔却对拜仁的战术抱有一些肯定：“海因克斯必须要有针对性的战术调整才能赢下本场比赛，如果按照之前的阵型，德瑞克斯是很容易打穿后场的，毕竟这幅画面在这赛季中经常上演，我们的小伙子转身速度太慢了——但可能和他比起来就没有转得快的，限制住他就等于掰断了多特蒙德的进攻尖刀，这确实是一个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调整方案。”
    如果要海因克斯自己来说，其实他也不想在自家主场踢得这么被动，但自从德瑞克斯来到德甲之后，研究怎么对付他几乎成了每个德甲俱乐部教练都必须要做的事，他来到德甲对战阿森纳的首秀已经告诉了所有人，如果给他启动的空间他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这几乎是无解的，想要真正限制住他，就必须压缩空间不给他启动的机会，切断他和中场的联系让他接不了球，不然就等着被打成惨案吧！前面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而他这样全程限制的战术也确实起到作用了。
    在整个上半场，拜仁前场只对多特进行有限逼抢，不盲目前压，重点切断京多安和本德的中路直塞，从源头上掐断他们和德瑞克斯的连接，丹特和博阿滕专职贴防德瑞克斯，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走哪跟哪，防线整体后移几米，缩短中卫和门将诺伊尔的距离，压缩空间，减少德瑞克斯的单刀机会。
    拜仁的控球率维持在60%以上，但他就是不向前压着进攻，诶他就玩，他就要来回倒脚延长控球时间，就要降低攻防转换频率，不给你一点点钻空子的机会，反正德瑞克斯的弱点很明显啊，体力不行，只要能把比赛拖到后面去，拜仁的机会有的是。
    半场闷成0：0，很多球迷看着看着都想打瞌睡了，太无趣了，真的太无趣了，他们拜仁好久都没踢过这么没劲的一场比赛了，海因克斯能别龟缩了吗？快点打起来！他们要看到血流成河！而更衣室里克洛普正在抓紧时间给德瑞克斯投喂香蕉和葡萄糖口服液，边喂边讲下半场的调整策略，“你要节约体力减少跑动，偶尔和马尔科进行交叉换位，趁对面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跑出来，注意时机。”德瑞克斯就边吃东西边点头，额头上的汗水也没擦，就这样顺着潮红的眼角和脸颊滑落下来，克洛普见状掏出一条手帕帮他擦了擦，又拍拍他的肩膀，“上半场发挥得很好，没进球不是你的问题。”
    德瑞克斯又摇摇头。
    克洛普哈哈笑了两声，转过头再鼓励一下其他小伙子们，“上半场不错，但还是不够，拜仁的确很强，但他们并非不可战胜。我们已经有足够的实力、足够的速度和足够的斗志了，这就是我们胜利的保证，下半场我们要加强逼抢、提速转换，我们之前五次都打败了他们，这次也不会例外！集中精神好吗？让我们拿下这场比赛！”
    更衣室中央，克洛普激情满满、神采飞扬，一点也没有比赛陷入僵局的焦躁，好像他真的预知到了未来，看到了他们最后胜利的结果，他是如此确信，以至于这种确信都感染到了更衣室里的其他队友，让他们一扫之前的着急。德瑞克斯拿着吃剩的香蕉皮定定地看着他，克洛普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教练，和以往他所有接触过的教练都不一样，但究竟是哪点不一样，德瑞克斯以前并没有什么很明晰的想法，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在最后的准备间隙时，罗伊斯又偷偷递给他一块米糕，德瑞克斯接过之后看了一眼罗伊斯，刚准备说谢谢就见他伸出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德瑞克斯眨眨眼睛，罗伊斯小声道：“我之前准备的巧克力吃完了，这是我找莱维要的，快吃吧，待会儿就来不及了。”
    莱维是谁？德瑞克斯疑惑了一瞬，转头就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了，下半场开始，多特蒙德踢得更加激进起来，一点也看不出上半场的剧烈消耗，德瑞克斯在肋部来回晃圈，丹特和博阿滕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12月的德国已经步入了寒冬，夜间平均气温来到了零下，但安联球场的看台有加热保温装置，球迷们也不会觉得太冷，只是呼吸时喝出的热气会蒸腾起轻飘飘的白雾，等到白雾越来越浓，完全凝成实体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下雪了。
    慕尼黑下雪了。
    这并不是多么罕见的情况，冬天德国经常会下雪，只要不算太大比赛一般正常进行，此时此刻也是这样。慕尼黑的冬夜没有风，一片一片的雪像被撕碎的棉絮一样从空中慢悠悠地落下，最后落在草皮上，很快又融化不见了。安联球场大灯的探照光被飞雪揉成一片朦胧的颜色，远远看去整座球场就像一个沉睡在梦境里的橡皮艇，闲适又静谧。
    但这是足球比赛，这是国家德比，永远和安静没有半毛钱关系，主场球迷的呼喊和尖叫声持续压制着客场多特蒙德球迷的声音，在球场上，因为草皮湿滑，两队的动作都有点变形，拼抢也越来越激烈，德瑞克斯依然没有多少动作，还在跟盯防他的两个人兜圈子。
    但是人都有失误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这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战术。在比赛进行到第七十六分钟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在中场肋部拿球，京多安立刻上前逼抢，他习惯性地横穿，却没有考虑到草皮湿滑的因素，皮球在已经能看见微微白雪的草地上打滑了一下，传球节奏顿时慢了半拍。
    这只是一个半拍，这只是一点点小失误，但这一幕却被德瑞克斯完全收进眼里，他甚至都没去看京多安，而是瞬间压低重心，猛然启动！
    “哦不！德瑞克斯跑起来了！他加速了！丹特和博阿滕直接被拉开了两个身位，他们完全追不上德瑞克斯！”
    “德瑞克斯还没有拿到球，这是最好的消息，但无论他之后想要做什么，现在都必须拦住他！”
    拦住他！这是拜仁后防所有球员的心声。
    但没有一个人能跟上他的脚步，明明是下着雪的天气，草地湿润难行，他们每个人哪怕穿着钉鞋都容易原地打滑，但只有德瑞克斯像开了加速器一样一溜烟地冲了出去，甚至比平时还快。之前几十分钟的围堵和拦截都化作了此刻突然的爆发，好像之前积蓄的所有力量都用在了这个时刻，用在了这个他认为最关键最有价值的时刻，既然他是这样认为的，那么无论如何都要拦住他！
    毕竟德瑞克斯对射门机会的把握能力足以令所有单刀不进、惩罚看台的前锋羞愧至死。
    但是没有用，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拜仁整条后防线的所有针对性布置通通失效。全场球迷在之前看见德瑞克斯启动瞬间发出失控的尖叫后又齐齐沉默下来，他们屏息凝神，注视着那个在雪夜中单枪匹马撕开拜仁整个后防的身影，此刻不知道多少拜仁球迷都在向上天祈求他下一秒能滑倒，如果他们的意念能凝聚出实体，这个时候场边就能伸出一只手去扯他球衣了。
    风雪呼啸中，只有草皮被脚步撕裂的闷响还在耳畔，而中场的京多安也看穿了他的打算，一脚贴地直塞，皮球擦过覆盖着薄雪的草皮，精准穿过拜仁中卫与后腰之间的致命空当，把球送到了德瑞克斯的行进路线上，他甚至都不需要减速，左脚外脚背轻轻一卸，球就牢牢粘在脚下，然后继续向着拜仁禁区狂奔。
    “单刀！单刀！德瑞克斯甩开了最后一个防守球员，跑出了单刀！门将诺伊尔已经出来了，谁能先碰到球？诺伊尔能拦截住他吗？”
    不管是坐在现场还是通过电视直播观看的拜仁球迷此刻都恨不得让诺伊尔瞬间化身哪吒长出三头六臂，或者干脆飞到球门前堵住德瑞克斯的所有射门路线，但这些他们都做不到，他们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画面，看着诺伊尔张开双臂，看着德瑞克斯抬眼确认方向——然后右脚发力，小腿迅猛弹出，一记干脆利落的推射。
    皮球带着雪沫，贴着草皮飞速窜出，越过诺伊尔伸出的指尖，精准钻进球门左下角的死角。
    “哔——”
    球进了！！！
    客场区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越发反衬出主场球迷的寂静，连漫天飞雪都要因为这样的震动而暂停一瞬，多特蒙德替补席也瞬间炸开，克洛普扔掉围巾，在场边挥舞着拳头疯狂奔跑，场上队友们全都冲过来，将德瑞克斯死死抱住，很快德瑞克斯又被队友们压在覆盖了一层积雪的草地上。
    他微长的棕色卷发散落在白色的地上，湖绿色的眼睛倒映着漫天飞雪，有一片雪花从空中轻飘飘地落进那清澈的湖泊中，又随着他下一个眨眼的动作悄然融化了。
    此刻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从风雪中降生的神明，整个德国，从叙尔特岛到奥伯斯多夫，从萨克森州奈瑟奥厄的尼斯河到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塞尔夫坎特的溪流上都在流传着他的传说。
    ??他就是卡里本身。
    但在比赛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意外发生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风神突然失去了操控风雪的神力，重重摔倒在地上。
    白色的雪沫飞溅，沾上了那张突然间变得惨白的脸。
    【突发！赛季报销？多特蒙德主力前锋德瑞克斯国家德比被铲伤，伤势至今不明】
    这就是库尔图瓦准备拆避孕套时手机上弹出的第一条新闻推送。

 41、德瑞克斯（24）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很圆满的赛季，但一切都被拜仁那个傻x后卫给毁了！
    从八月一路顺风顺水踢到十一月还没受伤，本来你还挺心惊胆颤的，毕竟德瑞克斯比起约维奇来说真的太容易受伤了！但眼看着赛季前半程都快结束了德瑞克斯还□□在赛场上，你悬着的心又偷偷放下了。
    哪能每个赛季都伤一次！哪有这么倒霉的！
    没想到啊，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还没等你好好欣赏一下雪夜暴打拜仁的神级cg（呵呵，一周目拜仁在欧冠资格赛把约维奇打哭的仇你现在都还记得），下一刻……啊啊啊啊啊啊德瑞克斯怎么又伤了！！
    到底是哪个贱人在害你家德瑞克斯！滚出来受死！！
    而且二周目模拟了这么久，你也算是有些了解他了，德瑞克斯是一个虽有痛觉但胜似没有痛觉的人，一般的伤病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只有真的严重影响到他的身体机能他才会倒下，而这次受伤应该比前几次都要严重，因为他直到现在都还没爬起来。
    所以到底是谁干的！！
    队友们在第一时间都纷纷围了上来，拜仁的球员也不例外，教练按理说是不能私自入场的，但克洛普这个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三两步冲到德瑞克斯的身边。德瑞克斯闭着眼睛，不知道被雪还是汗沾湿的发丝贴在他的脸上，除此之外还有零星的泥点，就连嘴唇也泛着白，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无论其他人怎么呼喊都没有半点反应。你从来没见过德瑞克斯有这样脆弱和狼狈的时候，总有一种下一秒模拟器就要宣布职业生涯提前结束的预感。
    如果真是那样你真的会把这个电脑砸烂的，你真的会的！所以模拟器千万不要在这件事情上面搞你啊，德瑞克斯至今为止连一个大奖杯都没拿到，拜托拜托，不管是什么耶稣佛祖上帝菩萨求求你们救救德瑞克斯吧。
    你一会儿双手合十一会儿在胸口画十字，不管像不像总归你的心是很虔诚的！可能是你真诚的心感动了不知道从哪路过的神仙，队医做出了初步判断——应该是小腿后面的跟腱被铲断了，不至于到职业生涯从此拦腰截断的程度。德瑞克斯右腿脚踝软塌塌地下垂，伤口处持续性渗血，暗红色的血顺着脚踝流到草皮上，很快就形成了一小片黏腻的血渍。
    看起来有点可怕，但比队医想象中的要好一点，但也不算特别好，因为现在德瑞克斯已经失去了意识，不排除脑挫伤或者颈椎脊柱的冲击伤，他们固定脚踝做好包扎之后立刻就把德瑞克斯放到担架上抬了出去，由球场专属急救车送往最近的运动医学医院，之后比赛按理来说就该正常进行了，虽然也不剩几分钟了，可怎么说也要踢完吧，但德瑞克斯的队友们却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罗伊斯直接一巴掌甩到博阿滕脸上，他还准备抡圆了再甩一巴掌，但京多安赶紧拦住了他，裁判还在这呢大哥，德瑞克斯已经下去了，如果罗伊斯再被红牌罚下之前德瑞克斯好不容易踢进的一个球不就白费了吗！博阿滕被扇懵了一瞬，但反应过来后立马怒了，直接上前准备一拳砸在罗伊斯脸上，莱万在旁边猛得推了他一把，拜仁的队友又赶紧拦住他让他别冲动，还要保护他不要被多特蒙德的其他人打到，但混乱之中拳头是不长眼的，有不少充当防火线的拜仁球员被揍了两拳后也怒了，开玩笑！论打架他们就没怕过谁好吗！这都是仁宫的必修技能了，之前不打只是因为确实不占理，怎么打完博阿滕还不行还要连带着打他们呢？
    干他！
    这或许是近十几年来最混乱的一场国家德比赛，之后诞生的什么路过的狗都要挨揍，裁判混乱中被打之后彻底怒了，化身卡牌大师一连发出五六张红牌，海因克斯呆滞地看着球场，克洛普急得团团转，多特蒙德球迷和拜仁球迷因场外斗殴互扔啤酒瓶子被警察逮捕，拉姆仰天长叹，足球皇帝公开批评博阿滕，马特乌斯直言某些球员上场前要记得把脑子带上等等名场面就不说了，总之当时场上的拜仁队长拉姆真的是想把博阿滕掐死的心都有了。
    拦不住德瑞克斯被他当背景板来回过就算了，毕竟是技不如人，而且博阿滕也不特别啊，这两个赛季哪个俱乐部的后卫没被他过成背景板？但只有他控制不了脾气，在比赛都快结束的时候还要从背后去铲德瑞克斯，之前情况有点混乱他们都没注意到，回放一出来一切都真相大白，那一脚根本就不是冲着球去的，完全是在泄愤。
    如果一个球员在赛场上不能保持冷静的头脑还踢什么球？而且德瑞克斯身份还比较特殊，他是切尔西租借给多特蒙德的比利时人，比利时国家队前任主教练里肯斯前不久刚刚下课，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足协不满其带队成绩，认为他没有征召德瑞克斯是一种重大失误，可想而知德瑞克斯在比利时足协高层那些老头心中的地位，要是他真有个什么好歹，恐怕比利时足协的人都要跑过来嫩死博阿滕了。
    虽然很不想管这个事，但没办法，谁让他是拜仁队长呢？有些烂摊子是必须要收拾的，结束比赛之后他就和施魏因施泰格一起前往医院探望德瑞克斯，虽然没看见他本人，但好歹也传达了一些歉意，至于博阿滕，就让教练说他去吧，他也该改改自己的脾气了。
    德瑞克斯是在第二天早上才清醒过来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陌生的天花板和病房，德瑞克斯愣了一瞬，然后快速眨了眨眼睛，但眼前的景象还是没变。
    那就排除做梦的可能了，难道是梦游吗？但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的……德瑞克斯正这样思考着，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乎一晚上没睡、眼睛都熬红了的克洛普从外面走来进来，他和已经清醒的德瑞克斯对上视线，顿时露出笑容，然后快步走到他旁边，“好孩子，医生之前给你稍微处理了一下，现在还疼吗？”
    德瑞克斯略有些迟疑地摇摇头，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记得不久前自己明明还在球场上带球奔跑，怎么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但他也不是个笨蛋，既然克洛普都这么说了，说明他又一次受伤了。
    克洛普松了口气，面色很快又严肃起来，“你的跟腱撕裂了，需要尽快动手术，本来在昨天晚上就应该进行的，但那个时候你没有意识，还需要排查出其他情况，也幸好没有别的问题……俱乐部方面不用担心，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养好伤，之后做好恢复性训练，我们等你回来。”他轻轻拍了一下德瑞克斯的肩膀，又道：“我们会向德国足协申请对博阿滕的处罚，他这样做是严重违反了比赛的规则和秩序，没有丝毫竞技精神，拜仁那边不会太护着他的。”
    说完这些之后，克洛普又匆匆离开了这里。他两天是真的很忙很忙，要确认德瑞克斯的具体情况，要开发布会进行解释说明，要安抚其他球员们，要和医疗团队进行沟通，要和德瑞克斯的经纪人取得联系，要跟切尔西以及比利时足协说明情况，要和德瑞克斯的父母沟通并给他们订两张前往慕尼黑的机票等等等等，也幸好他还有一个助理团队，不然光他一个人拆成八份也不够用。
    教练克洛普走了，德瑞克斯的队友和朋友们就可以进来了，队里专门派出了队长凯尔、罗伊斯和格策作为代表进来关怀一下德瑞克斯（人太多医生也不让进），顺便骂骂博阿滕，德布劳内在昨晚看到消息之后就坐夜间直达火车赶了过来，早上七点过才到，到了以后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个人到的比他还早。
    “你怎么来了？”德布劳内问卡斯特尔斯。
    卡斯特尔斯耸耸肩，“毕竟是以前的队友嘛，现在都在德国踢球，关心一下咯。”
    德布劳内不置可否，他们和多特蒙德的三个人打了个招呼，没过多久护士就推着静音餐车进入到病房，德布劳内给德瑞克斯剥鸡蛋壳，罗伊斯帮他在面包上抹果酱，格策看着这一幕总感觉有点怪怪的，想说点什么吧凯尔又把他拉住了，这个时候卡斯特尔斯突然说下去给他们几个把早饭买了，格策就说你一个人肯定拿不下我帮你拿吧，凯尔表示他也来。
    然后这三个就出去了，德瑞克斯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外面的早餐也是这个样子的。”
    这句话甚至都让罗伊斯反应了一会儿，德布劳内却笑着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德瑞克斯：“这些都是你的早餐，我们要去外面买。”
    搞懂德瑞克斯的逻辑之后罗伊斯忍不住笑起来，他举了举手中的面包：“都是给你的，你快吃吧，”又开了个玩笑：“把卡里服务好我们才能放心去吃饭。”
    德瑞克斯摇摇头，声音难得如此笃定：“你们也吃。”
    那好吧，既然德瑞克斯都这样盛情邀请了，德布劳内和罗伊斯就不客气了。在吃饭的过程中罗伊斯偶然瞥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两下咽下嘴里的火腿，提醒德瑞克斯，“卡里，昨晚我把手机给你带过来的时候它一直在响，你看看需不需要回个电话。”
    德瑞克斯“哦”了一声，把手机拿了过来，点开一看确实有不少人给他打过电话，比如养父养母、经纪人、现在坐在这里的德布劳内和刚刚出去的卡斯特尔斯，但他们基本上只打了一两次，发现打不通之后就不再尝试了，只有一个人的未接来电次数高居榜首，遥遥领先，足足有二十三次，从昨天傍晚到今天凌晨一直断断续续。
    是蒂博打给他的。
    德瑞克斯怔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库尔图瓦有什么急事找他，但打了这么多电话事情肯定很重要吧，他刚准备给他回拨过去，门口就传来一阵非常熟悉、熟悉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范德尔——”
    嘭的一声，特护病房的房门被来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42、德瑞克斯（25）

    医院主楼一层，就在主入口的大厅旁边，有一家访客自助咖啡厅，开医院探视的人通常选择在这里解决早餐。卡斯特尔斯他们一行人到达这里的时候，咖啡厅才刚刚开门，里面只坐着零星的几个人，卡斯特尔斯有点纠结到底是点火腿还是点奶酪，最后干脆决定两个都点算了，他还顺便帮德瑞克斯两个队友都付了款，等出餐之后就端着盘子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分量不算很大，他们也吃得很快，吃饭的过程中他们还聊了两句，当然主要是格策在问，因为他真的有点好奇德瑞克斯的其他朋友，“你是德瑞以前的队友吗？”
    这当然没什么不能说的，卡斯特尔斯点点头：“我们以前都是比甲亨克俱乐部的，青训也在那里。”
    “那你现在也是在德国踢球吗？”格策这句话一问出来，凯尔又扯了扯他，格策还有点莫名其妙，但卡斯特尔斯直接耸耸肩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当然，不过我现在在霍芬海姆二队，所以你之前没见过我。”
    “这样啊……”格策这才后知后觉刚刚队长为什么要扯他，他有点讪讪，很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道：“之前踢完霍芬海姆之后德瑞突然请假了，那次是为了去见你吧。”
    卡斯特尔斯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咖啡，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格策：“是啊，德瑞克斯很少请假吗？”
    格策也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笑嘻嘻地说着：“是这样，别的人经常请假去约会，只有他一直按流程走，除了那一次请假再没别的了，马尔科还在猜他是不是终于有女朋友了。”
    卡斯特尔斯勾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正准备说些什么，格策的下一句话就从他嘴里冒了出来：“所以你就是蒂博吧！不好意思之前在你打电话的时候还误会你了。”
    咖啡杯放在木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卡斯特尔斯盯着杯子里荡起的涟漪，很快抬头解释道：“不，我是科恩，科恩·卡斯特尔斯，你可以叫我科恩。”
    “哈哈……这样啊，不好意思我又误会了。”格策这时候真的很想穿越回十秒钟前把自己刚刚那句话硬生生吞回去，可惜这里没有时光机，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在这尬笑，凯尔不知道是被无语住了还是尴尬住了，低下头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拿着面包啃，但卡斯特尔斯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还挂上了一点笑容：“没关系，蒂博也是我的朋友，我、蒂博、德瑞和凯文，我们曾经都是亨克俱乐部的，我和蒂博还都是门将，挺相似的，不过现在我们三个都在德国，只有蒂博在西班牙，他现在是马德里竞技的主力门将，年轻有为啊。”
    “你们都挺厉害的！”
    “你一个得过金童奖的人就不要对我说这句话吧。”
    吃完聊完以后，格策和卡斯特尔斯的距离拉近了一些，回去的路上他们也在聊有关德瑞克斯的事，毕竟这是仅有的共同话题了。他们前脚踏入医院大厅，感应门刚关了一半又因为后面来人而再次打开，那个人甚至都没有等到大门完全打开就匆匆跑进来，卡斯特尔斯只是随便瞟了一眼，却实打实地愣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怎么刚刚才在说蒂博，现在就这样看见了呢？
    但库尔图瓦完全没注意到卡斯特尔斯。他黑色的短发显得有些凌乱，一看就没有好好打理过，眼睑下方有一点淡青色痕迹，下巴也覆盖着一层青色阴影，只不过颜色要更深一点，他进来之后快速扫了一圈，粗黑的眉毛微皱，嘴唇紧抿，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强行压抑却依然克制不住的慌乱和隐隐的愤怒，值班台的护士看见他这副模样担心会闹出什么事来，主动过来问他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特殊加护病房在几楼？”库尔图瓦直接问她，护士愣了一下，很快他又打断了护士接下来想说的话：“不用，我知道了。”他已经看见标示牌了。
    眼看着他就要甩开自己去电梯那儿，护士赶紧拦住了，“去特护病房需要报备，先生，你……”她话还没说完，只见面前这个人快速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拍到她手上，“我是马竞的门将，这是我的员工卡，自己看，昨晚送进你们医院的德瑞克斯是我朋友，有人问你就把卡给他。”说完他就不再搭理护士径直走向电梯，但电梯这个时候正在往上走，他“啧”了一声又立刻转过头跑向楼梯，很快消失在一楼大厅所有人的视线中。
    大厅的人不多，但几乎所有人都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格策和凯尔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又看向卡斯特尔斯，卡斯特尔斯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点点头，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这是真蒂博。”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格策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已经不见库尔图瓦背影的楼梯口，“从马德里到慕尼黑，他是一听到消息就飞过来的吗？”
    “不，”卡斯特尔斯冷幽默了一下，“应该是昨晚没航班了，不然他昨晚就能到的。”
    只能说不愧是曾经的队友，卡斯特尔斯还是太了解库尔图瓦了，昨晚对库尔图瓦来说本来没什么不同，可能唯一有点值得提及的就是他的约会对象了。
    他的约会对象是卡洛琳，名字很普通，但身份却很特殊——她是德布劳内的现任女友，这段时间正在马德里旅游，这是个很明智的决定，因为夏天来马德里旅游的人太多了，走哪都是一堆人，看不到景点光看人去了，冬天就很合适，马德里的天气向来很好，就连冬天也不会太冷，白天的阳光照样充足，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库尔图瓦就很喜欢这样的阳光，因为这总会让他不经意想起多年前趴在儿童之家阅览室的下午，那天的阳光朦胧又灿烂，透过窗子洒在坐在他旁边的德瑞克斯身上，就像上帝用蘸着金墨水的笔给他勾勒出了一道金边，他觉得德瑞克斯肯定也会喜欢马德里的阳光，嗯……但也不一定，因为他从来不会说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他的任何喜好都是库尔图瓦靠观察发现的。
    “你在想什么蒂博？”坐在他旁边的卡洛琳轻拂了一下自己的浅棕色头发，偏粉色口红将嘴唇晕染得饱满又带着微微的润色，库尔图瓦回过神，毫无异样地低下头深深吻住了她，一阵唇/舌/交/缠后，库尔图瓦的嘴唇也沾上一点晶莹的颜色，然后他看着卡洛琳，眼睛里像只有对方一样：“想和你接吻。”
    卡洛琳的脸颊上顿时显露出一层害羞的薄粉，她勾着库尔图瓦的下巴，倾身上去轻轻啄了啄库尔图瓦的嘴唇，又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我们去你家吧。”
    这就是要做的意思了，有那么一瞬间，库尔图瓦感觉有点无趣，拿下这个女人并不比拿下别的女人更有挑战性，全天下的女人大体都一个样子，只要他出现在她们面前，表现出对她们感兴趣的样子，最多再送两束花请吃一顿饭就可以让她们乖乖奉//献/出自己的身体，他有时候也会疑惑为什么这么简单粗暴直接的事情会被那些人定义为爱，爱居然是这样的吗？
    但他也不会怎么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他不是哲学家，他只是个踢球的，反正他能爽到就够了，距离他上次跟别人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次既然德布劳内让他照顾一下他女朋友，那他就好好照顾吧，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要说他是故意想睡德布劳内的女朋友，那也不至于，他也没有想把这件事昭告给天下的意思，毕竟很多事情他不太想让德瑞克斯了解，而德布劳内又是德瑞克斯许久没见还能第一眼认出来的朋友，如果这件事真的曝出去，德瑞克斯肯定会知道的，他有点不太想想象德瑞克斯知道后的反应。反正他和卡洛琳你情我愿，没有谁逼迫谁的说法，等她旅游结束回去他们的关系就会断掉。
    这仅仅是一个限定时的约会。
    回到家后，他们忘情地亲吻起来，从玄关到墙壁再到沙发，库尔图瓦伸手试探出了一点湿//润的痕迹，勾嘴笑了笑，然后在卡洛琳的尖叫声中一把将她抱起来直接来到卧室，他把卡洛琳扔到床上，正准备解/开/皮/带，突然想起刚刚买回来的避孕套还在落在外面的。
    这种紧要关头还要去管这个事，库尔图瓦暗骂了一声，转过身直接来到客厅的茶几边，一袋子避孕套都放在上面的，但就在库尔图瓦拆盒子包装的时候，旁边的手机却突然亮了，上面显示出推送的新闻。
    “啪嗒”一声，避孕套盒子瞬间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但此刻它的主人已经没有空闲再去管它了，库尔图瓦有那么一刻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心脏却直直沉到谷底最深处，解锁手机的时候第一次都没滑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手指已经微微渗出的汗水了。
    卧室里卡洛琳在叫他的名字，但他就像完全没听见一样，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的耳朵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刚刚惊鸿一瞥下的新闻标题，什么叫德瑞克斯国家德比被铲伤？谁被铲了？他看错了吗？其实不是德瑞克斯而是德瑞克茨德里克斯德里克不管什么都好只要不是德瑞克斯！
    这应该是假新闻吧，怎么可能会突然这样，库尔图瓦甚至又升起一丝愤怒，如果让他知道是谁在编这个假新闻，这就是那个人在新闻界的最后一天！但库尔图瓦点开手机甚至不需要怎么搜索，铺天盖地的新闻就将他淹没了。
    【或将退役？德瑞克斯失去意识，疑似脑挫伤】
    【就在这一天，比利时的天才永久陨落了】
    【多特蒙德球员因激愤大打出手，德比战红牌发不完！】
    【铲伤德瑞克斯的人是他？细数近些年来被博阿滕铲伤的球员】
    【运动学专家分析德瑞克斯目前伤情，情况不容乐观】
    库尔图瓦那双向来拿球很稳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又被他掐住手心稳住，直到他在下一秒刷到了一张图片。
    白色的雪地上，棕色卷发的前锋侧躺在那里，脸色几乎和雪一样白，他眼睛闭着，好像要永永远远躺在这片草地上，直到和它融为一体。
    白色的德瑞克斯，白色的范德库尔，白色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没有生息。
    卡洛琳见库尔图瓦拿个避孕套而已还在外面耽误这么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从里面走了出来，却看到库尔图瓦握着手机表情一片空白，她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把手搭在他腰上勾了一下：“还在看什么？该做的事都不做了？”
    她本来是想唤回库尔图瓦注意力的，却万万没想到他回过神来拍开她的手，“不做了，你回吧，我现在没空。”说着他就准备披上外套出门，卡洛琳瞪大眼睛看着他，在感觉到他确实不是在开玩笑后惊诧地大喊：“蒂博！你在干什么？！都这么晚了你还想忙什么？”
    卡洛琳上前想要抱住他的手臂，库尔图瓦却像被疯狗咬了一样瞬间爆发了：“滚！”他大手直接把卡洛琳推滚到地上，让她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卡洛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却看见库尔图瓦的表情早已不复不久前的情/欲，一张脸上满是强烈到近乎快要失控的恐惧和压抑到极致爆发出的憎恨，他看着卡洛琳，眼神冰凉得像没有感情一样，“我现在没工夫艹//你，你去外面找别人。”说完就取下外套匆匆离开了。
    卡洛琳之后是怎么在屋里诅咒他摔他东西暂时先不提了，库尔图瓦出来之后就没再想过这个女人，他甚至都没想到俱乐部，他明天有训练，有比赛，他还没跟教练请假，就这样突然离开违反了俱乐部规则，会受到处罚，但这一切在这时已经在他脑子里完全消失了，他只是不停地去打德瑞克斯的电话，一直打，一直打，一个接一个地打，他想快点飞去慕尼黑去看德瑞克斯的情况，但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航班了。
    于是这个晚上他就一直待在机场，等待着第二天早上最早飞往慕尼黑的航班。
    这就是卡斯特尔斯能在医院大厅看见他的原因。

 43、德瑞克斯（26）

    库尔图瓦怎么来了？
    或者说，库尔图瓦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这是德布劳内看见推门而入那个人的第一反应。
    高个子的门将一身风尘仆仆，第一眼甚至都没看到坐着的两个大活人，几乎是扑到德瑞克斯的病床前，德瑞克斯的右脚已经被加压处理过了，此刻正用支具固定住，微微抬高高于心脏，他眨眨眼睛，“蒂博？”然后又举起手机，“我正要给你回电话。”
    “我现在过来了，可以不用回了。”库尔图瓦伸出手摸了摸德瑞克斯的脸，感受了一下他的温度，又把他脸颊旁的一缕头发顺到他耳后，做完这些动作之后，他脸上的焦躁才终于散去了，德瑞克斯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说道：“蒂博昨晚没睡好。”
    “还不都是你害的！”库尔图瓦抬起手就想把手指戳到德瑞克斯额头上，但刚抬起来又放下了，他摸了摸自己下巴，感受到一晚上过去没刮胡子长出来的青茬，“啧”了一声，“很明显吗？”
    德瑞克斯思考了一会儿，库尔图瓦一看他就知道他在想要不要告诉自己实话，于是又打断他未出口的话：“算了你不用说，现在腿还疼吗？医生怎么说的？严不严重？什么时候动手术？”
    从马德里赶到慕尼黑的路上，多特蒙德终于出了官方通告告知了大众德瑞克斯的情况，库尔图瓦一直在关注后续发出的消息，当看到是跟腱撕裂没有其他更严重伤势的时候，他终于大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也微微落下了，但没看到人他始终不能放心。
    现在总算看到人了，他不好好盘问一番是不可能的。
    “不疼，不知道，不严重，应该？不知道。”
    库尔图瓦抽了抽嘴角，“那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都来看我了。”德瑞克斯说着，一双清透的眼睛里好像洒下了细雪，都变亮了一些。
    库尔图瓦怔了一下，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之前专门找医生了解了情况的德布劳内开口了：“德瑞才刚醒没多久，他的跟腱重度撕裂，还有一定的筋膜挫伤，医生说最好今天完成手术，根据愈合情况需要伤退半年到一年不等。”
    但就算完全愈合，后期也需要花大量时间进行恢复训练，甚至很有可能回不到之前那样的速度了。
    但这句话德布劳内没说出口，他也没准备对任何人说，库尔图瓦听到他的话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病房还有其他人，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转头对德布劳内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又对一旁的罗伊斯简单招呼了一下。
    “是要尽快动手术，”库尔图瓦把德瑞克斯的手机拿过来放到旁边柜子上，又把德瑞克斯晾出来的手塞进被子里，顺便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别害怕，眼一闭一睁就结束了，而且你才二十岁，肯定恢复得快，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不要害怕。”
    “我没有害怕。”
    “行行行，你最勇敢行了吧。”
    “我不是。”
    “夸你你还不乐意，”库尔图瓦使劲揉了揉德瑞克斯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故意揉乱，又帮他捋了捋，“行了，我出去一下，待会儿回来。”
    库尔图瓦把门带上离开了这里，德布劳内微微皱眉，也对德瑞克斯示意自己出去一会儿，现在屋子里就只有罗伊斯和德瑞克斯了，库尔图瓦刚刚直接把被子提到了德瑞克斯下巴那里，现在他只露出了一个脑袋，躺在雪白色的病床，虽然脸色比昨晚要好一点，但还是显得脆弱又单薄，罗伊斯看着这样的德瑞克斯，突然觉得昨天那一巴掌还是扇轻了。
    但他也没提这个，而是笑着问德瑞克斯：“卡里这个朋友也是球员吗？”
    德瑞克斯点点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在马德里竞技，是守门员。”
    “看他这个身高也像守门员……等等，”小火箭微微瞪大眼睛，“马德里？？马德里是在西班牙吧。”
    德瑞克斯又点点头，小火箭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西班牙和德国的距离，有点咂舌：“一个在西甲一个在德甲，不刻意往来的话，基本上见不到啊。”
    小火箭就是这么感叹一句，而病房外的走廊上，德布劳内皱眉看着库尔图瓦：“你最好不要冲动，博阿滕的判罚还没下来。”
    库尔图瓦熄灭手机屏幕，抬眼去看德布劳内，他的头还微微垂着，只有瞳孔位置偏上，露出的下三白显得整张脸都阴沉起来，但他很快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对德布劳内露出了一点笑容：“我冲动什么了？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他以为你要去杀人。”
    听到这个声音，库尔图瓦皱了皱眉，他转过头来，果然看见卡斯特尔斯正朝他走过来，他旁边还有两个人，库尔图瓦也认识，是德瑞克斯的队友。
    “科恩？你为什么在这？”库尔图瓦盯了卡斯特尔斯一会儿，“你没自己的事干吗？还是失业了？霍芬海姆二队也不要你了？”
    格策忍不住抓了凯尔一把，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靠，这个真蒂博居然张口就是这种话，科恩不是说他俩是朋友吗？这真的是朋友而不是仇人吗？对仇人也不至于这样吧。
    但卡斯特尔斯云淡风轻地就像根本没听见他后面的话一样，“为什么你们每个看见我都要问一遍，我过来很难想象吗？好歹也是以前的队友吧，我还是距离这里最近的。”
    库尔图瓦冷笑了一声，不再搭理他，侧过身就准备往外走，但卡斯特尔斯一句话又让他停下了脚步。
    “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去找博阿滕，德瑞克斯今天做手术，你这会儿动手闹大了会影响到他的。”
    格策这下是真憋不住了，靠啊，所以真蒂博刚刚是准备和博阿滕线下真人快打？科恩是怎么知道的？独属于比利时人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看来还是他们德国太落后了，而且他这话怎么品怎么不对啊，这意思不就是等德瑞克斯做完手术再打吗？
    合着你根本没想拦呗！
    库尔图瓦顿了一会儿，还真转回来了，在推开德瑞克斯的病房门之前只留下最后一句话：“现在我来了，你可以滚了。”
    这句话虽然说得很不留情面，但即使是库尔图瓦不说，卡斯特尔斯也不能待太久，他这两天还有比赛，不能随意缺席，毕竟他好不容易才坐稳二队的主力位置，再请几天假的话很容易一朝回到解放前，德布劳内处境也差不多，他才租借到云达不莱梅不久，正是争取主力的关键时期，他们都不能就待。
    他们都是如此，按理说库尔图瓦就更不可能久待了，他甚至都不应该过来，今天马竞还有一场对皇马的关键战，赛前就确定他首发了，但他跑了，哪怕现在立刻返程都不一定能赶得上比赛。
    不过他也压根没打算回去就是了，起码这两天不打算。在暂时打消和博阿滕真人搏斗的计划之后他就给主教练西蒙尼请了十几天的假，西蒙尼当然批评他了，也罚了款，甚至做出了在他归队后禁赛一场的处罚，但西蒙尼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生气。
    库尔图瓦在电话里说得含糊其辞，没有直接说是来照看朋友的，但库尔图瓦前脚刚一走进医院，后脚新闻图就出来了，毕竟德瑞克斯被铲伤这件事现在是整个德国大热点大新闻，许多媒体都定时定点守候在医院边等着拿一手消息，库尔图瓦这么显眼的人匆匆出现在这里自然也被他们拍到了，还有一些人认出了他是马竞的门将，和德瑞克斯曾经是比甲亨克的队友，他们甚至都是切尔西租借出去的球员。
    看来关系很不错嘛，媒体们这么想着，又把这件很能宣传兄弟情深的新闻报道出去，西蒙尼自然也看到了。
    最开始没看见库尔图瓦人影也联系不到他西蒙尼本来是很生气的，因为这个年龄段的青年球员管不住自己做出什么烂事破事都不意外，再加上库尔图瓦平时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洁身自好闲人免近的人，西蒙尼就以为他晚上喝高了玩嗨了，但很快他就从新闻中看到了库尔图瓦的身影，他出现在几千公里外的另一个国家，只为看望他的朋友。
    虽然总感觉这么急匆匆地跑过去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但这多少也算是个美谈，总比在夜店喝多了搞np被拍到出现在新闻上强多了。
    而这边库尔图瓦和教练汇报完之后就彻底不管西班牙的事了，德瑞克斯的手术安排在下午，大概也就一两个小时，他自己倒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感觉，但库尔图瓦却坐立难安，坐下去一会儿又站起，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反复和医生确认手术流程，询问这类手术的治愈率，会不会有后遗症，术后的注意事项等等等等，医生虽然秉持着职业道德没对库尔图瓦的这种行为有什么表示，但内心怎么想的真的很难说。
    而德瑞克斯躺在床上看着库尔图瓦起起坐坐进进出出，终于露出一点恍然大悟的表情，“蒂博，你想睡觉吗？”
    库尔图瓦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我想睡觉的？我这样子更像是想上厕所好吗……真是被你的白痴传染了，我居然还说出来，不准告诉别人我说过这句话，听到了没！”
    “因为蒂博没有前列腺炎，所以不是尿频。”
    库尔图瓦脸色一青，简直想冲上去捂住德瑞克斯的嘴，但下一秒他又说话了：“可以睡这里，”德瑞克斯拍了拍床边，“昨晚没睡好的话可以在这里睡。”
    “谁想睡了？”库尔图瓦习惯性嘴硬了一句，腿却不受自己控制地走到了德瑞克斯旁边，特护病房是没有陪床的，库尔图瓦到了晚上就必须离开这里，要睡的话只能趴着床睡。他把一张小凳子拎过来，坐在上面然后把头趴在病床上，更衬得屁股下面的凳子像个小积木，接近两米的身高蜷缩在一起，显得局促又不和谐。库尔图瓦不习惯这样的姿势，但真有这样的感觉时他反而什么也不说了，而是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此刻他离身边的那个人是这样近，近到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气息，还有他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时间突然走得好慢好慢，在这个无人打扰的午后，只听见时钟滴滴答答转动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确实有点困，库尔图瓦的意识很快模糊起来，在一片朦胧中，他感受到身体似乎微微一沉。
    德瑞克斯把床上的毯子搭在了他身上。
    一如很多年前的阅览室里那样。

 44、德瑞克斯（27）

    手术室的金属框气密门紧闭，上方红色的指示灯发出代表手术进行中的提示光，无菌走廊铺陈着浅灰色环氧地坪，墙面被粉刷成淡蓝色，地面的黄色导向线从尽头的手术室延伸出来，一直到家属等候区，库尔图瓦就坐在这间封闭的等候室里，定定地看着发出猩红色光芒的提示灯。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坐在他旁边的德瑞克斯养父母都不知道。
    在德瑞克斯即将做手术的时候，他的养父母终于匆匆赶到，和主教练克洛普还有主治医生交流了一番，养父母虽然在之前就已经清楚德瑞克斯的身体情况不适合，未来很容易受伤，但当伤病真正频繁降临在他身上后他们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德瑞明明是这么好的孩子，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那个博阿滕为什么要对德瑞下这样的狠手？”养母忍不住垂泪，养父揽过养母的肩膀，安抚性地拍了拍，但脸上也是一副压抑着心痛的表情，克洛普就赶紧解释现在的情况，表示多特蒙德已经向足协上诉了，这个影响极其恶劣，足协大概率会降下处罚。
    “但最多也就是罚款和禁赛！这算是什么处罚？如果不是发生在球场上，他这种故意伤人的行为就应该被关进去！”
    “而且德瑞……伤愈之后需要多久的恢复期呢？他还能再回到他曾经的状态吗？他连一次国家队都没进过啊！”
    医生也出言安抚他们的情绪，“我很能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们会联合哈拉兴骨科医院、多特蒙德的医疗团队和拜仁队医沃尔法特博士针对德瑞克斯的情况做出具体的诊疗方案，包括手术和术后复健，我们会全程跟踪，尽最大努力避免后遗症和一些其他可能发生的问题，请你们放心，德瑞克斯的情况现在是整个德国民众都关心的问题，我们都不想看见他因为这场意外而陨落。”
    养父母又谢过医生，医生对他们点点头表示不必客气，就打算离开这里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了，但最后养父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德瑞复健之后，还是能像以前一样吧，状态也不会下滑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可能他是再清楚不过的，毕竟他也是从事运动行业的，曾经也是一名运动员，跟腱撕裂对运动员未来职业生涯的影响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哪怕他不知道，现实中都有一大堆例子——贝克汉姆跟腱断裂，复出后爆发力明显下降、变向变慢；罗本跟腱部分撕裂，之后频繁小伤，跟腱情况反复。毕竟伤愈并不是过一段时间伤病自动痊愈，恢复如初，跟腱撕裂后再愈合会形成疤痕组织，可能会让跟腱变硬、变僵、失去弹性，毕竟原装的总是最好的，修补过的总是没有之前好用，在熬过一段痛苦的复健期回到赛场之后，还要对抗身体的本能反应，毕竟受过跟腱撕裂的人脑子里永远会有警报，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全力蹬地、绷紧、急停，比赛中就会下意识收力，这就是很多运动员即使伤病恢复了爆发力也明显下降的最大原因，毕竟身体本能是很难阻止的。
    但养父还是这么问了，他看着医生，眼神里充满着希冀，他希望医生能给他一个绝对肯定的回答，但医生却沉默了一会儿，尽量委婉道：“这个要根据每个人的情况，体质不同、恢复情况不同，最后的情况都会不同，有的人是可以做到状态如初的。”
    潜台词就是大部分人是做不到的。
    养父的脸白了一瞬，几乎是下一秒，“嘭”地一声脆响从身旁不远处传来，他们转头看过去，坐在公共座椅上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大门将拿着捏瘪的易拉罐站起来，把罐子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径直走洗手间。
    养父看着库尔图瓦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年轻人他们之前是见过的，那一次也是因为德瑞克斯受伤，他们在比利时的医院见了第一面，如今时过境迁，德瑞克斯到了德国，库尔图瓦到了西班牙，他们居然还能在慕尼黑的医院见到第二面，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到的比他们还早。
    他当然是为德瑞克斯能有这样的好朋友而欣慰的，但上次见面时库尔图瓦对他说的话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真的不太懂库尔图瓦是怎么做到比他们这些德瑞克斯真正的家人还要理直气壮的，似乎照顾他保护他不是他们的责任，自始至终都是库尔图瓦一个人的责任一样，这真的让他有点憋闷了。
    他就没刻意和库尔图瓦搭话，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他是如此，库尔图瓦就更不可能主动和他说什么了，他就一直坐在公共座椅上低着头把手里的易拉罐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突然变成了个什么很新奇的东西似的，除此之外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刚才。
    库尔图瓦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低下头用手捧着水往脸上泼，也不知道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几次，直到他感觉到脸被冰水冻到微微僵硬才停下来。他扯下几张放在洗手台旁的纸把脸上的水擦干净，上面的一排顶灯发出幽幽白光，毫无保留地打在他脸上，让对面镜子里库尔图瓦的脸都微微发白，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光照的。
    打湿了一点的头发很黑，犹带几滴水珠的脸很白，刮去了下巴上的胡茬过后，那张脸又回到了他原本的样子，深邃、英俊、鼻梁高挺，但可能是这光实在是缺乏了点必要的温度，竟把这张脸照得和恐怖片场里的特效演员一样，库尔图瓦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好长一会儿，长到好像今天才认识自己，然后毫无预兆地一拳砸向大理石做的洗手台。
    一声闷响过后，他的右手骨节处先是变红，然后慢慢显露出淤青的颜色，但他就像没有痛觉一样按压着自己的骨节，嘴里反复咀嚼着同一个名字，将它细嚼慢咽，吞吃入腹。
    博阿滕……博阿滕……
    库尔图瓦甩了甩手，又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走了出去。
    洗手间发生的一切其他人自然都是不知道的，德瑞克斯的养父养母只看见他应该是上了个厕所，回来后继续坐在等候区椅子上，这时候德瑞克斯的手术已经开始了，库尔图瓦就一直看着门口的灯，直到它到由红转绿，紧接着手术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手术时间不长，大概也就一半个小时，但之后还要把德瑞克斯推进术后复苏室观察一段时间，确认没有出血和麻药反应之后才转回普通病房，但等到那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这里夜间是绝对不允许探视的。库尔图瓦看见德瑞克斯被医生和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后腾得一下站起来，两步走到等候区的玻璃墙面前，手术采用的是半身椎管麻醉，德瑞克斯全程的意识都是清醒的，他在路过等候区玻璃墙的时候也看见了库尔图瓦，然后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就这一个眨眼，就让库尔图瓦憋了好几个小时的气瞬间松懈了，他下意识摸了一下突然间变得闷痛的右手，想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一道玻璃墙隔绝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那双湖绿色的眼睛转瞬即逝，下一秒库尔图瓦就只能看着德瑞克斯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再次被推进另一个房间。
    库尔图瓦看了一会儿，突然间感觉到自己手臂被拍了拍，他转过头，德瑞克斯的养母拿着两个冰袋对他笑了笑：“孩子，把你的手处理一下吧。”
    库尔图瓦第二天来医院探视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号保温桶，里面是昨天他向德瑞克斯养母问的食谱后做出来的汤和一些洗净的葡萄，本来他是想切苹果的，甚至还买了几个回去跟着教程练习切兔子苹果，但练好后才突然意识到苹果很容易氧化，等德瑞克斯拿到之后就没那么新鲜和好看了，所以他又把切好的已经氧化的苹果自己吃了，然后出去买了串葡萄。术后医院三餐全包，但也不会禁止家属送餐，库尔图瓦几年前就听到德瑞克斯养母说他喜欢啤酒炖牛肉，可惜术后不能碰任何酒精类的东西，这个不能做，他就退而求其次做了之前养母给德瑞克斯带的汤。
    要让他猜一下这到底是谁做的……不，一开始就给他说这是他养母做的，等他吃完之后再说这是自己做的，这样他就会很感动很愧疚，会含着眼泪说对不起蒂博，我错认了你的心意，我该怎么补偿你呢，还可以顺便露出淤青的手骗他这是给他做饭弄伤的，这个笨蛋肯定也看不出来，然后就……
    这都是一些很轻松很美好的想法，这本来也该是很轻松很美好的一天，但当库尔图瓦踏进医院大厅看见那个他这两天反复搜索现在几乎化成灰的认识的身影时，他顿了一下，把保温桶扔到一边，然后猛得扑上去，一拳砸在那个人脸上。
    虽然很多人无法理解，但博阿滕真的觉得自己很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稍微犯了个规就像犯了什么天条一样受到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在赛场上不小心失误了一下不是什么很正常的事吗？
    而且当他看见德瑞克斯倒地的一瞬间，他也是有些愧疚的，如果后面没有后面罗伊斯的那一巴掌，他也是可以当场道歉的，但是为什么明明受到了罗伊斯的掌掴侮辱，对方不仅没有受到处罚，自己反而还被海因克斯、贝肯鲍尔、赫内斯和鲁梅尼格轮流骂了一顿，队内罚款停赛，还有多特蒙德的极端球迷给他寄恐吓信，社交平台上也是一片乌烟瘴气，他被罗伊斯掌掴的动图疯狂传播，这一切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他到底有什么错！他是为了队伍的胜利才不得已犯规的！一张红牌发给他他完全能接受，但这样的社会霸凌就太过分了！德瑞克斯只是跟腱断裂又没有死，怎么所有人都把他当杀人犯一样对待。
    博阿滕把德瑞克斯恨得牙痒痒，甚至有种自己当时还是铲轻了的感觉，但他没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而且更让他愤恨的是，拜仁在这件事情上不仅没有维护，反而还把他推出来跟德瑞克斯道歉。
    因为足协的判罚还没下来，高层的意思是主动道歉能减轻一些舆论压力，这对他也是有好处的，于是在德瑞克斯做完手术的第二天，他就憋屈地来到了医院，但他也不觉得这一趟会出什么意外，德瑞克斯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傻子，也不可能会和他起冲突，他说个对不起再让人拍两张照片发出去，足协对他的判罚或许就会更轻一点。
    这种想法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正常情况下也确实会如他所想那样，可惜他遇见了库尔图瓦。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疯子的名字，他完全都不认识他，这个疯子就直接冲过来一手掐住他脖子把他掼倒在地，另一只手直接在他脸上砸了一拳。博阿滕被这一拳砸得耳朵嗡嗡作响，周围人的惊呼声和尖叫声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他懵了一瞬，很快一股积压了许久的愤怒彻底爆发了。
    他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向来也只有他打别人没有别人打他的份。被迫待在屋里的这两天他没少拿女朋友出气，一巴掌再一拳就能把一个女人打得半天都爬不起来，每当他看着捂着脸坐倒在地的女朋友时他心里都会由衷地升起一股成就感，看啊，他拥有可以轻易主宰其他人生命的力量，只要他想，他可以随随便便弄死这个女人，不过杀人犯法，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他也不多打，打两下发泄发泄就够了，这个时候他也是准备这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以往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高大的身形在这一刻通通失效了，他疯狂地用手用脚去推去蹬去反击，压住他的那个人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即使被他打了两拳也丝毫没有放松。
    “你这个疯子，傻x，老子要弄死你！”博阿滕咒骂道，他身高突破了一米九，已经算是很高的了，但面前这个人好像比他还高，掐住他脖子的那只手好像圈住了他整个脖子，力气也越来越大，几乎让他不能呼吸了，他看着面前这个人死死盯着自己，眼睛甚至都微微充血了，然后对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没想到你先过来了，我还没去找你你就过来了……！”
    左右开弓的几拳再次砸在博阿滕脸上，博阿滕只感觉眼前一黑，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鼻腔流出，在对待比他更弱小的人时他能肆意挥洒自己的武力，自己遭遇到同样的对待时也不见得比被他扇倒在地上的女朋友体面更多，而此刻他才终于感受到一点身为弱者的恐惧，他大喊着救命：“疯子！疯子！快救救我！他是个疯子！他想杀了我咳咳咳咳咳。”
    周围已经有人上前阻拦了，但库尔图瓦不管不顾，他微微充血的眼睛里只有博阿滕，魔怔了一般的神情感觉像哪个神经病院没关好放出来的疯狗，哪怕自己也挨了不少揍也没躲开，而是一心一意地把拳头全部落在博阿滕的脸上，好几个医生出动手忙脚乱呼前唤后才终于把库尔图瓦彻底拉开。
    但那双即使被拉远也依然死死锁定在他身上的眼睛，还有那张阴鸷的像恶鬼索命的脸从此成为了博阿滕未来许多年的噩梦素材。

 45、德瑞克斯（28）

    博阿滕被打了！喜大普奔啊！
    许多多特蒙德球迷早上起来没多久，就被这个好消息震得什么觉都醒了。那个正义的行刑官是谁？从此以后他就是他们大黄蜂球迷的模范代表，精神领袖！但当他们纷纷点进新闻页面看见那个不算非常陌生的身影是又愣了一下，这，这也不是球迷干的啊！这不是卡里的好朋友马竞的门将库尔图瓦吗？昨天才在新闻里见过他。
    害，还以为哪个球迷这么有出息真把博阿滕收拾了一顿，但那个人是库尔图瓦也没关系，他们纷纷涌入库尔图瓦的社交平台给予他支持和鼓励，给他留言说他干得好！不愧是卡里的好朋友，现在他就是他们钦定的卡里首席好兄弟！
    这两天多特蒙德和部分一直关注德瑞克斯的切尔西球迷可谓是受尽了心灵上的折磨，国家德比之夜，德瑞克斯一脚定乾坤，这本来是一个能让他们晚上大干三个汉堡五根香肠，未来能为之骄傲一个礼拜不止的美好场面，他们再次战胜了拜仁，连续六次把南大王踢得面如土色，即使这赛季拜仁再势不可挡又怎样？他们照样翻不过多特这座山，德瑞克斯像一个最严厉的老父亲教训自己最不听话的儿子那样狠狠教训了拜仁慕尼黑，让围观的多特蒙德球迷满面红光，心情比嚼了三盒炫迈还爽，但几乎是下一秒，德瑞克斯猝然倒地，像一场美梦的破碎，又像一场噩梦的降临。
    德瑞克斯跟腱撕裂，博阿滕蓄意铲伤。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很多人只感觉自己真的像做梦一样，那天镜头对准的客场看台，围着黄色围巾的球迷们露出茫然失措的表情，没有聚焦的眼睛环视着四周，好像整个世界的黑夜都覆盖在他们眼前，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德瑞克斯伤势怎么样？他还能重返赛场吗？多特蒙德之后又该何去何从？这都是当时的他们所不知道的，第二天德国各家体育媒体除了报道德瑞克斯的情况外，都对多特蒙德的未来情况做出了不容乐观的判断，马特乌斯更是直言道：“多特蒙德联赛已经没有争冠的指望了，这都是克洛普前期过于依赖德瑞克斯的速度导致的，一旦他们失去了这个突破口，为了留力欧冠，联赛他们会不堪一击，目前多特蒙德根本没有三线争冠的底气和实力。”
    德瑞克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个赛季德瑞克斯就出场了12次，却打进了18球，场均1.5球，上个赛季场均1.2球，和西甲的梅西不分仲伯，这可不是什么青年队比赛，有时候甚至能一场狂轰三四五六七八个球，这可是五大联赛之一的德甲，德甲虽然经常被诟病为农民联赛，但竞技含量和比赛强度还是在线的，如果不是出场次数不算太多，至今为止也没有拿到什么重量级奖杯，金球奖也不是不可以竞争一下的，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包揽了德甲最佳新人、德甲最佳射手、德甲赛季最佳前锋的奖项，入选了赛季最佳阵容，如果这赛季能继续稳稳当当地踢下去，这些荣誉不做他想，还是会被他收入囊中。
    而场均1.5球又是个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只要把德瑞克斯放上去，这场比赛起码就能进一个球，这也是前半程多特蒙德的最大保障。或者换个更直观的说法，如果德瑞克斯是个英国人，那恭喜他可以撑地了！但这所有美好的一切全都在今晚破碎掉了。
    全都是因为博阿滕！多特蒙德这赛季都被他毁了！如果之后德瑞克斯不能顺利重返赛场，他们一定要让博阿滕陪葬！
    数不清的投诉信像雪花一样飞到足协和拜仁慕尼黑的工作信箱中，这其中甚至不乏很多来自英格兰和比利时的信，他们要求足协和拜仁严惩博阿滕，最好能和他解约直接把他踢出去，弄得他们头大不已，但还没把这头处理好，那头又冒出来博阿滕被打的消息。
    又怎么了！！不是说这两天让他不要随便出门免得被球迷套麻袋吗？啊？是去医院被打的？打他的人还是马竞的门将，这和马竞有什么关系？
    看见新闻的高层纷纷感觉自己像吃菌子中了毒一样，怎么短短两天世界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天天蹲点守在医院门口的记者也是个人才，抓拍的照片都透露着一股拳脚相加的张力，简直让人身临其境，看了就会感叹不愧是吃这碗饭的就是专业！
    太专业了，西蒙尼看了简直要疯了！
    你去看望朋友就算了，怎么还打人呢！打人就算了，怎么还在公共场合打呢！公共场合打就算了，怎么还被拍到了呢！这让我怎么保你？我保不住你啊！西蒙尼内心抓狂，但在面对媒体采访时还是一脸严肃：“库尔图瓦这种行为必须要受到严厉处罚，任何暴力行为，哪怕有充分的理由，也是不值得被提倡和宣传的。”
    “那马竞对库尔图瓦开出的惩罚是什么呢？”
    “罚款，做书面检讨，队内停训一周。”
    采访人员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就差明着说自己是在包庇了，没想到你西蒙尼这浓眉大眼的居然还玩这一套，不想惩罚就直说好吧，没必要这么迂回婉转。
    但如果真要问西蒙尼，西蒙尼也是很无奈的。库尔图瓦毕竟不算他真正意义上的球员，他和德瑞克斯一样，根都在切尔西，最多是移栽到他们这里养养，养得差不多了都要搬回去的，这事现在闹得这么大，本质上还都是切尔西的球员，切尔西不插手是不可能的，但他们也不会光明正大地直说要怎么怎么样，而是和多特蒙德和马德里竞技商议一下，传达一下他们教练和老板的意思，当然主要是老板的意思。
    老板阿布拉莫维奇只有一句话：德瑞克斯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好嘛，他还觉得库尔图瓦打得好呢！那西蒙尼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这样象征性惩罚一下的样子。
    但被打的博阿滕可不甘心，他现在都还记得库尔图瓦那双阴冷的眼睛，毫不怀疑如果当时没有人拉开他他会直接把他打死在那里，那一刻无力和害怕的情绪让他恼羞成怒，他发誓要让这条疯狗付出代价！德国足协也有点恼了，要说博阿滕是被德瑞克斯打的，那他们还能接受，毕竟确实理亏，但一个西甲的球员都能跑到他们慕尼黑对德国球员大打出手，这还得了？博阿滕再冲动再不小心也是他们德国的球员，应该接受什么样的处罚也是他们德国足协说了算，怎么随随便便来一个外人就能把他们自己仁欺负了呢？处罚！必须处罚！比利时足协必须给他们一个说法！
    比利时足协也是彻底怒了！当然，不是针对打人的库尔图瓦，而是针对被打的博阿滕，你把德瑞克斯跟腱都铲断了还没跟你好好计较呢，现在又想把比利时未来的支柱门将给拉下水，我们比利时惹你了？！这都是博阿滕的错！谁让你那个时间去医院的？谁让你偏偏被库尔图瓦撞见的？再往前推一点，谁让你去铲德瑞克斯的？德瑞克斯是他们未来十年锋线上绝对尖刀，为了迎接他他们还专门把上一任主教练开了，这一切都是想让他为比利时生个大奖杯，要是德瑞克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比利时的足球梦都被你给毁了！
    两国足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世界足联头都大了，全世界球迷都嗑着瓜子准备看热闹，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则指控再次将一枚深水炸弹投入到这纷乱的中心里，瞬间又炸起了几层楼高的巨浪。
    博阿滕的现任女友指控他长期对自己实施暴力，她手里还有他殴打辱骂自己的视频，目前已全部交给警方，因博阿滕的长期施暴，她患有抑郁症和精神焦虑，现在要求和博阿滕分手并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条消息一出，舆论瞬间哗然，多特蒙德球迷和切尔西球迷都要笑嘻了，博阿滕这个女朋友干得好啊！该踩的时候就要踩两脚，路过的也可以呸他两口，祝他好似。
    德国民众对家暴的态度几乎是零容忍，更别说现在正是新闻满天飞的时候，没想到这事情一件串着一件简直让人目不暇接，最后这个更是突破了底线，哪怕不是球迷都恨不得赶紧把博阿滕送进监狱关起来，这下舆论也彻底被定死，哪怕之前还有小部分为博阿滕打抱不平的人现在也不吭声了，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用各种方式声援库尔图瓦，觉得他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博阿滕呱呱叫。
    连库尔图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还能被称为正义使者，虽然库尔图瓦揍博阿滕是出于私心，跟对方家暴没关系，但客观来说也是因为他的这几拳把事情闹大了，博阿滕的女友才能鼓起勇气站出来指控他。
    现在媒体的重点再次转移，将镜头对准到博阿滕身上，库尔图瓦的事情反而没多少人在意了，但这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因为德国足协和拜仁慕尼黑已经没有管他的心情和精力了，他们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博阿滕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比利时足协的人笑够了才终于姗姗来迟，轻飘飘地表示会在内部进行批评教育，绝对会让库尔图瓦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那库尔图瓦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难说！反正他请了十几天假还没用完，回去还要停训一周，还不如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德瑞克斯已经出院了，但坐着轮椅不方便移动，只能暂时待在慕尼黑，等把线拆了再回多特蒙德，所以现在是和库尔图瓦住在一起，就住在库尔图瓦来这里第一天就租了半年的房子。
    他现在还不算什么球星，收入虽然够他平时花销，但随随便便买下一套房子也太夸张了，而且他不喜欢慕尼黑这边房子的构造，未来他要买的房子肯定是要由他自己精心设计的，现在租的这套房子他都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
    但他每次看见德瑞克斯的时候，这些不满又会被他自动忽略了。
    库尔图瓦正在厨房里给德瑞克斯炖牛肉清汤和蔬菜蔬菜锅，他会做饭，而且厨艺还不错，切菜的动作也很熟练，案板上清脆的嗒嗒声和锅里水汽咕噜咕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德瑞克斯就推着轮椅一点一点挪到这边，探头去看他，声音很小，但库尔图瓦甚至没有转头就开口了：“药吃了吗？”
    “吃了。”
    “活动做了吗？”
    “做了。”
    “脚疼不疼？”
    “不疼。”
    背对着德瑞克斯的库尔图瓦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他从案板上挑出一块大小正合适的胡萝卜片转身递到德瑞克斯嘴边：“张嘴，啊——”
    德瑞克斯就张开嘴，也发出“啊——”的声音，库尔图瓦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笨蛋，谁让你也跟着啊了……不准说下棋的事！”
    这句话倒是恰到好处，直接堵住了德瑞克斯刚想开口说的话，库尔图瓦趁机把胡萝卜片塞进他嘴里，德瑞克斯面无表情地嚼嚼嚼，然后吞了下去，库尔图瓦忍住了想使劲揉他头的欲望（因为手不太干净），把手机掏出来放到他手上：“行了，你自己去玩吧，别打扰我做饭，到时候饿肚子我可不管，那都是你害的。”
    这样随便甩锅倒打一耙的话也没让德瑞克斯有太多反应，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拿着库尔图瓦给他的手机滚着轮椅去了另一边。是的，这段时间他的手机都是由库尔图瓦严格管控，他会先把德瑞克斯手机里乱七八糟的新闻消息全删了，设定几个屏蔽词，登上ins看看有没有人乱说话，再把手机还给德瑞克斯，而德瑞克斯点开屏幕，刚好就看见了ins的界面，主页是一条祈福的贴子：【愿上帝保佑卡里能顺利返回赛场！】
    德瑞克斯眨了眨眼睛，点进这条贴子，这是这段时间的热门贴，有无数球迷都在底下祈福，心疼他伤势的有，希望复健顺利的有，祈祷他状态不要下滑，早日回归赛场的更是比比皆是，德瑞克斯一条一条看下去，最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多特蒙德球迷的评论下停住了。
    【卡里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们需要你！！！】

 46、德瑞克斯（29）

    虽然外界纷纷扰扰，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承包了这段时间足坛新闻的热点，但事件中心的导火索德瑞克斯却诡异地被排除在风暴之外，他对这些事不说知之甚少吧也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最激烈的那段时间他还在医院躺着，没有记者能来打扰他，而知道外面那些事的人都默契地对德瑞克斯缄默不言，当然，就算是别人告诉他库尔图瓦打了博阿滕他也只会疑惑一会儿，然后就不管了。
    是的，他其实还不知道博阿滕到底是谁。
    等到他出院之后，外界的舆论中心已经转移到博阿滕家暴上面去了，也没有多少媒体再关注他们，再加上德瑞克斯也不常看手机，就算看也都是经过库尔图瓦筛选过的，所以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受伤对外界的影响。
    就是这些球迷展示给他的，他对球迷们的影响。
    德瑞克斯看了一会儿那个多特蒙德球迷的评论，罕见地点击她的主页慢慢浏览起来，里面有很多她拍摄的威斯特法伦球场的照片，黄色的bvb围巾，黄黑色飘扬的旗帜，还有一些她穿着11号derickx球衣和多特蒙德吉祥物艾玛的合照，艾玛一只手比出爱心的左半部分，她比出右半部分，金色头发的姑娘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明媚又灿烂。
    但这都是她曾经的动态了，自从德瑞克斯受伤之后，她的主页几乎全都是祈祷他平安健康的内容，12月1号的德比之夜，她罕见地没有发任何有关比赛的照片，又或者是她发过，但之后又被她删除了，只有12月2号拍摄的一张慕尼黑伊萨尔河右岸大学医院门口，这条动态的配字是：愿耶和华在你遭难的日子应允你，愿雅各的神保护你。愿他从圣所救助你，从锡安坚固你，让你免遭一切痛苦和劫难，主啊，求你医治好德瑞克斯·范，奉耶稣的名，阿门。
    这就是一个球迷能给出的爱的全部了，在德瑞克斯不知道的很多时候，她曾为他进球而狂喜，也为他在深夜里默默流泪，反复搜索着新闻只为看到他最新的情况，去教堂祈祷，在医院门口徘徊，她不图德瑞克斯的任何东西，不在乎德瑞克斯是否认识她，她只要他健康，只要他能平安回来。
    有时候连你都要为这份爱而震动，它很小很小，只为一个人的悲欢而牵动，又很大很大，宽容到不计较得失，不在乎分别，无怨无悔，不求回报，而这甚至是很多家人都做不到给不了的。
    而她最新的一条的动态很明显是跟多特蒙德最近结束的第十六轮联赛有关，多特蒙德在主场2：3输给狼堡，再次和拜仁拉开分差，这几乎已经是在验证之前马特乌斯做出的预言，没有德瑞克斯，多特蒙德根本不具备三线争冠的实力，她发了很多大哭的表情，最后说了一句，卡里我们想你。
    手机屏幕外的卡里眨了眨眼睛，手指悬停在关注键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一周后，库尔图瓦陪你去医院拆线，医生说愈合情况很好，库尔图瓦似乎心情不错】
    【第二天，库尔图瓦必须要返回马德里，你也要回多特蒙德了，他似乎心情不好，你拥抱了他】
    【你回到了多特蒙德，队友们为你开了场庆祝派对，罗伊斯拉着你说了很久的话，期间莱万时不时地看过来一眼】
    【克洛普很关心你，告诉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好好修养好好复健，他们每一个都在期待你回来，但也不用太着急，一步一步来就好，你虽然不懂自己应该想什么，但还是点点头】
    【德布劳内和卡斯特尔斯也给你打了电话，说等冬休期再过来看你，有什么其他情况记得给他们打电话】
    【经纪人找到你向你传达切尔西主席阿布拉莫维奇的关心，并告诉你不用担心，阿布会在博阿滕的案子上施力，虽然不懂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但你依然点点头然后表示感谢】
    【比利时国家队现任主教练威尔莫茨给你打来电话，让你好好养伤，国家队不会让人才流失在外的】
    【一个月后，罗伊斯和格策陪你去医院拆石膏，拍超声看愈合情况，医生说愈合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曾经撕裂过的迹象，他们都很高兴】
    【一周后，你正式开始进行复健训练】
    每当这个时候，你都很想氪金来个伤愈卡让德瑞克斯快速恢复，可惜这坑爹的模拟器压根没有这个功能，诶，它就不赚钱，就纯纯坑你，也不知道它到底图什么，做出这款游戏的制作人初心又是什么，反正你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你只能看着屏幕里的德瑞克斯慢慢活动脚踝，上下勾脚、绷脚，严格按照流程做三组，每组十五次，然后扶着椅子双脚站立，三分钟一到又坐回地上，枯燥、乏味、无趣、但又不得不做，甚至这期间一直伴随着隐隐约约又挥之不去的疼痛，虽然德瑞克斯从来没表现出来，一张脸上始终缺乏表情，但每天做完训练后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却是无法作假的。
    他再怎么对自己的身体缺乏关注，疼痛却是无法抹消的，只是从来不表现出来而已。
    可恶的模拟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你【铁人】标签居然有这么重要！！下周目再模拟的话你一定要锁死【铁人】，谁都不能把你和它分开！
    但这也是三周目的事了，二周目的德瑞克斯依然按照恢复计划每天进行着复健，在能负重之后，训练项目又变成了靠墙静蹲、直腿抬高和平衡训练，每天慢走二十分钟，感觉到跟腱微微发热就停下，每隔两周就去医院拍片，医生说这是他见过恢复情况最好最理想的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这是谁！这可是比利时出品小人机、圆圈爱好者、理科全能、世一锋的有力竞争者、未来比利时的足球皇帝、风神德瑞克斯！区区复健训练还不是手拿把掐！
    【2013年4月，你回到了多特蒙德训练基地进行跟队训练】
    卡里回来了！
    当多特蒙德官网发出公告，这一则消息在整个德甲以飞快的速度传扬开来，大黄蜂球迷顿时有种受尽了委屈后家里的当家做主的人终于回来了的感觉，恨不得抱着德瑞克斯的腿大哭一场。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只要还记得回这个家就好。
    在德瑞克斯缺席的这五个月，多特蒙德官网应广大球迷的请求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发个德瑞克斯的恢复情况，恢复得很好，这自然是很令人高兴的，但回过头来看着球队的战绩又不由得悲从中来。
    客观上来说，多特蒙德的联赛成绩其实没有他们最开始预想的那样灰暗，该赢的比赛还是赢了，但关键战却屡屡拿不到分——被汉堡暴揍、被门兴逼平，鲁尔区德比也输了，和拜仁差距越来越大，已经确定无缘联赛冠军。德国杯1/4决赛对战拜仁慕尼黑，横迷在赛前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但没到比赛结束就永远心存希望，可惜最后的结果还是不如人意，他们输了，被拜仁淘汰出局，而这是他们近两年来第一次输给拜仁，终结了此前对拜仁的六连胜。
    这对拜仁来说无疑是一个逆袭翻盘、重新改写格局的热血剧本，但其中作为反派的多特蒙德却格外悲伤，这场比赛结束后，社交媒体上再次爆发出新一轮的赛博祈福招魂仪式，而在之后的联赛中，多特蒙德球迷首次打出了横幅，将它展现给外界的所有人：回来吧卡里，我们需要你。
    而眼下德瑞克斯跟队训练，这怎么能不让他们欣喜雀跃呢？什么？只是跟队训练但不代表马上就能出场？嗯嗯嗯，这个道理他们也明白，伤愈归来的人确实要先熟悉一下球场和比赛，要循序渐进慢慢来，毕竟一口也吃不成个大胖子嘛，没关系，他们可以再等等（比心）虽然就算德瑞克斯回来他们联赛也没救了，但起码主心骨是有了，而且看运营偶尔拍出来的视频，德瑞克斯看起来还是跟以前差不多嘛，虽然没有真正跑起来，但那个射门精度依然是在线的，那他们就彻底放心了。
    所以多特啊多特，能不能告诉你们的球迷卡里什么时候复出呢？下下一场还是下下下一场呢？到时候他们一定给他整个炫酷的tifo！然后多特蒙德的官方通告出来了：预计五月底复出。
    横迷：……
    何意味？这跟赛季报销有什么区别？五月中旬联赛就踢完了，这赛季已经结束了！如果硬要找出一场比赛，那就只有欧冠决赛了，但他们真的能挺进决赛吗？
    结果几乎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时候的多特蒙德还没有显露出未来光掉链子的特质，他们也并没有辜负这些全欧洲最好的球迷，可能是克洛普的轮换战术起了作用，可能是球员们都拼尽了全力，也可能是幸运女神终于站在了他们这一边——4月9日欧冠1/4决赛次回合，多特蒙德在最后时刻70秒内连入两球，在主场奇迹般战胜马拉加进入半决赛，4月24日欧冠半决赛首回合，莱万多夫斯基一人独中四元，打破多项个人记录，把皇马踢得面如土色，4月30日，当次回合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后，许多球员都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有的甚至落下眼泪，他们以总比分4：3战胜了皇家马德里，挺进了最后的决赛！
    温布利！他们来了！
    但还没等多特蒙德球迷开心多久，一则消息就为这眼前来之不易的胜利蒙上一层阴影，多特官方发布声明，在本赛季结束之后，格策将转会到拜仁慕尼黑，半决赛对阵皇马时他拉伤了大腿，决赛将不会出场。
    是真拉伤了？还是说要避嫌呢？
    因为他们决赛的对手又是那个老熟人，老冤家，国家德比的对手，德国的南部之星拜仁慕尼黑，它也是格策的新东家。而这又是德国历史上第一次将国家德比搬到欧冠决赛现场，让全世界球迷观看，可以说得上是前无古人后也很难有来者了，这场罕见的德比战将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无数媒体和名宿都在赛前做出分析和评论，但他们大部分都绕过了一个人——德瑞克斯·范。
    这个有着风神之名的比利时神锋毕竟还在恢复阶段，而众所周知，绝大部分球员在伤退归来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的适应期，最开始他们在赛场上的表现往往和之前的自己有一定差距，这都是很正常的，所以他们也不觉得克洛普会在这么重要的一场比赛中带上德瑞克斯，自然就不会多给他什么眼神。
    但足球是圆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句话不仅适用于比赛过程中，也适用于克洛普的脑回路——2013年5月25日，在万众瞩目中多特蒙德确定了最终大名单，德瑞克斯的名字却赫然在列！
    不是哥们，你真要让他上啊？？

 47、德瑞克斯（30）

    虽然外界的反应就像一百年内无人能看懂克洛普的操作，但只要稍微了解过这两支闯入欧冠决赛的队伍就知道，克洛普其实也是没招了。
    德瑞克斯自然是不会出现在首发阵容里的，毕竟他离开赛场已经有差不多半年时间了，况且对依赖速度的球员来说跟腱撕裂不比其他，这是真的能影响到他们爆发力和启动速度的伤势，谁也不知道这次返回赛场的德瑞克斯究竟有以前的几层功力，一上来就首发，还是在欧冠决赛的现场，这肯定是不合适的，但即使是在替补席也很令人震撼了，预计五月底恢复你们就真把他带到五月底的决赛现场上去啊，救火队员都没这么赶吧，你们多特蒙德真的就这么缺人这么离不开德瑞克斯吗？好歹也是打进决赛的队伍，不至于吧。
    真的很至于。多特蒙德球迷如是说。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大名单上的替补人员除了德瑞克斯其他人不说伪装职业球员吧，但确实和主力存在较大差距，平时用他们踢联赛都费劲，更别说是欧冠决赛了，克洛普带上他们也不会用的，他们最大的作用可能就是凑齐大名单。
    虽然这么一说感觉多特蒙德好像很惨的样子，但隔壁的拜仁慕尼黑其实也没好到哪去，乍一看他们替补席上人才济济，实力普遍比多特蒙德的替补高一档（排除德瑞克斯），但海因克斯也基本上不会换上他们的，拜仁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体系，而这套体系也是经过时间和比赛验证过的，非常成熟，非常适配那些主力成员，能够稳定拿分，冒然换上替补会破坏队伍中的节奏和默契。
    所以这场比赛不仅要考验球员们的实力，还要考验他们的体能，这些都是大名单出来前业内对决赛情况的普遍看法，但当德瑞克斯出现在替补名单上的时候，风向又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德瑞克斯是替补，那么以上所有考虑都不是问题，他在受伤前一直都是主力球员，现在回归还跟队训练了一个多月，完全不存在默契不足战术不匹配的问题；作为替补还能大大节约体能，减少消耗，这对本来就有体能弱点的德瑞克斯来说更是一大利好；最关键的是，他的实力还用证明吗？把拜仁替补席的人加起来捆一块都不够他踢的。
    拜仁球迷们有点忐忑了，在遥远的东方，拜仁贴吧里突然冒出许多新帖子，标题都大差不差：【那谁回归了，兄弟们说说影响大不大？我怎么感觉有点慌呢？】
    【如题，虽然说是替补吧，但克洛普既然力排众议都要把他带上，那说明肯定会用他的，去年那场德比给我看心悸了，这次也会是这样吗？】
    【1l：不好说，因为我现在也有点慌】
    【2l：看他恢复情况，但我觉得我们大可不必这么畏畏缩缩，跟腱撕裂对他这种球员来说影响还是挺大的，不可能还跟以前一样，他速度绝对会降】
    【3l：我看隔壁都像过年一样高兴，他们怎么这么有信心？】
    【4l（回复3l）：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小心在赛场上拉坨大的】
    【5l：客观说一下，如果他还跟以前一样，那大家都可以洗洗睡了，但他之前大伤过，这是他复出的第一场比赛，绝对不可能像个没事人似的，兄弟们打起精神！区区德瑞克斯不足为惧！】
    【6l：但既然克洛普把他带上了，是不是说明他恢复得不错？毕竟都跟队训练一个多月了】
    【7l（回复6l）：万一是烟雾弹呢？故意扰乱视听，本来克洛普能用的人就不多，格策还不上】
    【8l（回复6l）：跟腱重度撕裂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前两年贝克汉姆也是那里伤了，你看下滑成啥样了】
    【9l：看兄弟们这么如临大敌，那是不是证明博阿滕还铲对了？要不然我们德国杯估计还要输】
    【10l（回复9l）：不要提死人名字，小心隔壁再打过来】
    【11l（回复9l）：兄弟你现在还敢提，你是真不怕死】
    【12l（回复9l）：你是不是上厕所的时候把脑子拉出来了?那个死人是故意的犯规动作，你不懂什么是犯规是不是？你出来老子给你铲两脚】
    【13l（回复9l）：不要提这个现在还在牢里蹲着的sb，家暴不是人】
    【14l：看吧，隔壁真打过来了，都说了不要提死人】
    这些大概就是所有拜仁球迷的心情了。他们对德瑞克斯的感觉是很复杂的，毕竟任谁都不能对一个次次把自家踢成背景板的人有多大好感，但德瑞克斯这个球员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长得帅，作风好，带球高速突破过人射门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强度美这块直接拉满，妥妥的未来超巨，网上随便说说就得了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看两场德瑞克斯的比赛，更别说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大伤就是被他们拜仁害的，对他的感情复杂中又增添了一丝愧疚。
    说到底，恨来恨去只是恨他不是他们自己仁！如果现在拜仁官宣下赛季德瑞克斯和格策一起转会到拜仁慕尼黑，那拜仁球迷还说啥呢，直接吻上。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切尔西现在也绝对不会卖的，车迷还一直苦苦等待德瑞克斯王者归来重返斯坦福桥，谁敢把手伸到德瑞克斯身上就要把他手剁掉！那拜仁球迷只能用德瑞克斯才大伤过状态肯定没恢复来安慰自己了。
    这种可能大黄蜂球迷清楚吗？那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但他们还是会为了德瑞克斯的回归而欢庆。
    因为他们能相信他，因为他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
    2013年5月25日决赛当天，有十多万德国球迷涌入伦敦，温布利球场周边挤满了红、黄人海，警察还专门把通道分隔了一下，一边是拜仁球迷，一边是多特球迷，两边隔着马路对歌、喊口号、互相撂狠话，德国球迷们包下伦敦的几十家德式酒吧、啤酒花园、酒店大堂，里面全都是德语，就像一夜之间伦敦被划分给德国了一样（？），英国《独立报》赛前报道的标题直接挑明了这种现象：《欧冠决赛：自五世纪以来最大规模的德国入侵》。
    上次这么多德国人来英国，还是五世纪日耳曼部落入侵呢！二战希某人都没能打到英国岛屿上去，但足球却做到了！难怪都说足球是现代战争！
    玩归玩闹归闹，所有德国球迷甚至世界范围内的球迷都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等待着接下来的比赛，最后闯入欧冠决赛的是两支德甲球队，这也是整个德国足球的荣耀，这两年也是德国足球最辉煌的时候，就连总理默克尔也来到了比赛现场，观看这一场难得一见的德国内战。
    伦敦当地时间19：15分，温布利大球场座无虚席，球场上方的探灯将整座球场照得宛如白昼，就在球迷们歌唱队歌的声音中，开幕式表演正式开始！
    这场开幕式表演在日后被无数人评价为近十几年中最精彩的演绎不是没有道理的，和未来请流行歌手来开个演唱会相比，这场表演充满了中世纪神圣罗马帝国骑士战争的元素，就像德意志城邦战争的缩影，完美契合了这场德国内战。拜仁名宿布莱特纳和多特名宿里肯作为两个城邦的国王一身中世纪武士打扮出现在球场上，并在中圈握手，“双王开战”仪式正式拉开序幕。
    在球迷的欢呼声、低沉的号角声中，双方骑士分列入场，排出阵型互相对峙，一队红白，一队黄黑，势均力敌，对比鲜明，在两轮射箭过后，他们发动近距离进攻，两队的首领在人群围成的包围圈中刀剑相交，碰撞过几轮后握手言和，紧接着双方人员快速来到中线，手中的剑与剑相互交叉——
    无数通过电视或大屏观看直播的球迷忍不住瞪大眼睛，镜头从前至后快速推进，剑与剑之间也顺势分开，皇家护卫队吹响的号角都不能掩盖住摩擦时发出的清脆声响，镜头一直来到尽头，几乎是下一刻就切换到球场上空，拜仁慕尼黑的红白队旗和多特蒙德的黄黑队旗缓缓展开，如巨型护盾一般的形状分立在球场两侧。
    号角再次吹响，布莱特纳和里肯一同举着欧冠奖杯登场，在主力球员入场后，德瑞克斯出现在替补席上，全场球迷都看得清清楚楚，西看台的多特蒙德球迷更是直接对着他，他们在看到德瑞克斯的第一眼还骚动了一会儿，许多人对着德瑞克斯挥手，即使他没看到也依然高兴不已。
    毕竟他们真的很久都没见到球场上的卡里了！
    伦敦当地时间19：45，伴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多特蒙德采用4-2-3-1，双后腰位置，京多安负责出球和调度，本德专注抢断和覆盖，前腰位置原本应该是格策，但格策因伤缺阵，克洛普只能将罗伊斯放到中路，左右两翼是格罗斯克罗伊茨（大十字）和布瓦什奇科夫斯基（库巴），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进攻，也是压迫拜仁后卫的第一道屏障，莱万多夫斯基作为中锋被放在队伍最前方的尖端处，既要背身拿球，也要负责牵制拜仁的中卫，为队友创造空间，克洛普的战术没有多少变化，依然是高位逼抢和快速转换球权，要在断球后三秒内发动反击，防守时阵型变化为4-2-2，封锁拜仁的中路渗透。
    拜仁的意图也很明确，就是稳固中场，把左右两翼解放出来，拜仁的阵型也是4-2-3-1，这毕竟是他们最成熟也最稳定的阵型，用这个完全在意料之内，双后腰施魏因施泰格和马丁内斯一个负责覆盖和控场，一个负责正面拦截，里贝里来创造空间，穆勒居中游离在中场和边路间，既是前腰也是影锋，可以随时插入到禁区成为进球的第二点，单前锋曼朱基奇的功能和莱万很相似，也是作为支点进行接应，牵制对手，而罗本不用过多参与防守，他只用内切射门就好！海因克斯的意思就是稳住中场，依靠左右两翼的个人能力撕开缺口，拖垮对手。
    两个都是4-2-3-1阵型，当然在这方面肯定拜仁经验要多一点，毕竟多特主力都没上齐，一个格策在看台上坐着，一个德瑞克斯在替补席上坐着，战术确实是需要一些变化，但是俗话说，撞车不可怕，谁丑谁尴尬，这场比赛也算是决战4231之巅吧！
    拜仁和多特蒙德也是一对老冤家了，两队在国内都不知道碰过多少次，对彼此都已经非常熟悉，比赛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试探环节，强度拉满，直接就干——刚过去不到一分钟，拜仁率先发起冲击，足球直接找到前插到禁区里的穆勒，攻势又快又猛，第二分钟，多特也不甘示弱，直接靠局部逼抢断下球权，京多安立刻和罗伊斯打起配合，但被拜仁破坏。
    短短十分钟之内，两边的攻防转换就轮了几十次，快得让人稍微一眨眼都会反应不过来，这让许多之前不太看德甲的球迷都有点目瞪口呆，这就是德甲的强度吗？农民联赛也能踢得如此美丽？但大部分球迷特别是中立球迷还是看爽了，就是这样的对攻足球才好看啊！可比某些联赛双盾对决互相摆大巴最后闷成0：0好看多了，就这么踢！
    球场上的球员们依然在继续奔跑，每一次传球跑位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每个持球球员都对队友的位置了如指掌，如同开了天眼，让人很难想象他们究竟是有多默契，居然能把欧冠决赛踢得像演练赛一般。
    在整个上半场，两队都很想先抢一个球，他们都不想拖到后面，多特这边是因为激烈拼抢非常消耗体力，越到后期他们越撑不住，拜仁这边……虽然这么说显得像他们怕了德瑞克斯一样，但他们确实想在德瑞克斯上场前先进一球。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上来以后情况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都抱着相似的目的，那比赛的节奏自然也是越来越快，射门次数也非常多，几乎每三分钟就有一次威胁性的射门，但这两队的门将都发挥神勇，一次又一次地把球扑倒在球门外，没给对手机会，特别是拜仁门将诺伊尔，这两年正值他的巅峰期，一路高接低挡好像真有三头六臂一样，让大黄蜂球迷忍不住叹息。
    第二十四分钟，罗伊斯带球推进被裁判误碰，拜仁抓住机会断下球权展开反击，曼朱基奇中路接球回做给施魏因施泰格，后者传给里贝里，穆勒顺势前插，里贝里一脚长传找到穆勒，穆勒传中时球被施梅尔策拦截，一次威胁性进攻得到化解；第二十五分钟，里贝里在左路传中，曼朱基奇在多特后卫包夹下头球攻门，门将魏登费勒飞身将球扑出；第二十九分钟，穆勒抓住多特防守漏洞精准送出一脚直塞找到罗本，罗本已形成单刀之势，关键时刻魏登费勒果断弃门而出，将罗本的射门挡了出去；第三十四分钟，多特断下足球，罗伊斯果断送出一脚穿透性直塞，莱万带球抹过拜仁中卫，凭一己之力跑出单刀，诺伊尔见势不妙，立即跑出小禁区将球破坏，再次将球门守住。
    上半场你来我往，好不激烈，虽然结束时双方还是0：0，但没有人会觉得这场球不好看，所有球迷都全神贯注，仿佛自己的心脏也附到了那颗黑白色足球身上，随着它每一次转移而颤动，还有的球迷看着看着就把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掏出来吃了，这比赛也太考验球迷的心脏了！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时间非常短暂，短暂的就像上学时每个课间那样转瞬即逝，下半场易边再战时，多特蒙德的球员们明显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高位压迫拜仁出球的战术也大打折扣，没办法再给到他们上半场那样的压力了，拜仁慢慢适应了节奏变得如鱼得水起来，场面就在这个时候发生改变——第四十八分钟，拜仁门将诺伊尔接队友传球一脚精准长传找到前场的曼朱基奇，曼朱基奇传给罗本，罗本又分边给里贝里，里贝里送出直塞传给前插的罗本，多特蒙德球门前顿时风声鹤唳，在一片混乱中，罗本下底传中，后点的曼朱基奇接球之后一脚破门！
    拜仁率先打破僵局取得领先！
    无数身披红色战袍的球迷们大声欢呼尖叫，导播也很懂观众们的心思，先将镜头对准看台上的格策，格策表情茫然，略带失措，然后又将镜头切到一直坐在替补席上的德瑞克斯。
    棕色的头发，湖绿色的眼睛，一张凌厉到更适合去当模特的脸，但那明丽到尖锐的气质又始终被没有多少情绪的神情牢牢压下，他明显没注意到正向他对准的镜头，一双眼睛平静地望向球场，既不失望也不焦躁。
    导播却有点失望，但他们现在也都明白德瑞克斯是个什么样的人，连自己进球都不庆祝的冷淡小哥一枚，又能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呢？外界甚至普遍怀疑德瑞克斯从出生到现在可能就没哭过也没笑过，脸部神经已濒死坏死或者已经坏死了。
    对所有观看直播的球迷来说，在激烈紧张的比赛中插入这么一张性冷淡的脸就像吃火锅的间隙里大灌一口冰可乐，这多是一件乐事啊！而且很多球迷已经在暗戳戳地想克洛普会不会让德瑞克斯出场了，毕竟现在拜仁领先了，再不反抗就晚了！
    但其他人是很难真正猜到克洛普在想什么的，看见拜仁进球他只是激动地挥手鼓舞呐喊，让小伙子们不要松懈继续坚持，多特蒙德的球员们能走到今天，走到欧冠决赛的现场上也绝对是有着其他人很难达到的顽强意志力，他们的士气没有衰落，而是像触底反弹一样彻底爆发出更凶猛的拼抢攻势，比赛第六十六分钟，胡梅尔斯带球向前，将足球传给罗伊斯，罗伊斯突入禁区，拜仁中卫丹特情急之下一脚踹到了罗伊斯身上，罗伊斯捂着肚子倒地，裁判毫不犹豫地指向点球点位置。
    机会！！多特蒙德球迷瞬间又觉得支棱了起来，罚球的京多安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稳稳将球罚进。
    1：1！两队再次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比赛到了这个时候，两队的气氛已经非常焦灼了，无论是哪一队的球迷都提心吊胆，不敢眨眼又害怕睁眼，担心下一幕就是自己主队球门被进的场面，多特主帅克洛普和拜仁主帅海因克斯也在场边走来走去，大声指挥着自己的球员，第七十分钟，两队在中场拼抢，第七十五分钟，多特开出的脚球被拜仁破坏，第七十九分钟，比分依然僵持。
    八十分钟了！！！比赛都快结束了！！克洛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让德瑞克斯上场？？难怪你真的只是打算让他占一个vip最佳旁观席位看比赛吗？
    还是说……其实德瑞克斯并没有真正恢复？难道外面说的是对的？因为多特实在没人可用了才把他带上的？
    很多多特球迷潜意识里猜到了这个可能，心脏感觉都要不跳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克洛普突然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示意一直坐在替补席上的那个人准备热身。
    ！！！
    这下所有球迷也都不胡思乱想了，心脏也继续跳了，他们几乎是眼含热泪看着德瑞克斯热身的动作，好你个克洛普！耍球迷很好玩吗！差点也以为德瑞克斯不上了，你早说你要用啊！
    球场边德瑞克斯的热身的动作也被导播注意到了，镜头竟然从拼抢的异常激烈简直是目不暇接的赛场中挣脱出来，抽出了宝贵的几秒钟对准了德瑞克斯，德国电视台特邀嘉宾直播评论员贝肯鲍尔在看见这个镜头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这是一场豪赌，克洛普将他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德瑞克斯身上了，”
    “但最后的结果如何，只有比赛结束时才能揭晓。”
    如果球迷们还能抱有侥幸心理，那看了这么久比赛的各个名宿就对目前克洛普的心理和德瑞克斯的情况心里门清，德瑞克斯绝对还没完全恢复，不然克洛普不可能拖到现在拖到实在没办法了才用他，但这确实是很正常的情况，有几个球员能在大伤后复出第一场就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更别说德瑞克斯的巅峰期是那么耀眼，那么高不可攀，想要重新回到过去是很难很难的。
    但即使是这样，克洛普也是豁出去了，所以贝肯鲍尔说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他自然能赢得最后的奖赏，德瑞克斯也会真正完成蜕变，赌输了，等待克洛普的几乎是万劫不复，他会把决赛时刻德瑞克斯发挥失常的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他会承受球迷和高层铺天盖地的指责和唾骂，他甚至会毁掉德瑞克斯这个即将成形的超级巨星。
    他会愧疚，会痛苦，会自责，会在日后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后悔这个时候让德瑞克斯出场，后悔自己把所有高高悬空的期望全部挂在那个只有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身上，但到那时再后悔也没用了。
    德瑞克斯会让这样结局出现吗？至少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是不知道的。
    比赛第八十一分钟，在死球阶段，克洛普深深拥抱住了德瑞克斯，松开手之后，他藏在眼镜背后的那双蓝色眼睛甚至有些微微湿润，他拍了两下德瑞克斯的肩膀，就像他们在多特蒙德训练基地初见时那样，德瑞克斯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但直到最后他也没开口，只是露出一个笑容。
    “去吧，去吧。”克洛普说。
    第四官员举牌换人，在最后等待的时刻，镜头终于正大光明地对准了这个比利时人，全场八万多球迷，无论是多特的还是拜仁的，都将视线投注到他身上，下意识屏息凝神，直播的画面也将他的准备动作映入场外无数人的眼里——德瑞克斯头上套着灰色发带，他把两鬓上细碎的头发从发带里拨弄出来，又把它们微微压平，剩下的头发都服服帖帖地压在发带下，规规矩矩地分列在脸颊两边，微长的卷发只蹭着耳垂，眼前彻底没有任何遮挡物。
    这一系列动作一丝不苟又漫不经心，他清透的绿眼睛察觉不到这一刻究竟有多少人正在注视着他，甚至包括正在球场的球员和场边的两位教练，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球场包厢里，切尔西老板阿布拉莫维奇和比利时国家队主教练威尔莫茨忍不住站起来，德国总理默克尔微微挑眉，全场从比赛开始后第一次陷入到一种堪称寂静的氛围，紧接着，德瑞克斯从中线走入场地，时隔半年正式回到了赛场。
    拜仁主教练海因克斯心脏重重一跳，德瑞克斯的影响力还是比之前他预估的大多了，不管这个时候他还有之前的几成状态，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他入场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已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球员，在不知不觉间，他蜕变成了多特蒙德真正的精神领袖和定海神针，只要他回归，就能立刻给场上的球员和球迷们打上一针强心剂，这也是很多球星转变为超级巨星的必要条件。
    一种信仰，一种几乎算得上是盲目的信任感，相信他只要站出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是多么可怕啊……
    场上的气势也瞬间发生了转变，气势这种东西其实是很难说清楚的，但它又确实很重要，很多球队最后能绝地翻盘靠的就是那股气势，有很多球队最后折戟沉沙功亏一篑也是因为气势被压下了，而此时此刻，海因克斯能明显感觉到多特蒙德的球员们变得不太一样了，他们之前还深陷中场拼抢的泥沼中，身形疲惫只靠一股劲支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劲会散去，但现在每个人心中那根绷得死紧的弹簧却慢慢放松了，期望和信心像流水一样顺着缝隙流进来，动力也在这样的温床下滋生了。
    而他们拜仁的球员们动作幅度却变得更大了，或者换句话说，他们着急了，已经不想再和多特蒙德像这样耗下去了，他们必须要早点进球，早点结束这场折磨，早点躺到不知道随便哪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之前被他们刻意忽视的疲惫慢慢缠绕上他们的身体，想拖慢他们的脚步。
    但现在还不能停下！要拦住德瑞克斯！
    其实真不能怪他们这么如临大敌，但如果两年内次次碰到对方次次被暴打没有一场例外，可能所有人都有这种类似的心态，海因克斯在场边大喊着给自己的球员鼓劲，让他们注意调整阵型，收缩防线。
    此情此情，真的让欧足联官方解说员马丁·泰勒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在比赛的最后关头还能有这样的转变，可能有很多观众都不明白为什么海因克斯和拜仁球员们为什么这么重视新上场的11号德瑞克斯，他确实是欧冠淘汰赛上的陌生面孔，但熟悉德甲甚至一直关注英超的球迷就会知道他的恐怖，克洛普曾经接受采访时说任何一支球队拥有了一个完全健康的德瑞克斯，那它就有了问鼎欧洲的实力。”
    “但这并不夸张，德瑞克斯在多特蒙德效力的两个赛季中共出场四十五场，打进六十球，外界普遍认为这是多特蒙德有史以来签过的最合算最成功的一笔租借合同，将他从切尔西租到多特蒙德是体育主管佐尔克和主教练克洛普近十年做过的最伟大的决定，多特蒙德应该为此再向切尔西支付一笔谢款。”
    开过玩笑过后，泰勒又说道：“很多人都觉得德瑞克斯就像从前的大罗一样，身体健康的他们能包揽未来数十年的金球奖，德瑞克斯在去年12月的比赛中被铲伤，跟腱重度撕裂，这是他复出后的第一场比赛，值得一提的是，他上次被铲伤时的对手也是拜仁慕尼黑，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
    如果真要让这些拜仁球员听到他的评价，估计会狠狠tui一口然后跳脚喊这绝对是孽缘！但可惜他们什么都没听见，他们也没心思再关注其他的了。不管德瑞克斯恢复情况究竟怎么样，谁不敢把他空出来，而在比赛都快结束的现在，所有人的体力已经被榨干了，只有几乎坐了一整场的德瑞克斯是满血状态，他稍稍一动就能牵扯到拜仁的整条后防线，海因克斯只能让球员们压缩后场空间，他已经有踢加时赛的准备，但他唯一的担心的就是对面连踢加时赛的打算都没有。
    多特蒙德是绝对不愿意踢加时赛的，他们每个人的体力都已经快接近极限了，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拜仁可以换人，但多特这边根本不敢把替补席上的其他人端上来，这点罗伊斯心如雪亮，在拜仁后卫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德瑞克斯身上的时候，罗伊斯举手要球，刚刚断下球权的京多安一脚直塞穿过中场来到他的脚下，丹特立刻抛下德瑞克斯准备阻拦罗伊斯，阿拉巴依然死死贴着德瑞克斯，他预感到罗伊斯要传球给德瑞克斯了，只要能跟住他，就能断下这球。
    阿拉巴猜对了，但又猜错了，足球根本没有在罗伊斯脚下待多久，他一脚触球再次将它送了出去，在全场所有人的瞩目中，德瑞克斯微微压低重心，右脚一蹬——
    多特球迷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陷进皮肉里，拜仁球迷微微张嘴，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克洛普嘴唇紧抿，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无数熬着夜缩在被窝里看着手机屏幕或者偷偷打开电脑的人都不禁屏住呼吸，阿拉巴伸出手——手指擦过印着derickx名字的黄色球衣，下一秒流动的时间终于回到它正常的轨迹上，阿拉巴什么也没抓住，手中一片空空荡荡，而德瑞克斯已经冲出去了一个身位，只留下瞬间启动时被风微微卷起弧度的球衣背影永远印在他眼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黄蜂压抑了一整场的尖叫声瞬间炸开，绿茵场上，黄色的身影再次如同闪电般降临，几乎看不出他的速度有任何降低的趋势，他就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飞驰在欧冠决赛的赛场上，一步接下了罗伊斯的传球，没有任何停顿的动作就带着球继续奔跑，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或许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看出他在启动那一刻右脚的不到一秒的停顿，而屏幕外的你刚好就是那个最清楚德瑞克斯情况的人。他的启动爆发力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强了，但速度依然很突出，在他爆发的那一瞬间屏幕右边甚至突然弹出一个竖窄长条，类似于温度计的容器中填充了一小半猩红颜色，但还没等你看清那个长条就消失不见了，快得好像是你的幻觉。
    ？？这是个啥东西？
    你没有细想，有可能是模拟器出bug了或者电脑屏幕有问题，下一秒你的心神又被里面紧张激烈的比赛牢牢吸引住了。德瑞克斯风驰电掣，各国解说纷纷大呼不可思议，难以想象他的跟腱曾经居然重度撕裂过，而这还是他复出的第一场比赛，但还等他们惊叹多久，拉姆及时补防，卧地放铲，眼看着他的脚尖就要将球捅出去了，德瑞克斯用脚背把球往上一勾，身体几乎是在空中停滞住了，下一个眨眼他已越过拉姆，而足球依然黏在他脚下。
    阿拉巴、马丁内斯、拉姆，他甩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将拜仁后场跑成了自家后花园，此刻他面前就只有诺伊尔，诺伊尔深吸一口气，再次弃门而出，直奔不停滚动的足球而去。
    如果两年前有人对诺伊尔说未来他会对一个前锋产生一种没办法阻拦的感觉，那他肯定会觉得那个人是在开玩笑，太夸张了，哪怕是c罗或者梅西在他面前射门也不至于这样，但偏偏就是在德瑞克斯面前，他有时候真的会罕见地升起一股挫败感，他看过许多德瑞克斯射门的录像，甚至已经观察出很多哪怕是德瑞克斯自己可能也不知道的小习惯，他惯用右脚内侧，射门时重心会微微偏移，手指会忍不住勾起，但这些都没用！
    德瑞克斯射门时从不把门将放在眼里，这不是在说他傲慢，而是他眼睛真的不看门将，他的视线永远只为那颗滚动的足球而停留，那种心无外物、极端冷静的心态和气场会影响到所有和他面对面的门将，甚至让他们怀疑起自己。
    诺伊尔已经抱着哪怕受伤也要拦下这球的想法直扑足球而去，但德瑞克斯的速度比他更快，他用脚把球往左一勾，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的意思，几乎是在自己行进线路上一折，就直接变向绕过了诺伊尔，从上空往下俯瞰，那条折线完全是个九十度的直角！
    有的拿着手机看到这一幕的人忍不住爆发出一声国粹手一抖把手机摔了，解说员泰勒差点没把麦克风扯出来：“你们都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的上帝啊难道牛顿定律只在他面前失效吗？他真的有惯性这种东西吗？他就像卡尼吉亚一样！不不不！他甚至比卡尼吉亚还快！”
    “这就是风神吗？？他绕过了诺伊尔！面前只有球门了，他准备……goooooooooooooooal！！！！进球了！德瑞克斯进球了！风神真的降临了！”
    在彻底绕过诺伊尔之后，在所有拜仁球迷绝望的哀嚎下，德瑞克斯抬脚，脚内侧撞击皮球，一记贴地斩彻底改写了本场比赛的结局，依旧缺乏表情的脸，依旧冷淡的眼睛，稀疏平常的射门，好像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普通，好像这不是欧冠决赛的赛场，而是十几年前儿童之家后面那块小草坪上，那个时候他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将院长送给他的皮球一次又一次地送进小球网中。
    而现在的他也是在做这一件事。
    比赛第八十六分钟，多特蒙德凭借这粒进球2：1逆转了比分，现场的中央解说员贺炜看着德瑞克斯的背影再次说出了一句未来流传度极广的话：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这就是今天的德瑞克斯。”

 48、德瑞克斯（31）

    在德瑞克斯打进这一球之后，有不少拜仁球迷直接哭了出来，眼泪模糊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几乎看不清那个直直站在拜仁球门前的黄色身影，但就算未来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提到这一年的欧冠决赛，他们依然能记起那个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背影，并且记忆犹新。
    他们大部分人已经有要输的预感了，可内心还是抱着一丝丝期望，期望球队能够绝平，能够逆转，能够创造奇迹，但这点期望也随着时间不可阻挡地滑向终点而逐渐熄灭，直到最后成了一地燃尽的残骸。在最后时刻，海因克斯连着换下了好几个体力已经严重不足的球员，用掉了所有换人名额，想让新人上去最后搏一把，但克洛普手握一个净胜球优势之后就让球员们退回己方半场防守，前场几乎只留德瑞克斯一人，海因克斯还不敢放着他不管让全员压上，如果又被德瑞克斯打进一个，那彻底没有翻盘的指望了，伤停补时四分钟，拜仁球员依然不断地冲击着多特防线，却始终不能把那个该死的足球踹进多特该死的球门里，这四分钟对多特球迷来说尤其漫长，他们恨不得下一个眨眼就跳过去，但对拜仁球迷来说却显得太短暂了，好像一瞬倏忽而逝，然后一切都画上句号了。
    奇迹最终没有降临在拜仁慕尼黑身上，在裁判吹响终场哨声之后，拜仁的施魏因施泰格跪倒在地，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他不明白上帝为什么对拜仁这么残忍，为什么四年内让拜仁三次与欧冠冠军擦肩而过，他明明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为什么还是会倒在终点，一个球员的一生能有几个四年？又有几次能站在欧冠决赛赛场的机会呢？
    但这就是足球，这就是比赛，这是人类情绪极与极之间对比最鲜明的地方，在施魏因施泰格落泪的同一片赛场，罗伊斯紧紧拥抱着德瑞克斯，同样也掉下了眼泪，但这是喜悦的、激动的、浓重到只能从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这个在场上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的前锋在比赛结束后好像瞬间就像变了个人，变得迟钝懵懂又笨拙起来，他也学着罗伊斯的样子抱住他，但湖绿色的眼睛却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那双眼睛倒映着罗伊斯的脸，也把他此刻的所有情绪照得一清二楚。
    然后罗伊斯歪着嘴角笑了笑，泪痕依旧残留在他脸上，但他没有擦，而是微微仰头将一个吻深深印在德瑞克斯的额头上。
    “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的，谢谢你，卡里。”
    【2013年，你21岁，在多特蒙德获得了第一座欧冠冠军奖杯】
    多特蒙德上一次获得欧冠冠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时隔这么多年再次捧起大耳朵杯，那种激动的心情是不用多说的，整个城市一夜之间成为黄黑的海洋，球迷们彻夜不眠，在看到镜头的时候纷纷举起德瑞克斯的球衣，指着上面的名字大喊：“把他留下！瓦茨克！我们需要他！”
    “我们需要卡里！他应该是我们黄黑的孩子！”
    “留下卡里！”
    很多实时关注这场比赛的切尔西球迷看到这里直接震怒！放肆！我们只是把德瑞克斯借给你们一段时间，你们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反过来挖我们墙角，真是岂有此理！还有什么叫应该是黄黑的孩子？我呸！德瑞克斯一个比利时人，再怎么样也跟你们德国沾不上边，但他又确确实实是切尔西流落在外的孩子，因为德瑞克斯最初的母队亨克就是蓝色，而切尔西刚好也是蓝色，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呢？说明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嘛！
    而且你们多特蒙德就算真的把德瑞克斯留下了，肯定也不会长久的，大家还不知道你们的德行吗，出了名的欧洲黑店，与其之后和德瑞克斯分离，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好聚好散算了！
    据有心的媒体披露，多特蒙德ceo瓦茨克在之后确实与切尔西老板阿布拉莫维奇秘密会谈过几次，没人能知道他们讨论的内容和最终结果，但对切尔西球迷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就说嘛，德瑞克斯可是老板精挑细选千里迢迢从比利时带回来的漂亮前锋，自己都还没用多久，怎么可能便宜了别人，这下车迷们是彻底放心了，开始掰着手指算他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回归。
    这两年对切尔西球迷来说是比较幸福的一段日子，去年他们拿到了队史首座欧冠冠军奖杯，今年他们虽然欧冠未半而中道欧联，但也得到了冠军，而且依然是队史第一座欧联杯冠军，先别管联赛踢得怎么样，就说这欧战水平强不强吧！况且他们外租出去的德瑞克斯还捧起了大耳朵杯，那四舍五入就是他们连续两年拿到了大耳朵杯，喜事啊，大喜事！
    不愧是prideoflondon，拳打热刺脚踢阿森纳，足球就是这么轻松！
    【2013年6月，国际足联fifa公布新一期男足国家队排名，比利时首次飙升至世界第四名，创国家队历史新高】
    【2014年1月，国家足联fifa公布2012-2013赛季金球奖最终大名单，你排在第四位】
    【2013-2014赛季，你在多特蒙德赢得了德国杯冠军和德国超级杯冠军】
    2014年5月3日，德甲联赛最后一轮主场赛，多特蒙德官方联合球迷一起为德瑞克斯和莱万多夫斯基办了一场告别仪式。莱万于今年一月份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下赛季转会拜仁慕尼黑，没有与多特蒙德续约，德瑞克斯则是租期时间已到，下赛季他要回到他真正的家了，一连送走队里两位功勋，很多多特球迷眼里都噙着泪水，只能送出最热烈的掌声来送别他们。
    这个世界有太多离别，威斯特法伦球场迎来了无数人也送走了无数人，球迷们大概是世界上最习惯分别的一个群体了，这其中多特蒙德球迷尤甚，他们几乎每隔两三年就要吃一次散伙饭，但即使再怎么习惯，等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们还是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
    毕竟这是球迷们最后一次能为他们正大光明送出掌声的时候了，未来再相见就是对手了。
    威斯特法伦球场全场爆满，南看台二万五千名球迷组成黄色人墙，将代表德瑞克斯和莱万的球衣背号印成巨型tifo高高举起，下面是两条横幅：dankerobert（谢谢罗伯特）dankekari（谢谢卡里），还配有两人在效力多特蒙德期间经典进球剪影，在属于德瑞克斯的那一行，去年欧冠决赛他跑出魔鬼折线绕过诺伊尔的一幕被完整记录了下来，在看台上和黄黑色旗帜一起在风中舞动。
    多特蒙德在赛前向两人赠送了鲜花和多特生涯纪念相册，在比赛过程中，每当他们触球时都会收获球迷们热烈的掌声，如海一般的声浪从四面八方的看台上倾泻下来，几乎要把德瑞克斯完全淹没了。
    在这场比赛中，德瑞克斯打进两球，在第六十分钟的时候和莱万一起被换下，他们绕场一周，走到哪里哪里的球迷都会爆发出尖叫，黄色的人墙疯狂跳跃着向他们挥舞着围巾，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他们向各个看台鞠躬、挥手，在5：2大获全胜后，罗伊斯冲过来抱住了他，他伸出一只手，德瑞克斯也伸出一只手，互相击掌之后，两只手同时依次将手指折下，到最后只剩一个大拇指，然后两只手臂互相交叠，再把大拇指印在自己的脸上。
    这是两年前罗伊斯初到多特蒙德时给他们想出的庆祝手势，他和队里的很多人都有一套独特的庆祝进球的动作，但和德瑞克斯的互动动作他却想了很久，因为德瑞克斯进球从来不庆祝，他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不太喜欢庆祝。
    但罗伊斯从来不把话憋心里，很快他就直接这么问了出来，德瑞克斯想了一会儿后摇摇头，“我不会庆祝。”他这么说道。
    “那我教你！”罗伊斯笑着对德瑞克斯说。
    两年时光如流水般漫过，德瑞克斯曾经一板一眼跟着罗伊斯学动作的样子好像还在昨天，转眼间就到了快说再见的时候了，他再次深深把德瑞克斯抱住，然后松开手快速眨了眨眼睛，“卡里，我永远祝福你，祝你未来一切顺利，千万不要再受伤了。”
    “你也是，”两双相似的绿眼睛对视着，德瑞克斯沉默了一会儿又慢慢说道：“不要哭。”
    罗伊斯忍不住笑起来，他的笑点好像突然间下降了一百倍，这短短的一句话都能把他逗得前俯后仰，笑得他眼角泪花都泛出来了，他顺手抹了一把，声音微哑：“你在安慰我吗？我没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又不是不能再见面了对吧，等之后我去伦敦旅游还要找你，还有今年世界杯，到了世界杯我可不会留情。”
    “就算你们都走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哪天想回来玩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就是你们的向导和陪玩。”
    德瑞克斯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嗯。”
    最后散场的时候，德瑞克斯和莱万一起走回更衣室，他们是最晚离开球场的球员，之前还在南看台前站了很久，德瑞克斯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莱万也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喜欢说话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同队的三年，除非必要，他们交谈的次数可以说的上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这点上他们共同的好友罗伊斯就很有发言权，但可能是临别在即，或者又是别的什么原因，走着走着莱万突然开口了：“马尔科哭了吗？”
    德瑞克斯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莱万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德瑞克斯觉得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又说话了：“谢谢你拥抱了他。”
    德瑞克斯转头看向莱万，表情稀缺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莱万自然也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德瑞克斯在思考着什么，几秒钟过后，德瑞克斯开口了：“你也想拥抱他。”
    一句不知道疑问还是陈述的句子。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说的都是对的，莱万扯了扯嘴角，“是的，但我不能，我不能。”
    “为什么？”
    莱万直直地盯着前面的球员通道，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因为我要走了，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了。”
    【2014年5月，你从多特蒙德回归到切尔西】

 49、德瑞克斯（32）

    德瑞克斯回到切尔西之后，只在伦敦短暂待了两三天，忙完了体检、续约、租房等一系列事情之后又转头飞回了比利时亨克，也就是他曾经的母队，当然这不是什么探亲或者访友，而是——巴西世界杯快到了。
    德瑞克斯入选了比利时二十三人大名单，而本次比利时世界杯集训地点又选在了亨克，所以才这么凑巧，但在集训营里没待多久，他又跟教练威尔莫茨请假飞往葡萄牙里斯本。
    2014年5月24日，2013/2014赛季欧冠决赛将在本菲卡主场光明球场举行，库尔图瓦作为马德里竞技的主力门将自然出现在了决赛大名单中，他专门给德瑞克斯留了一张票让他去现场看自己的决赛。
    说起这个库尔图瓦就一肚子气，去年欧冠决赛德瑞克斯作为替补出场，赛前他完全不知道，而且那个时候外界普遍在传德瑞克斯还在恢复期，不会随队出征，库尔图瓦就把这个决赛抛之脑后了，结果决赛当天库尔图瓦才从新闻上知道德瑞克斯会作为替补前往温布利，那个时候再抢球票都已经太晚了，他只能憋屈地坐在电视屏幕面前看着德瑞克斯最后十分钟登场一举打入制胜球。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忘记之前憋了那么久的气，德瑞克斯捧起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欧冠冠军奖杯，今夜所有人都确信他就站在欧洲之巅，领奖台上他的头发因为之前的剧烈奔跑又有点乱了，发带也稍稍有些歪，他有心想帮他整理一下，伸出手却只能摸到冷硬的屏幕，但他顿了顿也没收回手，而是隔着镜头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轻轻用手指蹭了一下他的脸。
    但不管怎么样，德瑞克斯人生中最重要的场合他居然不在现场，这件事让库尔图瓦耿耿于怀了一年，一直到现在，库尔图瓦随着马竞终于闯入到欧冠决赛，他就硬逼着德瑞克斯到现场给他加油。
    “你要帮我诅咒皇马的所有前锋，特别是那个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单刀不进门前脚滑惩罚看台回回打铁擦柱而过，反正就是打不进我的大门，听到了没？”
    德瑞克斯眨了眨眼睛，又微微移开视线不去看库尔图瓦，库尔图瓦直接气笑了，伸手揪住德瑞克斯的脸又把他的头扳回来，“不要装作没听见！你知道你去年决赛为什么能打进那颗球吗？因为我在帮你诅咒诺伊尔，这多亏了我，所以今年你也应该帮我诅咒他们！”
    换做任何其他人在现场，估计都要被库尔图瓦的无耻震惊得目瞪口呆，好家伙，照他这种说法德瑞克斯能进球全靠他这个不在现场的人了是吧，但德瑞克斯本人却微微睁大眼睛，然后认真道：“谢谢蒂博。”
    “你当然应该谢谢我，”库尔图瓦有点得意，很快又反应过来话题被德瑞克斯带偏了，“不对，重点是你要帮我诅咒他们。”
    德瑞克斯又看了库尔图瓦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这下库尔图瓦总算满意了，也对接下来的比赛充满信心，有了堂堂世一锋的诅咒，相信那些前锋肯定上场都没带射门靴，什么？德瑞克斯什么时候成世一锋了？外面的人知道吗？他金球奖最高排名不是才第四位吗？如果真有人这么说，那库尔图瓦只会翻个白眼说没品的东西，不懂德瑞克斯是世一锋的可以永别了。
    一开始的比赛确实让库尔图瓦相信德瑞克斯是有在好好诅咒他们的，整个上半场，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一向以钢铁防守著称的马竞竟然还稳稳地压了同城死敌皇马一头，皇马很多球员都像晚上没睡好或者喝醉了酒一样在场上梦游，踢得十分被动，偶尔有几次突破到马竞半场的机会也被中后卫快速破坏掉了。
    但马竞这边虽然踢得很主动，锋线却显得有些无力，他们的主力中锋迭戈·科斯塔在比赛第九分钟的时候就因为伤势复发被换下场，提前用掉了一个换人名额，这场比赛他也是火线复出，很多人在赛前都在猜测西蒙尼是不是想效仿去年的克洛普，让救火前锋上来创造奇迹，只是可惜奇迹不是那么容易创造的，科斯塔下场之后，马竞前场更是没有多少冲击力了，只能白白浪费许多机会。
    之后的大部分时间两队踢得远没有去年欧冠决赛那样精彩，但却足够火爆，如果说去年是将德国国家德比搬到欧冠决赛现场，那么今年就是同城死敌的历史性会晤，堪称前无古人后也很难有来者的画面，两队都是历经重重险阻才走到决赛这一步的，皇马是时隔多年再次来到欧冠决赛舞台，有望彻底洗脱欧冠十六郎的耻辱，马竞是渴望创造队史，捧起他们第一个欧冠冠军奖杯，赢得这赛季的双冠王成就。每支队伍都有必须要赢的理由，再加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场上球员们的动作就经常失控，主裁判掏黄牌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皇马也不是完全没机会的，只是库尔图瓦发挥实在太好，没让那些机会转化成真正的进球，第二十七分钟，皇马得到了一个门前任意球，c罗主罚但被库位图瓦稳稳抱住，皇马这边开始浪费机会了，另一边马竞终于抓住机会靠角球先下一城，1：0取得领先。
    上半场就这样过去了，下半场两队易边再战，皇马的进攻欲望和幅度明显比上半场大多了，他们也因为拼到了一个任意球机会，依旧是c罗主罚，这脚的质量非常高，一道弧线过去皮球直奔死角，但在它即将入网的时刻一只大手将它往上一托，库尔图瓦用指尖极限化解了险情。
    一个堪称完美的门线救险操作，库尔图瓦在马竞待的这三年已经化身为马竞的新一代门神，他随队获得了欧联杯冠军、欧超杯冠军、国王杯冠军和西甲冠军，创造了马竞队史连续不失球时间的新纪录，还获得过西甲官方最佳门将奖和萨莫拉奖，切尔西球迷现在看着他就像在看另一个德瑞克斯，满是欣慰和骄傲，去年德瑞克斯拿到了欧冠冠军，今年如果库尔图瓦也拿到了欧冠冠军，那他们车子四舍五入不就是欧冠三连了？那也太美好了吧！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分开都能各自拿一个大耳朵杯的话，等下赛季回到切尔西岂不是要生更多大奖杯出来？
    切尔西球迷美好的愿景暂时不为人知，比赛现场，官方解说夸了一句库尔图瓦的神级表现，又提到了另一个人：“库尔图瓦的好友，国家队和俱乐部双料队友德瑞克斯今天也来到了比赛现场，德瑞克斯作为去年的欧冠冠军成员来观看好友今年的欧冠决赛，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
    “我相信库尔图瓦和西蒙尼此刻肯定无比希望德瑞克斯能成为他们队伍中的一员，为他们攻破皇马的大门，这样西蒙尼也不会再这么依赖角球战术了。”
    很多听到解说声音的球迷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不是废话吗！现在哪个教练哪个球队不想要德瑞克斯？难道就只有马竞想吗？看看现在的车蜜都嚣张成啥样了！
    恰逢赛场上出现了死球的间隙，导播把镜头一切对准了vip看台上的另一个比利时人，德瑞克斯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微微上挑的眼睛注视着球场，眼神专注但又非常平静，好像他现在并不是在看欧冠决赛而是在实验室里制取一些化学药剂，好吧，还是一如既往，无论是自己踢决赛还是看别人踢决赛都这样，难怪外界都在说他是个性冷淡。
    比赛照常进行，时间也一分一秒过去，皇马在浪费了连续三个角球机会后马竞再次发动起攻势，可惜最后没进，皇马主帅安切洛蒂选择换人来调整场上局势，这确实也是有效果的，皇马前场的攻击状态开始慢慢复苏，但时间毕竟已经所剩不多了，马竞的防线开始后撤，皇马的射门屡屡高出横梁或者偏离门柱，好像上帝也不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无论怎样对着马竞的球门狂轰乱炸就是进不了一个，皇马球员背水一战的心理压力是可想而知的，但库尔图瓦自己也并不好过，他是真的希望这个该死的时间能快点过去，他赶紧捧杯，这样和德瑞克斯一前一后拿到欧冠冠军，这在欧冠历史上也是一段佳话。
    皇马的狂轰乱炸始终没办法冲破马竞后防和库尔图瓦的钢铁防线，时间越来越少，几乎所剩无几，他们仿佛已经来到了悬崖边缘，常规时间结束，比赛来到伤停补时阶段，在第九十二分钟，皇马的莫德里奇拼出了一个角球。
    莫德里奇站在足球前深吸一口气一脚开出，后点的拉莫斯一个头球跃起，将足球攻向马竞的大门，库尔图瓦在那一瞬间已经飞身扑了过去，但皮球在草地上弹了一下，然后和他极力张开的手指擦过——
    在最后时刻，皇马绝平了整场比赛。
    皇马球迷们的尖叫声和欢呼声有一瞬间把库尔图瓦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他闭了一下眼睛，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皇马球员们在他面前疯狂庆祝的样子。
    努力了一整场，只要在最后一刻失误了，那就是功亏一篑。
    加时赛中，迪玛利亚带球杀到禁区后攻门被库尔图瓦挡出，但球弹了出去被贝尔抢到，皇马2：1逆转；马塞洛在门前闪转腾挪后一脚抽射，库尔图瓦虽然碰到了皮球，但无济于事，3：1，皇马几乎锁定了冠军；c罗造点，自己主罚，足球稳稳命中，4：1。
    全场比赛结束，皇家马德里捧起了他们队史第十座欧冠冠军奖杯。
    颁奖仪式过后，库尔图瓦拒绝所有媒体采访，快速穿过混采区回到更衣室，拿上东西就走，球衣都没换就离开了这里，然后独自打车回到酒店，他用房卡刷开德瑞克斯的房间门，一句话也没说，走进来直接一把抱住站在里面的德瑞克斯。
    两米高的门将把头深深埋进德瑞克斯的肩颈上，两只臂展极长的手臂死死箍住德瑞克斯的后背，蓝色的球衣上还粘着许多不久前在球场上翻滚扑救的草屑和泥土，但他此刻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只想牢牢抱住这个人，只要抱住他就好了，只要抱住他他就可以无视掉外界的所有东西，什么胜负得失都可以抛之脑后，只要永远抱住他就好了。
    库尔图瓦拥抱的力气太大了，好像要把德瑞克斯融进自己身体里那样紧紧抱着他，就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德瑞克斯伸出手也回抱住他，顿了一下后又慢慢拍了拍，“不要哭。”
    如果是往常的库尔图瓦，他肯定会冷哼一声说到底谁哭了？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哭了他都不会哭，但这次他什么话也没说，而是抬起一只手摸着德瑞克斯的后脑勺，也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很久，直到库尔图瓦终于缓过来了才松开手，他的眼睛微微有点红，但确实没有哭出来，他只是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德瑞克斯的脸，“幸好……”
    德瑞克斯眨了眨眼，像是不太懂库尔图瓦说的话，但他很少追问，库尔图瓦也不打算说出来，他现在已经从那种巨大的挫败和崩溃中走出来了，脑子里的屏蔽机制让他暂时回想不起刚刚在球场上发生的一切，他只是想到了即将到来的世界杯，想到未来在切尔西的生活。
    这次失去冠军也没什么了，只要他还有德瑞克斯，而德瑞克斯总是那个会为所有人带来胜利的球员，作为一个门将，库尔图瓦再厉害也只能做到球门不失，最多和对方0：0打平，但足球归根结底是一个射门游戏，真正能为球队赢得胜利的总是冲刺在最前方的前锋。
    ??但他有德瑞克斯，只要有了他，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你的诅咒失效了，你要赔我一个欧冠冠军。”
    “我没有把奖牌带过来。”
    “我不要你去年的那个，我要你赔我一个新的冠军。”
    德瑞克斯盯了他一会儿，“有了冠军，蒂博就不会难过了吗？”
    “以后当然不会，但我现在还是很难过，我需要你……”主动给我一个拥抱。
    库尔图瓦的话还没说完，德瑞克斯就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尖，将一个吻印在了他额头上。
    一个微微湿润的、青涩的、饱含安抚意味的吻。
    库尔图瓦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瞳孔紧缩，在同样微微湿润的眼睛里恍惚地颤动。

 50、德瑞克斯（33）

    世界杯在即，全世界都陷入到一种集体狂热当中，主场的巴西人民将足球和国旗彩绘到大街小巷中，酒吧提前做出预热活动，期待他们的球星内马尔能在主场夺冠，其他国家提前布置广场大屏，为了给球迷们更好的观赛体验，其他哪怕没有进入到世界杯的国家也见过相关话题刷爆社交网络，熬夜看热身赛，和网友们猜冠军聊球星，众多广告商和品牌全面开战、天价抢位，趁这个时机在全世界面前都刷足了存在感，哪怕不是官方的品牌也在卯足了劲想蹭这个四年一度的泼天流量，其他各个行业也因为世界杯迎来了新的转变，啤酒销量逐月上涨，大屏电视、音响等设备热销，去往巴西的机票在当地的酒店价格疯涨，国家队球衣和吉祥物全面脱销。
    全世界人民在抢票之余也在密切关注各个国家队的动态，随着国家队大名单陆续公布，也有越来越的媒体、评论员和球迷对他们的实力进行分析，预测最终成绩，在看好传统强队的同时，有许多媒体也提到了另外一支不太寻常的队伍，那就是比利时国家队。
    自2002年韩日世界杯后，比利时就连续缺席了2004欧洲杯、2006世界杯、2008欧洲杯、2010世界杯和2012欧洲杯五届世界大赛，12年时间过去，比利时终于在今年以世预赛小组第一的强势姿态重新回到了世界舞台，也让全世界许多球迷注意到了他们。
    不注意不知道，一注意吓一跳，这大名单人员简直是震撼全家啊，门将是今年欧冠决赛9248背景板库尔图瓦，队长是曼城后防大闸孔帕尼，领衔的还有热刺的维尔通亨，拜仁的范比滕，中场有沃尔夫斯堡的德布劳内，曼联的费莱尼，锋线更是豪华得让人睁不开眼，中锋是埃弗顿的卢卡库，搭档切尔西的阿扎尔。
    最关键的是他们队伍里的11号，正是近年来外界所传最有希望打破梅罗金球垄断、有着风神之称的德瑞克斯·范。
    比利时的人才储备真是不爆发则已，一爆发起来就吓人啊，之前那么多次无缘国际大赛都是在默默积蓄力量，然后惊艳所有人吗？那比利时确实成功了。
    “阵容真的非常豪华，这次比利时其实夺冠概率并不小，单论纸面实力说得上是数一数二，现在的比利时这批人真的可以说是黄金一代，特别是德瑞克斯，如果这次世界杯他能带领比利时拿到大力神杯，那金球奖是绝对跑不了的，但他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身体脆，几乎每年都要伤一次，导致出勤率不太够看，金球奖评选还是很看重这个全年发挥的，如果他身体能跟c罗梅西差不多，少受点伤，估计几年前都能把金球奖拿到手了，也不至于说是世界第三人。”
    “世界第三人有好几个？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确实，就像四大天王有五个一样，基操了，但德瑞克斯绝对是最强的那个，健康的他甚至比c罗和梅西还强，罗粉和梅粉不要不服气，德瑞克斯从十七岁进入职业一线队以来，每年的场均进球率都破1，这是个什么概念？他真的是个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的天才，十六岁之前他甚至还在练短跑你敢信？而且现在还是比利时室内六十米短跑记录的保持者，速度真的超级快，我甚至都感觉他在球场上的速度甚至都要更快一点，有人都专门测过，他十米内启动时间甚至不到一秒，瞬移啊完全是，难怪外号是风神，在德甲闯了三年没有任何一个后卫能防住他，我估计也不会有人能做到了，恶意犯规不算哈。”
    “咳咳，直播间不要提那谁谁，容易吵架，我们心里知道就行，总之我真的特别看好比利时这次的成绩，当然如果你硬是要说德瑞克斯每年比赛都打不了多少场数据才那么高的那我也没话说，但他在稳定性这块无人可及，只要你看见他站在场上，心里都会非常安心，德瑞克斯基本上不存在进球荒知道吧，我因为去年欧冠决赛就去看了多特蒙德的球，差不多一个赛季了吧，每次看首发名单里有德瑞克斯我就感觉这场稳了，而且这哥们儿长得还帅，我要是个女的我都想嫁给他。”
    “德瑞克斯多少岁了？他还年轻呢很年轻，92年的，今年22，好像还没有女朋友吧，起码我没看见什么媒体报道过，但我觉得还挺合理的，我敢说他不是个性冷淡绝对就是同性恋，嗯，他和罗伊斯应该有一腿，去年欧冠决赛罗伊斯亲他额头那个深情款款的样子，我的妈呀，他俩肯定有一腿，什么cp粉？我不是cp粉，库尔图瓦？你觉得库尔图瓦才是和他有一腿的？那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女生觉得库尔图瓦从西班牙跑到德国为德瑞克斯出头很酷，完全就像英雄救美，但真正的基佬反而不会这样，太光明正大太坦荡了，他们只是好朋友而已。”
    “反正比利时加油吧，只要德瑞克斯不受伤我觉得起码能进半决赛，我估计比利时的人民也在天天祈祷他不要受伤，但德瑞克斯还有个优点，他受伤归受伤但复出之后状态完全跟之前的差不多，看不出来他居然还受伤过，这也是我最佩服他的点，防弹玻璃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很贴切很贴切。”
    这个主播确实说对了，比利时人真的是在日夜祈祷德瑞克斯千万不要受伤，能一直踢踢踢踢到决赛为止，从来貌离神离的两个大区再次因为足球而短暂地团结到一起，共同向上帝祈求保佑，也幸好两个大区虽然很多东西都搞两套系统，但起码宗教这方面还是共同信奉着同一个天主教。
    不过球迷们会因为足球团结到一起，有些球员却不会，就在比利时公布大名单后不久，国家队原11号球员米拉拉斯就公开指责主教练威尔莫茨不应该将贾努扎伊加入世界杯阵容中。
    “贾努扎伊太年轻了，”米拉拉斯直言，“而且他之前还没踢过世预赛，现在就这样加入国家队无法令人信服。”
    好家伙，米拉拉斯舞剑意在德瑞克斯是吧，你还不如直接点德瑞克斯的名呢！
    是的，之前没参加过世预赛的除了贾努扎伊以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德瑞克斯，因为比利时在踢世预赛的时候德瑞克斯还在养伤，等伤养好了主教练威尔莫茨又担心德瑞克斯的伤病反复，不敢让他踢太多比赛，再加上比利时世预赛踢得还不错，当时就没有征召他，而且那个时候国家队的11号还是属于米拉拉斯的。
    结果在世界杯前夕，德瑞克斯这么一个之前完全没踢过世预赛的球员一来就轻而易举地拿到了主力位置，威尔莫茨更是完全没跟他商量直接把11号给了德瑞克斯，这放在其他行业完全就是空降关系户来摘桃子的嘛，这怎么能不令米拉拉斯生气呢？
    只不过他生气归生气，还是不敢直接公开表示对德瑞克斯的不满，毕竟德瑞克斯在比利时足协和球迷们心中的地位那是瞎子都有数了，再加上，虽然米拉拉斯很不愿意承认，但德瑞克斯的实力确实很强，问一百个人他们都会觉得德瑞克斯就应该是11号，他就是11号的标准答案，所以他只能把贾努扎伊扯进来暗戳戳指责威尔莫茨。
    米拉拉斯觉得自己是暗戳戳了，其他人可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全世界只有德瑞克斯本人不了解不关心不在意吧，但反正威尔莫茨是很了解米拉拉斯的潜在含义的，但既然他不直接说出来，威尔莫茨也没有戳破，他在媒体面前的态度很强硬，严厉驳斥了米拉拉斯的观点，痛批其言论为“胡言乱语”，并坚持要将贾努扎伊带入世界杯阵容中。
    当一个足球教练，不管你自己究竟是不是对的，首先态度必须摆出来，这也是在树立身为教练的权威，要不然根本压不住更衣室里那么多人，当比利时国家队的主教练更是如此，因为更衣室里的刺头简直太多了，数不胜数，仙之人兮列如麻，在国家队就没有什么抓内鬼的说法，比人们从小就被鼓励要公开讨论和争执问题，完全是“letmetalk”的荣誉传承者，每个人心里有任何不满都可以直接对着媒体抖落出来，所以很多记者简直爱死了比利时国家队球员们的那张嘴了，再多讲两句他们一整年的kpi都有保证。
    米拉拉斯就是队伍里刺头的比较明显的那个，威尔莫茨也知道他能说出这些话不单单是不满于球衣背号被换，归根结底还是不服他的执教，也担心自己地位被取代，毕竟在这次的国家队大名单中，威尔莫茨是引进了一些新鲜血液的，米拉拉斯作为“老人”的确会产生危机感。
    不满威尔莫茨执教的绝对不只米拉拉斯一个，但只有他这个暴脾气会公开站出来指责他，然而上帝知道威尔莫茨已经现阶段最适合这个国家队的教练了，是比利时足协精挑细选过后才正式确定的。
    是的，是的，做国家队主教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成绩差会下课，成绩好又很可能被骂拴狗冠，很多主教练在球员时代都是核心巨星队伍中心，收割无数荣誉，老了回国家队拉磨很轻易就晚节不保了，但在这所有国家中，比利时国家队也绝对最难执教的那一档。
    首先，主教练必须要有端水的能力，众所周知比利时是由两块大区硬拼成的国家，他们的成立来源于一场并不和谐的包办婚姻，两块大区也因为战争原因一会儿归属勃艮第王朝，一会儿组成尼德兰王国，一会儿划分给奥地利，一会儿又被割让给法国，没过多久法国人又准备把弗拉芒区和瓦隆区划分给荷兰，这两个区域的人再也受不了了，于是宣布独立，两个反骨仔最多的地方在独立后自然也不可能相亲相爱到哪里去，所以比利时的主教练必须精通荷兰语、法语和德语，最好还要跟两个大区都有点关系；其次，主教练必须是比利时的名宿，球员时代就要在国家队里闯出一片名声，不然队里的球员们是不会服气的（当然就算有名气也压不住，只不过会比没名气的好些）；最后，主教练必须欣赏和重用德瑞克斯。
    那还说啥了，那就只有威尔莫茨了。他自己是瓦隆人，却有一个弗拉芒妻子，三语精通情商高，他还是02年韩日世界杯时的国家队队长，比利时国家队世界杯进球记录的保持者，还曾公开表示过对德瑞克斯的欣赏，那主教练一职非他莫属啊，至于战术素养什么的，那不重要，起码对比利时国家队来说远没有上面几条重要。
    于是威尔莫茨就这样走马上任了，迎来了一波又一波国家队球员们对他明里暗里的打量、评估、不满、反对和指责，他威尔莫茨曾经也是在国家队历练过的人，这点反对也就洒洒水而已，再加上他还有一个可靠的队长孔帕尼站在他身边支持他，队伍里又要迎来一个真正的金疙瘩，他觉得做主教练的日子其实还不错。
    包括这次，他可靠的队长孔帕尼再次站出来平息了这场争论，并试图告诉媒体无事发生，这只是球员和教练之间的一点小小误会。
    你说是就是咯，就把他们当傻子骗吧！
    媒体们在孔帕尼这边讨不了好，转头堵到了正要返回亨克的德瑞克斯和库尔图瓦，把话筒塞到德瑞克斯的嘴边：“德瑞克斯，你是怎么看待此前米拉拉斯的一番言论的呢？”
    旁边的库尔图瓦微微皱眉，打算挥开话筒带德瑞克斯离开这里，但人实在是有点多，他一时半会儿赶不完，甚至还有记者感觉自己抢不到德瑞克斯身边的位置又把话筒递到库尔图瓦这里来，这一番纠缠给了德瑞克斯思考的时间，只见他慢慢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
    “米拉拉斯是谁？”

 51、德瑞克斯（34）

    《比利时国家队再起纷争，德瑞克斯直言不认识队友》
    《内讧升级？比利时国家队该何去何从》
    《11号之争，德瑞克斯做出犀利回击》
    《盘点世界杯国家队的背后，丑闻频出，权力争执，为什么他们总是不团结？》
    每届世界杯前夕几乎都会曝出一些非常抓马让全世界球迷纷纷吃瓜的事情，这次的巴西世界杯同样也是如此：法国队里贝里和国家队互撕，阿森纳三将和瓦尔布埃纳联合上书要求别召纳斯里，并表示他是个不稳定因素，会影响球队团结，不是哥们，你们法国队真的团结过吗？荷兰队三棍客的传说持续发酵，罗本训练场飞踹队友因迪胸口，主教练范加尔不闻不问，表示这是正常对抗，好家伙足球训练场爆改拳击擂台赛，真是乐了。而比利时，一个由法语区和和荷语区拼凑成的国家队，也理所当然地继承了上述两个国家队的光荣传统，双倍的内讧！双倍的刺激！双倍的热闹！在队长孔帕尼含辛茹苦勤勤恳恳抹水泥之后，主力核心德瑞克斯居然公开表示对队友的漠视和不屑一顾。
    真狂啊！
    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轻描淡写漫不经心目无下尘，实属是短短几个字就把那种蔑视劲表现得淋漓尽致，它的传播范围也特别广，传到后面甚至还变成了一个梗，“xxx是谁？”后来还经常被用作嘲讽某些球员上场发挥差几乎隐身，实用性也是可以的。
    但中立球迷可以这么狂欢，比利时的球迷就欲哭无泪了，你们不要再玩这个梗了……这个梗……是我们队里的核心球星卡里说的啊……卡里在多特蒙德是个多好的孩子，怎么一回国家队就变成这样了呢！比利时国家队还真是个大染缸，关键是赛前内讧向来是比赛的大忌，这次世界杯成绩该怎么办啊！
    “他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他以为他是谁？还没拿到金球奖就这么狂！”国家队内，米拉拉斯暴跳如雷，阿扎尔在一旁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一边拿着手机看网友们讲的国家队笑话，一边忍不住嘎嘎嘎地笑起来，在注意到米拉拉斯快要掐上来的动作后终于敷衍了两句，“伙计，不至于，德瑞克斯应该只是单纯没记住你。”
    这句话不就相当于在说米拉拉斯是什么不值一提，没有多少印象点的小喽啰吗？但比人的嘴一直都是这样互相伤害的，他们自己也都习惯了，所以米拉拉斯也没怎么生气。
    而且还有一点很关键，他可以生德瑞克斯的气，因为德瑞克斯在各方面确实和他是对立的，背号之争就不说了，德瑞克斯同时还是弗拉芒区的代表人物，他是个纯血统的弗拉芒人，完全不会说法语，而米拉拉斯是瓦隆人，之前也是在法甲闯荡，他们的立场是截然相反的。
    但他并不算瓦隆区的代表人物，现在瓦隆区真正的核心是他旁边的埃登·阿扎尔，目前效力于英超的切尔西，也是切尔西的主力前锋，是的，他甚至比德瑞克斯和库尔图瓦还要更早的在切尔西站稳脚跟，德瑞克斯和库尔图瓦来了切尔西还要被租出去练级，但阿扎尔没过多久就得到了主力位置，虽然说也有很多时运的因素，可这也确实是他能力的证明，他的年龄甚至和他们差不多！
    毫无疑问，阿扎尔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而且还是产自他们瓦隆区的天才，米拉拉斯抱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生他的气呢？
    阿扎尔不走心地安慰了米拉拉斯两句，抬眼又看到德瑞克斯和德布劳内朝这里走过来，他眼睛瞬间一亮，立刻甩开米拉拉斯直奔德瑞克斯而来，他把手臂勾在德瑞克斯肩膀上，手机屏幕直冲着德瑞克斯的眼睛，“德瑞克斯！看看这个，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说你是在清洗队内不稳定因素，顺便让其他人站队，我不行了说的还有鼻子有眼的。”
    被落在后面的不稳定因素米拉拉斯：……真的不可以生他的气吗？
    德瑞克斯认真地看着屏幕，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会清洗因素，我只会洗衣服。”
    旁边的德布劳内有点绷不住，但他好歹也算是习惯了德瑞克斯的说话方式，阿扎尔却愣了一下后又爆发出哈哈大笑声，不远处的米拉拉斯也听见了这句话，用略显怪异的眼神盯着他。
    虽然德瑞克斯和阿扎尔一个是弗拉芒区代表一个是瓦隆区代表，但出乎大部分人意料的是，他们的关系居然意外地不错，训练不过短短几天阿扎尔就能勾着德瑞克斯的肩整天跟他讲笑话，被偶尔看不惯的库尔图瓦扔手套，但他丝毫不在意，依旧缠着德瑞克斯和他说话。
    这也让国家队有些队友感到费解。在德瑞克斯来之前，阿扎尔的定位基本上是边锋，和德瑞克斯的位置又一定重叠，在德瑞克斯来之后，教练威尔莫茨甚至隐隐有把他拉到中间起串联作用的意思，这段时间也训练过这样的阵型，国家队被挤压阵型空间就算了，关键是德瑞克斯下赛季即将回归切尔西，他们又有一层俱乐部的竞争关系，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德瑞克斯会和二进宫的穆里尼奥相处如何，但穆里尼奥那个人是绝对干得出来拿德瑞克斯威胁阿扎尔的事情，毕竟他也是不爽阿扎尔不自律很久了。
    如果说德瑞克斯到国家队直接受害人是米拉拉斯，那间接受害人绝对就是阿扎尔，米拉拉斯甚至还好点，大不了他忍辱负重到国家队结束比赛后解散，回到俱乐部又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爱几把谁谁老子出狱回来了，阿扎尔回俱乐部还要继续活在德瑞克斯的压迫中，米拉拉斯光是想想都替阿扎尔头疼，不知道他是怎么毫无芥蒂和德瑞克斯友好相处的，究竟是没心没肺还是心态太好了？
    其实都不是，如果真要问阿扎尔，他真的会由衷感谢德瑞克斯的到来。
    他踢边锋纯属迫不得已，如果有的选，他巴不得来到中场猛猛助攻。阿扎尔对自己是有很清晰的自我认识的，他带球突破能力确实很强，戏耍对手后防线如家常便饭，但最后一脚射门能力确实要差点，可每次给别人助攻吧，他们经常不是浪射就是门前犹豫，不是犹豫就是精准度不高，射正率低转化率更低，前锋屡屡吐饼让阿扎尔脑溢血都快犯了，还不如他自己上！
    不光前锋思中场，中场也会思靠谱的前锋，有段时间阿扎尔做梦都想天降一个终结能力强和他组成锋线双煞的前锋，到时候他们在赛场上嘎嘎乱杀，让他过上赛季助攻轻松上双的好日子，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在做梦，直到德瑞克斯横空出世。
    这速度，这射门转化率，这果断起脚从不犹豫的打门姿态，阿扎尔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口水，他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论终结能力强的前锋，这几年谁能比得过德瑞克斯？他绝对是全天下中场最梦寐以求的那款前锋，而且更重要的是，下赛季德瑞克斯就要回归切尔西，他再也不用逞强了，因为他的强真的来了！
    想到这里，阿扎尔真是恨不得把德瑞克斯搓圆盘润随身携带。他这样主动亲近德瑞克斯，德瑞克斯也全盘接收，虽然有个别队友不理解，更有甚者很生气，但主教练威尔莫茨和比利时足协倒是乐见其成，笑呵呵地把他们凑成了对。
    还是那个原因，他们天然代表着两个大区，为了展现出他们比利时团结友好和睦共处的崇高精神，为了让两个大区的球迷和球员们暂时放下不同语言环境带来的隔阂，阿扎尔和德瑞克斯自然是越和谐越好，越亲密越好，就连拍宣传照和做活动都要把这两个人分到一起，于是外界的球迷们通过看国家队偶尔放出的训练视频很神奇地发现，阿扎尔和德瑞克斯的关系居然意外得好！
    不错不错，很好很好，除了比利时球迷，一直暗暗偷窥的切尔西球迷也老怀甚慰。
    好个屁！库尔图瓦真的怒了！
    德布劳内也就算了，毕竟他也是德瑞克斯小时候的朋友，而且性格闷不会一天到晚黏着德瑞克斯，再加上他之前已经从切尔西转会到德甲的狼堡了（哈哈），他们不再是双料队友了，库尔图瓦感觉也还好，但走了一个德布劳内又冒出一个阿扎尔又是几个意思？那个又蠢又肥腿还短的柯基别把本来脑子就不怎么转弯的德瑞克斯传染得更加白痴了！
    库尔图瓦刚刚训练回来就看见阿扎尔又贴着德瑞克斯在亲亲密密说话，角落里的米拉拉斯眼不见为净，转头跟其他队友聊天，库尔图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粘了许多泥巴和草屑的手套直直扔到阿扎尔脸上，阿扎尔夸张地“啊”了一声，叫得像库尔图瓦刚刚揍了他一拳似的，他捂着脸凑到德瑞克斯面前，给他看自己脸上粘的泥巴，只有一点点，再不让他看就掉了！
    “蒂博在欺负我！你看看他给我打的！”阿扎尔扯着嗓子控诉道，其他队友都被他的反应逗得笑起来了，维尔通亨更是喊着：“打轻了！德瑞克斯你再揍他两拳！”但德瑞克斯一向很有良心，他定定地看着阿扎尔的脸，眼神很认真：“疼吗？”
    不是所有人都有着库尔图瓦那样的厚脸皮，在德瑞克斯的注视下依然能厚颜无耻面不改色地撒谎，起码阿扎尔就不太能，他难得感觉自己良心受到了拷打，刚想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一只手就从背后扯住他的训练服把他扯到一边去，阿扎尔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阿扎尔一米七三，库尔图瓦两米，库尔图瓦这一拽一扯，看起来就像什么扯麻袋一样，轻松自然又极具戏剧效果，阿扎尔被他拽得差点两脚离地了，跌坐到地上的时候还有点懵，队友们看着他的表情和动作，再次非常没有同伴爱地爆发出大笑声。
    阿扎尔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开始假哭，用手背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在那呜呜咽咽，队友们真的感觉快笑得不行了，但还没等他哭过久，德瑞克斯就蹲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阿扎尔配合地站起来，还用手捂着眼睛呜呜呜，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不要哭。”
    他怔了一下，连继续假哭都忘了，手移开之后他看到德瑞克斯转过头盯着库尔图瓦，一句话也没说，但库尔图瓦却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又“啧”了一声，“行了行了，我下次不拽他了，我哪知道他长得矮就算了底盘还不稳。”
    阿扎尔是个很有亲和力、开得起玩笑而且活泼大方没有什么架子的人，平心而论，如果他没有经常跑去和德瑞克斯待一块，库尔图瓦觉得自己会和他相处得不错的，他的父母一个是瓦隆人一个是弗拉芒人，他同时会法语和荷语，也不存在什么语言上的隔阂，但每次库尔图瓦觉得阿扎尔除了肥点蠢点矮点爱吃汉堡了点其实还是个不错的人的时候，阿扎尔总要无意识挑衅他一下。
    “范德尔？蒂博叫你范德尔？vander，derickxvan，后面的van加上前面的名字，还只有两个音节，太巧妙了！”
    库尔图瓦听着阿扎尔这么说略略有些自得，实际上他一直对自己给德瑞克斯起的昵称很满意，但出于各种原因却很少直接这么叫他，所以知道库尔图瓦会这么称呼德瑞克斯的人很少，但非常不巧的是，某一次刚好被阿扎尔听到了，他大大夸了一番库尔图瓦的小巧思，夸得他嘴角忍不住上扬，然后说道：“我也要这么叫！”
    “滚！”库尔图瓦脸色瞬间一变，“这个只有我才能叫。”
    “那好吧那好吧，”阿扎尔□□脆利落地拒绝了也不生气，他思考了一会儿后眼睛突然一亮，“我叫你德克斯怎么样！音节没那么长，而且也很独一无二。”
    “你脑子被汉堡糊住了是吧，看什么都是汉堡。”
    “拜托诶，是dex不是dicos，哪里像汉堡了！”阿扎尔抱怨了一句，又转过头来征求德瑞克斯本人的意见，“你觉得呢？或者你会法语吗？荷语还是限制了我的发挥。”
    “他不会，他一句法语都不会说。”
    “我在问他我没问你，”阿扎尔翻了个白眼，“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的，万一他学过呢？”
    库尔图瓦双臂环胸冷笑一声，“我以前教过他好几次，他死活不愿意学。”
    德瑞克斯居然在这种地方也有这么犟的时候？阿扎尔大感神奇，刚想问问德瑞克斯为什么不想学，就看见之前一直静静坐在那里的德瑞克斯像触发关键词启动程序了一样突然道：“我会一句。”
    “tuesbête.”
    阿扎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狂笑着去拍库尔图瓦的手臂，把他拍得啪啪作响，“这是你教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你教的？”完了又转头问德瑞克斯，“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你很聪明很有智慧。”德瑞克斯淡淡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以后夸别人就可以这么说。”
    阿扎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缓了好久才终于缓过来，又一本正经地对德瑞克斯说：“那我也教你一句法语，quies-tu?（你是谁？）”
    库尔图瓦微微挑眉，但也没有阻止阿扎尔，而是看着德瑞克斯跟着念出来：“quies-tu。?”
    “jesuistoncoéquipieredenhazard,enchantédefairetaconnaissance.?（我是你的队友埃登·阿扎尔，很高兴认识你）”阿扎尔笑着说。

 52、德瑞克斯（35）

    比利时国家队集训的日常安排和其他国家的没什么不同，除了全员说英语之外，基本上就是上午体能锻炼再讲讲战术，偶尔分组对抗一下，下午做做专项训练，有需要的泡泡健身房，偶尔集合在一起进行录像分析，乍一看日程表好像排的很满，但其实满打满算也就四五个小时，就跟高考前最后十几天的冲刺时期一样，这个阶段不需要再去突破自己了，能稳定维持好状态就是最好的了，毕竟这么十几二十天也不能超进化成另一个物种，库尔图瓦不能变成哪吒，孔帕尼不能变成一堵墙，德布劳内和阿扎尔不能变成定位导航系统，其他前锋变不成德瑞克斯（……）。
    那日子就过得很轻松了，亨克的训练营在郊区，远离市中心，威尔莫茨管的不算非常严，但没有特殊理由是不会让球员外出的，偶尔晚上还是要过来查岗，有好几个球员都在背后蛐蛐他，说他一天天闲得不行，只管抱好德瑞克斯大腿就够了，连战术都不怎么变化，一套4-3-3用到死吧！但这样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的，起码战术课上还能多睡会儿觉，阿扎尔直接把枕头带了进来，还好心地多带了一个给德瑞克斯，“桌子睡起来硬硬的，还是枕头软。”
    最后德瑞克斯没用，库尔图瓦把它拿走枕去了。
    鉴于威尔莫茨的这种管理方式，队员们只能在训练基地里找乐子，每个人的娱乐方式都不太一样，德布劳内就喜欢安静一点。基地里面有一片湖泊，可能是用水库改造的，但现在它既然成湖了，就必须要承担一点作为湖的使命，比如在里面养点鱼供钓鱼佬消遣，在自由活动的时候，德布劳内会经常提着两把躺椅放在湖边，自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开钓，他很少约德瑞克斯一起，但每次德瑞克斯沿着湖边转过几圈之后就会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有时候会看书，有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近似于椭圆形的湖泊，没有风的时候，它就像一块巨大的淡蓝色玻璃。
    德布劳内很享受这样宁静的氛围，仿佛时间也放慢了脚步，空气中隐隐飘浮着一点清苦的味道，仔细分辨才能意识到那是青草混合着湖水，还有远处松林的气息，傍晚时分，黄昏把天空一角的云晕染成一大蓬满满当当的郁金香，能听见队友们隐隐约约的笑闹声，微风把湖面吹皱，也把后山的松林摇出沙沙声，此刻能不能钓上鱼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和他另外三个目前还在切尔西的队友不同，德布劳内在去年回归了切尔西，却不受刚刚二进宫的穆里尼奥重视，半个赛季就没有得到几次出场的机会，于是在今年一月份转会狼堡谋求发展机会，再次回到德甲之后，德布劳内如鱼得水，半个赛季就打出了自己的名声。
    外界对他和穆里尼奥的关系有诸多猜测，但大部分人都是认同这俩是互相不对盘，相看两相厌，但在德瑞克斯即将回归切尔西的时候，这个曾经在穆里尼奥手下待过一段时间的人却并没有对德瑞克斯多说些什么。
    他的挣扎，他的迷茫，他的痛苦，他在深夜有时候辗转反侧第无数次怀疑自己的这些他都没有说，他只是在再次回到德甲之后拥抱了德瑞克斯，然后说一句我又回来了。
    在德布劳内的观念里，朋友之间应该是积极友好充满着正面情感的，可以相互陪伴鼓励支持开玩笑，但不能抱怨吐槽把对方当自己的垃圾桶来倾倒负面能量，德布劳内不愿意这样做，他希望自己哪怕不能给朋友们带来快乐，起码也不要带来一些坏情绪，那太狼狈太不堪了，难道他要像个被雨淋湿的狗一样完全袒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只为得到一条擦干的毛巾和取暖的火炉吗？
    他不愿意这样。但再次见到的德布劳内的时候，德瑞克斯却切切实实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他甚至还会用手轻轻拍德布劳内的后脑勺，德布劳内愣了一会儿，不经意间想起小时候他们在一起踢球的场景，那个时候德瑞克斯还是一个连回抱住别人都要慢半拍的人，现在居然会主动拥抱自己了。
    想到这里，德布劳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一声，声音短促，很快又被他收回喉咙里了，但这确实是他这半年内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他拍了拍德瑞克斯的背，又用双手擎住德瑞克斯的腋窝想把他微微提起来，但德瑞克斯看起来比较瘦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了，体重不是盖的，德布劳内发力了半天德瑞克斯依然纹丝不动，德瑞克斯看着德布劳内的动作，微微恍然大悟，也伸手朝着德布劳内的腋窝而去。
    德布劳内放开了手，也顺便把德瑞克斯的手压了下去，德瑞克斯和他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曾经能做的很多动作现在都做不了，德布劳内也是刚刚头脑一热才这样的，现在一股后知后觉的尴尬袭击了他，他的脸都忍不住有些发红，但他依然把脸绷着像没事人一样，然后例行问他：“蒂博最近有联系你吗？你们一般待在一起会玩什么呢？”
    目前看来库尔图瓦还好，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所以德布劳内还能憋着不多说什么，但回到群英荟萃人才济济的国家队里，德布劳内才发现自己的耐心还是有点不够——
    “埃登！！把音乐关掉！”
    原来宁静的黄昏被动次打次极富节奏和韵律的音乐搅得不得安宁，阿扎尔把mp3夹在自己的球裤边上，耳机线缠在脖子上，绕着坐在椅子上的德瑞克斯转了几圈，还模仿着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舞蹈扭动了几下身体，没把德瑞克斯逗笑自己反而笑得不行，差点没趴到地上去，这一连串笑声把湖里即将上钩的鱼都吓跑了，德布劳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别生气别生气！”阿扎尔伸出双手在空中上下挥了几次，故意皱眉做了个眼歪嘴斜的表情，然后阿巴阿巴，“经常生气的人未来会变成这样。”
    “确诊脑残的人现在就是这样！”跟过来的库尔图瓦一脚踢到阿扎尔屁股上，差点没把他踹到湖里去，德布劳内本来是被阿扎尔的鬼脸逗得快绷不住表情了，看见库尔图瓦的这样的动作又微微皱了皱眉，而阿扎尔明明离湖边还有几步远的距离，却刻意晃动着身体，夸张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到湖里了一样，“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我啊！”
    库尔图瓦翻了个大白眼，一点也看不惯他这副做作的表演，甚至还想再踹一脚让他真正滚到湖里去，但在下一秒，似乎只是一个错眼，在场的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都没怎么看清的时候，德瑞克斯几乎是瞬间从躺椅出现在了阿扎尔身后，他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阿扎尔抱了回来，而阿扎尔也转身顺势将头埋在德瑞克斯的宽阔的肩膀上假哭：“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只有我的德克斯不会见死不救呜呜呜……啊！蒂博你在干什么！不要扯我耳机线呃啊。”
    英雄德瑞克斯再次站出来制止了这场蓄意谋杀行为，没让他俩为比利时内讧的新闻再添一把火，犯罪嫌疑人库尔图瓦不仅毫不反省，反而在临走前又踹了阿扎尔一脚，然后劫持着正义使者德瑞克斯离开了。
    德瑞克斯在湖边绿地散步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卢卡库和费莱尼，他俩个头都很高，发量也显得很互补，走在一起也有种莫名的和谐，德瑞克斯第一次路过他们的时候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他俩却表现得莫名惊诧，甚至都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费莱尼率先给他打了个招呼：“哦，嗨，德瑞克斯，你也到这里散步吗？”说完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了，这不是废话吗！不散步那搞什么，出来喂蚊子吗？他本来以为德瑞克斯不会理会他这种废话，毕竟他一看就是那种冷酷傲慢只管进球不管别人死活的大牌巨星前锋，刚想讪讪一笑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却没想到德瑞克斯又点了点头：“饭后散步对身体好。”
    这是什么七老八十的人才会说的养生发言，费莱尼莫名感觉有些好笑，但对面前这个人不自在的心情也稍稍散去了些，他甚至还能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这是你能跑这么快的小秘诀吗？”
    德瑞克斯摇摇头，卢卡库倒是突然插了一句：“跑得快是天生的，”他又看向德瑞克斯，“你之前是在练短跑吧，”德瑞克斯嗯了一声，“看来我没记错。”
    费莱尼在卢卡库光滑的脑门上拍了一下，像在拍一个变异黑冬瓜，想吐槽一句你没感觉出来我在开玩笑嘛，谁跑得快是靠散步散出来的？那那些搞短跑的人都去散步好了，最好学习一下怎么梦游把晚上的时间也利用起来，但他毕竟和德瑞克斯不算熟悉，没办法在对方面前直接这样把话说出来，卢卡库被拍了一下也不在意，只是用手搓了搓脑门，他看着德瑞克斯依旧直视他们的目光，有点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曾经他们一个在安德莱赫特，一个在亨克，从u19到一线队，媒体和新闻经常会把他们相提并论，他们也交手过几次，但现在德瑞克斯在德甲把几乎所有能拿到的荣誉全拿了一遍，即将返回切尔西继续征服英超了，而卢卡库跟德瑞克斯同一年被切尔西签下，却始终不能拿下稳定的首发位置，只能不断外租寻求突破，这一年终于在埃弗顿得到了比较多的出场机会了，数据也比较不错。
    卢卡库总算是有了一点欣慰和骄傲的情绪了，他才二十一岁，已经在英超这个大熔炉中淬炼出来了，年少有为这个词来形容他绝对不算过分，但看向国家队队友，曾经和他在比甲并称天才的另一个前锋德瑞克斯，他二十一岁时的舞台是温布利，是欧冠决赛，单兵救主，最后十几分钟上场都能上演惊天逆转奇迹，这又让卢卡库从这样惨烈的对比中品出一丝苦涩的滋味。
    既生卢何生范啊！
    种种错综复杂的情绪让卢卡库在面对德瑞克斯时罕见地有几分拘谨，现在德瑞克斯已经是超级巨星了，全队的进攻核心都在他身上，他还能毫无顾忌地放话说不认识米拉拉斯，那他还记得住大明湖畔的卢卡库吗？卢卡库觉得真的很悬。
    “我是罗梅卢·卢卡库，你还记得我吗？”卢卡库有点想搓手，但又用顽强的意志力压下了这种很弱气的举动，他看见德瑞克斯那双澄澈的绿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心里已经准备好他说什么你几把谁啊我凭什么要认识你，他却问道：“你失忆了吗？”
    啊……啊？我应该失忆吗？卢卡库有点懵了，就听见德瑞克斯继续说：“你以前是安德莱赫特的球员，我以前是亨克的球员，我们曾经是对手，”他顿了一下又问：“现在有印象了吗？”
    卢卡库忘了自己之后又说了些什么，总之德瑞克斯溜溜达达地走了，只留他和费莱尼面面相觑，卢卡库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他有点怪对吧。”费莱尼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对，但这并不赖，或者说，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
    德瑞克斯真的是个有点怪的人，这点除了国家队队友们慢慢感觉到了之外，连球迷们都有所察觉了，他们通过官号偶尔放出来的视频还有开放日时其他参观的球迷的转述发现，德瑞克斯除了散步居然还喜欢看书！我的天呢，这是什么脚球圈所不容的爱好，你们难道不应该都是“很抱歉我没读过书”吗？而且读书就算了，读个什么诗词既能陶冶情操还能装装b，《量子力学：非相对论理论》是个什么鬼？
    当球迷把这本书的封面po出来的时候，底下还有人在问quantummechanics是什么意思呀？石英机器吗？德瑞克斯想做个石英机器？石英真的能做机器吗？
    很多球迷感觉这太难理解太难想象了，有一种天天都在涂精华液但某天发现那个华字是贴上去的震撼懵逼感，媒体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在第二天例行采访的时候提问德瑞克斯：“德瑞克斯，我们注意到你偶尔会在休息的时候看书，读了那本书你有什么收获吗？”
    虽然德瑞克斯的表情依旧没变，但记者们总隐隐感觉到他眼睛都微微亮了一些，他对着话筒开口了：“嗯，虽然里面的理论都不算时新，但内容很紧凑，很简洁，不用数学推导，仅仅从对称性和守恒量出发就可以……”他没说完，因为库尔图瓦直接把他的嘴捂住了，然后勾起一个笑容对记者说：“请提问一些和足球训练相关的问题。”
    记者耸耸肩，那行吧，库尔图瓦不让德瑞克斯说话也好，因为他们真的也听不懂，然后他又问：“那德瑞克斯，看起来你和埃登关系很好，你们是怎么熟悉起来的呢？”
    库尔图瓦顿了一下，然后维持着那个笑容干脆利落地把德瑞克斯拖走了。
    不儿，这就是和足球训练有关的问题啊，怎么这也不能说啊？
    当然德瑞克斯也不是除了看书就是散步，偶尔集体活动游戏的时候他也在场，卢卡库和费莱尼经常占着桌球在那打来打去，阿扎尔和库尔图瓦打fifa，库尔图瓦每次开局都先把德瑞克斯买回来，然后按着阿扎尔揍，德布劳内借走了阿扎尔的耳机用手机看电影，德瑞克斯倒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玩的，经常随机被他们抓去一起玩，但打了几局桌球之后，费莱尼就恭恭敬敬地把德瑞克斯请了出去，并表示德瑞克斯未来退役了还可以转行去当斯诺克运动员，和他比赛太打击尊严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队友们纷纷自告奋勇想来挑战德瑞克斯，德瑞克斯从来只是淡淡地点头然后用杆子一球一球把他们从台球桌上砸下去，队友们从一开始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快就输了好菜”到“我擦这操作还是人吗”最后到“……他是桂啊他真的是桂啊”不过一小时，周围只有库尔图瓦这个从开头一直站到车轮战结束的旁观者还能笑得出来，他露出一副“itoldyou”的表情，明明整场比赛跟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笑得却像自己赢了一样，只有那么欠揍了。
    阿扎尔狐疑道：“你之前和德克斯打过桌球？要不然怎么一直不和他比？”
    库尔图瓦哼笑一声没说话，德瑞克斯倒是听到阿扎尔的疑问了，他放下球杆刚准备解释，库尔图瓦瞬间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不准说——！”
    德瑞克斯又闭上了嘴。
    一看库尔图瓦是这种反应，阿扎尔这个本来就好奇心旺盛的人顿时感觉自己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非要缠着德瑞克斯问出一个结果，但德瑞克斯只用那双湖绿色的眼睛看着阿扎尔，一句话也不说，阿扎尔转头看着库尔图瓦那副完全掩饰不住得意的样子，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直接张口就来：“肯定是你有经验了，之前绝对被德克斯狠狠虐过七八百回然后终于明白论这些游戏你是绝对赢不过德克斯的！”
    “没有七八百回，只有十五次。”德瑞克斯纠正道。
    “闭嘴！！谁让你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采访的时候，记者也问阿扎尔怎么看待德瑞克斯的，阿扎尔先是笑了一会儿，把所有记者都笑懵了，然后才说：“德克斯很好，我很喜欢他！”
    后面的费莱尼倾身上来补充道：“他出生时绝对充钱了，完全在开挂。”

 53、德瑞克斯（36）

    2014年6月1日，比利时做客斯德哥尔摩朋友竞技场，第二轮世界杯热身赛堂堂开踢。
    比利时本场比赛的对手是瑞典国家队，瑞典整体上属于欧洲二流球队，有伊布这个顶级核心，锋线豪华，但中场老化，后防稳定性也比较差，世界杯附加赛阶段就被葡萄牙淘汰，无缘本届世界杯，所以他们的心态也比较好，这次热身赛纯属磨合阵容了。
    但就算心态再好，看到0：5的成绩也很难绷住，你们比利时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还把友谊赛踢成友尽赛呢？虽然赛前从纸面实力上来看我们瑞典确实是不如你们比利时的，但也不至于不给面子到这种程度吧，我们两个国家又没仇，还有德瑞克斯，是不是在德甲待久了也染上了德国人那种没有半点人情世故的踢法了？半场帽子戏法又是何意味啊？热身赛可不计入世界杯赛程中，在他们身上刷数据没用！
    替补席上的伊布脸都快黑成碳了，但比利时球迷们可管不着他，一个个都欢欣鼓舞极了，妙哉妙哉，卡里进的三个球两个都是来自阿扎尔的助攻，这化学反应和默契程度就别提了，他们恨不得把他俩关进不生大奖杯就出不去的房间里，不愧是他们从最开始就非常看好的一对，再夸夸自己的眼光可真是太棒了！
    比赛结束之后，阿扎尔激动地跳到了德瑞克斯的背上，德瑞克斯就背着他去到客场看台前，德瑞克斯不怎么庆祝，阿扎尔的热情洋溢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他连带着德瑞克斯的那一份一起疯狂挥舞着两只手，灿烂的笑意多到几乎快要溢出来了，两张同样年轻的脸并排在一起，让所有看见他们的球迷都被那股鲜活劲感染了。
    心里暖暖的，好像又回到了还不是毒妇的那段时光。
    比利时国家队这场踢得是真的很好，每个人都发挥了自己应有的水平，配合默契，进攻犀利，协防流畅，嗯，每个人都应该夸一遍，夸夸德布劳内，传球越来越精准了，夸夸卢卡库，世界波打得很好，夸夸孔帕尼，依然是他们最可靠的队长兼后防大爹，再夸夸库尔图瓦……呃，怎么感觉他脸这么黑，这场不是零封了吗？算了不重要。
    威尔莫茨也是红光满面，春风得意，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场比赛每个球员都做得很好，我们所有人团结在一起，最终获得了这样的胜利，这也证明了我的战术确实是可行的，当然球员的个人能力是这套战术能精准复刻的最大依托，表现最佳的球员是谁？哦，我之前也说了，每个人表现都很好，但如果是最佳，那毫无疑问是德瑞克斯，他当然是首发核心，一直都会是，这点不需要怀疑，我从他在亨克时就非常看好他，但他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出色，他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前锋，最完美的11号，我甚至都不愿意在后面加上“之一”。
    这一番毫不掩饰的吹捧让更衣室里所有通过电视屏幕观看采访的球员们都笑得不行，妈呀威尔莫茨简直是绝了，这完全是抱大腿届的天花板了，抱出性格抱出风采抱得是毫无掩饰身体力行知行合一，为了大奖杯连脸面都不顾了，哪怕之后真夺冠了他就不怕别人骂他是栓狗冠吗？
    堂堂主教练这样力挺一个球员，身段灵活柔软到让队友们都不得不叹服，阿扎尔疯狂揉搓着德瑞克斯的脸说德克斯蒸蚌！德布劳内让阿扎尔轻点别把德瑞克斯脸揉红了，库尔图瓦直接一巴掌拍到阿扎尔手上，让阿扎尔捂着手背直说要断了要断了手真要断了，又趁机偷偷踩了库尔图瓦一脚，库尔图瓦大怒逮着阿扎尔就要上演双狗大乱斗，孔帕尼又赶紧站出来把两个人分开，其他队友有的在看笑话有的在讲笑话，无人在意的角落，米拉拉斯瞪着电视屏幕里的威尔莫茨，眼睛里都快冒火花了。
    比利时已经经历过两轮热身赛，这场赛完回国之后威尔莫茨就要正式确定首发人员了，所以一般情况下，前两轮热身赛主教练应该把大部分球员都扔到场上踢一下的，别管你心中是不是有了最合适的人选，既然都征召了那多多少少还是要试试成色的，威尔莫茨对很多其他球员也确实是这样，但唯独对米拉拉斯不，两轮热身赛加起来他连一分钟的出场机会都没得到，完全把他当摆设。
    有德瑞克斯在，米拉拉斯本来也没有设想过自己会首发，那替补也行吧，反正德瑞克斯也脆威尔莫茨估计不敢多用，总有他上场的时候，但看威尔莫茨这两轮热身赛透露的意思，怎么连替补也不给啊？？威尔莫茨你几个意思？其他前锋都不要了呗反正只要德瑞克斯就行了，那你当初征召他干嘛？
    现在还在采访时直接说什么德瑞克斯是最完美的11号，让他这个前11号的脸往哪搁？米拉拉斯越想越气，等威尔莫茨回更衣室之后就直接跟他爆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在你完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米拉拉斯摔杯为号，指着威尔莫茨的鼻子就骂了起来：“你是个完全不合格的主教练，我不明白你到底有哪点值得足协聘请你来执教，战术僵化死板，对球员也完全没有应有的尊重，任何人在你这个位置上都会比你做得更好！你真该下课了！”
    之前还吵吵闹闹的更衣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整个空间都回荡着米拉拉斯荡气回肠的“下课”，队友们互相使眼色，但每个人的嘴都像拉了拉链一样闭得死紧，你更是大受震撼，比利时国家队的更衣室居然这么自由吗？球员都可以当众骂主教练了？还是说是你经验不足见识少了。
    但这还不是结束，米拉拉斯倒是一口气骂爽了，现在压力又给到了威尔莫茨，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我做主教练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你要是不满意可以随时退出，你是觉得自己对球队很重要吗？那我告诉你，你大错特错！”
    我嘞个豆啊，你目瞪口呆，这句话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在你经历过的两个周目中，哪怕是更衣室再不合都不会出现主教练和球员对骂的情形，比利时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是正经国家队吗？马上要世界杯了你们这是在干嘛啊！
    米拉拉斯冷笑一声：“我确实不重要，反正在你眼里除了德瑞克斯其他人都不重要，世界上只有德瑞克斯这一个前锋了！其他人都是添头！”
    这句话未尝没有来其他队友下水拱火的意思，但他这句话确实也不算特别夸张啊，看威尔莫茨那副宝贝劲，其他人哪有这个待遇，但在无辜被cue的德瑞克斯和与米拉拉斯对骂的威尔莫茨反应过来之前，另一个人率先爆发了——
    “嘭——”水杯被猛得摔到地上，清脆的声响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阿扎尔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库尔图瓦站起身，脸上极尽嘲讽：“你算个什么东西？他是去年的欧冠冠军你是什么？你到现在为止有拿过哪怕一个冠军吗？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还有个希超冠军，”说完他还笑了一下，“但含金量也就那样吧，不拿手机搜一下我都不知道。”
    这句话只能用效果拔群来形容，米拉拉斯瞬间被激怒了，旁边的几个瓦隆区的队友立刻抱他手臂拽他球衣拦住他，嘴里喊着“米哥米哥算了算了”，可能是还嫌事情不够热闹，替补门将米尼奥莱站出来为他米字辈的兄弟说话了：“你以为你又很了不起吗？那请问你拿过欧冠冠军吗？嗯？9248的背景板门将？”
    库尔图瓦一拳打到米尼奥莱脸上，其他队友都上前努力把他俩拉开，一时间问候与脏话齐飞，拳砸共脚踢一色，这个小小的更衣室里从来没那么热闹过，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忙活，要么骂人要么被骂，要么打架要么拉架，德瑞克斯倒是成了那个罕见的依然坐在位置上显得特别无所事事的人了，他看着眼前这副混乱的场景，眨了一下眼睛，阿扎尔从百忙中抽出空跑到德瑞克斯身边，直接把耳机塞进德瑞克斯耳朵里，随机播放了一首音乐又回去拉架了。
    “你们在干什么！快停下！”威尔莫茨也想劝架，但他根本进不去混乱中心地带，只能在外面无力地打转，刚刚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的队长孔帕尼终于回来了，看见面前的一幕差点没发出尖锐爆鸣，在德瑞克斯刚刚听完一整首《healtheworld》，在迈尔克·杰克逊舒缓地吟唱着theresaplaceinyourheart,andiknowthatitislove的声音中，这场更衣室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你已经无话可说了，只能给他们鼓鼓掌，在一周目哪怕是国家闹分裂的情况下，你都没感受过如此抓马的更衣室氛围，比利时国家队真是让你长见识了。
    然后第二天，各个报纸都在报道比利时国家队在客场更衣室里打拳击赛，细节之清晰动作之具体简直让看的人都感到酣畅淋漓，其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的，这消息绝对是国家队自己人透露出去的，媒体凑热闹地把话筒对准颧骨都微微青了一块的库尔图瓦，库尔图瓦阴着一张脸：“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把消息捅出去的，那将是他在国家队的最后一天。”
    所有人都在看乐子，只有比利时球迷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们比利时怎么隔三差五就闹出这种丑闻，世界杯该怎么办啊，老卡老卡你说句话啊（使劲摇）。
    老卡不爱上网，老卡暂时什么都听不见，回到亨克以后，可能是为了缓和国家队的紧张气氛，威尔莫茨大手一挥组织了一个骑单车活动，就绕着集训营所在的小镇骑，第一名没有奖，但最后一名有惩罚，米拉拉斯直接翘了活动没来，威尔莫茨也懒得管他，看见人到得差不多了就喊开始！
    有好几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队友的车推翻，然后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就跑，这一类利不利己另说但绝对损人的招数他们是最在行的，阿扎尔最开始把车蹬得飞快，后面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德瑞克斯的人又骑回去了，就看见他始终不紧不慢地骑着自行车，一点紧迫心都没有，好像完全不在意威尔莫茨说的惩罚。
    不，不是好像，他确实从来都不在意这个，而且如果他真的是最后一名，估计威尔莫茨还会立刻把规则改一下，让规则来适应德瑞克斯。
    阿扎尔还真有点想看那副场景了，但他骑着车朝德瑞克斯更靠近了一点，发现事情还是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是什么？”阿扎尔问德瑞克斯。
    “狍子。”德瑞克斯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它为什么要跟着你？”
    阿扎尔真的很费解，德瑞克斯不单单是自己在骑自行车，在他旁边还跟着一只狍子，就坠在德瑞克斯不远处，那股依依不舍的劲好像德瑞克斯是它失散多年的母亲一样，更诡异的是德瑞克斯明明看见它在跟着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来或者彻底甩开它的意思，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骑着自行车，就这么把它钓着。
    阿扎尔倒是来了兴趣，他让德瑞克斯把车停一下，德瑞克斯按下刹车从车上下来，那只狍子也跟着停下，它好像不敢相信自己追了半天的人就这样停住了，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头微微歪着去看德瑞克斯，又低头闻了闻地面，然后慢慢走到德瑞克斯身边卧倒，鼻子发出轻轻的哼哼声。
    阿扎尔嘴张得都能放下一个鸡蛋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这真的是狍子吗？我还以为是蒂博假扮的呢？”狍子胆小、警惕、怕人，这周围的狍子确实很多，他们训练的时候偶尔也能撞见，但绝大部分在听到他们的声音时就跑走了，这还是阿扎尔第一次看见这么亲近人的狍子，他试探性地朝狍子靠近了一点，它立刻警惕地站起来盯着他，似乎阿扎尔再走近两步就会直接跑走。
    好吧好吧，看来不是这只狍子特别，而是德克斯太特别了，阿扎尔又去看德瑞克斯，他站在那姿势都没带变的，脸上的表情始终很淡，好像一点也不觉得狍子主动亲近他是什么很特别的事，这副场景看起来还是挺和谐的，但也没和谐多久，很快阿扎尔刚刚提到的那个人就来了，他一来狍子就受惊跑掉了。
    “蒂博你真的好碍事，”阿扎尔抱怨道，“我还没来得及拍照留念呢你就把它吓跑了。”
    库尔图瓦抬起手给了阿扎尔后脑勺一下，然后看都不看他，只管质问德瑞克斯：“你怎么骑这么慢？？我在前面等你这么久都没看到你，害我还被蚊子咬了！”
    “活该。”阿扎尔蛐蛐道。
    库尔图瓦头也没回又准备拍他一巴掌，阿扎尔这次赶紧蹲下身躲掉了，他还没嘿嘿嘿地笑出来，库尔图瓦顺势把手压在他头上，力度大到差点没把他压趴下，教训完阿扎尔后他又把手往衣服上擦了一把，嫌弃之情溢于言表，阿扎尔嚷嚷出声，指责他没心没肺没队友爱，库尔图瓦克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叠起袖子就准备给德瑞克斯展示自己被蚊子咬出的鼓包。
    德瑞克斯还没完全看到就感觉肩膀微微一沉，他侧过头，一只松鼠正蹲在他的肩膀上，两只黑豆大小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又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德瑞克斯眨了眨眼睛，阿扎尔从原地弹跳起身，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副画面，库尔图瓦微微皱眉想伸手把这只松鼠赶走，阿扎尔立刻把他手按住了。
    就在库尔图瓦和阿扎尔互相拔河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慢慢走出一只罕见的白鼬，雪白的毛发不含一丝杂质，皮毛光滑，反射着金色阳光，它也走到了德瑞克斯身边。等到德布劳内找到他们的时候，德瑞克斯身边已经围了好几只小动物了，他惊讶地瞪大眼睛，旁边跟他一起过来的费莱尼在震惊过后直接拨通了卢卡库的电话：“过来看动物园！”
    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甚至连威尔莫茨也跑过来凑热闹了，队友们纷纷举着手机在那咔嚓咔嚓地拍照，费莱尼不禁感慨：“你可真受动物欢迎啊，以后千万不要去动物园，不然我担心那些动物都要越狱。”
    其他队友都哈哈笑了起来，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迪士尼公主”，几乎所有人都疯狂点头表示赞同，还说迪士尼应该请德瑞克斯去拍真人版，建议去拍白雪公主，连小矮人都是现成的，比如阿扎尔，阿扎尔说不他要演王子！库尔图瓦直接伸手掐上他脖子，即使被掐得连话都说不清了阿扎尔依然顽强表示像蒂博这样的完全就是恶毒后妈！呃啊，真要被掐死了白雪公主和猎人德布劳内快来救救他！
    人群中间的德瑞克斯看着队友们，又看了看围在他脚边的小动物们，慢慢眨了一下眼睛，此刻所有人都忘了他们正在进行单车比赛，也忘了那个似是而非的惩罚，威尔莫茨在旁边背着手笑眯眯的，也没有提醒他们。
    六月的初夏，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就连记者采访问道第一次来到国家队有什么感受，德瑞克斯都不用怎么思考就能说出来：“很和谐，他们都很喜欢小动物。”
    ……？和谐？比利时国家队吗？
    球迷们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54、德瑞克斯（37）

    米拉拉斯觉得德瑞克斯简直是深不可测。
    从他在亨克起步开始，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划的谋算——和德布劳内打好关系，给自己的势力拉人，再和库尔图瓦交好，以他为跳板进一步攻陷瓦隆区，还将库尔图瓦培养成他的打手、传话人，自己只需要一个眼神，库尔图瓦就能替他把那些脏活累活干完，他再站出来收割人心，提前接触足协，将那些老头子的心笼络到位，又算出威尔莫茨未来会接手国家队主教练一职，让他在还是助理教练的时候就为自己站台造势，转会选择了有囤积天才政策的切尔西，保证自己不会随随便便被卖掉，再在英超第一战打出名声，自然吸引许多需要他的俱乐部纷纷递出租借合同，他再从其中选择竞技性排前列对抗性又没有那么大的联赛加盟，顺理成章地收获了许多冠军。
    这还不算完，在没有拿到俱乐部中最具含金量的欧冠冠军之前，他一直都没有加入国家队，等到他拿到欧冠冠军之后，才以一种力压群雄的姿态来到这里，荣誉带来话语权，他可以直接跳过早期的试探拉拢收买确立地位这些步骤，直接一步登天成为弗拉芒区的话事人，有时候晚就意味着早，在这点上米拉拉斯不得不佩服他。
    而且在他刚到国家队之初，他就已经精心挑选了一个用来杀鸡儆猴的对象，那就是他米拉拉斯，他一句轻飘飘的“米拉拉斯是谁”就能搅动风云，这一招直接让他轻而易举地看出国家队谁是忠于他的，谁是反对他的，然后再逐个击破。
    他们甚至不能指望阿扎尔，不错，阿扎尔确实是瓦隆区的老大，但他完全斗不过德瑞克斯，阿扎尔是个没心没肺的蠢蛋，一天只要能吃到汉堡就是他最幸福的事，他怎么能看出德瑞克斯掩盖在冷淡外表下的深沉心机？再加上他们马上又要在切尔西重逢，而德瑞克斯又是切尔西主席阿布拉莫维奇亲自放话说要买的前锋，阿扎尔肯定不愿意得罪他，自然只能忍辱负重和他交好。
    难道这也在德瑞克斯的算计之中吗？
    现在弗拉芒区已经是他的一言堂了，瓦隆区的老大又被他收入囊中，中立的卢卡库和费莱尼也和他相处愉快，威尔莫茨对他言听计从，孔帕尼没办法和他相争，整个国家队现在都是他的天下了，就连前两天更衣室争吵的时候，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波及，只有他稳坐钓鱼台岿然不动，冷淡的眼神扫过里面的所有队员，似乎他们都变成了他的棋子，只有他是唯一的操盘手，这一切都按照着他的计划进行。
    库尔图瓦为他冲锋陷阵，他甚至都不用沾一滴血就能从从容容地从这场内讧中脱身，转头面对媒体时还能睁眼说瞎话，一句“和谐”就把所有问题都糊弄过去。
    这国家队是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米拉拉斯心想，谁让他的对手是德瑞克斯，这种心机智谋手腕实力样样都不缺的对手他输得也不冤。
    接下来的日子就只能避免跟德瑞克斯接触，暂避锋芒，免得他又使什么阴招。米拉拉斯从厕所出来擦干净手，暗暗下定决心，走出厕所门就看到德瑞克斯一个人往康复中心走去。
    米拉拉斯下意识退了两步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等反应过来之后又对自己刚才下意识的躲避行为有点恼怒，在这种怒火的催动下他微微仰着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他确实是要避免和德瑞克斯接触，但这只是战略性投降，不代表他就怕了他了！况且这光天化日之下德瑞克斯能把他怎么样？？以他的手段就算要动手也不会自己出马，而他的打手库尔图瓦现在也不在这里。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米拉拉斯走在德瑞克斯后面，看他后背直挺着心无旁骛地往前走，视线没分半点给周围，完全不知道后面还有个人跟着，但走着走着德瑞克斯却突然往后倒退了几步，米拉拉斯心里微微一惊，还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在后面，但德瑞克斯完全没转过身，而是维持着刚刚走路的姿势噔噔噔向后退走，来到了推着手推车的工作人员身边。
    手推车上一个大网兜里装着大概二十多个球，工作人员应该是正准备把它们送回器材室里去，但他现在却在跟车子苦苦搏斗，不管怎么推它都纹丝不动地卡在原地，工作人员看见德瑞克斯过来的时候很明显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德瑞克斯蹲下来好像检查了一下滚轮，又站起来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就有点慌乱地摆摆手。
    因为距离有点远再加上米拉拉斯完全不会唇语，他不知道这俩到底在说什么，他只看见最后工作人员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又露出一丝笑意，然后两人合力把大网兜从手推车上拖下来，一人抬起一边往前走。
    米拉拉斯慢慢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说实话，如果不是德瑞克斯往后退的这两步，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运球的人，也就无从谈起察觉到对方手推车坏了的事了，但德瑞克斯这个之前走路目不斜视的人居然还会倒回来帮对方，这真的让米拉拉斯感觉有点……太怪了。
    德瑞克斯是谁？是比利时国家队绝对核心，德转身价既梅罗之后第三个破亿的球员，90后中最有可能获得金球奖的超级巨星，这样一个人却像个球童或者青训球员那样帮别人运球，他就不觉得掉价吗？他可是球星啊！怎么能自降身份干这种活？？
    哪怕大家都说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人平等，但也没见到几个人心甘情愿去端盘子送水扫大街，当然这也可以说是薪资低不想干，但不得不承认足球运动员在很多人眼里就是高一档，更别说球星了，能不随便对着身边工作人员撒气已经算脾气好了，而且主动帮忙干运球之类的活，要是被队友看见他们可不会觉得这是好心，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这个人不是傻子就是蠢货。
    因为这种行为就微妙地散发出一点自己好欺负的信号，这在复杂幽微的更衣室环境中很容易被当成靶子。
    德瑞克斯难道就不怕被人看见被人说吗？
    在米拉拉斯脑子里还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的腿已经率先动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网兜一角，然后对着愣住的工作人员说：“这边我和德瑞克斯一起，你叫个人把那个手推车收拾了。”然后转过头再没去管他的反应，直接代替了刚刚工作人员的位置用手扯着网兜拖着它走。
    德瑞克斯看见突然出现的他也没太大反应，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又对他点了点头，再次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运球这项活动中了。
    米拉拉斯就这样和德瑞克斯一起拖着网兜走了一会儿，他本来还以为德瑞克斯会对他说些什么，比如你为什么过来了，说实话这个问题就连米拉拉斯自己也有点不明白，但他已经准备随便糊弄过去了，可没想到德瑞克斯就这样一直沉默着一句话也没问。
    米拉拉斯率先憋不住了，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不觉得奇怪吗？”
    “为什么要奇怪？”德瑞克斯的声音淡淡的，甚至让人听不出来这句话到底有没有疑问的意思。
    “奇怪这个你不认识的米拉拉斯突然跑过来帮忙。”
    “哦，”德瑞克斯应了一声然后说道：“我认识你，那天采访过后凯文给我说的，你也叫凯文。”
    这会儿米拉拉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像说什么都没道理，说什么都没意义，他甚至都有点分不清德瑞克斯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他们一路把网兜拖到器材室，因为没钥匙打不开门就搁到门旁边，准备回去的时候米拉拉斯又开口道：“我们当中肯定有一个人是傻瓜，不是你就是我。”
    德瑞克斯隔着网兜把一个从足球堆成的小山上滚下来的球又抱回去，闻言没有多少犹豫地说着：“我不是傻瓜，你也不是。”
    “……”米拉拉斯把头转过去了，谁也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听完这句话他顿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朝外走，没有半点等一会儿和德瑞克斯一起离开的意思，器材室门口只留下他的最后一句话：“你别以为夸我我就会服你，但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傻瓜。”
    比利时人，真难懂啊……你看着屏幕淡淡地想着。
    时间自进入六月之后就流得飞快，在前往巴西之前国家队成员的家属们还可以进集训营探望他们一次，德瑞克斯的养父和养母当然也来了，他们挨个拥抱了德瑞克斯，养父拍拍他的肩膀说加油，尽力争取最好的成绩，养母拥抱他的时候在他耳边偷偷说别管你爹刚刚说的话，最主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别再受伤了，德瑞克斯就点点头说会的，不知道指的是会不管养父的话还是会照顾自己。
    养母摸了摸德瑞克斯又转过头招呼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两个人也向养母问好，德瑞克斯转过头，德布劳内那里也有他的父母，但不见他的女朋友，库尔图瓦身边除了父母还出现了一名和他举止亲密的女性，在德瑞克斯看过去的时候，那名女性刚好踮脚准备跟库尔图瓦接吻。
    德瑞克斯和库尔图瓦对视了一眼，这巧合的一眼让库尔图瓦的眼睛里莫名浮现出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偏过头让女朋友的吻落在脸颊上，库尔图瓦女朋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还以为他是在逗自己，故意不让自己亲他，于是嗔笑着拍了一下库尔图瓦的胸口，“你在干什么呢！”
    库尔图瓦好像没听见她的声音似的一直看着一个方向，玛尔塔感觉有些好奇，也顺着库尔图瓦的视线看过去，那里一个金色头发的球员正在跟一个棕色头发微卷的球员说话，虽然这是玛尔塔第一次见库尔图瓦的国家队队友，但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人是谁，都是之前和库尔图瓦同在亨克的队友，凯文·德布劳内和德瑞克斯·范，其中后者还是她男朋友最好的朋友。
    毕竟之前库尔图瓦还千里迢迢从马德里赶去慕尼黑探望过他，还为他出过头，但奇怪的是，在家里库尔图瓦从来不会提到他这位朋友。
    她看见德瑞克斯对德布劳内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在露出那张缺乏表情也依然英俊锐利的脸之后，玛尔塔微微一怔，她旁边的库尔图瓦刚刚明明一直在看着他们，这个时候却倏地收回目光，注意到她的视线后顿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在看谁？德瑞克斯？”
    库尔图瓦的声音辨不出喜怒，玛尔塔也赶紧移开目光看向她男朋友免得他吃醋，是的，毕竟她是有男朋友的人，这样一直盯着男朋友的队友总不太好，容易引起误会，毕竟在足球圈子里什么友妻门之类的也不算罕见，她笑着安抚了一下男朋友的情绪，“没有啦，不过我有个惊喜想告诉你，等你世界杯结束后再说。”
    只要库尔图瓦愿意，他在恋爱中永远可以给另一半带来情绪价值，也很少会让另一半的话落空，放在以往或许库尔图瓦早就会问是什么惊喜，如果不说的话就半磨半泡地让她说出来，但今天的库尔图瓦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玛尔塔这样说出来之后库尔图瓦也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对她说：“你累了吗？累了的话就回去休息吧，这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巴西离这里太远了，你跑来跑去很麻烦，那个时候人还很多，万一有球迷闹事你容易受伤，就在家里待着等我回来吧。”
    玛尔塔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把眉头松开了，她猜库尔图瓦应该是今天训练的有点累了，所以顾不上接她的话，没关系，她会在家里等他的，等他回来告诉他那个惊喜，他肯定会很高兴的。她不着痕迹地抚了一下小腹，最后又亲了亲库尔图瓦的脸颊，然后离开了这里。
    在彻底离开集训营之前，她莫名回头向后望去，德布劳内正抱着德瑞克斯，而她的男朋友库尔图瓦正站在德瑞克斯身边，目光静静地放在他身上。
    她不知道德布劳内和德瑞克斯之前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德布劳内为什么要拥抱德瑞克斯，如果真要问的话，答案其实很简单，德布劳内的女朋友卡洛琳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过来，明明之前在电话里还约定好会过来探望他，但真到这时候却突然放了鸽子，德布劳内难免有些失望，她更不知道库尔图瓦的另一个队友阿扎尔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微微眯眼，表情有些古怪，她只知道库尔图瓦看着德瑞克斯的眼神，总让她有一丝丝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她没有细想。
    6月8日，在国家队全员飞往巴西的前两天，他们来到布鲁塞尔博杜安国王体育场接受比利时王室接见，同时这也是一个欢送仪式，现场球迷在他们到来之后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每个人都举着一面比利时小国旗，氛围异常热烈，在训练结束之后，国王菲利普和王后马蒂尔德携四位王子公主进入更衣室，国王菲利普同每个球员握手，并做出简短鼓励，在轮到德瑞克斯的时候，国王罕见地顿了一下，“哦，德瑞克斯，同时也是我们的风神卡里，”他笑着对旁边陪同的足协官员说道：“伊丽莎白让我不能只和他简单握握手，还要拥抱一下，我只能满足我们小公主的愿望了。”
    小公主伊丽莎白跺了跺脚，含羞带怒地说了一声“爸爸！”，又引起了整个更衣室一片善意的笑声，德瑞克斯眨了一下眼睛，率先伸出手给了国王一个拥抱，这让国王有些惊讶，但他没多说什么，也同样伸出手抱了抱德瑞克斯，“好小伙，我们所有人都期待你，祝福你，愿你本次世界杯踢出好成绩。”
    “谢谢。”德瑞克斯道。
    临近中午，全队和皇室一家再次回到球场中央，准备拍一张大合影，在全场三万多球迷的注视下，他们站好了位置，国王居中，王后在左，威尔莫茨教练组、23名球员分列两侧，公主和王子们站在边侧球员的旁边，小公主伊丽莎白来到德瑞克斯旁边，动作透露着一丝小心翼翼，等站定之后又忍不住抿起嘴露出一点抑制不住的笑容，她悄悄偏头看了一眼德瑞克斯，德瑞克斯没注意到她的视线，而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球迷们的方向。
    是的，这才是德瑞克斯会有样子，她这样想到，摄影师示意马上要拍照了，伊丽莎白又赶紧侧过头看着镜头的方向，摄像机屏幕里球员们的红黑球衣与王室正装靠在一起，虽然衣服不完全一致，但他们此刻的期望和信念却在同一个地方，巴西，巴西！他们要努力在那个地方实现比利时从来都没达到过的梦想，他们马上就要起航了！
    咔嚓一声，镜头将这些人年轻鲜活的面孔定格在此刻，身穿11号球衣的德瑞克斯直直地看向未来每一个站在这张照片面前的人，棕色微卷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清绿色的眼睛像一潭清幽山谷里永远平静的湖水，高悬在半空中的太阳毫不吝啬地在他身上播撒着金光，而他自己也像金光一样闪耀。
    这就是22岁的德瑞克斯。
    【2014年6月10日，你们飞往巴西，准备迎接世界杯的到来】

 55、德瑞克斯（38）

    2014年对所有比利时球迷来说是苦涩又充满希望的一年。
    他们从小组赛开始，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统治力，欧洲红魔的威名再次在整个世界杯的赛场上远播，让无数人为之胆寒，小组赛三战全胜，头名出线，淘汰赛第一场对战美国，3-0，第二轮对战阿根廷，2-1，半决赛对战荷兰，2-0，一路挺进决赛未尝败绩。
    而比利时国家队的当家球星德瑞克斯在此前所有比赛中共打进九球，超越了2002年罗纳尔多的进球记录，为本世纪世界杯赛场中进球数最多的球员，当然也为比利时国家队创造了新纪录，虽然决赛还没开踢，但基本已经预定了本届世界杯的金靴奖和金球奖。
    如果他最后能带领比利时捧起大力神杯，那fifa的金球奖也基本上没有悬念了。
    这是德瑞克斯参加的第一届国家队大赛，之前他基本上是在德甲混，德甲毕竟不同于英超，没有那么强的造星能力，或者也可以说德国人更要脸，有七分的成绩绝对不会宣传成八分，英超那就不是一回事了，有五分都可以吹成十分，就是这样一派朴素老农民的作风让很多之前从没接触过德瑞克斯的对手都难免没有非常重视他。
    但他们也没有轻视他啊！德瑞克斯在去年欧冠决赛赛场上的成名战谁不知道？速度很快，定位球命中率高，他们也清楚这就是德瑞克斯的特点，赛前布置战术的时候当然也会考虑到这一方面，但真的是没有真正接触过就无法体会那种被支配的恐惧，半决赛对阵荷兰时德瑞克斯打进全场唯二进球，把荷兰队身披三号球衣的斯特凡·德弗赖过成了一个隐形人，一个纸片人，一条宽阔的大马路，总之就不像一个正常球员，没有让他发挥一点作用，赛后评分也很可能会得到“疑似上场”这类评价的，到最后把他过得道心破碎精神崩塌在比赛结束时当场哭了出来。
    荷兰队的其他球员因为输了球也有点想哭，但看见德弗赖都哭成一个喷水龙头了一个个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过去安慰他，搓搓头拍拍肩，德弗赖还小呢，他和德瑞克斯是同一年生的，这届世界杯都是他们参与的第一个国家队大赛，但德弗赖虽然年纪不大，状态却很稳定，在此前的所有比赛中场场首发，在对阵西班牙时更是通过角球攻入一球，他这个年纪作为中后卫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天资卓越日后必成大器了，但同岁的后卫跟前锋比总是容易被虐的，更别说是德瑞克斯这种级别的前锋了，根据相对论来说，他平等地虐待所有后卫就等于谁都没有虐待！
    荷兰队长范佩西搓了一把德弗赖的头，“行了行了别哭了，”他嘴上这么不耐烦地说着，声音明显听起来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没有防到德瑞克斯嘛，这有什么值得你哭成这样的，防不住他的后卫多了去了，你也不算什么。”
    其他队友纷纷向范佩西投以死鱼眼，有这么安慰人的吗？什么叫你也不算什么，以德弗赖的年纪他已经很厉害了好吗！但没想到德弗赖自己还真就因为他的这两句话调理好了，慢慢抽抽噎噎的不哭了。
    是啊，单防德瑞克斯是所有后卫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和此前被比利时淘汰的那些后卫们都没区别，这甚至都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很多大赛后卫被前锋虐过之后身价如瀑布般暴跌，但被德瑞克斯军训过的后卫却依然保持不变，甚至还有隐隐提升的，这当然不是说那个人做到了能单防德瑞克斯，如果真有这么个人的话他可以当场登基为世一卫了，只是和德瑞克斯纠缠的时间越长身价就容易越高罢了。
    德弗赖把自己破碎的心脏又缝缝补补粘粘黏黏修好了，觉得大不了下回再战！下回他一定能……呃，争取不当背景板！范佩西看见他好像慢慢恢复正常心态了也把一些没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和德瑞克斯生在同一时代的前锋和后卫注定是要遭受一些劫难的，更别说德弗赖还跟德瑞克斯同岁了，在德瑞克斯状态下滑退役之前，德弗赖最好祈祷他们少碰面，但索性后卫的职业生涯一般都比前锋长，熬过了德瑞克斯就能看见胜利的曙光。
    啧，德瑞克斯怎么是个比利时人呢，他的母语是荷语，本来应该是荷兰人才对啊。
    比利时进入到决赛，最高兴当然是所有比利时人，这是黄金一代正式崛起的一届世界杯，也是比利时时隔多年重回国际赛场就能一举冲进冠亚军殿堂的世界杯，更是他们期盼了无数日日夜夜，终于看到卡里风神下凡为比利时赢得荣誉和声名的世界杯，在半决赛对战荷兰比赛结束后，整个比利时，无论是北部的弗拉芒区还是南部的瓦隆区都在为同一个国家同一个人而欢呼哭泣，kari，kari，这个名字不管用哪种语言念出来都是一样的响亮动听，比利时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德瑞克斯的海报，砖墙上画着他的巨型画像，人们为了编了许多歌曲，一些太花里胡哨了记不住歌词，最后都通通变成了“哦哦哦哦，卡里，我们的卡里”，比利时的电视台、电台、报纸、网络几乎全都是德瑞克斯那张脸和那个名字，全国几乎都被一种名为德瑞克斯的炸弹犁了一遍，但这种炸弹爆炸后却留下了一片充满着幸福、快乐和团结包容的土地。
    比利时人有多快乐，德国人就有多悲伤，半决赛德国队和巴西队先开踢，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过后德国人还没高兴多久转头看见另一支半决赛的参与队伍差点晕了过去，一个是宿敌荷兰，一个是有着德瑞克斯的比利时，真是手心手背都是屎啊，这俩当中一定要有一个进决赛和他们踢吗？能不能打平之后双双淘汰啊。
    ??到底是吃屎味的巧克力还是巧克力味的屎，这真是两难的抉择，德国球迷在经历过一番深入思考后还是决定选择真正是巧克力的那个，毕竟如果荷兰队进决赛的话他们还能再次亲手把他们淘汰，然后所有德国球迷转变立场开始为荷兰队捏着鼻子加油助威，你们千万要把那个比利时队干掉啊！特别是那个德瑞克斯！千万别放他来决赛！但可惜荷兰队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德瑞克斯，还是让他进决赛圈了。
    我都已经决定吃屎味巧克力了，怎么还要把真屎放进来，德国球迷真要欲哭无泪了。
    德国国家队的球员们大部分都来自德甲，特别是门将和后卫，基本上都是德甲俱乐部的，这些人在之前几年每一个都和德瑞克斯接触过，他们比起其他人也更了解对方，德国球迷也是如此，而德拜不分家，很多拜仁球迷几十天之后还在热烈庆祝德瑞克斯终于要走了，终于不再祸害他们了！转头就看见那张脸出现在世界杯的赛场上，他们又即将成为对手了。
    很多德国球迷感觉自己要掐人中吸氧了，德瑞克斯在德国踢球的三年简直是他们五年人生中最长的七年，而且拜仁就像患了恐风症一样，面对有德瑞克斯出场的多特蒙德他们就没赢过！一次也没有！现在德国国家队里拜仁球员也不少，万一德瑞克斯定律又发力了呢？
    德国球迷忧心忡忡，国家队球员们也如临大敌，德国国家队教练勒夫熬夜排兵布阵，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比利时队和荷兰队半决赛结束后不久，就传出一个对他们来说尤其利好的消息！
    德瑞克斯赛后被检查出跟腱炎，将不会出战最后和德国队的决赛。
    这个消息传出来，所有德国人激动得就像自己已经捧杯了一样，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决赛前夕，他们的克星，对手最强力的攻城武器就这么被禁了，虽然对方是因为伤病问题不得不停赛，虽然对方这个伤还是因为曾经被他们拜仁的球员铲了才留下的后遗症，有这种心态不太好，但很多人还是难免感到庆幸。
    形势瞬间完全倒转，现在是德国人有多高兴比利时人就有多悲伤，或者说他们不是悲伤，而是感到难以置信，怀疑自己耳朵聋了眼睛瞎了，还是说是在做噩梦呢？但这个梦也太清醒了吧！赶紧醒过来啊他们还要看卡里踢决赛啊！
    比利时人不愿意接受现实，甚至还有很多冲到球员们下榻的酒店门口要个说法，有部分缓过劲来的人一看到跟腱炎就知道这绝对是前两年德瑞克斯被铲断跟腱的后遗症，要不是博阿滕现在还在牢里蹲着，他们恨不得飞到德国把他掐死，脚刹，犬决，因为这件事闹的太大，比利时足协的官员专门飞到巴西了解具体情况，主教练威尔莫茨也召开了发布会正式说明这件事。
    德瑞克斯确实是不能在决赛上场了，他的跟腱炎不是普通的炎症，曾经受伤的那个地方已经出现明显肿胀了，如果不休息一段时间，很有可能会导致跟腱二次断裂，二次损伤远比第一次更难恢复，他的职业生涯都有可能走向终点。
    那确实没办法了，如果可以，威尔莫茨才是那个全世界最希望德瑞克斯能上场的人，可他不能拿德瑞克斯未来的职业生涯开玩笑，即使这是世界杯！德瑞克斯还年轻，就算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机会，但如果将未来断送在这里，他就永远不会有下一次了！
    德瑞克斯伤退，威尔莫茨需要临时调整战术，还要调节好更衣室的氛围，他要告诉他的球员们虽然德瑞克斯不能出场，但要相信他们依然是能打败德国队的，他们不能辜负德瑞克斯，不能让他觉得这个国家队没了他要散，这样他还怎么好好修养？他们必须得亲手捧起奖杯送给他！
    这一番鸡血和按摩让大部分球员都勉强恢复了精神气，只有库尔图瓦一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当着主教练威尔莫茨的面离开了会议室。这一年比利时国家队人才井喷，每个位置都有世界级球员，能一路走到现在肯定也不是完全依靠德瑞克斯才达成的，足球毕竟是个团队运动，没有德瑞克斯，比利时国家队虽然会损失一部分战斗力，但说像被拔完了牙的老虎那就太夸张了，他们依然是比较强的，跟德国队依然有一战之力。
    但气势和信念这种东西是捉摸不透的，比利时国家队失去了德瑞克斯，全队的士气和氛围都发生了一些变化，所有人都像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罩子里，感觉到沉闷，心里空荡荡的，明明德瑞克斯来到国家队的时间也不长，却给这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而反观德国队，从上到下不管是球员教练还是球迷们，全都气势汹汹精神昂扬，他们觉得这何尝不是一种上帝降下的启示，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德瑞克斯被封禁了，这就是他们德国队最后拿到冠军的预兆。
    最后也确实如此，德国队和比利时队在常规赛中打平，踢进了加时赛，在最后时刻由替补上来的格策打进了最后一球，将比分改写为1：0，德国队最终捧起了大力神杯。
    在德国队几乎所有球员们欢呼庆祝泪流满面的时候，罗伊斯慢慢走到了替补席上的德瑞克斯面前，二话没说先给了他一个拥抱。
    德瑞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顿了一下，率先说道：“恭喜。”
    罗伊斯把头靠在他的颈脖上，声音闷闷的，“我真不想听见你说这句话，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出现在彼此的对面，这个世界怎么有这么多国家，偏偏我们又是不同国家的人，这也太没道理了。”
    不管有没有道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曾经的队友会转眼间变成对手，曾经的对手会突然间变成队友，竞技体育就是由这一场场身不由己的悲喜剧构成的，德瑞克斯不明白为什么马尔科赢得了世界杯冠军却表现得没那么开心，在他的观察里，胜利带来的永远是激动和狂喜，只是喜悦的形式各有不同罢了。
    虽然德瑞克斯不明白，但他从来不会主动去问，而是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或许未来某一天他会恍然大悟，也或许他一直把这个困惑留在那里，这就是他和世界相处的方式，他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做的。
    罗伊斯并没有待太久，很快颁奖台就搭好了，他们需要过去领奖，比利时国家队全体成员首先站上颁奖台领取银牌，然后下来待在一边看着德国国家队上台捧起大力神杯。金灿灿的奖杯被满是欢喜的人群捧起来时总显得格外璀璨夺目，德瑞克斯看了一会儿奖杯，突然听到侧边传来一声隐隐的异响，他转过头，德布劳内死死咬着下嘴唇，目光直视着那座奖杯，但蓄不住的泪水已经从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把浅金色的睫毛都打湿成一绺绺的。
    他的头发还微微有些湿润，那是拼抢了一整场的汗水留下的痕迹，除此之外还有脏兮兮粘上泥土的球衣和球袜，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很多德国队的球员们也是这样一副扮相，但他们明显就没有狼狈感。德布劳内吸了吸鼻子，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双手突然伸过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同样也遮住了那看向奖杯时充满了歆羡和失魂落魄的目光。
    “不要哭，”那双手的主人这么说道，“下次会赢的。”
    比利时的国家队之旅就这样结束了，虽然充满了遗憾，虽然只差一步之遥，但从结果上讲好歹也是个世界杯亚军了，而且这还是他们连续无缘那么多届大赛后首次重整旗鼓就取得的世界杯亚军，含金量也不算低，更重要的是这届世界杯也彻底让全世界人民都认识到了这样一支全新的比利时国家队，认可他们是绝对有夺冠能力和夺冠资格的。
    只是运气差了一点。
    如果德瑞克斯没有伤退，如果德瑞克斯能参与到决赛中，结局怎么样真的很难说，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比利时球迷也只能选择接受，并重新开始期待往后的日子，德瑞克斯还很年轻，未来他还会有很多参与世界杯的机会呢！等到那个时候他们一定就能捧杯了吧！这次这个就当是他们让给德国人了！
    但就在国家队和球迷们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候，比利时国门库尔图瓦公开向主教练威尔莫茨开炮了，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直接道：“威尔莫茨不具有执教一个国家队的能力，他缺乏必要的换人调整策略和轮换战术，他总是太依赖队内某些核心球员，导致对方得不到充分的休息然后受伤。”
    媒体们沉默了一会儿后轰然炸开，纷纷伸长手臂举着话筒凑近他，拥挤程度一瞬间堪比丧尸围城，每一个人都在问，每一个人都在说，这句话是在指责威尔莫茨吗？你觉得威尔莫茨要为德瑞克斯的伤退负很大责任吗？德瑞克斯的伤病究竟是由什么造成的？你是在为德瑞克斯的决赛缺席而感到遗憾或者愤懑吗？
    库尔图瓦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耸着肩轻轻笑了笑。
    “我难道不应该吗？”
    没人知道他究竟回答的是哪个问题，但所有人知道的是比利时国家队叕叒双又内讧了，从最开始集训到现在比赛结束，这支队伍就没消停过，眼下看起来又要爆发新一轮内战了，在这一片混乱中，比利时男子足球国家队的排名首次攀升到世界第一的位置，每个人都感觉有点意外想了想又很意内，现在的比利时国家队确实有这样的实力。
    次年一月，国家足联fifa公布上赛季金球奖最终大名单，德瑞克斯以24%的得票率位列第二，仅次于得票率26%的c罗，首次超越梅西。
    他正在一步步冲击顶峰。

 56、德瑞克斯（39）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没想到你能在二周目再次遇见穆里尼奥。
    这就是你回到切尔西之后最大的感觉。
    德瑞克斯曾经在切尔西待过一年，但出场次数不多，就和一个普普通通的替补没什么两样，哪怕那个时候有很多人和很多媒体都对他报以期望，认为他未来绝对不可小觑，天赋非常高，有巨星的潜力，但毕竟天赋还没兑换出来，他在更衣室里的地位也不高。
    切尔西每年签下的小妖有那么多，每个人都很有天赋，但又有几个能完全踢出来的呢？
    但现在在多特蒙德磨砺了三年，又经历了一次世界杯，重新回到切尔西之后就有点王者归来的意思了，毕竟他是捧着世界杯金球奖和金靴奖回到切尔西的，身上难免金光闪闪熠熠生辉，让人有点不敢直视，队里有些小年轻最开始看着面色冷淡的德瑞克斯都不敢说话，担心这个目前比利时最有权势的男人会觉得自己蠢蠢的呆呆的懒得搭理，还是老队长特里直接走过来大笑着拍拍德瑞克斯的肩膀，又给了他一个拥抱：“欢迎回来，欢迎回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伊万诺维奇在旁边一把拉开一个小礼花，噗地一声之后，许多粉的蓝的飘带纷纷飘落在德瑞克斯的头发上，瞬间把他的脑袋装扮成一棵小圣诞树，显得非常喜庆，特里憋不住笑了一下，又转头埋怨伊万诺维奇：“干什么喷得这么精准，你是打扫更衣室的人吗这么不想把地板弄脏，那之后一周这里的清洁卫生由你包了！”
    伊万诺维奇大呼冤枉啊队长，不是你让我往德瑞克斯头上招呼的吗？特里装作没听到，转头又对德瑞克斯说：“去年我们全队在一起看欧冠决赛，伊万这家伙看见你进球了差点没滑跪出去，所有人激动地像自己连续第二年赢得欧冠冠军一样，我不得不在那里给他们泼冷水，告诉他们清醒一点！嘿！我们欧冠连小组赛都出局了，这是多特蒙德的冠军不是我们的冠军！你们都有色盲症吗分不清黄蓝？”
    每个人都因为这个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即使是刚转会过来不久完全没经历过这件事的人都在笑，所有人的笑容都是那样真诚、友好，充满着许许多多的善意，简直要让人怀疑这到底是勾心斗角的更衣室还是幼儿园春游了，在这一片笑声中，德瑞克斯眨了眨眼睛，“我把奖牌带过来了，那上面没有什么颜色，也不用分清。”
    特里怔了一下，这句话刚刚落地，整个更衣室又爆发出新一轮的哄笑，但这次的笑声却比之前又增添了一丝无法用语言说明的东西，却好像让这里的氛围变得更加透明柔软了，年仅19岁的库尔特·祖马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之余，也终于松了口气，看来德瑞克斯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看嘛，他也是会开玩笑的，而且还开得特别有技巧，既接住了特里的话，也表现了自己对切尔西的亲近，难怪他能把那么抓马的比利时更衣室拧成一股绳，这种手腕能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看特里的表情就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和库尔特·祖马也差不了多少，他又笑着拍了拍德瑞克斯的肩，想顺手帮他把脑袋上的彩带捻起来，刚抬起手又放下了，他把坐在右边一直看着这里的库尔图瓦扯过来，“来来来，蒂博，你帮德瑞克斯整理一下头发，你们关系更好，我担心自己老眼昏花看不清——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都三十四了！把德瑞克斯头发扯掉了怎么办，本来待在英格兰就难免有些头发上的困扰，但如果是你扯掉的，那就没问题了，德瑞克斯是绝对不会怪你的嘛。”
    库尔图瓦用手把德瑞克斯头上的彩带轻轻拍走，有个别陷在发丝里了就用手指摘下来，听完这句话后他斜睨了特里一眼，又垂下长长的眼睫轻轻笑了笑，他这边的笑容有点意味不明，一边的阿扎尔就不乐意了，他双手环胸做出一副大受委屈的样子：“队长！明明我离你们更近！怎么故意把我忽视了专门找蒂博呢？你这是旧人没使唤够就要使唤新人了！”
    “得了吧埃登，我哪能使唤你啊！”特里哈哈大笑，库尔图瓦瞥了阿扎尔一眼，嗤笑道：“队长明明是担心你过来踮脚都够不到他的头。”
    会心一击！阿扎尔瞬间捂着胸口身体栽倒一边缓缓从椅子上滑落，他满腔悲愤化作控诉：“你们帮我评评理啊！有蒂博这么侮辱人的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队友们感觉自己都要笑傻了。
    德瑞克斯就这样丝滑地融入到了切尔西更衣室，丝滑得就像在这里待了三四年一样，虽然这里的更衣室成员派别和年龄分布比多特蒙德要复杂多样一些，但德瑞克斯自己并没有觉得现在和过去有什么区别。
    哪怕现在的教练穆里尼奥是一个和过去多特蒙德的主教练克洛普风格完全不同的主帅，德瑞克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应。
    这真的有点不太符合外界的想象。
    是的，最开始外界其实都在猜测德瑞克斯和穆里尼奥之间势必会有一场战争，他们这么想也很好理解，首先，德瑞克斯也算是一个布选前锋，但他在切尔西的第一年却不受安切洛蒂重视，阿布为了给德瑞克斯出头直接把这位意大利传奇主帅开了，而穆里尼奥在蓝桥的第一次惨淡下课也是因为没有用好头一个布选前锋舍甫琴科，范范类莺，这怎能不勾起穆里尼奥一些痛苦的回忆呢？其次，德瑞克斯不仅很受阿布重视，自己也彻底在德甲练出来了，在德国把能到的所有荣誉都拿到手以后，又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大放异彩，然后风神回宫！这一次他有底气有实力也不缺心机手段，誓要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内鬼预备役。最后，穆里尼奥不是那种会考虑到球员个人荣誉的教练，什么你是大牌球星我就要出于对更衣室稳定的维护和对你个人自尊的维护一定用你，那不可能，只要是没达到他要求的，金球先生照样坐冷板凳，更别说只是半步金球了，况且德瑞克斯还脆，一点都不符合穆尼里奥对球员身体状况的要求，这俩总会打起来的，等着瞧吧！
    媒体和乐子人球迷们天天坐着小板凳准备看热闹，就等着听到切尔西更衣室爆炸的消息，但等着等着，这俩不仅没打起来，反而还诡异地变得越来越亲密，上次穆里尼奥甚至还搭着德瑞克斯的肩膀跟他说说笑笑，德瑞克斯就面无表情地点头，再点头，看见这一幕的很多人都感觉自己像大白天撞鬼了。
    怎会如此啊！穆里尼奥，你不应该说像德瑞克斯这种不爱回防的前锋完全不适配你的体系，你很难给他很多机会吗？德瑞克斯，你不应该说穆里尼奥的战术风格限制了你的发挥，你还是更怀念克洛普的执教吗？你们怎么能勾搭到一起！（暴怒）这下还怎么让他们看乐子了！
    第二天赛前对战曼联的赛前发布会上就有记者向穆里尼奥提问昨天究竟跟德瑞克斯说了什么，穆里尼奥就笑了笑：“哦这个我不能说，不然埃登看见了绝对会分心，我只能告诉你们，如果这场比赛德瑞克斯能进两球……”说完他摊了一下手，“你们可以期待后续的结果。”
    这跟阿扎尔又有什么关系！媒体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们依然不死心，还想继续挖掘一下穆里尼奥和德瑞克斯之间的关系，于是又问道：“德瑞克斯回到切尔西已经有小半个赛季了，你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这次穆里尼奥的表情要严肃了一些，但说出来的话几乎是毫不犹豫，脱口而出：“一个永远热爱足球的球员，一个永远脚踏实地的天才，一个纯粹到不像是踢球的人，我很高兴能有缘分和他共事，也相信我们能创造更多奇迹。”
    发布会结束之后，还有些记者仍然收不回下巴，感觉三观和五官依然处于震撼的余波中，我的上帝，这居然是穆里尼奥能说出的话，他别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吧，还是他有什么把柄被德瑞克斯抓住了？还真别说，如果是德瑞克斯的话那真有可能。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不管德瑞克斯是挟持了穆里尼奥的私生子还是掌握了穆里尼奥的裸照或者他干脆就是穆里尼奥的私生子，总之他们在外面的表现就是如此亲密和谐，切尔西和曼联的焦点战即将打响，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以及德瑞克斯到底能不能进两个球。
    虽然德瑞克斯回到英超后没怎么适应就初步展现出了自己曾经在德甲那样的统治力，但外界普遍不是很看好他能梅开二度。曼联进入到后弗格森时代的阵痛期不假，上赛季成绩糟糕无缘欧战不假，但新赛季新面貌，夏窗亿建联，主帅范加尔，曼联就要复兴啦！况且他们的门将德赫亚表现非常稳定，赛季开始不久就有一些亮眼发挥，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像个三流球队一样被德瑞克斯暴打啊。
    《阿扎尔助攻，德瑞克斯戴帽：老特拉福德球场被血洗》
    好嘛，不是进两个，人家进三个，很多曼联球迷又想起来了，德瑞克斯曾经差点就成了他们的人啊！切尔西这个趁虚而入强行掳走德瑞克斯的贼啊！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放过的！车蜜看见翻了个白眼，骂句神经病又跑去庆祝了，妄想症是种病，得治！但像红魔球迷这样治好了也要流口水。
    比赛赢了，德瑞克斯也进了三个球，马上就可以看到穆里尼奥之前说的后续了，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甚至有些球迷为了提醒穆里尼奥还专门去官网上留言了，最后结果也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第二天媒体就拍到德瑞克斯和阿扎尔坐在路边，德瑞克斯微微侧头看着阿扎尔，阿扎尔正倚靠在德瑞克斯的肩膀上一脸幸福地吃着一个小汉堡。
    难道这就是穆里尼奥给德瑞克斯进球之后的奖励？让阿扎尔能吃个小汉堡？很多人都感觉有点啼笑皆非了。
    这赛季自从德瑞克斯和库尔图瓦这两个比利时人回到切尔西之后，穆里尼奥对阿扎尔的严苛程度肉眼可见地上升，完全禁止了他各种汉堡零食油炸食品的摄入，更关键的是阿扎尔偏偏还真忍了下来，从赛季开始到现在就没看到也没听说过他有任何放纵饮食的情况，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难怪阿扎尔吃得这么陶醉。
    穆里尼奥真是把正向激励这套玩明白了，这点碳水摄入量不足以对阿扎尔身体造成很大影响，又确确实实给了他更加努力踢球的动力，而且这么看德瑞克斯和阿扎尔关系是真好，让阿扎尔吃个汉堡都能作为德瑞克斯进球的奖励，他俩不愧是俱乐部和国家队的双料队友。
    切尔西这辆蓝色小车就在这种欣欣向荣的氛围里开了接近半个赛季，积分榜也占据着榜首位置遥遥领先，车蜜们每天都沉浸在一种稳稳的幸福感中，后防稳定，锋线默契，每一场踢的是前场好看后场安心，幸福的简直要冒泡了，觉得这赛季不会再有什么变故或者意外了，毕竟球队成绩持续向好，更衣室氛围和谐，就连最有可能互斗的穆里尼奥和德瑞克斯都那么和谐友爱，那之后难道还会有什么问题吗？
    绝对不会了！所有车蜜都非常肯定。
    12月，英国《太阳报》披露切尔西门将库尔图瓦近日抛弃怀孕已九个月的女友玛尔塔，并拒绝让其进入自己的别墅。
    啊？？？所有球迷把这条新闻看了又看，只感觉到不可思议，库尔图瓦原来是这种不负责任的渣男类型吗？他们之前怎么完全没看出来？？

 57、德瑞克斯（40）

    库尔图瓦的人生规划中从来就没有过“孩子”这一部分，甚至他都没考虑过“妻子”的存在。
    是的，他确实是有女朋友的，但女朋友并不等同于妻子，他们之间并没有法律责任，随时可以好聚好散，如果一旦女朋友变成妻子，那所有事情都会朝着最复杂的方向发展，分开就会变得麻烦而困难重重，比如分居协议离婚协议财产分配舆论压力等等等等，他确实从来不惧外界对他个人的讨论，但这些麻烦确实是客观存在的，能避免的话为什么要主动凑上去呢。
    在库尔图瓦未来的设想里，他会和范德尔一直在同一个俱乐部踢球，虽然他不是很满意伦敦的环境，有时候也会考虑过换个地方，但如果范德尔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当然也不会走，他们会一起拿很多奖杯，国家队也是——上次是运气不好，威尔莫茨不会用人，队友没有一个能顶起来的，勉强算上自己，好吧，自己最后确实没有扑出那个球，种种因素加起来所以倒在了最后一步，但后面绝对不会了，他相信以后他们一定能一起捧起大力神杯的。等未来退役，库尔图瓦会在很多地方都买套房子，范德尔喜欢哪个城市他们就住哪里，如果他没什么喜欢的，他们就去环游世界，一起晒马德里的太阳，看迈阿密的海滩，如果他累了，库尔图瓦就背着他走在刚刚下过雨的街道，路边积水反射着澄黄的路灯，细碎又粼粼的光把人晃得眼晕，像梦，像幻觉，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是真实的，某个时候库尔图瓦会指着一片小光斑让他看，这像不像他最喜欢的圆？
    等到两个人都逛累了，他们就干脆在那个地方定居，库尔图瓦是绝对不会再养兔子了，但可以养两只小狗，一只小猫，白天他们出去遛狗，晚上回到家就和猫一起看电影，随便什么电影都可以，因为范德尔总会看得很认真很认真，小猫会趴在他的腿上，而他会靠在库尔图瓦的怀里。
    等到百年之后，他们的照片会并排在名人堂陈列馆里，不管岁月如何变迁，这就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往后当人们回望这段历史时，他们的名字也会被一同提起。两百年之内还会有人记得他们，五百年之后他们又一起被所有人遗忘，一千年过去有人把他们的照片从土里挖出来，过度氧化的纸面上只剩两张模糊的轮廓，谁也看不出来在按下快门的那瞬间库尔图瓦在看着旁边的人微笑。
    这就是库尔图瓦计划中的一生，没有孩子也没有妻子，他倒不是刻意把这两者排除在他的人生之外，而是压根儿就没思考过这两者存在的可能，所以当玛尔塔告诉他她已有三个月身孕的时候，库尔图瓦是真的懵了，他甚至一瞬间有点搞不清楚怀孕是什么意思了。
    “怀孕？什么叫怀孕？”
    玛尔塔还以为是库尔图瓦初次听到这个好消息乐得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或者是还想再确认一遍，于是她又笑着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脸上依旧一片空白的库尔图瓦，忍不住有点羞恼地推了他一把：“蒂博，你耳朵坏啦？我都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你快要当爸爸了知道吗，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怀了个小宝宝，我是之前有点呕吐感觉身体不舒服才去医院检查的，结果医生告诉我说我应该是怀孕了，我最开始也像你这样不敢相信，我们每次做都有保护措施啊，但后面又觉得这应该是上帝赐予我的祝福和礼物，我们要好好珍惜……他或她？还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但你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爸爸吧。”
    库尔图瓦听到“爸爸”这个词才回过神来，才终于好像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缓缓偏过头看着玛尔塔，那个面带幸福微笑的女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他却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变得无比陌生，陌生到让库尔图瓦难得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和她上床。
    “你肚子里那个……”库尔图瓦思考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干脆跳过去了，“确定是我的吗？”
    “什么？”正在构思未来的玛尔塔被库尔图瓦的一句话打断，她倒是听到他在说什么了，但之前一直沉浸幸福中的思绪是很难马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的，她真的是实打实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库尔图瓦刚刚说了什么，某一刻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听岔了或者理解错了，直到库尔图瓦再次耐心地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之后她才真正明白原来他就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玛尔塔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怀疑我跟别人偷情？蒂博……库尔图瓦！你居然会这么想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和已经明显激动起来的玛尔塔相比，库尔图瓦倒是一副平静到近乎诡异的样子，“不，你误会了，我不是在怀疑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说明白，我不介意你和其他男的上床，就像我也在和你交往期间睡过其他女人一样，我只需要你告诉我这不是我的孩子，而是你和其他人的，毕竟我们一直都在好好用避孕套不是吗？”
    如果不听他在说什么，光看他的样子只会感觉到他在以一种冷静又不缺安抚的态度循循善诱，就像律师或法官在安抚一个情绪濒临崩溃的原告，专业但又置身事外，而玛尔塔真的就像情绪濒临崩溃一样死死瞪着库尔图瓦，她脸上的肌肉隐隐抽搐，目光里写满了失望、惊诧、不可思议、难以理解等等复杂情绪，复杂到甚至难以用词语来概括，她就像第一天才认识这个枕边人一样，然后她伸出手又狠又快地给了库尔图瓦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宣告这段关系正式走向崩裂。
    之后的几个月库尔图瓦一直尝试着要让玛尔塔承认这个孩子不是他们的或者干脆打掉这个孩子，他甚至提出可以弥补玛尔塔的损失，他们可以签合同定协议，只要玛尔塔自愿堕胎，他可以把这套别墅外加一半的资产转赠给她，但玛尔塔始终不愿意。她叫来了她的亲属家人朋友，他们每个人都对库尔图瓦这种一点都不想要孩子的行径感到费解和愤怒，他们围着库尔图瓦争吵、辩论，库尔图瓦每天除了训练比赛就是被这些事情包围，嘈杂的声音就这样塞满了他所有空闲时间。
    玛尔塔的朋友们在时间的推移中感受到库尔图瓦铁了心不想要孩子的态度，也终于被完全激怒了，他们甚至扬言要联系媒体曝光他，库尔图瓦有那么一瞬间想象到德瑞克斯看到他这个消息的表情，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谁在乎呢？你们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有媒体发现的，那都无所谓了。”
    “现在，”库尔图瓦收回笑容冷冷地看着他们，“立刻从我这里滚出去。”
    库尔图瓦已经不想再跟他们耗下去了，他们认识到他铁了心不想要孩子，他也意识到玛尔塔说什么都不会堕胎的，既然这样他们还有再纠缠下去的必要吗？反正玛尔塔生下来的孩子与他无关，他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不想要的。
    至于这件事如果曝出来外界会怎么看待他……他不在乎。
    12月，《太阳报》在经过长期追踪后终于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披露了出来，外界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没想到库尔图瓦居然是这种人。是的，在此之前他在很多球迷眼里都是重情重义最多脾气有点暴躁的代表，他会千里迢迢去看望正处于伤病中的德瑞克斯，会为他出头暴打博阿滕，在更衣室里引起争端，跟国家队队友争吵打架，甚至在赛后炮轰主教练，这些都只能证明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刺头，但在私生活方面可从来没闹出过什么大事，没想到来到切尔西之后一曝就曝出个大的。
    库尔图瓦你是咋回事啊？玛尔塔都快生了你说赶走就赶走，你让她一个人怎么办？谁又能来照顾她？那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吗？怎么能做出那么狠心的事情？很多球迷都感觉库尔图瓦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明明几年前还能为好兄弟两肋插刀，怎么现在反手捅了自己女朋友一刀，道德水平下降得也太快了吧！德瑞克斯知道你居然是这种人吗？
    不知道，但这件事曝光出来后惊讶的不是德瑞克斯，而是一直勤勤恳恳坐在电脑面前玩二周目玩了这么长时间的你！当记者举着话筒问德瑞克斯对库尔图瓦抛妻弃子这件事情的看法时，德瑞克斯倒没表现得如何，你先绷不住了。
    好兄弟咋变得这么烂了，你一个拥有烂人标签的人都没烂成过这幅德行，怎么他先你一步烂成了你高攀不起的样子了呢！等等……你那个标签好像还不是烂人……你快速点击右上角德瑞克斯的头像，侧边弹出了这周目开始时确定的四个标签：
    【定位球杀手】（紫色）
    【刚刚是什么过去了？】（紫色）
    【看！大灰机！】（紫色）
    【烂人の真心】（金色）
    唯一的金色标签【烂人の真心】泛着贵价金属特有的色泽，自带一种仿佛闪着光的璀璨，似乎这个标签本身也是这么昂贵稀有，模拟进行到现在，德瑞克斯已经快二十三岁了，曾经你还一直在期待他变烂的时候，猜测他会因为什么而黑化成一个烂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已经不会再想这个问题了，因为你陪伴德瑞克斯已太久太久，久到或许那个世界也不会有人比你更了解他，德瑞克斯永远也不可能会变成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烂人，他绝对不会主动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他更有可能通过伤害自己去成全其他人。
    这就是德瑞克斯。
    那【烂人の真心】这个标签就很值得思考了，特别是在当下，如果不是突然冒出库尔图瓦这档子事，你本来打算在二周目结束之后好好投诉一下这个破模拟器（虽然你到现在还没找到投诉键但你相信一定会有的），怎么角色拥有的标签特质半点没体现出来，标签介绍还写的这么神神叨叨的谁看得懂啊！库尔图瓦明明才更像个烂人吧！
    呃……库尔图瓦，其实你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是在一周目抽到【更衣室毒瘤】的时候，这个标签的描述里就有提到他，二周目遇见库尔图瓦时你也有点怀疑他会不会就是模拟器拿来举例子的那个人，但又不觉得事情会有这么巧，现在看来……该不会就是他吧，但之前可一点没感觉出来。
    那么这个【烂人の真心】的标签和库尔图瓦有关系吗？你使劲挠挠头，感觉自己好像要长脑子了，如果库尔图瓦才是那个烂人，那这个标签的意思难道是烂人的真心？德瑞克斯不是主语其实是宾语？！
    就在你被自己的推理震撼到的时候，德瑞克斯在思考了一会儿后也终于有了其他反应，他点点头，只说了一声“我明白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问他的记者都搞懵了，明白了，明白什么了？明白好兄弟的真面目了？但再怎么样起码要表个态吧，不管是无条件支持好兄弟还是稍微谴责一下都可以，反应这么平淡又是怎么回事啊！这样还怎么让他写稿子啊！
    记者带着满腔的困惑和无语离开了，但在不久后的某天早晨，当他从床上爬起来浏览新闻的时候却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惊爆！切尔西再现友妻门：德瑞克斯陪产，库尔图瓦女友玛尔塔顺利诞下一子》
    下面紧跟着的是笔者对整件事的概括和猜测：【据悉玛尔塔目前已入住进德瑞克斯家中，德瑞克斯表示会负起抚养孩子的责任，玛尔塔所怀其实是德瑞克斯的孩子？库尔图瓦抛弃女友的行为实为表达自己被绿的愤怒？蓝桥队长特里的光辉精神得到传承，后继者有望持续将其发扬光大】
    这就是你的明白了吗德瑞克斯？？！
    无人能懂德瑞克斯的操作，这段时间密切关注新闻的球迷们看着这一波又一波的连续剧只感觉自己像中了一发无量空处，脑子已经不与本次元链接了，但对德瑞克斯本人来说，他这么做其实很好理解：蒂博抛弃了玛尔塔，玛尔塔又快生了，蒂博拒绝给予生产费及后续的一系列抚养费等费用，虽然不明白蒂博为什么拒绝给钱，难道是现在经济比较困难所以没钱了吗？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他都应该帮助蒂博和玛尔塔，给予玛尔塔照顾，给予孩子抚养费，他没有经济困难，这笔钱付得起。
    德瑞克斯的想法很纯粹，当他从护士手中接过小宝宝，看着她从刚开始的啼哭到现在哼唧两声又变得很乖很乖时他更觉得自己做得很对。护士本来打算教他怎么正确抱一个小婴儿才会让她觉得有安全感，但德瑞克斯就像无师自通一样抱得又稳又好，完全不像一个新手爸爸，小宝宝在他的怀里不哭也不闹，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护士看见没有其他问题就轻轻退了出去，把空间还给他们。德瑞克斯看着小宝宝还微微有些皱巴巴的脸，从眉毛一直看到下巴，觉得她的眉毛很像蒂博，嘴唇又有点像玛尔塔。刚刚生产完的玛尔塔还很虚弱，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德瑞克斯和他怀里的孩子，不经意间想起了半年前她在集训营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
    英俊、挺拔、锐利，又奇异地没有任何攻击性，这样的人直到现在居然还是单身，这不得不让玛尔塔感到惊叹和不可思议，德瑞克斯怀里的小宝宝微微抬起手想抓住什么东西似的，德瑞克斯就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把小宝宝放稳后伸手去触碰她的小手，她就轻轻把德瑞克斯的手指抓住，玛尔塔看着这一幕不禁笑了笑：“看来她很喜欢你呢。”
    德瑞克斯抬头去看玛尔塔，慢慢说道：“他们说我很受动物们的喜欢，”说完他顿了一下，好像感觉不太对，又补充道：“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
    玛尔塔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可能是这段时间她露出的最轻松的笑容了，但这笑意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她又叹了口气，“你和库尔图瓦完全是相反的两个人，我真不明白像库尔图瓦这种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好朋友。”
    这句话纯粹是出于发泄的抱怨，她也没有想让德瑞克斯说些什么的意思，毕竟德瑞克斯是库尔图瓦好友，能像现在这样帮助她就已经很好了，但德瑞克斯却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摇了摇小宝宝的手，然后说道：
    “蒂博是一个过分迟钝而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德瑞克斯看着小宝宝榛色中又带着点绿色调的眼睛，好像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另一个有着相似瞳色的人，那是六岁的库尔图瓦，会陪他下棋看书踢球的库尔图瓦，会爬到树上给他捡球的库尔图瓦，会兴冲冲提着蛋糕进来分给他的库尔图瓦，也是会雨夜里抱着他嚎啕大哭的库尔图瓦。
    在他的眼里，蒂博一直都是那个雷雨天哭到撕心裂肺哀求他不要离他而去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从未变过，他滚烫又冰凉的泪水砸在他身上，每一滴都有重量，每一滴都让他印象深刻，他最后确实没有死，却也在不久之后真的离开了他。
    第一次是范德库尔，第二次是他自己，蒂博当时又是什么心情呢？他那个时候不明白这些，以为自己只是蒂博一个无关紧要用来解闷的朋友，现在才慢慢明白了一点。
    玛尔塔出院之后住进了德瑞克斯家中，德瑞克斯又出钱让玛尔塔请了一个专业保姆来带小宝宝，但她并没有待太久，某天她接到了库尔图瓦打来的电话约她到一个私密咖啡厅见面，她也没有非常惊讶，心里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她根据指引来到一个包厢里，坐在位置上的库尔图瓦听到声音后抬眼去看她，他的双眼泛着血丝，眼底带着点青黑，好像有好几天没睡好似的，但这些都比不过他看向她的眼神，阴冷，强行压下的愤怒，还隐隐带着些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情绪。
    “孩子的抚养费我出，”玛尔塔刚一坐下，库尔图瓦就说出了这句话，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玛尔塔，又冷笑了一声：“如果这就是你要钱的策略，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现在立刻从他家里搬出来，不然我不敢保证那个孩子未来的健康安全。”
    “你这个活该下地狱的混蛋！”玛尔塔气得浑身颤抖，伸手想再次甩库尔图瓦一耳光，“那也是你的孩子！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我当初为什么会瞎了眼和你上床！”
    库尔图瓦这次一把钳住了玛尔塔的手腕，力气之大几乎要让她痛呼出声，“你后悔跟我上床？”他死死盯着玛尔塔，“那你想跟谁上床？德瑞克斯？你都不知道是几手的货色了，配被他艹吗？”
    玛尔塔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神经彻底崩断了，她像发狂了一样扑向库尔图瓦，库尔图瓦直接推了她一把，她踉跄地向后倒坐在椅子，肚子的隐痛又唤回了她的神智，她用手捂着肚子抬头去看库尔图瓦，他眼神冰冷，眼睛里是终于完全暴露出的另一种情绪。
    嫉妒，那种情绪名叫嫉妒。
    电光火石之间，玛尔塔忽然回想起几个月前集训营时的她回头看见的场景，那时库尔图瓦在看德瑞克斯，神情是一种她无法描述的专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想通这一切后，玛尔塔顿时崩溃了，她疯狂地咒骂着库尔图瓦，用尽一切恶毒的词语去诅咒他，库尔图瓦嫌恶地皱了皱眉，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于是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包厢。
    玛尔塔从德瑞克斯家里搬出来的那天，《太阳报》的专访记者采访她，想问问她和库尔图瓦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什么他又突然良心发现选择支付抚养费了，就看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好像还说了什么，但记者没有听清。
    记者一边问“什么？”一边把话筒凑近了些，玛尔塔突然抬起头，头发都差点甩在了记者脸上，但这些记者都不在意了，因为下一刻玛尔塔说话了。
    “库尔图瓦嫉妒我……他嫉妒我能住进德瑞克斯的家里，他嫉妒我！”

 58、德瑞克斯（41）

    英超没有冬歇期，都说英足总想赚钱想疯了，越是节假日越是要安排球员们去踢球，于是在圣诞加元旦期间许多俱乐部都要经历一周三赛的魔鬼赛程，球员们累不累另说，反正球迷们是看得很爽。
    但看得爽的前提也得是踢的好看，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踢的难看起码也要赢吧，赢就是一切，如果好不容易放个假球迷们兴致来了想看两场球助助兴，你给他们端上来一坨shit，这谁乐意看？更别说还有很多其他地方因为有时差熬夜看球的球迷了，那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赤石啊。
    但对切尔西球迷，或者说对这个时候的切尔西球迷来说，这些都不用担心，这倒不是说他们每场比赛都能赢，元旦那天切尔西客场踢热刺不就输了？但虽然输给同城死敌，切尔西球迷们的心态也还好，因为这场比赛踢得确实很好看，两队完全踢成了对攻大战，凯恩梅开二度，德瑞克斯也梅开二度，你来我往的到最后热刺也只赢了一个净胜球，而且即使这六分焦点战输了，切尔西的榜首位置依然牢固嘛，所以也没事，就当给热刺送温暖了！
    再者说比赛虽然输了，切尔西球迷依然有其他东西可看，这两个月关于切尔西的热闹可是看不完，也不光是他们看，全世界的球迷们基本都在吃瓜——先是门将库尔图瓦抛妻弃子，还没等他们多骂两句渣男，又曝出德瑞克斯陪同库尔图瓦的女朋友一同进入医院等待生产，这，这又是何意味啊？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
    这事自从曝出来后，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不管是推特还是ins，不管是社区还是贴吧，所有球迷都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猜测是德瑞克斯好心帮好兄弟库尔图瓦擦屁股，挽回一下他光速下降的人品，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亲自出面做这种事，也有人猜是库尔图瓦不方便出面所以让德瑞克斯帮他照料一下，虽然不懂他一个孩子亲爹有什么不方便的，但反正这也是一种可能，更离谱的是说库尔图瓦其实是被绿了！玛尔塔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德瑞克斯的！还信誓旦旦贴出一张英格兰本土的报道，但这玩意儿是厕报啊，懂什么叫厕报吗？信这个的真是这辈子都有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有一大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中立球迷煽风点火，真是让很多人吃瓜吃爽了，但这一切争论都在玛尔塔劲爆言论曝光之后瞬间消弭了。
    嫉妒？库尔图瓦嫉妒玛尔塔？
    这是什么意思？球迷们面面相觑，相顾无言。这句话不是那种炸弹、胖子、小男孩之类的一抛出来就会摧毁所有事物的东西，它更像是一个钻地弹，钻入地下，延时爆炸，定点打击，内心在掀起狂风暴雨的同时外表还要看起来无事发生，毕竟这句话细思起来真的非同小可，特别是对于足球圈。
    这倒构成了一副十分有趣的众生相，之前所有人都能涛两句玛尔塔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库尔图瓦也是做到以门将之身戴帽了，这倒是职业生涯中开天辟地的头一回，德瑞克斯的品味又是如何如何，之前一直不交女朋友难道是好人妻？真是曹操异地登录了。这些都可以随便讨论，因为这多半是假的，即使是真的也无关紧要，什么都不影响，反正大家对脚球男人品下限已经做到心中有数了。
    但现在这件事却让很多媒体顾左右而言他，提倡更应该照顾产后妇女，外界要减少对她们生活的关注，本来很多妇女都会有产后抑郁症，这种情况下还让她们接受采访，她们能不说胡话吗？就连神经科知名教授也站出来分析说玛尔塔在接受采访时精神状态明显不对，但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毕竟她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实在是经历了太多太多，外界不应该再给她施加压力了，又谴责了两句当时非要采访她的记者，说他们不应该在那个时候硬逼着玛尔塔发言，她不是公众人物，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在孕期被抛弃的女人，库尔图瓦对她多坏啊，她内心该有多难过呢，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往往带有她当时最想传达出的心情，哦我的意思不是在说她出于报复的心理在给库尔图瓦泼脏水，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更加谨慎地去思考很多人的话，不能偏听偏信。
    非常客观端正，合理准确，很符合他一个医学教授的身份，他甚至都不是足球圈内的从业人员，那他这番话就显得更加真实可信了，但很多球迷们毕竟只是单纯看球的，他们没必要对很多事情保持客观，于是在各种大小论坛上，很多或明或暗的贴子就如雨后春笋般纷纷破土而出。
    【李涛，库尔图瓦女朋友说的话是不是就是那个意思？
    如果是的话那我就明白为什么库尔图瓦要抛弃她了。】
    【1l：我觉得应该是，但外面很多报道都说的很隐晦，感觉像在捂嘴】
    【2l：我本来还不信的，这咋可能呢，库尔图瓦之前交往过的女友不少，现在也是当爹的人了，但现在媒体这种反应让我有点不得不信了】
    【3l（回复2l）：和媒体什么反应没关系，不管是真是假都不会直接报道的，切尔西绝对会管，开玩笑这个事情处理不好德瑞克斯和库尔图瓦都得废】
    【4l：热刺和阿森纳这招太狠了】
    【5l：如果这是其他俱乐部想出来的招那我只能说这才是顶级商战，釜底抽薪，一招解决切尔西两员大将】
    【6l：车蜜真的哭了，怎么一觉睡起来感觉世界都变了，我是不是应该回床上重睡一会儿】
    【7l：不可能吧没必要这样，如果库尔图瓦真是基佬早就曝出来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而且他那个样子哪里像了】
    【8l（回复7l）：兄弟你说出来了】
    【9l（回复8l）：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库尔图瓦女朋友纯报复他，鉴定完毕】
    【10l（回复9l）：但她也没必要扯上卡里吧，卡里之前明明还那么帮她，纯白眼狼一个，她难道不知道这句话也会给卡里带来影响吗？】
    【11l（回复10l）：沉浸在仇恨中的女人是没有脑子的】
    【12l：只有我真的感觉库尔图瓦真的很基佬吗？玛尔塔应该是一气之下选择把真相说出来了】
    【13l（回复12l）：+1，之前库尔图瓦在专门从马德里飞到了慕尼黑，他第二天还有比赛啊，结果就这么不管不顾过去了，我当时就感觉有点怪怪的但不敢说，现在这事曝出来我相信这是真的】
    【14l：还把铲德瑞克斯的博阿滕给打了，那个时候都说库尔图瓦有情有义，但真的太夸张了，你们对朋友是这样吗】
    【15l（回复14l）：行了我知道你没朋友了，替朋友出头难道是什么很罕见的事吗？我读大学的时候室友几个还一起打过渣我们朋友的渣男，更别说卡里是差点被铲废了，这谁不生气？】
    【16l（回复15l）：再生气也不至于做出那么冲动的事吧，库尔图瓦也是个职业球员啊】
    【17l：反正关羽对张飞不这样】
    【18l（回复17l）：举例子都不会举?，刘备对关羽就这样，关羽死了发动倾国之战讨吴，历史书上都写了的】
    【19l（回复18l）：那德瑞克斯是死了吗？】
    【20l（回复19l）：傻b是吧？你从小没妈教你怎么说话？】
    【21l：卡里大军打过来了我先跑】
    ……
    其实不管怎么说，一句话总结就是玛尔塔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不是在说库尔图瓦是给？毕竟一般人是很难对朋友家里住的异性产生嫉妒情绪的，除非那不是他的朋友，但给这种指控可不是能光明正大出现在足球世界里的东西，这里的崆峒程度堪比中世纪，男同通通等着上绞刑架致敬耶稣，大家表面上都能因为政治正确赞同一下彩虹，偶尔还能搞搞相关的活动，但谁要是真的同性恋就等着被大家捂着□□踹出去吧！
    你可以被别人嘲讽是同性恋，可以被外界调侃像同性恋，可以被球迷们造谣是同性恋，但绝对不能是真的同性恋，那种似同而非同的境界才是最安全的，可如果打开薛定谔的盒子跳出来一个真同性恋，那大家不都炸了吗？上一个公开出柜的贾斯汀·法沙努是什么下场难道不知道？全行业排挤，队友孤立，球迷辱骂，媒体羞辱，所有豪门俱乐部拒绝签约，辗转低级别联赛，职业生涯彻底崩盘，与此同时还遭遇家庭决裂，家人公开与他划清界限，最后不堪长期精神折磨自杀身亡了，这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啊。
    男性足球运动员一个两个都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一旦他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同性恋，那就要随时小心自己的屁股，这还怎么当alpha男了？什么？你说男同也不是不挑食什么都吃，那万一呢，万一自己的屁股就被搞了呢？只要有这种可能，他们就永远会有这种恐惧心理，“像女人一样丧失主体地位”这件事就是他们内心永远的恐惧。
    所以他们一定要把同性恋这种可能会威胁到他们屁股的存在赶出去！赶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踢出地球！但库尔图瓦这事不一样，他并不是自己公开出柜，而是被他抛弃过的女朋友站出来指责他，谁知道那个疯女人出于报复心理又在说什么胡话，而且就库尔图瓦这种酒吧随便泡女人随便睡的风流浪子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惦记他们屁股的人，所以大部分切尔西的队友都还能在库尔图瓦进来时和他开玩笑：“hey，bro，你是怎么惹到你女朋友，不对，现在应该是前女友了，你怎么把她惹成这样的？”
    “谁知道？”库尔图瓦耸耸肩，目光自然地略过德瑞克斯向他自己的位置走去，“可能是嫌我钱给少了？”
    “天哪蒂博，你可真是个混蛋。”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显然不觉得库尔图瓦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库尔图瓦也跟着轻笑了两声，这个时候特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蒂博，boss让你待会儿去找他。”
    库尔图瓦点点头，什么话也没多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节骨眼穆里尼奥找他是为了什么，于是很多人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某个方位，那里坐着这场风波的另一位主角德瑞克斯，他依旧像往常一样低头整理着护腿板的位置，微长的头发垂下遮住他小半张脸，只留下那双就连做准备工作都无比认真专注的清澈眼睛，好像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毫不知情，好像对身上所有似有若无的视线都视若无睹。
    有那么一刻，某几个队友因为联想到这两天外界疯传的流言而对他产生了几丝异样的感觉，这个时候阿扎尔突然怪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德瑞克斯的旁边，自然而然挡住了其他人看向他的视线，然后给德瑞克斯展示自己的手机屏幕：“看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小狗，我都想去偷狗了！”
    “偷狗会触犯法律。”德瑞克斯的声音淡淡的，阿扎尔又被这一句话逗得笑起来，“当然当然，我知道，我不会偷的，我已经有我的斯皮妮了，下午下训之后去我家里玩吧！斯皮妮很想念你。”
    “好。”
    说完阿扎尔抬起头面带笑意地看了一眼之前打量德瑞克斯的几个人，他们又收回视线去做自己的事了，特里走过去也探头瞅了瞅阿扎尔手机正在播放的视频，阿扎尔也顺势邀请他：“队长，下午来我家玩吗？我新买了一台游戏机，我们可以试试它究竟怎么样。”
    “算了吧，”特里摆摆手，“你家斯皮妮看起来可不怎么喜欢我，我就不去讨嫌了。”
    “你不能跟德克斯比呀，他天生动物亲和力满级，任何人跟他一比都显得没那么受动物欢迎。”
    他们又聊了两句之后所有人就一起出去训练了，期间特里没对德瑞克斯说让他也去找穆里尼奥，这有点奇怪，但也能理解，毕竟德瑞克斯只是被动牵扯到这件事里了，如果专门去解释说明反而很奇怪，但库尔图瓦的表现就很值得玩味了。
    从进来到现在，库尔图瓦一个余光都没给德瑞克斯，就连刚刚阿扎尔贴着德瑞克斯跟他分享视频，邀请他到自己家来玩库尔图瓦都没有任何反应，全程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做自己的事，要是换做以前，库尔图瓦早就对阿扎尔说些刻薄话了，比如养什么狗都好，唯独不要养柯基，因为他家里已经有他这么大一只短腿柯基了。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把衣服换好之后就背着一个小包走了出去，德瑞克斯的位置更靠近门口，在路过他时库尔图瓦始终目不斜视，就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擦着过去了，而在他们交错的短短一瞬间，德瑞克斯却抬起头看着他，他微微张开嘴好像要说些什么的样子，但库尔图瓦脚步没停，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门口。
    这是生气了？还是在避嫌？但不管怎么说都不至于吧，库尔图瓦又不是真的给，外界最多讨论一段时间就结束了，至于这样一副要和德瑞克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吗？
    队友们搞不懂，他们也同样不清楚穆里尼奥究竟跟库尔图瓦说了些什么，但没过两天他们再次从新闻上看见了这位近期风波不断的队友，他就像嫌事情不够大一样搂着另外一个陌生女人，神情一派漫不经心，说话的语气也十分不走心，敷衍中透着一丝懒得掩饰的不屑：“非常可笑，我还需要证明自己异性恋吗？是我睡的女人还不够多？现在伊扎克也怀了我的孩子，几个月后我就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当然，我会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这样一番言论倒是真真正正的引起了爆炸般的效果，父亲不父亲的先另说，关键是库尔图瓦这位新女友伊扎克才离过婚啊！按照怀孕时间推算的话，这俩搅合在一块的时候库尔图瓦还在和玛尔塔交往，伊扎克也是已婚状态，这两个人完全是双双出轨。这世界上渣男很常见，足球圈里的渣男更是多得数不胜数，说全员恶人都不带冤枉人的，但渣成这样还这么理直气壮坦坦荡荡的人就太罕见了，库尔图瓦你脸呢？
    这下真是风评大逆转，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库尔图瓦就从有情有义好兄弟变成了没心没肺大烂人，名声如同瀑布般飞流直下三千尺，很多人都在社交平台上骂他，又鉴于他回应流言时很明显踩了一脚彩虹人士，他们都纷纷被激怒了，因为舆论压力太大，外界甚至有传言说之后的欧洲杯预选赛威尔莫茨很可能不会征召他，毕竟他之前也公开炮轰过主教练嘛，这个时候不落井下石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虽然外界纷纷扰扰，库尔图瓦却始终保持超绝心态，训练时扑球动作精准，扑救准确率不仅没受到影响反而有上升趋势，几场比赛都做到了零封，助力切尔西在积分榜首位置继续高歌猛进，穆里尼奥旁观了库尔图瓦几次训练的情况，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其他什么，又什么话都没说地离开了。
    时间来到二月份，库尔图瓦回到家之后不久手机就显示出消息提示，他本来是懒得现在就管的，但因为想到了其他什么，他动作微微一顿，带着一种自己都说不清是期待还是逃避的矛盾心理慢慢划开手机，但给他发消息的并不是那个已经被他取消置顶的人，而是另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朋友”。
    是德布劳内。
    他皱了一下眉，德布劳内给他发了两条消息，在点进去之前只能看到他最新发的那条：【这是真的吗？】德布劳内脑子坏掉了？他也信外面那些流言？而且就算是要求证怎么到现在才问？这德国时间可太有时差了。库尔图瓦心里这样想着，随意地点进聊天框看了一眼，面色却慢慢凝固了。
    【卡洛琳跟我说她之前去马德里差点跟你睡了】
    【这是真的吗？】
    库尔图瓦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雨，透明的雨滴溅在窗子上，和外面的灯光一起将它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橙红，让人看不清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伦敦就是这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下雨，没有人可以预料到雨什么时候会来，而他又很讨厌下雨天，他讨厌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讨厌淅淅沥沥的声音，讨厌雨天曾经带给他的一切。
    他低下头打字：【是真的】，发出去之后他又微微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继续打字：【不要告诉他】
    但这条消息并没有真正传到对面，因为在它之后紧紧跟随着一个红色感叹号，德布劳内在他发出第一条消息后就把他拉黑了。库尔图瓦顿了一下后把手机甩到一边，仰头躺在沙发上，用手背遮住此刻过分刺眼的灯光。
    而外面还在下雨。

 59、德瑞克斯（42）

    “现在伊扎克也怀了我的孩子，几个月后我就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当然，我会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噗——”正在关注采访的阿扎尔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
    他又呛咳了两声，手忙脚乱把水杯放在一边，扯出几张抽纸去擦刚刚喷出来的水，把桌子和地板擦干净之后又去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把之前沾了水的那件扔进洗衣机，做完这些事之后他拿出手机，几次都想点进聊天框和库尔图瓦说些什么，或者干脆跟他打个电话，但犹豫几番后又放弃了。
    他和库尔图瓦最新的聊天记录诞生在几天前，库尔图瓦突然给他发了一条“谢谢”，阿扎尔就回“这有什么好谢的，德克斯也是我的朋友啊”，发完之后他其实还想说更多的，比如你难道就准备一直这样了？你真的不打算跟德克斯谈谈？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如果感觉压力大的话也可以跟我说啊，我你还信不过吗？但他那个时候也像现在这样，纠结着犹豫着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因为他知道库尔图瓦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啊啊啊啊啊啊！阿扎尔猛地把斯皮妮从它的小窝里抱出来，用脸疯狂地去蹭斯皮妮的小脑袋，把它蹭得汪汪直叫，斯皮妮挣扎了两下从他怀里跳出来，又围着阿扎尔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好像在询问着什么。
    阿扎尔用手轻轻拍了拍了她的头，又叹了口气，“你德克斯叔叔今天不会过来了，之后再和他一起玩好吗？”
    斯皮妮歪着小脑袋，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扎尔，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懂他刚刚说的话。
    库尔图瓦这样迟早会被发现的，阿扎尔自认为自己算不上有多聪明都在国家队的几天发现了这件事，那更别提其他人了。但阿扎尔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这只是爱，这不是犯罪，更影响不到别人，其他人也没资格去置喙他们的感情。库尔图瓦这样也不能说他爱错了人，谁又能规定什么人是爱对了什么人又是爱错了呢？而且德瑞克斯那么好，在青年少时期就是库尔图瓦的队友，库尔图瓦会爱上他再正常不过了，但他一直以为这俩是心照不宣的状态，谁能想到库尔图瓦居然真的有女朋友呢！
    在集训营里看见玛尔塔的时候阿扎尔有一瞬间是真的有点控制不了面部表情了，这是在搞什么啊！库尔图瓦你在干嘛！但在排除了所有会让他血压上升的答案之后阿扎尔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真相——库尔图瓦根本没意识到。
    阿扎尔只能扶额苦笑了，他当时甚至已经有一种玛尔塔会打破所有平衡的预感，结果也真的按他所预想的那样发展了，他却头一次觉得自己这预言能力不要也罢！他只是一个破踢球的不准备当什么能预言世界末日的大预言家，虽然他在英格兰没错！但这里是麻瓜世界！
    但既然事情已经成这样了，阿扎尔也无力挽回，只能尽最大努力不让事情变得更坏。穆尼里奥之前对库尔图瓦说了什么阿扎尔并不清楚，但虽然听不到大概也能猜到几分，穆尼里奥有多喜欢德瑞克斯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他绝对不会允许有其他事情影响到德瑞克斯的状态，那库尔图瓦之后就要负责转移舆论压力了，毕竟这事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但令阿扎尔万万没想到的是库尔图瓦居然会这么转移。
    好吧，好吧，也不算非常意外就是了，但经历过这一切后德克斯又会怎么想呢？阿扎尔忧愁地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凯文好了，凯文和他们认识的时间更长，应该更有办法。
    德布劳内想把库尔图瓦绑上铁块沉泰晤士河的心都有了！
    他如今还在狼堡，虽然瓜迪奥拉计划去英超曼城后一直想把他也带过去，德布劳内也有转会的意向，但他到底还要在狼堡待一个赛季，天高皇帝远，德布劳内只能蹲在表面上封建保守的德国看着新闻上英超种种风起云涌的事迹，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永远不缺新鲜的乐子。在这所有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德布劳内其实是毫不意外的，库尔图瓦本质上就是那种人，在感情生活这方面可以说是一塌糊涂，除了德瑞克斯谁跟他生活在一起谁就有福了，但德布劳内并没有很在意，这是库尔图瓦自己的事，只要不牵扯到德瑞身上一切都无所谓。
    但他绝对没想到事情之后居然会发展成这样，玛尔塔几乎已经点破了库尔图瓦的内心，如果不是切尔西公关部门反应速度快，现在还不知道会发酵成什么样子。玛尔塔确实是可怜的，谁遇见库尔图瓦那种人不可怜？但她怎么样也不应该把德瑞克斯扯进这件事情中，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德瑞克斯帮了她，她怎么能这么对待德瑞克斯？德瑞招她惹她了？
    德布劳内气愤了几天，把罪魁祸首库尔图瓦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暗骂了一遍，自己惹出的破事还把无辜的德瑞牵扯进来，他真的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但这还不是结束。
    在这之后不久，他发现了女友卡洛琳出轨的证据，他其实早就已经感觉到他们的关系有了裂痕，之前世界杯集训的时候她就没有过来看过他，明明她当时就在比利时啊，但卡洛琳解释说她当天有个突发情况所以不能来，虽然理由给的很敷衍，德布劳内也猜这应该不是她的真心话，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体谅。
    毕竟他是个足球运动员，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总是没办法陪她太久，而一段感情是需要彼此维护的，长久的分离只会让两个人越走越远，在这点上德布劳内确实是亏欠卡洛琳的，所以他想尽力弥补、挽回，他挤出时间约卡洛琳吃饭，滑雪，做她喜欢做的事情，或者干脆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但德布劳内的邀约十次中有七次都落空了，卡洛琳总说她很忙，说不是只有德布劳内有自己的事业，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这句话让他哑口无言，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路滑到低谷，最后摔成两半。
    德布劳内选择和卡洛琳摊牌，而卡洛琳即使在出轨一事完全暴露后也没有任何慌张的情绪，甚至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坦然，她冷静地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直接道：“是的，我确实是出轨了。”
    德布劳内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了闭眼，“为什么？我知道在我们交往期间我冷落了你很多次，很多时候都没办法陪在你身边，我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卡洛琳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嗤笑一声，然后说出了德布劳内完全没有料到的话：“我之前在马德里的时候和你的朋友库尔图瓦约会过，他也是一个足球运动员，但他从来不会像你一样，他会亲手给我做饭，送我鲜花，夸奖我，赞美我，我们在他训练之余一起去看马德里王宫，在马约尔广场散步，又在丽池公园的水晶宫里接吻，那短短几天的快乐幸福是你这么多年都没能给我的。”
    “我还差点和他睡了，但最后……”她又笑了两声，好像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一样完全憋不住，笑声也越来越大，她笑得身体都控制不住歪倒在一边，然后用手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他跑了！他去了慕尼黑！仅仅因为那个德瑞克斯受伤了！他现在的女朋友说那些话我真的一点也不意外，你们这些踢足球的都是疯子，从来只把真心和爱给了兄弟、队友！女朋友只是证明你们是异性恋的工具！”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当成什么了！”卡洛琳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朝德布劳内吼道，好像是要把这几年内心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德布劳内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几次三番后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转头彻底离开了这里。
    在走出门口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了背后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好像卡洛琳在叫他的名字：“凯文……”，但德布劳内只是顿了一下，脚步终究没停。
    事后他给库尔图瓦发了一条消息来确认这件事，他知道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但他还是要确认，他也知道库尔图瓦不会说谎的，结果也如他所料，在果断把库尔图瓦拉黑后有一瞬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很茫然。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不管是他和卡洛琳还是库尔图瓦和德瑞克斯，曾经三个人一起在亨克的时候，他们谁也不会想到未来居然会变成这样，这中间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
    ……蒂博·库尔图瓦。
    德布劳内把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几遍，又看了看他之前发给他的回信：【是真的】。永远理直气壮，永远不知悔改，这就是库尔图瓦这个人，他甚至还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德瑞克斯，他不能让那些破事烂事糟心事影响到他，德瑞克斯才是他们当中最无辜的那个，他什么都没做错……不，如果硬要说的话，他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认识了库尔图瓦。
    之前他一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干涉过他们，但现在……德布劳内冷笑一声，拨通了德瑞克斯的电话。
    在德瑞克斯眼里，他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依然在训练、踢球、空闲时间就回去看书或者去阿扎尔家里玩，穆尼里奥有时候会和他单独谈两句，主要是战术方面的内容，偶尔会聊聊日常生活，然后就是接德布劳内有时候打给他的电话，大部分是日常生活，偶尔是踢球相关的事。现在因为是一个俱乐部的队友了，库尔图瓦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隔个两三天就给他打一次电话，他们能经常在更衣室里说话，对位训练他踢进球后库尔图瓦边搓他头发边抱怨他，还有球场上他追着阿扎尔打打跳跳，德瑞克斯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感受到一种像微风拂面，轻柔的水流漫过全身的感觉。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看不见这些了，库尔图瓦突然离他好远好远，更衣室里他坐在后面，不再像之前那样路过他时经常拨弄他的额发，跟他说头发有点长了需要剪剪；训练时他一个人提着背包快步走到另外一片训练场做扑救训练，再也没有两个人可以面对面的对位训练了；他还是会跟阿扎尔说话，会跟周围所有人说话，但每次看见他时又默默闭嘴了。德瑞克斯看着库尔图瓦，这种冷战的感觉在他刚来到亨克时也体会过，但两次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难道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他把这种困惑告诉凯文，因为第一次这样时是凯文给他出的主意，告诉他朋友之间如果对方远离的话自己就要靠近，他不知道这次还适不适用这条理论，他能感觉到这次和上一次不一样，如果蒂博真的想远离自己又该怎么办呢？电话那边的凯文哼笑一声，然后对他说：“不要管他，这次他是真心的，朋友之间除了要维护关系，也需要在对方不想被打扰时尊重他。”
    “我知道了，谢谢凯文。”德瑞克斯说道。
    那他就不去打扰他了，如果自己的靠近会让对方感到烦躁、痛苦，那就不要靠近吧。
    范德尔在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库尔图瓦甚至都把刚刚要说的话全忘了，但幸好他面对的是阿扎尔，在阿扎尔面前他不需要做出那么完美的伪装。库尔图瓦卡了一下，然后准备若无其事地换另一个话题，阿扎尔却在看到德瑞克斯的那一刻直接丢下他跑了过去。
    一瞬间的恼火之后，库尔图瓦又感觉到有几分庆幸，庆幸这里还有阿扎尔，而阿扎尔不会让德瑞克斯孤单一人。
    在外界风言风语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库尔图瓦其实是很恼怒的，他是同性恋？开什么玩笑！他这辈子都对男人的屁股没兴趣，他只会睡女人，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会被怀疑是同性恋，库尔图瓦只要每次一想到这个就想吐，看见在淋浴室光着屁股跑来跑去的队友就觉得恶心，简直想把眼珠子扣下来放在水龙头下洗洗。
    他是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和任何一个男的上床的，那会让他感觉受到了羞辱，如果哪个敢惦记他的屁股，他绝对会把那个人打得满地找牙满面开花连他妈都不认识，但偏偏这样可笑的流言就因为玛尔塔的一句话而疯传开来，库尔图瓦这次是真的后悔当初和这个疯女人上床了，但再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
    范德尔不能因为他而受到伤害……这是在恼怒之后跳进库尔图瓦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范德尔绝对不能因为这个受到什么影响，他那么喜欢足球，他还没得金球奖，他还没捧起大力神杯，所有人都不应该去打扰他，他不能因为自己遭受揣测和流言蜚语，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最无辜的！为什么要怀疑他！库尔图瓦和自己想象中的媒体记者疯狂地争吵着，竭尽全力痛斥他们卑劣的行径，五官都因此变得失控而狰狞，但在脑子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依然静静地坐在原地。
    没有围攻的记者，没有长枪短炮的镜头，没有蜂拥成片的话筒，什么都没有，德瑞克斯安然无恙地坐在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上，而阿扎尔在跟他说话。
    库尔图瓦不着痕迹地抹了一把额头上微微渗出的冷汗，逼着自己把目光放在门口，然后头也不回地去了穆里尼奥的办公室，在和德瑞克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的余光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偏移一秒，在这一秒规定之外，余光把那张和往常一样看起来没受多少影响的脸深深印在他视网膜里，那张脸又转存进他的脑海中，也只有在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他才能细细去看他的表情。
    他是不是微微张嘴了？他想和我说什么？
    在进入穆里尼奥办公室之前库尔图瓦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很快那些所有想法连带着一些侥幸的心思都被粉碎的一干二净，穆里尼奥只对他说了两句话：
    “今天科巴姆的巡逻保安抓到了一个偷溜进来的记者，你知道他会想拍什么。”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把德瑞克斯从这里面摘出去，如果这件事情持续发酵……”穆里尼奥抬眼看着他，“那么你可以离开了，我们还有彼得·切赫。”
    库尔图瓦沉默了一会儿也回了他两句话，第一句是“我知道了。”，第二句是“我会想办法，我不会离开。”
    库尔图瓦就这样再次和德瑞克斯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但这次远比第一次更漫长也更痛苦，痛苦到库尔图瓦几乎已经失去了感受时间的能力，他就像被沉在河里快要溺死的人，等待命运的宽宏大量和一次慈悲的拉扯，能让他上岸透一口气，又或者是德瑞克斯的一次接近和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蒂博。”
    库尔图瓦身体突然一震，这不是幻觉，这是2014/2015赛季他们夺得英超冠军的现场，就在斯坦福桥球场，就在此刻，蓝色的烟花和彩带在空中喷洒绽放，无数的欢呼声和尖叫声都随着这道声音一同传入他的耳中，库尔图瓦慢慢转过头，德瑞克斯的半张脸被烟花照亮，在他的视线中逐渐和他们第一次捧起比甲冠军时的样子慢慢重合。
    此情此景，恰如彼时彼刻。
    库尔图瓦几乎忘了一切，他甚至马上就要露出一个笑容朝德瑞克斯跑过去拥抱住他，但与此同时他真的看见了，在德瑞克斯背后的看台上，媒体区里有许多举着摄像头的人将镜头对准到这里，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略过了正向他走过来的德瑞克斯，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另一个……另一个……“蒂博！你怎么了！”阿扎尔略带惊恐的声音刺进耳朵里，库尔图瓦捂着嘴，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阿扎尔把库尔图瓦扶到厕所里，库尔图瓦趴在马桶上大吐特吐，其实肚子里什么也没有，但他就是很想吐，他感觉到胃和心脏都在痉挛抽搐，吐到最后甚至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德瑞克斯的湖绿色的眼睛像笼罩了一层薄雾，他试探性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他叫他的名字，他朝他走过来，他的眼睛在看他，那样轻柔又柔软的目光，就连落在身上也是轻轻的，试探性的，害怕被他拒绝的，那样的目光……
    “呕——”库尔图瓦死死掐住自己喉咙，再次吐了出来，他吐得就像要把自己的内脏都呕出来一样，剧烈的反应让让在外面的阿扎尔都忍不住叫他的名字，确认他的情况。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终于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用纸巾把脸擦干净，推开门后就看见阿扎尔一脸焦急的表情，“你没事吧，你——”
    阿扎尔的表情僵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
    库尔图瓦侧过脸，洗手台的镜子倒映出他此刻最真实的样子，他的左眼一片血红，似乎稍微一眨眼就会有血泪流出来。
    他眼睛里的血管爆掉了。

 60、德瑞克斯（43）

    【2014/2015赛季，你在切尔西获得了英超冠军和联赛杯冠军】
    欢腾的夺冠之夜，屏幕里的德瑞克斯站在原地，在他的背后，刚刚和他错身而过的库尔图瓦径直走向前方，走到阿扎尔那里去，于是德瑞克斯就停住了。
    不该再靠近的，德瑞克斯心想，虽然蒂博的头上有几片小飘带，我想过去告诉他，但蒂博还没有原谅我，我不能踏出这一步。就连赢得冠军都不能让他高兴了，因为他只想要欧冠冠军吗？
    但你不知道德瑞克斯这些心理活动，你只看见他顿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他扭过头，特里正向他招手，“德瑞克斯，boss让你过来。”
    穆里尼奥就站在特里的旁边，周围还有一些其他队友，他们都站在刚刚捧杯的领奖台上，穆里尼奥面带笑容地注视着德瑞克斯，一个赛季达成的三冠王成就很明显让他心情大好，连额头上隐隐的皱纹都因为这个笑容舒展开来，他看到德瑞克斯回望过来的眼神之后也做了个招手的动作：“德瑞，到我这里来。”
    德瑞克斯走过去，穆里尼奥伸出手把他的头发全部捋平，又拉过一边的德罗巴，让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德罗巴用手扶着脑袋上的英超冠军小金冠，含笑地看着德瑞克斯。
    今天这场比赛不仅仅是切尔西的夺冠比赛，与此同时还是德罗巴蓝军生涯的收官战，这位切尔西的功勋前锋今夏与俱乐部的合约正式到期，将转会到美国大联盟继续他的足球征程，这位曾经帮助切尔西捧起队史第一座欧冠冠军奖杯的功臣即将离开这里，但他却没有丝毫遗憾，他已经在切尔西赢得了他所能赢得的一切，即使在合同的最后一年也随队捧起了三座奖杯，他和切尔西是和平分手的。
    而且就在刚才，他的恩师穆里尼奥还将英超冠军上的王冠取下亲手戴在了他头上，他为他加冕，宣布他是斯坦福桥的国王，而现在国王老去，蓝桥需要一位新王，最合适的人选已在眼前。
    德罗巴用手上把自己头上的金色王冠取下，把他戴在了德瑞克斯刚刚被穆里尼奥捋得很平的头顶上，在放下手的那一刻，周围所有队友全部鼓掌欢呼，德瑞克斯感觉到头上的王冠有掉下来的趋势，打算伸出手去扶住它，但穆里尼奥已经先一步帮他稳住了那顶冠冕。
    “你会成为这里的传奇，”穆里尼奥声音笃定，仿佛是在讲述一个既定的未来，“你会永远铭刻在切尔西球迷的心里。”
    德瑞克斯随着他的话抬头，四面八方的蓝色，四面八方的欢呼，即使现在上空依然还飘落着蓝白纸屑，无穷无尽的蓝色层层叠叠翻涌而上，他好像就站在蓝色世界的中心。
    切尔西的蓝色是比天空更深，比宝石更沉的蓝色，在很多时候总给人一种严肃庄重的感觉，就像斯坦福桥的球迷们一样，穆里尼奥刚到这里的时候还抱怨过这儿安静得就像图书馆，球迷们很少会有非常激情四射举动，但此时此刻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再有这种错觉了，在胜利和冠军面前，每一个蓝军球迷都像是要将那颗蓝色心脏和灵魂贡献出来。
    他们要向所有人展示他们的激动喜悦，爱和忠诚。
    铺天盖地的蓝色填满了德瑞克斯的眼睛，而他就定定地看着他们。
    赛后记者采访问到在这一年里切尔西给他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德瑞克斯眨了眨眼睛，然后道：“blueisthecolor，footballisagame。”这回答把他身后的阿扎尔逗得直笑，他探出头对准话筒接着德瑞克斯的话唱道：“wearetogether，andwinningisouraim……”
    约万诺维奇捂着耳朵抱怨：“停下来吧埃登，你唱得真的好难听！”
    混采区里顿时听取哈声一片。
    记者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笑完之后她又把话筒递向库尔图瓦，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只有嘴角勾起一丝合群的微笑，但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他的左眼。
    他的左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血红的颜色，乍一看有些骇人，但配合上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和柔和的神情又有一种奇异的病态美，让人忍不住想把视线投到他身上，就连记者也不禁被他此刻的样子而蛊惑了几秒，但她很快又把内心那些杂念全部抛除，毕竟眼前这个人的本性在过去一年可谓是暴露无遗了。
    “蒂博，我们注意到你的眼睛血管好像出问题了，是比赛的时候扑球造成的吗？”
    库尔图瓦垂眼看着话筒，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上留下一圈小扇子般的阴影，声音温柔又平和，“不是，是赛后庆祝酒喝多了胃不舒服所以呕吐了，起来就变成了这样。”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笑了笑，“虽然看起来吓人，但这不影响什么，我依然能够正常进行训练和比赛。”
    库尔图瓦这句话在赛后被普遍解读为是在喊话威尔莫茨，告诉他自己没毛病，完全能参与这个夏天进行的欧洲杯预选赛中，但库尔图瓦自己有能力不行呀，威尔莫茨明显是因为之前那件事给他记了一笔，这次的欧洲杯预选赛说不带就不带，直接麻溜地把还在德甲的卡斯特尔斯提了上来。
    这老头，太性情了！库尔图瓦可是这赛季英超的金手套，特别是后半段赛程，简直可以用黑蜘蛛附体天神下凡来形容，因为发挥过于超神还把切尔西的功勋门将切赫给挤走了，这种现役世一门的有力竞争者威尔莫茨不等着抱大腿居然还给直接踢了出去，哇塞！要不怎么说比利时就是有活呢。
    但在面对采访时威尔莫茨绝口不提自己和库尔图瓦的矛盾，他只是笑呵呵地解释：“我们国家还有很多优秀的年轻人，总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赶紧成长起来然后取代库尔图瓦的位置是吧，他们懂的。
    六月，阿扎尔和德瑞克斯勾肩搭背地一起坐上了飞往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的飞机，这次比利时国家队的集训地点选在了布鲁塞尔皇家训练基地，他们将在这里训练两天，然后出征威尔士，这也是这个夏天唯一一的一场国际比赛。
    威尔士是小不列颠及北爱尔兰也不怎么联合王国的四大构成国之一，但虽然国籍上是属于英国，国家队却是自成一体，英国的四个组成国在fifa成立以前都有各自的足协了，而且实力都算不上弱，特别是今年，威尔士人才井喷，也出现了“黄金一代”，在这场比赛之前，他们这届的欧洲杯预选赛就没输过，积分也是死死咬在比利时之后。
    他们全队主力11人里有10人都在征战英超，没有低级别联赛球员，是纯正的英超班底，实力绝对不能算弱，但同为“黄金一代”也是有差别的，外界还是普遍更认可比利时这边的含金量，毕竟足球世界强就是美！而比利时国家队的前场简直就是美如画啊。
    所以威尔莫茨依旧心态良好，完全不惧对手，整天环着手臂在球场边笑呵呵的，一副心情特别好的样子，阿扎尔看见了不禁感慨一句：“蒂博真是不受待见啊。”
    德布劳内翻了个隐秘的白眼，德瑞克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好像什么都没听见，阿扎尔感慨完之后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反正也跟他没关系，库尔图瓦这段时间糟心的事可多了，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他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到之前的话题，立刻开始恭喜德布劳内和自己（？）：“凯文马上就要回英超了，下赛季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我们是对手，”德布劳内给阿扎尔泼了瓢冷水，“要是一个踢的不好赛后还被拍到同行游玩，你就等着被骂吧。”
    阿扎尔叹了口气，但不是因为担心被骂，而是……“为什么要是对手呢？如果之前你能留在切尔西就好了，这样我们三个就能一起踢球了，多快乐啊。”
    还有一个也在切尔西踢球的人就被他们自然而然地遗忘了，德布劳内微微挑眉，开口时没有说自己和穆里尼奥的矛盾，也没有说阿扎尔的天真，“一直在一起踢球不会腻吗？有时候也要试试当对手吧。”
    阿扎尔就“哇”地一声抱着旁边的德瑞克斯开始假哭，“德克斯！凯文说跟我们踢球他会腻呜呜，他怎么能这个样子！”
    “你搞错了，只是跟你踢球会腻，跟德瑞就不会。”德布劳内淡淡补刀，阿扎尔顿时嚎得更厉害了，德瑞克斯轻轻摸了摸阿扎尔的脑袋，然后道：“凯文说的不是真心话，我和埃登踢球不会腻。”
    阿扎尔眼泪汪汪地看着德瑞克斯，“永远吗？”
    “永远。”德瑞克斯的眼神是那么认真，明明是玩笑一般的说辞，一瞬间居然让阿扎尔有些恍惚，他顿了一下，然后直接把脸贴在德瑞克斯的脸上使劲蹭了蹭：“那我要永远赖着你！永远跟你一起踢球！”
    德布劳内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请问你今年多大了？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会这么幼稚。”
    阿扎尔马上松开手朝德布劳内做了个鬼脸，身体力行地证明着自己到底有多幼稚，德布劳内憋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板起一张脸做无动于衷的样子，远处正在做扑救训练的卡斯特尔斯朝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句，三个人纷纷转头，卡斯特尔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朝德瑞克斯招手：“德瑞克斯！过来踢球了！”
    德瑞克斯点点头，慢慢地走了过去。
    这当然是个非常正常的行为举动，众所周知德瑞克斯定位球命中率很好，不管是踢任意球还是点球都是一把好手，队内练习的时候门将教练经常会把德瑞克斯叫过来，让他给门将上上压力，门将在经历过德瑞克斯的磨炼之后再看其他前锋的射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这就叫共同进步！
    但不是所有门将都有勇气和德瑞克斯对位训练一整场的，这真的是对心态的极大考验，如果一整场训练下来一个球都没扑到那是真的会有点崩溃的，进而开始怀疑世界，怀疑自己，怀疑人生，之前库尔图瓦还在的时候每天雷打不动地和德瑞克斯练习就有很多人怀疑他是个黄金麦当劳了，现在走了个库尔图瓦来了个卡斯特尔斯，他居然也这么主动跟德瑞克斯对位训练。
    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
    完了，比利时国家队的门将都被德瑞克斯折磨疯了。
    阿扎尔看着德瑞克斯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卡斯特尔斯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笑意，微微皱眉摸了摸下巴，德布劳内把手肘搭在阿扎尔的肩膀上也看着德瑞克斯离开的方向，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阿扎尔一脸深沉道：“幸好一个队里主力门将只有一个，要是再多几个那就太不妙了。”
    “？”德布劳内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这场比利时客场对战威尔士的比赛也果然如同外界所设想的那样赢了，但赢的不算轻松，甚至可是说是踢到现在预选赛中比利时面对过的最强劲的对手，威尔士依靠齐天大圣贝尔把握时机的能力先下一成，下半场开始后威尔莫茨就立刻把德瑞克斯麻溜地换上了——不换不行，他是想让德瑞克斯在预选赛中少一点劳累，把身体维护好，免得不小心又伤了，但这一切的前提得是赢啊！威尔士居然比他想象中的还猛，德瑞克斯上啊！就交给你了！
    《传射建功，德瑞克斯助力比利时2：1战胜威尔士，比利时继续保持不败战绩》
    踢完这场比赛回到比利时后国家队球员们就原地解散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阿扎尔有点想去什么地方旅游一下，甚至都打算把德瑞克斯叫上了，但穆里尼奥一个电话打来让他就待在伦敦好好休整一下，因为七月他们还要去北美参与国际冠军杯的比赛，换一种说法就是季前热身赛，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了，最后穆里尼奥还在电话里提醒他夏窗即将开启，对外要注意发言。
    哦～阿扎尔懂了，听了这句话他立刻捂着嘴偷笑两声，“boss，之后你就要给德克斯打电话了是吧。”
    “我已经给他打过了。”穆里尼奥说道。
    这倒不是说对德瑞克斯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穆里尼奥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会背刺俱乐部的人，而且他们之前就已经和德瑞克斯谈妥了，德瑞克斯丝毫没有转会的意思，切尔西也不会羊癫疯发作卖人，对现在的切尔西来说，德瑞克斯可是个实打实的非卖品。
    但撬墙角的人太卖力也是会引起一定危机感的。
    比如皇家马德里。

 61、德瑞克斯（44）

    2015年夏天皇马主帅安切洛蒂下课，6月皇马官宣新任主帅贝尼特斯，贝尼特斯上任之后即向俱乐部表示要追求德瑞克斯，这和主席弗洛伦蒂诺的想法不谋而合。
    2014/2015赛季皇马的战绩烂得跟坨shit一样，联赛后半程崩盘被巴萨反超，无缘冠军，欧冠半决赛被尤文图斯淘汰，止步四强，国王杯和超级杯被马竞正反手教学，什么都没拿到就回家去了，虽然整个赛季还有欧超杯和世俱杯，不至于成绩挂零，但弗洛伦蒂诺和美凌格可不认这些，皇家马德里是什么？世界第一足球俱乐部！他们的标准是西甲、欧冠和国王杯！每年至少都要都要拿到一个吧，这四大皆空脸上多不好看。
    而且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可宿敌的成功更让人揪心，上赛季皇马是四大皆空了，但巴塞罗那可是真的成为三冠王了啊，一个赛季豪取西甲冠军、欧冠冠军和国王杯冠军，美凌格看了简直牙都咬碎了，弗洛伦蒂诺更不是那种有耐心的主席，一看这赛季没出成绩，再加上安切洛蒂和自己的建队思路有分歧，不让他下课还等什么呢？
    现在贝尼特斯来了，皇马球迷拔了一个月的网线现在又可以重新连接互联网展望未来了，贝尼特斯最知名的战绩就是05年带领利物浦三球逆转ac米兰，创造了伊斯坦布尔奇迹，但他教练生涯的起步就是在皇马，他也是个纯正的马德里人，从血缘关系上看和皇家马德里非常适配。
    况且现在他上任之后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把德瑞克斯带来，这怎能不让美凌格感到雀跃呢？
    皇马的传统就是引进大牌球星，引进长得好看踢球也赏心悦目的大牌球星，如果用这个标准来衡量现在球员们，那最符合的无疑是德瑞克斯，但凡是他上场的比赛，导播都尤其偏爱他那张脸，每次死球阶段都要把镜头对准在他身上，不管是被风吹动的翘起来的头发还是灰色发带下一双澄澈的湖绿色的眼睛，又或者是有汗水顺着滑落的流畅下颌线和殷红到几乎刺眼的嘴唇，导播就这样变换各个角度去拍，一直拍拍拍就没有厌倦的时候，而观看直播的观众也不好说什么，因为他们也爱看。
    更别说德瑞克斯的踢球方式了，从出道起就以极致的鬼魅速度闻名，超跑都不足以形容，风神之名已传遍整个欧洲大陆，一旦启动全世界都挑不出一个后卫能拦住他，射门也是酣畅淋漓，一气呵成，抬脚就射，经常毫无预兆地打门，从没有门前犹豫不决的行为，进球后从不庆祝的行为也透露着一股高傲又冷淡的气场，好像进球不过是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种气质和皇马简直不要太般配！
    美凌格们十分矜持地表示虽然你德瑞克斯去年在多特蒙德时候来到伯纳乌还进了我们两个球，让我们的面子很不好看，但看在最后赢了的份上我们还是大度原谅你了，并不计前嫌地允许你穿上白色球衣为我们踢球，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心动就快来吧！斯坦福桥有什么好的，伯纳乌球场是它的两倍大！
    车蜜都要气死了！隔壁皇毛又在发挥他恬不知耻的本性，呸！他们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地把德瑞克斯从多特蒙德盼回来了，才在切尔西踢了一个赛季就有人挖墙脚，还要不要脸了！德瑞克斯是绝对不会去皇马的，他是继承了德罗巴冠冕的新王，是注定要带领蓝军征服整个欧洲的人。
    美凌格不屑一顾，蓝桥新王算什么？来到伯纳乌德瑞克斯会直接成为thekingoftheworld，看看c罗在皇马的风光和成绩，只要他来，他就会是下一个c罗，依靠他们皇家马德里的影响力，德瑞克斯也不用一直蹲在金球榜第二的位置了，收拾收拾准备登基吧。
    留在切尔西我们照样能给德瑞克斯一个金球！车蜜吼道。
    骗哥们可以，别把你自己也骗到了就行，哥们被你骗了真无所谓的，打个哈哈就过了，但希望你打完这段话后擦一下眼角，别让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了就行。美凌格耸耸肩，说到这里属于世界第一俱乐部的privilege又尽数体现了，他们是不相信世界上会有球员能拒绝的了皇马的，说不定德瑞克斯还有儿皇梦呢！只是他从来都不说而已，至于德瑞克斯会不会从来就没考虑过皇马？开玩笑呢！鸭头你在害羞什么？俱乐部是我，不满意？
    这把车蜜气得差点真掉眼泪了，虽然非常不愿意承认，但切尔西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确实没法跟皇家马德里比，甚至现在还有很多人不承认切尔西是豪门，最多就是一个暴发户，只是运气好摊上一个好老板，等阿布走了有他们哭的，而皇家马德里在商业运作这方面又非常成功，如果德瑞克斯真的加盟皇马，在俱乐部的加持下他真的很有可能成为历史级的球员，金球奖也不在话下。
    德瑞克斯真的会走吗？车蜜们都有些茫然了，可是，可是他们才刚刚一起度过一个非常成功愉快的一个赛季啊，怎么能这么快就结束了呢，但皇马确实是很多球员一直都想为之效力的俱乐部，情怀这方面先不提，西甲赛程没有英超这么紧凑，球员得到的休息时间也会更多一点，而且马德里天气也很好，是全球知名旅游城市，德瑞克斯会怎么选好像已经很明显了。
    但是输人不输阵，只要一天还没官宣，德瑞克斯一天就是切尔西的人！车蜜继续挽起袖子和美凌格吵生吵死，拜仁球迷却突然插进来说了句：“行了你们都别吵了，万一卡里下赛季来拜仁呢？”
    “滚！！”两方球迷一致对外开始炮轰仁蜜。
    拜仁确实一直都有点想要德瑞克斯，放着这么个对仁宝具在外面总是不太安全，如果能成为自己仁那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但第一德瑞克斯毕竟不是德国人，第二就是赫内斯总是扣扣搜搜的，他不愿意花那么大的价钱买下一个非德国球员，当然如果是德国球员他就更不愿意这么买了，自己带价来拜仁！
    整个夏窗还是皇马的追求姿态最热烈，德瑞克斯双脚无逆足，虽然经常踢的是右路但他左右边锋都能踢，来到皇马后他们就准备把c罗拉到中路去，德瑞克斯在左，贝尔在右，前场三亿连线简直是美滋滋啊，c罗年纪也慢慢大了，谁知道状态什么时候会下滑，而且现在还越大牌越不服管，他们需要尽快找个接班人来接替他的位置，告诉他他也不是那么不可替代！
    而且新主帅贝尼特斯说起来也跟德瑞克斯比较有缘呢，他曾经也当过切尔西的临时教练，只不过那个时候德瑞克斯还在多特蒙德，但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看上了德瑞克斯，不然也不会一上任就要人，而德瑞克斯之前几年就年年出现在皇家马德里的引援名单上，今年眼看着时机正合适——德瑞克斯还没拿到金球奖，如果拿了只会更贵，弗洛伦蒂诺盘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又考虑到财政公平法案，最后拿出了两份合同。
    夏窗第一天，皇家马德里向切尔西开出了8000万欧元的报价求购比利时前锋德瑞克斯，正式开启了这堪称疯狂的一个夏天。
    当事情发展到切尔西三拒老黄家，老黄一口气拿出了固定转户费8500万现款包含各种浮动奖金和附加条款在内的共1.2亿欧元时，德瑞克斯正在加拿大的蒙特利尔集训基地准备之后的icc热身赛，《马卡报》的记者连续蹲点几天终于躲过了切尔西的搜查，于他们的一次外出活动中成功拦下了德瑞克斯。
    “德瑞克斯，你觉得马德里这座城市怎么样？天气是不是比伦敦好多了？”记者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先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循循善诱，所以首先抛出一个关于天气的问题，一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任何人都不可能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二来这个问题指向性很明显，报道出去的话很有操作的空间，他确实考虑得很不错，但在采访之前很明显没对德瑞克斯做太多功课，或者说他做了，只是他并不觉得面对这个问题德瑞克斯能发挥出这么主观能动性，所以当德瑞克斯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马德里属于地中海气候，又因为地理位置的影响兼具显著的大陆性特征，夏季受副热带高压控制，再加上伊比利亚西北有坎塔布连山脉，北部有比利牛斯山，西风携带的大西洋水汽被沿海山地拦截，难以抵达中部内陆高原，所以马德里晴朗少雨。”德瑞克斯看着采访的记者，一张冷淡的缺乏表情的面孔让他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一个正在接受采访的足球运动员，更像是课堂上站起来回答教授问题的好学生或者正在给笨蛋学生讲解问题的青年教授，而笨蛋学生果然大张着嘴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于是他又充满耐心地继续道：“每个地方所处的地理环境不同，经纬度不同，天气就会不一样，你明白了吗？”
    “哦哦。”记者最后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应了两句，德瑞克斯就微微点点头，然后转身干脆利落地走掉了，隔天他的这番言论就登上了《马卡报》头条，震撼所有人的同时也有无数球迷在底下就德瑞克斯到底是情商太高完美带歪了这个话题，还是情商堪比一根成年香蕉因为太愣了所以乱拳打死老师傅让记者给他挖的坑落空而争吵不休，目前双方各执己见，都认为对方滤镜太厚了该去看看眼科。
    但不管外界是在欣慰于比利时体育学校的教学水平还是怀疑德瑞克斯怕不是个被足球耽误的理学天才，切尔西球迷的心都在这几天的反复仰卧起坐中得到了一丝安定，皇马这砸钱的架势太吓人了，虽然切尔西一直表示德瑞克斯是非卖品，但万一德瑞克斯被打动了呢？不说他了，在这种时候就连部分车蜜都觉得可以把德瑞克斯卖了。
    实在是皇马给的太多了！
    但大部分头脑清醒的球迷都觉得德瑞克斯应该留下，他不能走，德瑞克斯是切尔西未来五年的建队基石，如果他离开切尔西，谁还能替代他充当球队稳定的得分手？这种条件放眼整个足坛都很难找，而且好不容易盼着他回来了，怎么能就待一个赛季就走！德罗巴在临走之前可是亲手为他戴上王冠的，他就是蓝桥新王！
    没事哒没事哒，车蜜捂着小心脏安慰自己，他们切尔西还有人质，不是，还有阿扎尔呢，德瑞克斯肯定也不想跟配合默契的国家队队友分开吧，那就留下好吗？
    8月icc的收官战在斯坦福桥主场进行，许多切尔西球迷打出“卡里留下！”的横幅，赛后记者采访问德瑞克斯是否有转会皇马的意向时他顿了一下，问出口的话含着一丝丝很真切的不解：“我为什么要去皇马？我不是一直都在切尔西吗？”
    【“我不是一直都在切尔西吗？”】
    【1l：我不行了，这句话让我笑了二十分钟，看见黄麻球迷破防的样子又让笑了半小时】
    【2l：卡里太会爆金句了，特别有节目效果，现在都还记得他拿做文综大题的架势来回答马卡报给他挖的坑，真的不得不服】
    【3l（回复2l）：之前还有个米拉拉斯是谁】
    【4l（回复3l）：经典永流传】
    【5l：外面美凌格已经破防到笑死，其实你也挺一般的了，咋这么好笑，笑得我肚子疼】
    【6l：我真的挺佩服卡里的，有一种任凭外界风吹雨打我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潇洒，精神状态好美，这下不得不学了】
    【7l（回复6l）：我觉得比人都有一种说话不顾及别人死活的感觉，去年世界杯那阵子就初现端倪】
    【8l：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能脱口而出马德里的气候成因很牛很震撼吗，明明才高中学历】
    【9l（回复8l）：这不就是高中的知识吗？很多人这一辈子最博学的时候就是在高中了】
    【10l：我觉得卡里以后退役真的可以去大学深造了，就是不知道国外那边有没有年龄限制】
    【11l：卡里智商情商都不低的，在比利时国家队那种环境都玩得转吃得开，他一个拉姆一个应该就是足球运动员宫斗能力的巅峰了，卡里还要更强一点，他真正做到了扮猪吃老虎，润物细无声】
    【12l（回复11l）：卡里知道他自己有这么聪明吗？】
    【13l（回复11l）：不意外，去年集训时看他手上拿的书我就感觉他不是一般人物，我一个物理专业的啃那本都啃得艰难，但他感觉看得特别游刃有余】
    9月夏窗关闭，皇家马德里最终没能从切尔西带走德瑞克斯，贝尼特斯十分遗憾，并表示他曾经致电过德瑞克斯好几次，但二人在一些问题上依然具有分歧，所以德瑞克斯选择留在切尔西，他也尊重他的选择。
    在引援边锋这方面，皇马最终只回购了本土边锋巴斯克斯，皇马的夏窗引援工作不顺利，美凌格纷纷由爱生恨嘲讽切尔西是遭到反噬了，是的，切尔西夏窗引援也做的不好，甚至是有点崩盘的趋势了，穆里尼奥一整个夏天都在追逐埃弗顿的斯通斯，也是三次报价最终作废，埃弗顿说什么也不卖，斯通斯本人倒是有点想来切尔西的意思，但最终考虑到要稳定国家队席位还是放弃了。
    斯通斯引援失败后，切尔西只能低价引入冷门中卫吉洛鲍吉，后防线继续依赖老化的特里、卡希尔、伊万，但脆弱性也是一眼能看得见的，很多车蜜看见这个新赛季阵容都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了，但凡这条后防线伤一两个人，切尔西岂不是没后卫了？
    不会吧，应该不会有这么糟糕……吧？

 62、德瑞克斯（45）

    破车药丸了。
    这是看过新赛季英超第一轮比赛后所有车蜜的想法。
    英超第一轮切尔西的对手是斯旺西，斯旺西不算什么英超常客，也是前几年才从英冠升级到英超的，整个俱乐部正儿八经的荣誉只有一个联赛杯冠军，对于这样一个对手，卫冕冠军切尔西不说砍瓜切菜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最起码也要稳扎稳打全取三分吧，但这场比赛的过程和结果却非常出人意料。
    上半场还好，虽然让对手进了一个，但切尔西起码还是赢了一个球的，中场休息时穆里尼奥在更衣室里强调要速战速决，扩大比分优势，给新赛季来个开门红，库尔图瓦也没有辜负穆里尼奥的期望，下半场开始不久就主动出击绊倒斯旺西的戈米，染红下场，给切尔西一个真正的开门红。
    穆里尼奥在场边闭眼深呼吸，虽然主裁给的判罚有量刑过重的嫌疑，但已经给出的红牌和点球套餐没有收回的可能，斯旺西因为这粒点球扳平了比分，切尔西面临少打一人的局面，必须收缩后防，不然偷鸡不成蚀把米，让对面再进一个切尔西从三分变零分那就太可笑了。
    但穆里尼奥也绝对没有保平就好的想法，在他的字典里，要么赢要么输！平局和输也没有多大区别了，况且这是在斯坦福桥球场踢的主场比赛，赛季第一轮，无论怎么样都要赢下来！穆里尼奥看向坐在替补席上的德瑞克斯，德瑞克斯就像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原本注视着球场上飞来飞去的球的眼神微微一偏，和穆里尼奥对上了视线，他瞬间就像明白了穆里尼奥的想法一样从座位上站起来，但穆里尼奥最终还是对他摇了摇头。
    icc收官战结束之后，队医进行例行检查查出德瑞克斯的肌肉疲惫，建议修养几天，穆里尼奥就不准备让他在这轮比赛的时候上场了，但以防万一还是把他放进了替补位置，按理说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已经是那种“万一”的情况了，但穆里尼奥斟酌再三还是让德瑞克斯继续坐着。
    没必要拿德瑞克斯的身体冒风险，这又不是欧冠决赛，总还是有机会的。
    比赛第七十六分钟，穆里尼奥黑着脸让德瑞克斯准备热身。
    少打一人永远是一种抹不掉的差距，斯旺西趁着这个机会在下半场对切尔西的球门各种狂轰乱炸，上赛季英超的最佳防线切尔西后卫团们就像隐身了一样，似有若无，若无还有，不停地被过，不停地丢球，好不容易找到几个机会把球送去前场吧，不是浪费机会就是对面门将发挥神勇给扑出来了，穆里尼奥在旁边了看得额头青筋直跳，终于忍无可忍用掉了最后两个换人名额，把德瑞克斯和祖马换了上去。
    换人的效果是很好的，对面斯旺西的教练立即指挥后卫收缩防线，想把德瑞克斯卡死在他们半场，于是中场留出了更多空间，但斯旺西更有人数优势，回撤了一个后卫中场人数依然和切尔西持平，他们不惜最后一丝体能也要干扰切尔西从中场出球，这样才能彻底切断他们和德瑞克斯的链接。
    补时阶段，穆里尼奥依然没放弃，他不断指挥着球员们向前推进，斯旺西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在最后两分钟时，阿扎尔突然因为拼抢倒在了地上，斯旺西球员不断摊手表示自己的无辜。
    德瑞克斯跑到了阿扎尔身边，阿扎尔看着他没有多少情绪的脸，捂着自己的腿安慰道：“没事没事，我觉得只是稍微扭了一下，不影响什么。”但阿扎尔觉得没什么问题不管用，穆里尼奥觉得没什么问题也不管用，在球场上裁判才是最大的皇帝，裁判奥利弗立刻打出手势示意场边切尔西队医进场查看伤势，切尔西女队医伊娃没怎么多想就进场了。
    穆里尼奥立刻暴怒了！
    按照英超规则，队医入场治疗则球员必须离场，即使最后查出球员并不大碍，伊娃这一举动也会直接导致阿扎尔直接下场，场上切尔西球员本来就只有十人了，阿扎尔再下去就只剩九人了，他还是中场和进攻端不可缺少的基石，如果他离开，基本上可以宣告切尔西再进一球的指望破灭了。
    穆里尼奥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怒骂伊娃，直接把伊娃骂懵了，赛后发布会上又公开炮轰医疗组不懂球，缺乏专业性，不听指挥瞎操作，直接震撼了整个英超和切尔西的球员们，这件事的后续影响力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发酵，而在此时此刻，穆里尼奥显然余怒未消，回到更衣室里就准备对着稀烂的后防开炮了。
    但当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输出的时候，一个所有球员都没想过的人打断了他的话。
    “boss，是我的错，”德瑞克斯站起来，一双青绿色的眼睛坦诚地望向穆里尼奥，“是我没能进球导致球队没有赢，这是我的错，对不起。”
    这一句话顿时把穆里尼奥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噎了回去，他盯着德瑞克斯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而队友们缓过了最开始的震惊之后又开始互丢眼神，有几个以非常隐秘的角度去看特里、约万诺维奇甚至库尔图瓦这些人，如果没有德瑞克斯的打岔，穆里尼奥的口水已经喷到他们头上来了。
    这场比赛的结果到底有没有德瑞克斯的责任？所有人心知肚明，就算有，那也是分锅级别的各打五十大板，德瑞克斯按计划本来是不会出场的，就算出场在场上的时间也只有区区二十几分钟，一上场就堪称坐牢，斯旺西的球员们把他盯得死紧，他几乎就没有触过球，黑粉来了看见这场比赛也要释怀了，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但现在这么一个在场上最无辜的球员却主动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虽然明白他是为了平息boss的怒火故意这么说的，也知道此刻他才是最适合这样对boss说话的人选，换做其他人谁敢打断boss发飙？但特里看着心里依然很不是滋味，就在他准备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的时候阿扎尔却先一步开口了。
    阿扎尔站起来就是一个大动作差点要给穆里尼奥跪了：“bossboss，这跟德克斯可没关系啊，这就是我的错我的问题我的锅，如果我没倒在球场上那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你要罚就罚我千万不要罚德克斯啊！罚款怎么样？把今天的钱给我扣了或者罚我停一天跟队训练？”
    穆里尼奥还没说话，阿扎尔就叭叭叭地把自己安排妥当了，穆里尼奥扫了阿扎尔一眼，脸上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但很多人都能感受到他刚刚推门进更衣室的怒火已经消散了，他最后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
    如果德瑞克斯是百分之百的无辜，那阿扎尔就是百分之一百二的无辜，阿扎尔自己心里也清楚穆里尼奥不会罚德瑞克斯和自己，但他还是主动跳出来这么说了，这点更衣室里的绝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特里走过去拍了拍阿扎尔的肩膀，“最大的问题是我啊，你们这样显得我这队长很不称职。”约万诺维奇也突然冒出来，他是真的有点羞愧的，脸都有些微微泛红，“我今天状态太不好了，对不起，我之后会去找boss道歉的。”
    “怎么变成分锅大会了，”阿扎尔随意摆摆手，“你们这样我还以为最后认定有错的那个人会拿大奖呢！人人都来争。”
    更衣室的氛围顿时一扫先前的压抑又变得轻松了起来，特里跟阿扎尔说完话后又走到另一边揽着德瑞克斯的肩膀头碰头地说着什么，阿扎尔一看就知道他铁定以为德瑞克斯最开始是故意那么说的，但他明白德瑞克斯既然这么开口就证明他绝对是这么想的，他是真的觉得这场比赛失利的责任在于自己，不过这种误会也没有解除的必要，阿扎尔估计整个更衣室只有几个人知道德瑞克斯的本性。
    他算一个，还有一个……
    阿扎尔扭头去看库尔图瓦，如果硬是要为这场比赛的失利找个导火索，那最符合的无疑是他，如果不是他出击判断失误，他也不会被红牌罚下还送了一个点，但球场上没有人是先知，所以为了比赛胜利而努力拼搏的球员都不应该受到指责，就连穆里尼奥在之前的发布会上也在维护库尔图瓦，指责裁判判罚太严重，库尔图瓦的选择没有问题，但库尔图瓦心里是怎么想的阿扎尔确实有点摸不透了。
    按照常理说，他是绝对不可能觉得自己有错的，只会认为自己是运气不好，但此刻他坐在自己位置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却无端让人感受到他的内心应该不会像他外表一样平静。
    在这个所有球员都在收拾东西、交谈、走动的时候，库尔图瓦依然低着头没去看任何人，但阿扎尔记得在德瑞克斯刚刚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有那么一刻落在德瑞克斯身上，是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随大流地去看德瑞克斯吗？阿扎尔不知道，阿扎尔只是隐隐感觉有些头疼，他三两步走到库尔图瓦面前拍拍他的背：“你不要感觉到有压力啊，这跟你没关系。”
    “这本来就跟我没关系。”库尔图瓦毫无预兆地站起来把搭在肩膀上的毛巾一甩，差点甩在了阿扎尔的脸上，阿扎尔赶紧退后两步，看着库尔图瓦前往淋浴室的背影颇有些愤愤，他真是闲得蛋疼才会去管库尔图瓦的死活！以后库尔图瓦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管了！
    然后三个月之后，他接到了库尔图瓦的电话：“范德尔有点不对劲，你帮我注意一下。”
    阿扎尔虚起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大哥，你非要凌晨三点给我说这个吗？明天都不行吗？”
    电话那边的库尔图瓦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说道：“他已经连续首发好几场了，身体得不到充分的休息，而且他本来就容易受伤，你多看着点，告诉他球队怎么样跟他没关系，他只用做好自己的事，是输是赢与他无关，他这段时间踢得有点激进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自从新赛季第一轮主场打平之后，不知道德瑞克斯和穆里尼奥私下里又沟通了什么，之后的几场比赛德瑞克斯几乎全勤出场，切尔西的进球数量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提升，但与此同时它糟糕的后防线问题也完全暴露了出来，特里受伤，约万诺维奇状态下滑，吉洛鲍吉几乎零出场，法尔考是替补水准，整个后防只有阿兹皮利奎塔和佩德罗可堪重用，但他们也只有两个人啊，又不会影分身，不能逮着他们死艹，于是前面德瑞克斯进一个，后防就能给他漏两个，进两个，后防就能给他漏三个，车蜜们大骂这狗屎一样的后防，让他们在更衣室里跪着给卡里当凳子坐吧，卡里不出声这些人吃饭就别动叉子！
    车蜜们这几个月每次看比赛都觉得像在坐过山车，心情起起伏伏，好几场比赛都是对攻大戏，就看谁进球进得更多了，如果把队伍名字和队徽蒙上，谁能相信这居然是切尔西啊！也就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过去，踢球风格就和上赛季的切尔西截然相反了。
    很多中立球迷也很喜欢看这赛季切尔西的比赛，非常刺激，十分具有观赏性，在关注自家主队比赛之余看两场切尔西的球那也真是十分惬意啊。
    但美凌格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了。整个夏天都在疯传德瑞克斯将会来到皇马，美凌格们也都默认他将穿上白色球衣为他们效力了，没想到德瑞克斯居然不识好歹拒绝了他们，很多美凌格顿时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挑衅，皇马可是世界上绝大部分球员梦寐以求的殿堂，我们给你一个进入到这里的机会你居然还不要？！呵呵，这次你拒绝了，以后哭着求我们要到皇马来都没门！
    因为想看到德瑞克斯痛哭流涕后悔不已的样子，新赛季开始后美凌格们在骂贝尼特斯嘘罗纳尔多之余还跨区跑来督战切尔西，结果越看心情越复杂，看了几个月后终于忍不住开始骂切尔西（？）：你们这是把德瑞克斯当驴使啊！德瑞克斯进球效率都这么高了每场比赛居然都不能稳稳拿下，你们这后防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后防漏洞就让前锋使劲补锅啊，要是德瑞克斯来我们皇马早就脚踢巴萨拳打马竞了，每场比赛赢得轻轻松松完全不用这么劳累，德瑞克斯也是，现在知道后悔了吧，晚了！谁让你留在切尔西这个破地方了，即使领跑英超射手榜也要努力争四，这就是切尔西目前的实力，呵呵。
    不是，切尔西怎么样管你们屁事啊，车蜜们都被气笑了，主队再烂也只有我能骂，你们在这插什么话？追求不到德瑞克斯就开始发癫了？切尔西再烂德瑞克斯也乐意待在这，气死你气死你，而且你以为你们皇马的后防就有多好了吗？大哥别笑二哥好吧。
    当然这对外说的话是理直气壮气势满满，关上门来车蜜也不禁对德瑞克斯产生了几分愧疚之情，他能留在切尔西对球队而言自然是最好的，这赛季后防是没救了，只能靠德瑞克斯来拯救破车了，但对德瑞克斯的个人发展而言真的好吗？切尔西目前这样子只能争四了，联赛冠军没什么指望，这也就意味着俱乐部成绩对德瑞克斯争金球奖没什么助力，除非德瑞克斯能在接下来的欧洲杯带领比利时赢得冠军，不然今年又拿不到金球奖，如果他夏天真的去了皇马，这对他个人来说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呢？
    每每一想到这里，车蜜都感觉有些惆怅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能感觉到切尔西这辆破车好像还越开越稳固了，事情怎么坏端端的好起来了？车蜜们定睛一看，库尔图瓦在最近几场比赛中已变成飞天大蟑螂，高接低挡忙活个不停，技术好像还越来越好了？
    这就是弱队出门神吗？虽然很不想贬低自己为弱队，但这稀烂的后防好像真的把库尔图瓦锻炼了出来，车蜜们偶尔还能从官方发的视频里看到库尔图瓦在勤勤恳恳进行加练，这么勤勉的样子哪怕有些人因为他的私德问题对他有点微词也释怀了，毕竟竞技体育实力就是一切，其他问题只要不影响发挥那都是小问题。
    库尔图瓦在贡献了几次神扑之后美凌格们也不由地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卡西利亚斯今夏离队，目前皇马的一门是纳瓦斯，纳瓦斯虽然表现稳健，但身高不足，高空球防守存在短板，高层和美凌格们都有点想引进一个豪门级的门将，现在看来这个库尔图瓦就很合适嘛，他一个德瑞克斯一个，比利时最坚固的盾和最锋利的矛要是都能打包一起来皇马，那多是一件美事啊。
    库尔图瓦的眼睛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已经恢复成原状，但里面的血管毕竟爆过一次，偶尔还是会让他感觉有些刺痛，不知道这是后遗症还是他的幻觉，他光着脚站在淋浴室里喷头前，喷洒而出的水花打湿了他的头发，他捂着突然间又开始痛起来了的眼睛，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均匀，沉稳，是德瑞克斯，他就从离他只有半米远的距离走了过去，而这也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离的最近的时候。
    即使还隔着一扇门。
    夜晚他回到家里，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是他另外买的公寓，无论是他名义上的现女友伊扎克还是孩子都在他之前那栋别墅里，但他也不算是完全搬出来住了，每隔几天他还是要回去的，毕竟各种小报把他盯得很紧，长期分居又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流言冒出来，所以他要抓紧能在这个家里休息的机会。库尔图瓦躺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用密码解锁私密相册，德瑞克斯的脸就在下一刻出现在他眼前。
    十八岁的德瑞克斯就定格在这张照片里，看起来和现在二十三岁的他也没有多少区别，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情，白天库尔图瓦没办法细看的脸，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放下一切顾虑，随着自己的心意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照片里的少年微微仰头注视着夜空中绽放的蓝色烟花，明灭不定的光也同时盛开在他的眼睛里，亨克夺冠那夜，当库尔图瓦找到德瑞克斯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刻的德瑞克斯。
    库尔图瓦伸出手隔空触碰着照片里的德瑞克斯，好像只要不真正摸到冰冷的屏幕，他就可以催眠自己那个人此刻就在眼前，范德尔好像有点瘦了，他这么想着，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吗，球队的进攻压力现在几乎都落在他身上，他感觉到有压力吗？休息的还好吗？跟腱还疼吗？埃登把那些话都告诉他了吗？
    他也会在夜晚……这样想念他吗？
    库尔图瓦翻了个身，又从背包里掏出护照，将一直藏在夹层里的德瑞克斯六岁时送给他的圆圈画取下来，他抚摸着画上德瑞克斯眼中的自己，似乎还能感受到许多年前德瑞克斯在上面留下的笔触，想象到他当时画这幅画时认真严肃的表情，之后的生日德瑞克斯每次都会送给他一份礼物，因为是他送的，每个都被库尔图瓦细心珍藏起来，哪怕是那件让库尔图瓦忍不住想杀人的比基尼，他也将它严严实实地打包装好塞进衣柜最深处了，但库尔图瓦最珍惜的永远是这张圆圈画，这也是德瑞克斯离开后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六岁的夏天，无人打扰的儿童之家里，那个时候他只有德瑞克斯，而德瑞克斯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运气有多坏才能经历猝不及防的分离，一个人的运气又有多好才能在同一个领域相遇，更何况他们在之后还能一直做队友，这是命运对他们漫长分离的补偿吗？可现在又为什么要再一次地将他从自己身边带走呢？
    库尔图瓦已经不想再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了，但在一周后，命运再次做出了回答——以德瑞克斯的身体健康为代价，在英超第十三轮的比赛现场，德瑞克斯再次倒在了球场上，门前的库尔图瓦脑袋一瞬间嗡嗡作响，在他彻底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跑向了德瑞克斯。
    此刻他把什么都忘了，忘了镜头，忘了媒体，忘了记者，忘了队友，忘了教练，忘了避嫌，忘了舆论，他像风一样跨越半场跑到了德瑞克斯身边，就像当初他从马德里跑到慕尼黑，从六岁跑到十六岁，他跑向他的动作一直没变，永远坚定，永远毫不动摇。
    赛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库尔图瓦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他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德瑞克斯本来应该是我的兄弟，”他这么说着，“我们自小相识，在六七岁大的时候，我们经常在儿童之家玩耍，我们家差一点点就收养了他，所以我担心他，照顾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我的兄弟。”
    在无数闪光灯的照射下，库尔图瓦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德瑞克斯的真实身世，曾经他为了保护德瑞克斯骗别人说他们只是小时候家离得近，现在却告诉全世界德瑞克斯其实是个孤儿，他到底是在保护他还是在伤害他？
    命运啊，这就是你给他的答案吗？

 63、德瑞克斯（46）

    德瑞克斯此次脚踝扭伤将修养一个月的时间，不算太严重的伤势，不算太长的休赛时间，但所有切尔西球迷都感觉天要塌了，你也感觉天要塌了。
    究竟还要再伤几次啊！！还有完没完了！！你疯狂点击屏幕里的各个角落，试图找到一个可以替换标签的选项，铁人铁人！你真的需要铁人啊！德瑞克斯啊啊啊啊啊真的对不起，当初有一个【铁人】标签摆在你面前，但你没有珍惜，直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啊！
    此时此刻，也只有另一头的车蜜能与你共情，他们看到新闻只感觉两眼一黑，差点都要厥过去了。因为有德瑞克斯这么一个勤勤恳恳的补锅匠在，即使破车再怎么摇摇欲坠好歹也能开下去，现在他伤了，破车接下来该怎么办？真要散架了吗？
    “是的，德瑞克斯会短暂地离开我们一段时间，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比赛会比较难熬，但我们不是那种会等在原地，等待他回来，把进球和胜利带给我们的人，我和我的球员都不是，有的时候我们必须自己面对困难，去解决问题，这才是一场真正的磨炼，但我相信我们会成功度过的。”
    “因为我们是冠军。”
    赛后发布会上，穆里尼奥竭尽全力安抚着球员和球迷们的心情，告诉他们即使德瑞克斯伤退球队依然会努力维持着正常运转，依然拥有向胜利冲击的实力和可能。医院里，德瑞克斯的脚踝经过检查后进行了相对应的处理和固定保护，片子已经拍过，排除了骨折和骨裂的可能，只是韧带有部分撕裂，这让陪同而来的队医大大松了口气。
    没有大事就好，要是再来个赛季报销怎么得了？就算不说切尔西，欧洲杯也马上快到了，比利时还需要他啊。
    伤势不重，不需要手术和住院观察，在医院处理过后德瑞克斯就可以回去了，他右脚暂时不能使力，医院就给了他一副拐杖，可这样活动未免不便，队医本来打算把他送回家的，但就在这时，库尔图瓦却匆匆赶了过来。
    他一看就是刚刚结束比赛做完采访就过来了，既然他来了，那队医几乎不用怎么思考就打算离开，临走前本来想跟库尔图瓦交代一下有关德瑞克斯伤势的一些注意事项，但库尔图瓦将他无视了个彻底，见过德瑞克斯后就去问主治医生这个伤势的情况，队医在门口挑挑眉，转身离开了这里，他还要回去向球队汇报情况呢。
    有了兄弟这层关系，库尔图瓦也是藏都不藏了啊。
    就像中间几个月的冷战和疏离都不存在一样，库尔图瓦在此刻来到了德瑞克斯身边，在他向医生反复确认伤情，明确只要修养得当并不影响身体机能和后续比赛的时候，德瑞克斯就坐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确定好所有情况之后，库尔图瓦转过头朝德瑞克斯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从2015年1月到11月，从年头走到年尾，这一年的时间都要过去了，无数次刻意回避和漠然以对就消弭在这短短一句话中，德瑞克斯顿了一下，微微抿了抿嘴唇，又眨了两下眼睛，似乎在确定这不是他的梦，然后他点点头，把手搭在了库尔图瓦的手上，那只手立刻就握住了他的手。
    库尔图瓦之前为什么要远离他，现在又为什么突然跟他和好了，这些德瑞克斯都不知道，但他从来都不会把这些问题问出口，库尔图瓦也什么都没说，他就像中间的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埋怨起德瑞克斯：“你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在球场踢球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即使每一次我都在也不能替你分担疼痛，受伤的苦还要你自己吃。”
    他把德瑞克斯从病床上拉起来，拿过拐杖后就背对着德瑞克斯蹲下，示意他趴到自己背上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十六岁在亨克青训队那年，德瑞克斯右腿腓骨骨挫伤，从医院出来后库尔图瓦也做出了这样的动作，然后一路把德瑞克斯背回了宿舍中，这么多年过去，库尔图瓦的动作依然没变，而德瑞克斯也像当初一样把手搭在库尔图瓦的肩膀上，然后环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库尔图瓦微微顿了顿，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护住德瑞克斯的大腿，将他背了起来。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以后不准再受伤了。”
    好没道理的一句话，难道这是德瑞克斯自己想受伤的吗？他又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受到磨损，他唯一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心和灵魂，但说出这句话的人不觉得这种要求有多过分，接收这句话的人也不觉得它有多离谱，德瑞克斯只是摇摇头，然后把下巴轻轻搭在库尔图瓦的脖子上，“我不疼。”
    微长的发梢扫过库尔图瓦的颈项，带来一点微微发痒的触感，但库尔图瓦没有提醒德瑞克斯让他把头发捋一捋，而是继续无理取闹：“我管你疼不疼！反正你不准再受伤了！”
    “受伤一定不好吗？”德瑞克斯突然这样反问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还差点把库尔图瓦问懵了，等库尔图瓦完全反应过来之后，他只恨自己现在是背着德瑞克斯没办法去揪他的脸，“受伤能有什么好处？你是个笨蛋吗，还是说你伤到的不仅是腿还有脑子？”
    “我不是笨蛋……”
    “闭嘴！不准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穆里尼奥逼你踢球了？我就说你这段时间怎么首发次数这么频繁。”说着说着库尔图瓦就感觉一股火冒了出来，即使他知道穆里尼奥不是那种人，也知道穆里尼奥有多珍惜看重德瑞克斯，但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绝对是有人把德瑞克斯带坏了！不然以他这种脑瓜子给他一百年他都不会有这种想法！
    德瑞克斯好像感觉到库尔图瓦心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火，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库尔图瓦“哼”了一声，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那股火已经慢慢平息了下来，然后他听到了德瑞克斯的声音：
    “因为只要我受伤，蒂博就会原谅我。”
    库尔图瓦的脚步顿住了。
    此刻他们正在前往地下车库的路上，库尔图瓦当然是开着车过来的，德瑞克斯的家离这里还有好一段距离，库尔图瓦可不会傻得跟德瑞克斯似的直接把他一路背回去，而且虽然他已经向所有人都说了那个能够和德瑞克斯继续相处的理由，足够真实也足够合理，但还是要尽量避免那些会让外界不断揣测的行为。
    可他考虑了所有人的看法，却独独下意识忽略了德瑞克斯会怎么想。
    这一刹那，一种巨大的洪流对着库尔图瓦当头浇下，瞬间浸透了他的全身上下，四肢百骸，冲击力之大甚至整个身体连同着护着德瑞克斯大腿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心脏也像被感染一样突然刺痛起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不断膨胀，膨胀，马上就快要炸开，把他炸得粉身碎骨，最后变成一堆废墟。
    “不是……”库尔图瓦的声音莫名变得艰涩，好像有什么人正在掐住他脖子，“不是这样……”
    他突然猛烈咳了几声，似乎要把喉咙里那个卡住他声音的东西咳出来，但咳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德瑞克斯先是拍了拍他的背，发现这样没什么好转之后就准备下来：“蒂博？你怎么了？我们回去看医生吧。”
    “不用咳咳……”库尔图瓦死死压住身体里快要喷涌而出的东西，终于抑制住了咳嗽的欲望，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有把德瑞克斯放下，德瑞克斯趴在他的背上，眼睛一直看着库尔图瓦，但这种视角却看不见对方的脸上的神情，他只能听见库尔图瓦的声音，笃定中带着一丝他听不懂的东西，“我不会再疏远你了，”
    “所以你也不能再受伤。”
    库尔图瓦把德瑞克斯送回了家，他没有马上就离开，而是先把屋子里那些可能会绊倒德瑞克斯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还把茶几桌子的几个尖角都用软布包起来，他也是在网上看见有人这么处理的，他觉得很有道理，如果拐杖打滑德瑞克斯摔倒了怎么办，要是刚好摔倒在这些尖角上了岂不是大事不妙，所以这些必须包起来。做完这些之后他又去厨房给德瑞克斯做饭，不仅仅是晚饭，还有明天德瑞克斯能吃的东西，做好之后拿保鲜膜一套放进冰箱里，明天德瑞克斯把它拿出来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他倒是想天天过来给德瑞克斯做饭，毕竟德瑞克斯做饭水平非常一般，如果让他自己来做可能营养是有了，但味道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但还是那个原因，如果他天天跑过来照顾德瑞克斯，在外界眼里这就会变成一件很值得再次细思的事，他们只是差点成为了兄弟，又不是真的兄弟，而且就算是真兄弟也没有几个能做到这种程度。德瑞克斯家里的食材不算多，库尔图瓦挑挑拣拣炒了一盘西蓝花，清蒸了几块三文鱼，最后又炖了一锅牛肉清汤配合土豆泥一起吃。
    “这几个彩椒都不新鲜了，我给你扔了。”库尔图瓦把德瑞克斯明天要吃的东西放进冰箱里，又扯了一个垃圾袋出来把那些不太新鲜的食材全部扔进去，德瑞克斯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就点点头，库尔图瓦明明还背对着他蹲在冰箱前，按理说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但他说道：“不要光点头，你要开口说话。”
    “好的，”德瑞克斯从善如流，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谢谢蒂博。”
    库尔图瓦在德瑞克斯家和他吃过晚饭后，又把盘子叉子勺子这些清洗干净，然后再把整个厨房擦了一遍，提上垃圾袋就准备出门了，临走前还反复叮嘱德瑞克斯一些注意事项，比如什么时候冰敷脚踝，但时间不要太久，什么时候吃消炎的药，记得是饭后半小时吃，无论库尔图瓦提醒多少遍，德瑞克斯每次都点头应声，最后库尔图瓦站在玄关处看着德瑞克斯，目光轻轻在他的脸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他该走了，库尔图瓦这么对自己说，脚步却一直钉在原地，没有任何迈步的欲望，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他现在要求留宿，德瑞克斯绝对不可能不同意，但外界的想法又是他现在必须考虑的问题，所以他只能抿紧嘴唇，说了一句“再见”之后扭头离开了这里。
    扔掉垃圾，库尔图瓦走在公寓楼外的过道上，路边每隔大概两米就有一柱路灯，灯光把前路照得清清楚楚，库尔图瓦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快步折返到德瑞克斯那栋楼的外面，他掏出手机没有任何犹豫地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而那个号码的主人也没让他等太久，很快接听了。
    “蒂博？”电话那边的德瑞克斯声音显得有些失真，但很快这些因为信号处理产生的隔阂就消失不见了，德瑞克斯的脑袋从露台边探了出来，他看着站在楼底下的库尔图瓦，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
    库尔图瓦也仰头看着德瑞克斯，橘黄色的路灯灯光撒在他毛茸茸的头上，像给他的脑袋抹了一层蛋液，让他整个人变得暖融融了起来，库尔图瓦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像蛋液一样融成了一团，他没有挂断电话，而是继续举着手机问道：“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你能照顾好自己吗？一个人在家会寂寞吗？伤口疼了怎么办？不小心摔倒了怎么办？摔倒了又没有人在身边怎么办？库尔图瓦有太多话想说，又有太多话说不出口，万般思绪涌到嘴边，最后也只变成了这一句担忧，德瑞克斯也只看着他，眼睛似乎微微弯了弯，“我会的。”
    真的吗？可库尔图瓦还是不放心，回去之后他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既然没办法天天照顾德瑞克斯，就有必要给他找个保姆，库尔图瓦在线上考察了好几天，最后敲定了一个人选。
    埃丽安娜·布朗，持有国际通用急救证、国际驾驶执照，拥有运动损伤居家照护经验，会做康复营养膳食，厨艺不错，保密意识和责任心强，具有较强的情绪疏导能力。
    库尔图瓦看着照片上微笑的女人，手指点了点鼠标，向中介发去最后一段话：就她吧。

 64、德瑞克斯（47）

    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就在德瑞克斯受伤几天后的欧冠小组赛上，切尔西对战来自以色列的特拉维夫马卡比，在客场踢得十分便秘，虽然最后也赢下了比赛，但穆里尼奥和切尔西球迷们却十分不满意，他们是谁？上赛季的英超霸主！现在沦落到居然跟很多人之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球队踢得难舍难分的程度了，这不搞笑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赢了，胜利能粉饰很多问题，穆里尼奥依然表示出对自己球员的维护，他告诉所有人球员们还在适应新的阵型，并且这是客场作战，本来就占了一定的劣势，不应该太过苛责他们。随后回到英格兰，在英超第十四轮的比赛现场，切尔西依然客场对战热刺，一百多分钟过去后，两队闷成0：0。
    双输。
    对切尔西来说更是输两次！这场比赛只拿了一分，一直死死紧跟在切尔西后面的曼城3：1大胜南安普顿，将切尔西从第四的位置拉了下来，自己坐上了下赛季欧冠的末尾席位，这还不算什么，比赛开始后不久，迭戈·科斯塔就因为一些粗暴的动作领了红牌下场，最终还被禁赛三场，穆里尼奥无法，只能把阿扎尔稍微往中路拉一拉，但阿扎尔自己踢得十分别扭，球来到他脚下他就下意识想传出去，但他的前方却没有一个队友，科斯塔犯规下场了，德瑞克斯还在养伤，阿扎尔举目望去满眼都是穿不同颜色球衣的对手，一种低落的心情油然而生。
    平心而论，他和德瑞克斯满打满算也只当了一个半赛季的队友，但他却已经习惯甚至开始依赖上他了，德瑞克斯在场上的跑位很聪明，他好像永远都知道阿扎尔会从哪个位置哪个方向给他传球，这让阿扎尔每次传球都很舒服，他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想象力骗过对方的防守和逼抢球员，反正德瑞克斯会接住的。而且最关键的是，德瑞克斯接到球之后也几乎不会浪费机会，做饼师傅给什么他吃什么，从不挑食，必进球绝对能打进，位置不太好的球他跑两步也能打进，有这样的前锋在，怎么能不把阿扎尔惯坏呢？
    可现在德瑞克斯至少要伤退一个月的时间，阿扎尔就觉得有点难受了，这种感觉就好像去年世界杯的决赛现场，一方面阿扎尔在拼劲全力跑动和分球，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另一方面，那种顶梁柱倒了比赛要输了的预感却始终挥之不去，有这种想法当然是不好的，但阿扎尔却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绪，只能让它不断向低谷划落。
    但德克斯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办法一直和他踢球的，在没有德克斯的时候，难道他就这样了吗？阿扎尔难得感觉有些茫然，但这些想法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他又调整了一下射门姿势，然后起脚打门！可惜射得太正被对方守门员抱住了。
    阿扎尔虽然尽力想挽救自己的状态，但谁都看得出来他这场已经哑火了，后防线还是破破烂烂，约万诺维奇依旧低迷，中场法布雷加斯的跑动几乎覆盖全场，踢到最后都快燃成一颗舍利子了，也只能尽力让自家球门不被对方攻破，切尔西踢得是肉眼可见的烂，但所幸热刺这场也没好到哪里去，切尔西才不至于被踢成惨案。
    穆里尼奥这下火是真的上来了，但他还不至于疯狂到直接在赛后发布会上指责球员，那样对球队没有好处，只会让大家更加离心，但回到更衣室里，他把科斯塔痛骂了一顿，指责他的表现可以说是“非常、极度、尤其糟糕”，而科斯塔的回应则是一脚踹翻了垃圾桶。
    隔天，切尔西更衣室里这场指责的原话和科斯塔的回应就真真切切原原本本地出现在了《每日邮报》的头条上，在穆里尼奥大头像的旁边是他昨晚本该称得上是秘密的发言：“球员身体上没有问题，战术上也是一样的。显然，是一些人的态度出了问题。当你遇到那些在动机、愿望和承诺方面态度不稳定的人，你就会付出代价。”
    紧接着，《每日电讯报》就对目前切尔西的情况做下了定论：《很显然，穆里尼奥已经逐渐失去了他对更衣室的掌控力》
    是的，切尔西更衣室又出内鬼了，而内鬼又是一切分崩离析的开端，穆里尼奥正在远离他的球员们，又或者说，他的球员们正在远离穆里尼奥，这赛季第一轮对斯旺西比赛的影响力现在还在持续，穆里尼奥对队医伊娃的辱骂和后续将她调离一线队的行为让许多球员都觉得他太让人难以理解了，完全就像一个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疯子，没有一点名帅的气度和风范。
    但归根结底还是这个葡萄牙人的魔法失效了，他没办法再为他们带来胜利了，德瑞克斯短暂离开之后，切尔西终于暴露出了它的软弱无力，而穆里尼奥却束手无策，不仅如此，伊娃还向切尔西和穆里尼奥提起诉讼，内容分别是违规解约和性别歧视。
    英足总介入调查，最后排除了穆里尼奥使用歧视语言对待队医的嫌疑，但英超联赛主席格雷格·戴克则更坦率地表示，穆里尼奥表现出了“他个人判断和公开行为的失败”，应该向被解雇的队医和球迷道歉，切尔西的法律团队就这件事情和伊娃进行和解谈判，会谈持续了进两个小时，最终双方终于达成一致。
    伊娃撤诉，切尔西在官网发布声明表示对伊娃离开切尔西的遗憾和感谢，这场轰轰烈烈的由一张红牌引发的纠纷才终于告一段落，而两天后，切尔西将在主场应战伯恩茅斯。
    赛前，穆里尼奥用尽了一切办法去激励球员们，希望能帮他们尽快找回状态，恢复成上赛季王者之师的模样，但球员们的表现就像是喝多了酒又或者是还没睡醒，已经迷失在了这片最熟悉的绿茵场里。穆里尼奥团队习惯性的操作是给一大棒再给一颗甜枣，语言在shit和蒸蚌之间反复横跳，但这样操作现在却收效甚微。
    晚上回到家里，阿扎尔还是忍不住给德瑞克斯打了个电话，在惯例的关心过后，他终于还是说道：“我感觉有点不习惯，明明还是那些队友，boss也是那个boss，但我现在觉得总有哪里不对劲，就像早上起来走在路上总感觉自己跟以前不一样，结果走到更衣室才发现衣服穿反了。”说完阿扎尔下意识笑了两声，很快又沉默下来，他小声说：“你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很烦人很小题大做吗？”
    “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电话那边德瑞克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平淡又毫无波澜，却有一种能让人安定下来的魔力，“埃登辛苦了，boss只是有点着急。”
    穆里尼奥确实有点着急了，他当然也看出了更衣室的问题，他们缺乏一种凝聚力，缺乏一个即使身处逆境也能相信对方能带领自己走出沼泽的精神领袖，但兰帕德远走，德罗巴离队，特里年纪大了出场时间不稳定，这赛季的德瑞克斯就充当了这样一个角色，虽然他不像是人们印象里的精神领袖那样总会在正确的时间鼓舞大家，但只要看着他坚定的背影，所有人都能相信他会把胜利带回这里，即使再糟糕也没到绝望的地步。
    可德瑞克斯现在也伤了。如果大家都还能保持稳定的状态，那这也不算什么很大的事，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不能发挥出自己原本的水平，他的重要性也显露无疑了，可惜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灵丹妙药能让人恢复健康，切尔西必须度过这段没有德瑞克斯的日子，必须尽快缓过来。
    “我告诉我的球员们，足球中最艰难的赛季是你赢得冠军之后的那一年，因为其他人都有额外的动力去击败你们，现在我们就处在这个阶段，但我们并不服输，在斯坦福桥，在我们自己的主场，我们需要取得一场胜利。”发布会上，穆里尼奥依然努力维持着自信，仿佛胜券在握的姿态，但他的语气里还是悄悄透露出了一丝低沉，伯恩茅斯作为升班马，此前只在斯坦福桥球场踢过一场比赛，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对战这样一个全部精力都用来保级的球队，切尔西现在居然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切尔西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赛季会崩成这样？而这个疑问在伯恩茅斯球员格伦·穆雷攻入全场唯一进球后更是止不住地在所有球员球迷教练脑子里浮现，尽管穆里尼奥在场边一直大喊越位，但还是无法阻挡伯恩茅斯的胜利，赛后在更衣室里，穆里尼奥甚至都没有发火，而是沉默了很久很久，对球员们说：“你们是想杀了我吗？”
    没有人说话，赛后采访时约万诺维奇表示：“我也无法解释这种情况，一场接一场，我们无法应对成为英超冠军所带来的压力，我们也不习惯输球，而且是连续好几场输球，这真的会让人感觉到挫败，我们失去了对比赛和思想的控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法布雷加斯说：“也许我们只是忘了该如何踢球。”
    这赛季对穆里尼奥来说是尤其艰难的一个赛季，夏窗引援失利导致后防不稳，夏天紧凑的热身赛又让很多球员都缓不过劲，第一轮比赛在主场的失利好像就象征着未来球队的挣扎，可靠的得分手又因为他的侥幸心理而伤退，除此之外还有场外的诉讼纠纷，英足总对他的判罚和禁赛，甚至是他的父亲也在不久前因为脑溢血住院，穆里尼奥在他的足球世界里一直以狂傲不驯的外表示人，他当然不是一个软弱的教练，他也无数次地表示他不会离开，他需要留下，但那些打不死他的一直在把他往死里打，英超第十六轮，切尔西做客莱斯特城的皇权球场，再次以2：1的成绩告负。
    英超三连不胜，如果不是欧冠小组赛对战特拉维夫马卡比的时候多进了几个球，切尔西甚至都凑不够月度五佳球！
    震撼不足以形容球迷们的心情，而赛后发布会上穆里尼奥的一番话更是在所有人脑子里扔了一颗炸弹：“我为这两场比赛工作了四天，我准备了与对手有关的一切，我确定了他们几乎所有进球的四种动作，我的球员们在过去三天的训练中得到了这些信息，但是，就这四个动作里，他们就进了两球……”
    “我感觉我的努力被辜负了。一种可能是因为我上赛季干得太出色了，将球员带到了超出他们水准的状态，现在他们已经无法保持这种水平了。”
    闪光灯下，穆里尼奥的面色难掩疲惫，情况已经无法挽回，所有事情都在滑向深渊，他不知道他们的状态究竟是过于糟糕还是都在背叛他，演他，他已经无心再去思考这些了。
    几天后，切尔西宣布和穆里尼奥解除协约。
    一个月的时间，切尔西从第四一路下滑到第十的名次，主帅位置也在更迭，一个月之前谁也不会想到事情既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但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许多改变往往只在一瞬间。德瑞克斯从新闻上看见了穆里尼奥下课的消息，他顿了一下，然后第一次主动向对方拨去了电话。
    铃声没有响太久，电话很快被人接通了，德瑞克斯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穆里尼奥先说道：“听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不是你的问题。”
    “我当然遗憾没能在这里久待，没办法兑现当时的承诺，但我从来不后悔来过，切尔西对我来说永远是特殊的存在，即使未来我们不再同行，我也一直相信你能为切尔西创造奇迹，你终究会成为斯坦福桥的传奇。”
    “也不要为我感到惋惜，我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个，不管在哪里都是，”即使遭遇了堪称狼狈的下课，穆里尼奥却依然如往常那般，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然后又顿了一下，“即使未来做不成师徒，我们依然有机会在球场相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也不该只限定在一种上，不然就太无趣了不是吗？”
    “对。”德瑞克斯终于说道。
    在最后挂断电话之前，穆里尼奥还说了一句话：“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总觉得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后面才发现那是我的梦，我有时候会梦见一个球员，他来自塞尔维亚，很奇怪，你明明和他一点也不相似，但你总能让我想起那个梦。”
    “祝你好运，愿上帝永远赐福于你，我的孩子。”
    穆里尼奥挂断了电话，你却瞪大眼睛半天回不过神来，我嘞个豆，穆里尼奥这话是什么意思？来自塞尔维亚？他梦见一周目的约维奇了？周目之间难道还能进行联动的？这不是打破次元壁了吗！
    模拟器呢！！滚出来说话！这到底是彩蛋还是bug？！
    可模拟器和破系统一如既往地装死，在圣诞节前夕，德瑞克斯终于伤愈归来，也见到了球队的新主帅希丁克。
    你看见屏幕里这熟悉的老头儿都有点想笑了，一周目是你二周目是你，怎么救火的永远都是你啊！

 65、德瑞克斯（48）

    德瑞克斯回归之后，切尔西这辆破车终于慢慢开向了正轨，车蜜在吃了一个月的速效救心丸之后终于可以把小瓶子刚下来，继续安心地看起了比赛。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真的在演穆里尼奥，自他下课后很多球员都渐渐恢复了状态，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一些下饭操作，但再怎么样也比之前好多了，阿扎尔更是像吃了士力架一样终于做回了曾经的自己，在球场上肆意挥洒着自己的灵感，连传带射不亦乐乎，看得车蜜们只想打一连串的问号和省略号。
    堡堡啊，卡里现在就是你的状态开关吗？你这么依赖他？
    阿扎尔大概也知道外界是怎么想他的，但他不在乎，反正他有德瑞克斯！在这一点上已经远远胜过别人了！其他人有德瑞克斯当队友吗？没有吧哈哈，那还说什么呢？现在说他的人都是在嫉妒他！
    又是一年圣诞赛程，现在正是英超最紧张刺激的抢分阶段，有许多球队都趁着这个时期准备弯道超车，切尔西同样也是如此，他们现在已经是第十名了，再不加把劲下赛季连欧冠都踢不了，这多丢人啊，堂堂一个卫冕冠军踢不了欧冠，说出去都要把别人笑死，幸好家里的顶梁柱回来了，卡里，再开着车子冲一把吧！
    英超第十七轮，切尔西3：1桑德兰，英超第十八轮，切尔西4：2沃特福德，英超第十九轮，切尔西1：0曼联，英超第二十轮，切尔西3：0水晶宫。
    联赛四连胜！伟大的换帅，伟大的回归，切尔西豪取12分，瞬间从积分榜第一页的末端一路爬到了中间靠前的位置，谁看了切尔西不说一句神速啊，谁看了希丁克不说一句神医啊，而希丁克还是挺谦逊的，四连胜后接受采访时表示：“这并不意味着我比穆里尼奥更加优秀，穆里尼奥是世界级的主帅，在这方面我当然敬佩他，只是他的运气不是太好，这赛季他经历了很多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想过的困难。”
    “现在的切尔西毫无疑问是支世界级球队，球队里有很多世界级球员，我的作用只是将他们团结起来，让他们展现出自己本该用有的实力，我也很荣幸能和他们共事，是的，特别是德瑞克斯，”说到这里，这位荷兰老头笑了两声，又快速眨了眨眼睛，“我自夏天离开荷兰国家队后就一直赋闲在家，在了解到穆里尼奥离开之后我立刻表示可以再次为球队奉献自己的力量，直到切尔西找到正式的主帅，于是埃梅纳洛就和我联系了，促使我这么积极想要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就是德瑞克斯，谁能拒绝成为这样一个球员的主帅呢？我们还能一起说荷语。”
    切尔西球迷们看完希丁克的采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说得很漂亮，简直让人心旷神怡，继续这么夸我们卡里，虽然只是个临时主帅，但只要知道该抱谁的大腿，保你这赛季剩下的比赛不会被开会。
    最重要的一点，要注意我们卡里的身体啊！省着点用，欧洲杯快来了他们还等着看卡里带领比利时捧杯呢！
    这种发言也是很常见的，很多比利时球迷都是德瑞克斯去哪他们就看哪的比赛，而且现在切尔西的主力队伍里足足有三个他们比利时的人，涵盖了门将中场和前锋，看切尔西的比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众所周知如果某个俱乐部的比赛看多了，不管最开始是因为里面的人看也好还是纯看乐子也好，看到最后总会对这个俱乐部萌生多余的情感，现在很多比利时球迷就是这样。
    在之前德瑞克斯伤退切尔西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比利时球迷始终秉持着“万一能赢呢？总不能一直给我喂屎吧”的思想，结结实实一连吃了好几坨，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怒砸屏幕，发誓在卡里没回来之前坚决不会再看切尔西的比赛，但第二天还是要偷偷搜一下战绩的。
    所以现在车蜜的成分确实有点复杂，但无论他们看切尔西比赛的初衷是什么，德瑞克斯的回归确实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事情，他再次勤勤恳恳地开上了这辆蓝色小破车，1月，2月，3月，在三月最后一场切尔西3：2战胜西汉姆联之后，切尔西以净胜球的优势短暂超过莱斯特城登顶！切尔西所有球迷奔走相告热泪盈眶恨不得把德瑞克斯举起来，啊，切尔西永远的父亲，大爹，救车车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降临在斯坦福桥的风神，皇帝！
    【切尔西3：2西汉姆联】
    【德瑞克斯·范（一球一助）】
    【赛后评分：9.9（5563人评分）】
    【（五星）我的老父亲，一生牵挂的你，看着你长满老茧的手，淌满岁月的泪滴，我的老父亲，一生最爱的你，你铺平我人生的坎坷路，你带走岁月的风雨
    回复：我真蚌埠住了，卡里今年才24岁
    回复：隔壁来的黑粉是吧，你看着卡里那张脸还叫得出口吗
    回复：唱歌组，你和楼下坐一桌】
    【（五星）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每次离开总是装做轻松的样子，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
    回复：唱歌组，你和楼上坐一桌
    回复：还是你这首我能听明白，楼上那个都听不懂】
    【（五星）神！
    回复：言简意赅，好！】
    【（五星）究竟是谁在打一星！??滚出来挨打！阿森纳是不是你！（一巴掌）热刺是不是你！（一巴掌）曼联是不是你！（一巴掌）曼城是不是你！（一巴掌）利物浦是不是你！（一巴掌）
    回复：古希腊掌管巴掌的神，经病
    回复：有没有可能是铁锤帮打的
    回复：兄弟们好冤?车子现在当老大了就这么狂吗】
    【（四星）不来皇马扣一星
    回复：猫咪手指嘲笑.jpg
    回复：黄麻球迷能别出来丢人现眼吗？真的招笑
    回复：你看卡里想理你吗??】
    【埃登·阿扎尔（一球一助）】
    【赛后评分：9.9（4352人评分）】
    【（五星）很好！给他赐汉堡！
    回复：还不如给他赐卡里?贴着卡里笑起来的那样子简直让人没眼看，我谈恋爱都不这样】
    【（五星）这就是我们斯坦福桥帝后！连战绩都是一模一样！
    回复：好甜，这下不得不嗑了
    回复：欧洲杯的时候继续加油！我要看帝后站在欧洲之巅?】
    【古斯·希丁克】
    【赛后评分：9.0（3364人评分）】
    【（五星）名帅！有能！】
    【（五星）救火这块是专业的，救穆鸟留下的火更是专业的】
    【（五星）要不你直接转正算了，下赛季换个新教练又要磨合
    回复：他倒确实很想，那样子恨不得把卡里变成一个荷兰人揣走】
    【蒂博·库尔图瓦】
    【赛后评分：8.6（4191人评分）】
    【（五星）给你打低分的都是完全不看球的，你真的已经尽力了，一个运气球一个视线挡住了没看到
    回复：当我考差了我就这样找借口】
    【（五星）赢了就行，赢了就是一切
    回复：他就感谢他前面两个国家队队友吧】
    【（三星）兄弟我怎么感觉你跟卡里和好之后状态还下滑了？你要不再跟他冷战一段时间吧
    回复：做个人吧！人家好不容易才跟卡神求得原谅的】
    【（五星）我就问一句，威尔莫茨欧洲杯到底带不带你？
    回复：不可能不带吧，威尔莫茨疯了，库尔图瓦这种状态和成绩都不带，比利时还想不想走远了？
    回复：难说！】
    威尔莫茨欧洲杯到底带不带库尔图瓦？这真的是很多球迷关心的问题，绝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威尔莫茨不可能不带啊，他又不是失心疯了，库尔图瓦实力技术成绩摆在这，比利时还有其他门将能跟他争吗？哪怕他们之间有点不愉快，但为了成绩，为了比利时，威尔莫茨还不是要用他，但还有一些人认为这可不一定，比人永远是捉摸不透的，更别说威尔莫茨这个老疯子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威尔莫茨就公布了比利时和葡萄牙友谊赛的大名单，库尔图瓦再次落选，国内国外一片哗然。
    去年12月，法国欧洲杯决赛圈分组抽签仪式在巴黎会展中心举行，比利时被分到了e组，同组的还有意大利，爱尔兰和瑞典，对比利时来说，同组球队除了意大利需要稍微注意一下之外就没什么在意的了，出线几乎是预定的事情，在欧洲杯正式开始之前，所有队伍都需要断断续续踢几场比赛维持一下状态，也要磨合队伍里的球员们，所以比利时就和葡萄牙约了一场友谊赛，而这种用来磨合队员的比赛征召的人员大部分就是之后欧洲杯会带的人了（除非有受伤的情况），在这种形式下，库尔图瓦居然还落选了！
    不是，威尔莫茨你真疯子啊，至于吗？如果说之前你不带库尔图瓦是因为他和德瑞克斯正在冷战，你为了不影响德瑞克斯心情所以把库尔图瓦踢开，但现在他俩都和好了啊，你怎么还不带？？
    大名单公布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声讨威尔莫茨，有好事记者采访库尔图瓦，询问他对自己落选友谊赛的看法，库尔图瓦轻轻一笑，微微垂着眼睛一派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样子：“这是教练的决定，如果他认为我目前的状态还不足以胜任国家队主力门将的位置，那我会听从他的安排。”
    阴阳怪气！纯阴阳怪气！大家已经看透他了！
    威尔莫茨被口诛笔伐，承受的压力不可谓不巨大，取代库尔图瓦位置进了国家队的卡斯特尔斯同样如此，他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库尔图瓦那句话又何尝没有阴阳他的意思？如果以他目前的状态还不足以进国家队，难道卡斯特尔斯就有资格了吗？他现在可还在德甲沉沉浮浮难求一冠，但即使如此，卡斯特尔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照样和人正常谈笑，正常训练，正常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只有一次在和德瑞克斯做完对位训练之后，卡斯特尔斯突然问他：“在所有你面对过的门将当中，你觉得我的水平怎么样？”在德瑞克斯沉默思考的时候他又继续问，“或者说，你觉得我和蒂博比怎么样？”
    即使是说出这么针锋相对的话，卡斯特尔斯也没有丝毫咄咄逼人的姿态，他把足球放到场边的小推车里，然后脱下已经弄脏了的训练背心，又拿了两瓶矿泉水过来递给德瑞克斯一瓶，说完后又轻轻歪头“嗯？”了一声，脸上挂着微笑。
    “科恩是个运气不好的门将，判断不到我踢球的方向，”德瑞克斯顿了一下又道：“蒂博也判断不好。”
    卡斯特尔斯怔了一瞬，然后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好吧，或许就像你说的，我只是个运气不怎么样的门将。”
    卡斯特尔斯的运气大概是真不怎么样，本场和葡萄牙的比赛孔帕尼因小腿重伤直接缺席，德瑞克斯戴上队长袖标作为比利时的临时队长，后防基石的离开带来的后果是可怕的，如果库尔图瓦在这里，或许他会更加得心应手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切尔西一样，因为这个赛季他就是这么过来的！但卡斯特尔斯却缺乏一点防线不稳的经验，这当然不能全怪他，任何人都需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即使是再天才的门将都是如此。
    但卡斯特尔斯却有点没办法接受，上半场他让葡萄牙的纳尼和c罗各进了一个，比利时以1：2的比分暂时落后，中场休息时卡斯特尔斯把手套扔在一边，低头用手撑着额头沉默，其他队友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场比赛要说卡斯特尔斯真的失误送大礼了那倒不至于，相反他还贡献了好几个高质量的扑救，已经算得上是尽心尽力了，而且比赛还没结束，下半场还有机会，也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输了，那也没什么嘛，这只是一场友谊赛，纯练兵，他们队伍里的主力都不齐，输了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但关注这场比赛的球迷们不会这么想，上半场一结束就有许多人在网上骂开了，特别是威尔莫茨和卡斯特尔斯两个，什么五花八门稀奇古怪的骂法都有，全世界人民在骂人这一块可谓是别出心裁才华横溢，永远能骂出新意骂出风采，他们很多是不管比利时整体存在的问题的，他们只看见世界排名第一的比利时国家队踢不过排名第七的葡萄牙，这还是在德瑞克斯在场的情况下，上半场德瑞克斯还进了一个球，那怎么还是落后了？这很明显就是门将的问题嘛！如果这场比赛是库尔图瓦来守绝对不会这个样子！
    人总会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这个道理哪怕放在赛场上都适用，谁也不知道假如库尔图瓦出场比分会不会被改写，但这不妨碍很多人拿这个假想的结果去抨击卡斯特尔斯。这场比赛虽然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赛前热身赛，但还是吸引了许多球迷的关注，无他，比利时和葡萄牙的当家球星德瑞克斯和c罗正在竞争金球奖，他们所在俱乐部切尔西和皇马都挺进了欧冠八强，又因为今年是大赛年，最后欧洲杯成绩的加成很大，这赛季的金球奖基本上就在c罗、德瑞克斯和梅西之间诞生了，这种金球榜前三之间的巅峰对决怎么会不吸引眼球呢？
    德瑞克斯已经连续两年排在第二的位置了，如果今年他能拿到金球奖，他将成为第一个打破梅罗和西甲垄断的九零后球员，甚至很有可能会开启一个新的时代；如果c罗最后带领葡萄牙夺得欧洲杯冠军，那他将会收获自己职业生涯中第四座金球，这对他个人而言同样意义非凡。况且之前皇马一直想买德瑞克斯用来取代c罗的位置，虽然最后德瑞克斯没来，但在很多人眼里他俩的梁子算结下了，而且许多人都觉得德瑞克斯迟早有一天会去皇马的，到时候那就有大乐子可看了，以c罗的性格和地位绝对不甘心被替代，现在他俩就能提前在国家队热身赛对上，这真的不是两个国家足协刻意安排的吗？
    好看，爱看，多来点！
    所以许多德瑞克斯的人蜜就对卡斯特尔斯很有微词了，现在正是和对面c罗竞争的时候，结果你在疯狂给卡里倒油，你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卧底？但德瑞克斯心里从来是没有这些的，他看见卡斯特尔斯消沉的身影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然后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要伤心，我会进球的。”
    卡斯特尔斯抬起头看着那双湖绿色的眼睛，终于露出一点笑容：“好。”但这并不是他最想说的话，他其实想说，如果蒂博在这里，他会让你踢球踢得更安心吗？
    他不知道，下半场阿扎尔助攻德瑞克斯再次打进一球，将比分扳成了2：2，两队握手言和，卡斯特尔斯站在后面看着德瑞克斯和c罗交换球衣，两个人表现得一点也不像外界猜测得那般势同水火，临走前c罗还拍了拍德瑞克斯的肩膀，卡斯特尔斯静静地看着他们，终于叹了一口气。
    回到布鲁塞尔之后，国家队解散，在德瑞克斯准备离开的时候，卡斯特尔斯却突然叫住了他：“我能和你聊一会儿吗？很快，要不了多长时间。”
    “去吧去吧，”德瑞克斯旁边的阿扎尔摆摆手，“飞机起飞时间还早，刚好我想起要买点东西，你们说完之后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卡斯特尔斯和德瑞克斯走在皇家训练基地的草坪上，这个时候其他队友基本上都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里，偌大的基地空空荡荡的，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卡斯特尔斯走了一会儿，这期间一直都没说话，他不开口，德瑞克斯就陪着他静静地走着，不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不耐烦的意思，平淡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在某一刻，卡斯特尔斯突然停了下来，德瑞克斯也跟着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去看卡斯特尔斯，他笑了一声，突然说起了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时教练打电话给我让我来守门，说有一个来试训的人，之前从来没接受过什么正规的足球训练，甚至还是个练短跑的，我感觉很惊讶，在你踢进我球门五个球之后我就更惊讶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你是个真正的天才，我能拥有这样的队友，自己守门也会很有底气。”
    “但我不知道你和蒂博居然之前就认识，”说到这里，卡斯特尔斯突然卡了一下，好像一句话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截断，只留一点依然轻飘飘浮在半空中的絮语，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继续若无其事地说道：“蒂博也是个天才，我一直都很清楚，他是个天生的门将，我们从进入亨克青训营时就是队友，我很了解他，十岁左右的时候他还有点控制不住地会躲球，第二天我就看见他躺在草坪上抱着足球又松开直往脸上砸。”
    “很难以想象是吧，一个十岁的小孩就能有这样执着的精神，”卡斯特尔斯偏头朝德瑞克斯笑了笑，“我们在亨克青训营总待在一起，一直都是队友，一起进入u9，u12，u15，u17，u19，不是他一门就是我一门，但我必须得说，之前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一门，他是我的替补门将，直到u19，直到你来。”
    “我对你最开始只是有点好奇，我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蒂博变得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他小时候真的挺装的，当然现在也是这样，他在大部分人面前总会维持着一副体面亲和的样子，很少能看见他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但他在面对你的时候真的不一样，我曾经还问过他是怎么认识你的，他还骗我说你们只是家离得近。”卡斯特尔斯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顿了一下又道：“但我也报复回去了，所以没关系。”
    “我说这么多，你会觉得奇怪吗？”卡斯特尔斯突然抬头问德瑞克斯，德瑞克斯摇摇头，总结道：“科恩和蒂博是朋友。”
    “朋友吗……”卡斯特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直视着德瑞克斯的眼睛，说出了交谈到现在以来最认真的一句话：“我喜欢你。”
    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毫无预兆，表白的尾音还在夜晚如水的空气中漂浮着，训练场旁的灯光照亮了德瑞克斯微微睁大的眼睛，卡斯特尔斯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第一个对你说出这句话的人吗？”
    德瑞克斯点点头，卡斯特尔斯终于大松了口气，“那就好，起码这在方面我是第一个，希望你不要觉得有负担，但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有，而且你知道吗，这句话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但直到刚才才突然这么说出来，这比我之前设想过的所有场景都要顺理成章一万倍。”
    他抬起手，好像准备去摸德瑞克斯的头发，手伸到半空中又放下了，他最后轻轻笑了笑，“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见过你笑起来的样子，但这世界上或许只有那一个人才能看见吧，那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德瑞克斯，欧洲杯加油，不要再受伤了。”
    次日，卡斯特尔斯宣布退出比利时国家队。
    5月，比利时国家队公布欧洲杯大名单，库尔图瓦再次作为主力门将入选。

 66、德瑞克斯（49）

    切尔西这赛季联赛排名第三，最终没能取得冠军。
    不稳定的后防拖了后腿，但对比起这赛季刚开始的混乱和12月的崩溃，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让很多切尔西球迷心满意足了，一直处于散架边缘的车子摇摇晃晃一个赛季居然也能开出这样的成绩，很不错了，夏窗赶紧补中后卫！再把状态下滑的那几个全卖了！一群战犯啊都是。
    最重要的是赶紧给德瑞克斯涨薪！免得又来个什么隔壁黄毛对他勾勾搭搭，这赛季切尔西还能挤进欧冠席位每个人都该给他磕一个，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拿到冠军有点对不起他，但车子起码还能做出金钱上的弥补，就让冰冷的英镑去温暖德瑞克斯疲惫的心灵吧，毕竟切尔西穷的只剩下钱了。
    切尔西这赛季不至于说一个冠军也没有吧，但他们的成绩确实不能为德瑞克斯争金球奖提供多少助力。本赛季英超冠军是莱斯特城，他们以保级弱旅的身份和平民球员的班底创造了世所罕见的蓝狐奇迹，西甲冠军是巴塞罗那，他们以一分优势压过皇家马德里成功卫冕，而皇家马德里虽然没能取得西甲冠军，但他们却收获这赛季的欧冠冠军，人人都有光明的未来，只有切尔西欧冠半决赛被淘汰，联赛还被他们之前看不起的莱斯特城打了下来。
    除非欧洲杯德瑞克斯能带领比利时捧起德劳内杯，不然今年的金球奖又没有指望了，所以当威尔莫茨公布本届欧洲杯大名单切尔西球迷在里面终于看到库尔图瓦的时候，所有人都大松了口气。
    终于不犟了？嗯？终于知道把库尔图瓦带上了？欧洲杯可不能开玩笑啊！这可关乎着德瑞克斯的金球奖！你威尔莫茨能不能成为冠军教头就看这次比赛了，库尔图瓦不管人品有多低劣起码人家职业态度和技术都没得说，比利时国家队还找得出来第二个有库尔图瓦这种实力的门将吗？没有了！你威尔莫茨准备拉起来和库尔图瓦打擂台的卡斯特尔斯也没有，只能说还好卡斯特尔斯还有几分眼力见不想再掺和到你们中间果断退出了，要不然这事还没完！
    库尔图瓦多好啊，要人品有实力，要情商有实力，不管要什么反正他就有实力，竞技体育最看重的不就是这点吗？而且这可是为了比利时，为了德瑞克斯的金球奖而努力，库尔图瓦，你也不想你异父异母亲兄弟德瑞克斯的金球落空吧？不想那就争取场场零封！
    对整个比利时来说，这次欧洲杯也非常重要，他们在上个世界杯经历了决赛的苦涩，在和大力神杯仅一步之遥的地方输给了德国队，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捧杯，重来一次，他们一定要洗刷世界杯的耻辱，拿回属于自己的冠军！
    5月，比利时足协就推出国家队主口号“迈向黄金第二步”，副口号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直指冠军：“2014silver，2016gold”，并在各个社交平台的官网上用荷语和法语两种语言打出＃团结一致＃红金之心的标签。
    官宣大名单的发布会现场也是仪式感满满，在布鲁塞尔足协总部，首相夏尔·米歇尔携弗拉芒、瓦隆、布鲁塞尔三大区的体育部长共同出席，国家队主教练威尔莫茨坐在一边，面对着台下数不清的镜头，扶着话筒笑呵呵地说出了本届欧洲杯的目标：“冠军，当然是冠军，我们是夺冠头号热门，是排名世界第一的队伍，也是上届世界杯的亚军，除了冠军我们还能有什么其他目标呢？”
    次日，比利时国内最具影响力的三大报《明日报》《标准报》和《最后新闻报》纷纷将威尔莫茨和他身后背景板的照片列为头版头条，背景板里2014年亚军队伍的合照和2016年欧洲杯冠军奖杯拼成一起，旁边是各大报纸的总结标题：《历史正在书写：银牌已过，金牌在望》、《欧洲属于红魔！》
    比利时的市政厅、火车站还有一些公共建筑全部挂黑黄红三色旗和印有国家队队徽的旗帜；法语区和荷语区的两大主要公共广播机构rtbf和sporza开设24小时全天候国家队专属频道，滚动播放国家队训练日常、球员采访和历史回顾，还邀请专家团队预测比利时和其他国家的夺冠概率；布鲁塞尔地标小于廉雕像穿上了比利时国家队球衣，吸引许多比利时球迷前来打卡，但一个穿球衣的尿尿小童绝对不是球迷们最喜欢的东西——火车站、地铁站和机场的工作人员经常接到投诉，一接通电话就听到对面说为什么没有德瑞克斯的海报！工作人员只能不厌其烦地解释是因为被偷走了，是的我们已经加印了很多德瑞克斯的海报了但贴上去没过多久还是不见了，现在我们这已经没有海报了！等下一波加印！
    然后工作人员又接到了投诉：工作效率太低，海报制作太慢。
    工作人员：……
    不仅仅是海报经常不翼而飞，各个地方原本放着德瑞克斯人形立牌的位置也动不动就空空如也，这让巡视的警察不得不出来保护公共财产的安全，然后一转头就发现自己的同事正在悄悄把立牌搬到车后座上。
    不能再怎么下去了！必须要找个东西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政府领导灵机一动，开始在布鲁塞尔绝对的市中心大广场搭建的巨型led屏上循环播放德瑞克斯的训练视频，近二十平米的巨幕将画面中人的每一次抬眼，每一次抿嘴，每一个手指微动的小动作毫无保留地映照出来，连喉结微微的颤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视频的最后德瑞克斯抬手抹掉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水，转头漫不经心地扫过恨不得怼到他脸上的镜头，然后轻轻抬起眼睫直直望过去。
    一双清透的，像森林深处有碎光闪烁的沉静湖水一样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看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布鲁塞尔大广场大面积拥挤，周边交通瘫痪，市政府连夜换下宣传视频》
    阿扎尔看到这个新闻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顺着链接点进去把德瑞克斯的训练视频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然后保存下载下来又转发给库尔图瓦。
    【阿扎尔：我知道你会喜欢这个的，不用谢(^▽^)】
    库尔图瓦正在拍门将的宣传照，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他。
    【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你把这个下载了？给我删了】
    【库尔图瓦：不然我就举报你宿舍藏零食?】
    好心没好报！那点零食已经是他费劲千辛万苦才从威尔莫茨眼皮子底下偷渡过来的，本来就没有多少，现在居然还拿零食威胁他，他真的是闲得没事干了才会发给库尔图瓦！怎么永远都不长记性呢！阿扎尔愤愤地把下载的这条视频备份到云盘上，又依依不舍地把手机里的删掉，抬头一看德瑞克斯推门进来了，他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扑到对方身上：“怎么样？还好吗？”
    德瑞克斯一边点头一边扶住阿扎尔的肩膀，“没有问题，一切正常。”
    吸取了上次世界杯决赛伤退的教训，自从德瑞克斯来到集训营地之后，国家队的医疗队伍几乎每天都要检查一遍德瑞克斯的身体情况，看看以前的伤病会不会复发，还有没有新的隐患，每天的训练量都严格遵守医疗队专家团制定的计划，坚决不让他的身体感受到任何一丝多余的疲劳，把所有伤病都扼杀在萌芽阶段。
    如果这次欧洲杯还出现中途伤退的情况，那国家队回去的时候还真得请几个保镖了，特别是威尔莫茨，不然还没到布鲁塞尔他就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
    幸好这几天检查下来一切都在往最理想的方向发展，德瑞克斯的身体不说壮如牛吧起码也没什么异样，阿扎尔听到他这么说立刻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拉着他走到休息室的棋盘前：“来来来，那现在就教我下棋，我以后也要连续赢蒂博十五把嘎嘎嘎嘎嘎，凯文！凯文！过来陪我下棋！”
    “下棋要看天分，你还是换个目标吧，”德布劳内直接表示阿扎尔就没有下棋的天赋，学了也是浪费时间，但他嘴上是这么说的，腿却很诚实地迈过来，他坐到德瑞克斯和阿扎尔对面，又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你真想赢他的话，不如去学拳击，我可以给你出学费。”
    阿扎尔哈哈大笑：“凯文你真幽默。”
    德布劳内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德瑞克斯指挥着阿扎尔下了几局，有替身使者代打，阿扎尔觉得自己的水平也突飞猛进了，嗯嗯嗯就是应该下在这里，没错没错，这国际象棋也不难嘛，他已经完全懂了！然后大手一挥表示下一局他要亲手战胜德布劳内，凯文现在向他求饶还来得及，结果几分钟后，德布劳内矜持地把棋盘上的棋子都收进框子里，又好心地问正抱着德瑞克斯默默流泪的阿扎尔：“还要再来一局吗？”
    阿扎尔再也不想来了！
    他已经短暂地对下棋产生了ptsd，但国家队在组织活动拍摄准备之后作为花絮放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探听到的消息，居然想让他们玩棋类游戏，还准备各种各样不同类型的棋子，阿扎尔这次和德瑞克斯、库尔图瓦分在一组，在听到这个噩耗之后他立刻抱紧德瑞克斯的手臂：“不要哇，我不想下棋！”
    和德瑞克斯下棋毫无游戏体验，和库尔图瓦下棋更容易被嘲笑，不管怎么说下棋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库尔图瓦脸色也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在这个场景下德瑞克斯很容易会说出连赢他十五把之类的话，他可没有让全世界都知道他黑历史的打算，于是他上前一步挤在德瑞克斯和阿扎尔中间，把他们强行分开后问活动编导：“能换一种活动吗？”
    德瑞克斯没什么表示，依然一副冷淡又看不出情绪的模样，好像什么都可以，编导看了一眼德瑞克斯，感觉他没有要坚持下棋的意思就点点头，“可以，那看你们的兴趣，你们想换成什么呢？”
    库尔图瓦还在思考的时候阿扎尔就举手抢答了：“看图猜词怎么样？材料也很简单，几张纸几根笔就够了。”
    只要不是下棋其他的都没问题，库尔图瓦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地点点头，“我没问题，”然后他转过头又去德瑞克斯，“你呢？”
    德瑞克斯眨了眨眼睛：“可以。”
    于是活动就这么丝滑地从下棋变成了画画，工作人员紧急打印出一些词语，让三个人轮流在规定时间内根据给出词语画画，然后展示给另外两个人看，谁猜出的词语最多谁就获胜，阿扎尔摩拳擦掌，誓要拿下最终的胜利，但在刚开始的时候他就有点抓瞎了。他抽签抽到了第一个过来画画，阿扎尔觉得自己的画功算不上有多强，可画一些简单的简笔画还是可以的，但他看到题目的第一眼就被硬控了几秒，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一轮的题目是——“尴尬”，阿扎尔瞪大眼睛，差点要忍不住呐喊这到底该怎么画啊！尴尬这种情绪他几乎就被体会过，更别说画了！可是时间不等人，每个人只有一分钟的绘画时间，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阿扎尔面色纠结地拿起笔刷刷刷画了几下，在时间结束后忍不住捂着脸展示给德瑞克斯和库尔图瓦。
    画面中能看出是两个空间，房间里有两个火柴人在拥抱，房间外站着一个火柴人正在看着这一幕，库尔图瓦沉吟了一会儿先开口：“抓奸？”
    你是怎么联想到这个上面的啊！阿扎尔几乎要抓狂了，“兄弟我们正在拍视频呢，你觉得编导会给这种词语吗？”
    “你画成这样很明显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库尔图瓦还挺理直气壮的，阿扎尔懒得说他，转头去看德瑞克斯，他不停地用眼睛释放信号希望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意思，几乎都要冒星星眼了，他们在球场上都这么默契，德克斯肯定能猜到吧！
    德瑞克斯对上阿扎尔的视线，沉着地点点头，一副懂你意思的样子，然后冷静开口：“羡慕。”
    “为什么会是羡慕啊！！”阿扎尔这次是真抓狂了，德瑞克斯却显得有点疑惑，“里面的人在拥抱，外面的人看着他们不会羡慕吗？他没有可以拥抱的人。”
    阿扎尔无言以对，最后答案公布，库尔图瓦严重鄙视了一番阿扎尔稀烂的画技和表达能力，阿扎尔严重不服，觉得要是库尔图瓦来画肯定还不如他，“下一轮就到你了！那就看看你画得怎么样吧！”
    第二轮库尔图瓦上去画了，他在看到题目的瞬间怔了一下，眼神似乎微微有些放空，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德瑞克斯，拿起笔开始画了起来，时间截止之后他把自己的画举起来展示给另外两个人看，画里是两个小人手牵手站在草地上，旁边是一个小皮球还有一只兔子，右上角还画着一个正在释放阳光的太阳。
    简直就像幼儿园小朋友的画一样，阿扎尔思考了一会儿有点不确定地开口：“玩耍？陪伴？朋友？童年？”
    库尔图瓦摇头，阿扎尔是实在猜不到了，正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他却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
    “怀念。”德瑞克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阿扎尔突然抬起头去看库尔图瓦，库尔图瓦再次怔了一下，他的目光放在德瑞克斯的身上，嘴角忍不住上扬勾起一丝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笑意，“是的，你猜对了，就是怀念。”
    第三轮是德瑞克斯画画，和前两个人完全不一样，他看了一眼题目后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就开始画起来了，阿扎尔暗自嘀咕是不是编导给他放水了，怎么轮到德瑞克斯下笔就这么迅速果断毫不犹豫，一分钟之后，德瑞克斯停下笔举起画纸，阿扎尔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不是因为德瑞克斯画得很抽象，而是……他画得实在是太标准了，九个完美的球形通过横柱连接在一起，结构精巧又和谐，看起来就非常具有科幻感，任何一个比利时人几乎看一眼就能知道他在画什么，这是布鲁塞尔乃至整个比利时的国家形象标志。
    “原子球塔。”库尔图瓦说道。
    德瑞克斯点点头，“是的，你说对了。”
    阿扎尔忍不住扑过去，抓着德瑞克斯的画仔细看了又看，一连发出了好几声惊叹，“好厉害啊德克斯！怎么做到的！这居然是你用一分钟时间画出来的，这个结构我就从来没弄明白过，圆圈也画得这么标准，你简直是个天才！”
    “这是α铁的体心立方晶体结构。”德瑞克斯解释道，库尔图瓦走过来顺手捋了一下他的头发，“运气不错，还让你抽到你最擅长的东西了。”
    “什么擅长？”阿扎尔有点迷惑，“德克斯很擅长画晶体结构？”
    库尔图瓦强忍着才没翻出一个大白眼，“圆！他在六岁的时候就会徒手画各种各样的圆，每一个都非常标准，就像用圆规画出来的一样。”说完他又勾起嘴角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还将手臂搭在德瑞克斯肩膀上，“所以画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大哥，是德瑞克斯会画又不是你会画，你这么得意做什么？阿扎尔虚起眼睛看着库尔图瓦，又摆了两下手，“好了好了，知道你从六岁起就认识德克斯了，你不用再炫耀了。”
    这个游戏视频的效果很好，而且时间不长也不短，刚好能起到宣传的目的，工作人员几乎没怎么剪辑就把它放了出去，然后又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纪录片的拍摄事宜，上次世界杯大家都对这件事有点疏忽了，取得了亚军的好成绩却没有多少可供纪念的素材，这次欧洲杯无论最终成绩如何也要把纪录片制作出来，于是他们在基地的各个角落都放上了摄像头，并让球员们休息的时候可以多在摄像头范围内活动。
    德瑞克斯空闲的时候偶尔还是会看书，既然工作人员都说了尽量在摄像头范围内活动，下午训练完成之后他就提着一把椅子放在正对着摄像头的地方，坐下来就翻开书看了起来，全程没跟摄像头有任何互动，几十分钟过去也只有偶尔翻书的动作，无论是什么纪录片都不会收录这么长又这么无聊的素材的，最多剪个几秒进去就够了。
    所以库尔图瓦找到他之后就说了一句，“笨蛋！”这会儿的阳光已经没有中午时候那么热烈了，但一直待在这个没有什么东西遮挡的地方还是容易被晒到，库尔图瓦下意识举起手挡在德瑞克斯的头上，触摸到他微微渗出汗水的额头又狠狠皱了皱眉：“一直坐在这干嘛！就算是拍素材也不会把这么长的镜头都放进去的，你不会换个地方坐？”
    德瑞克斯“哦”了一声，站起来就准备搬起椅子换到另一个地方，库尔图瓦翻了个白眼，“哦个屁，不准再看了，跟我去吃饭。”
    德瑞克斯又从善如流地把书收起来，再次提起椅子，库尔图瓦伸手把椅子接过去，顺便瞟了一眼书的封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在看什么？”
    “圣经。”德瑞克斯认真道。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看这个？”
    “因为里面有些话很有道理。”
    “比如呢？”库尔图瓦问了一句，又在德瑞克斯即将开口的时候打断了他，“算了你别说了，你在这待了多久了？热不热？下次不要一直待在太阳底下，听到了没？”
    “待了二十三分钟，不热，”德瑞克斯又顿了一下，“听到了。”
    镜头中，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他们挨得很近，就连影子也交叠在一起，当晚这段视频就作为花絮放了出来，瞬间吸引了全球无数球迷的关注。
    不同类型的球迷有不同的关注重点，但几乎每个人都无一例外地被德瑞克斯所看的书再次深深震撼到了。
    难怪比利时国家队这次没有曝出一点内讧的消息，原来是你小子在看圣经驱魔啊！

 67、德瑞克斯（50）

    “家人们你们相信我，比利时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2016年6月13日，法国欧洲杯e组第一轮比利时对战意大利堂堂开打，这一场强强对话吸引了全世界无数球迷的视线，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某个神秘的拥有十几亿人口却是一片巨大蓝海市场的东方国家，许多主播身穿比利时红色球衣，背印derickx11的号码，为比利时国家队加油，比利时黄金一代崛起的时间并不长，但这短短几年时间就吸引了许多默认母队踢不进世界杯的流浪粉丝。
    实力强劲，夺冠热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比利时队很多主力成员都还很年轻，许多人正处于自己职业生涯的巅峰，当然颜值这块也是巅峰期，年轻时谁不是容色倾城，就算底子差也能硬着头皮夸一句意气风发有活力，更别说比利时队里确实有好几个长得帅的。
    意大利男模队已经过时了！现在出场的是笔力石男模队！首先是首席当家男模德瑞克斯，一个训练视频都能造成交通拥堵的祸水级人物，然后是当家男模的国婚对象阿扎尔，不吃汉堡严格进行身材管理也很有几分姿色的副头牌，就是头发太短了要扣几分，再然后是穆不识玎的代表作，前切尔西球员现曼城球员德布劳内，不管是橘猫塑还是丁丁塑都很有市场，最后是库尔图瓦，一个看脸很有欺骗性但实际德行懂得都懂的传奇男子，虽然道德品行十分堪忧但你就说脸好不好看吧！
    要实力有实力要颜值有颜值，也无怪乎比利时国家队吸粉能力这么强了，但它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喜欢内讧，特别是上届世界杯，接二连三曝出来的新闻让全世界球迷不禁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不是所有国家队都是德国队，越内讧越出成绩，对其他大部分国家队来说，大赛前更衣室里内讧那都是嫌自己走太远了自寻死路，但这届欧洲杯可不一样，伟大的驱魔大师德瑞克斯·范发力了！他已经通过圣经的指引驱赶走了所有附身在他队友们身上的恶魔，让大家的善良人格顶号上线，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只为比利时的大奖杯，这种驱魔仪式的效果也是十分突出的，在小组赛第一场比赛中就可见一斑。
    比利时对手意大利主帅孔蒂排出他的固定三中卫体系，依赖尤文图斯三老中卫巴尔扎利、博努奇和基耶利尼组成的bbc组合，通过完美的角色分工实现整体防御的最大化，誓要将比利时的进攻特别是德瑞克斯的突破卡死在己方禁区，再配合上五位中场球员的合作围剿，切断比利时中场与前场的链接，将整个中场搅合成一摊泥地，拖垮他们的中场出球效率。
    孔蒂叉着腰站在场边，却没有去看自己的球员们，他的目光反而落在比利时队的德瑞克斯身上，解说员注意到他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一下，开始向不太了解的观众解释这一情况：“上个赛季末切尔西与孔蒂达成协议，切尔西官宣表示孔蒂将在欧洲杯结束之后成为蓝桥新的主帅，刚好第一场欧洲杯第一场比赛意大利就对上了拥有三个切尔西主力球员的比利时，孔蒂怎么能不趁着这个机会顺便考察他们呢？”
    解说员的搭档也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看来孔蒂这次无论输赢都能得到一些收获，如果赢了，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输了，而且还是让德瑞克斯攻破的球门，孔蒂也能转头安慰自己马上德瑞克斯就是自己的人了。”
    “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叫自己的人？？你们解说说话都这么没轻没重吗？很多球迷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客观来说，孔蒂的排兵布阵其实没什么问题，在前面一些时间也发挥了它应该有的作用，但意大利的首发球员平均年龄已经31岁了，三年算一个代沟的话，意大利球员和比利时球员中间就隔着差不多两个代沟，这深深的代沟带来的不仅是思想观念的差距，还有体力的差距，上半场两队互有攻防，德瑞克斯的禁区外远射被布冯极限下地扑出，库尔图瓦也发挥神勇飞身单掌扑出了坎德雷瓦几乎快要打进的必进球，两队维持着0：0的比分进入到中场休息环节，下半场易边再战时，意大利队的劣势就出现了。
    体力不足，很多球员已经有点跟不上比利时队的跑动了。上半场意大利三名中卫协同卡位，全程限制比利时中锋卢卡库背身和高空拿球，一对一对抗也不落下风，与此同时他们也经常灵活变位，始终有一个人会注意德瑞克斯的位置，随时警惕他的突破，中场的德罗西和帕罗洛专职绞杀德布劳内、阿扎尔的接球线路，两翼卫无球时疯狂回追，不给比利时边路一对一的突破空间，德布劳内和阿扎尔也没有多少可以舒服起脚的地方，传球成功率也下降了不少，但这样高强度的拼抢是十分消耗体力的，下半场还没多久，德罗西截球的动作慢了一步，阿扎尔趁着这个机会转身甩脱德罗西的纠缠，脚尖一点就将球送了出去。
    在球场上任何一点小小的疏忽都有可能带来一个影响整场比赛的可怕结果，这点想必许多球员和球迷，甚至是不止是意大利的球员和球迷们会有很深的体会。卢卡库和德瑞克斯同时启动去追，一瞬间有些干扰到意大利后卫们的判断，但他们很快都恨不得给自己脑子一下，卢卡库和德瑞克斯同时着地哦不，是同时起速，谁先接到球那还用想吗？这世界还有比德瑞克斯速度更快的球员吗？
    在无数球迷们的惊呼声中，德瑞克斯抬腿卸了下了足球，巴尔扎利和博努奇正在卡位，达米安、德罗西和帕罗洛正在不顾一切地回追，在包围圈正式形成之前，德瑞克斯只是抬头扫了一眼球门，位置合适，距离合适，无人干扰，那还等什么呢？
    皮球滚到两脚之间的瞬间，德瑞克斯右小腿骤然向后小幅摆起，脚背内侧绷紧锁死，脚尖下压，脚踝猛地向内一翻，大腿快速带动小腿，脚背内侧中部狠狠砸在皮球中下侧偏外的位置，这一刹那的触球快到几乎没有人看清，下个瞬间，所有人只听见一声闷响，一道流星拖拽着皮球划过半空，穿过所有意大利球员直落门前。
    布冯没有看清这个球路，但在德瑞克斯起脚的时刻，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控制着神经在大脑中疯狂跳动，这是身为一个顶级门将的素养在向他告警，这种告警信号在之前帮助过他无数次，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右一偏，手臂张到最大——他感觉到皮球擦过他的指尖，强烈的冲力让他的手指在仅仅是这样短暂的触碰中也感受到了疼痛，他碰到了一点，但无济于事，皮球依然直直钻进网里，荡起一阵剧烈的白色涟漪。
    比赛第五十二分钟，德瑞克斯代表比利时先打进一球，彻底改变了之前僵持的局势。
    意大利球迷低沉的叹息完全被掩盖在比利时球迷激动的呐喊声中，不知道是谁先说了“第一个！”，很快这句话就蔓延到所有比利时球迷当中，每一个都在呐喊“第一个！”“第一个！”“第一个！”
    阿扎尔冲到德瑞克斯身边紧紧抱住了他，他把一侧的脸埋在德瑞克斯的肩膀上，露出的另一边耳朵听到了这汹涌如潮的声音，忍不住笑了起来。
    “德克斯！”阿扎尔叫他。
    德瑞克斯“嗯？”了一声，阿扎尔活泼又明亮的声音再次传进他耳朵里，“你要拿金靴了！所有人都在等你拿金靴！”
    场边威尔莫茨乐得眼角笑纹都出来了，孔蒂却深深皱眉盯了一会儿德瑞克斯，偏薄的嘴唇不自觉抿起，看起来严肃又紧绷，没过多久他又转回头挥舞着双臂示意意大利的球员们打起精神，比赛还没结束，不要松懈下来。
    “噢，差一点点，太可惜了。”解说开始点评刚刚德瑞克斯打进的一球，搭档也点点头，“确实很可惜，但布冯已经很不容易了，他那个视野最开始应该是看不见球路的，但他还是凭直觉往右去扑了，一般的门将绝对反应不过来。”
    “是的，布冯的发挥可以说是无可挑剔，几乎封神，如果他面对的不是德瑞克斯，这一球应该已经被他扑出来了。”
    “布冯今年已经三十八了吧，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反应速度，不愧是他，德瑞克斯这一脚打得漂亮，他没有像他往常那样发挥自己的速度带球突破，而是直接毫无预兆地打门，真的让很多人都措手不及。”
    “德瑞克斯一直都是一个很聪明的前锋，在场上会随机应变判断形势，这就是他进球效率那么高的原因，该突破突破，该传球传球，该像这样直接射门他也不会犹豫，现在的足坛很少能找到他这样的前锋，如果他能一直保持健康的状态，相信本届欧洲杯比利时会走得更远。”
    “是的，希望上届巴西世界杯的场面不要上演，但我听说比利时国家队医疗团队每天都要给德瑞克斯做不下三次的检查，他们也是担心他上次伤退错过决赛的事情吧，这次应该不会再有了。”
    “虽然先被打进一球，但孔蒂也不用太恼火，下赛季他就能在切尔西见到这个攻入他球门的人了。”
    “想必孔蒂此刻的心情应该是又爱又恨。”
    解说这一连串的话最开始听得球迷们只想投诉他们，什么立场什么属性！难道你们是意大利球迷吗，居然还为这个球而惋惜，就算是意大利球迷也要把坐歪的屁股藏好一点！后面听到两个人开始夸德瑞克斯又瞬间什么气都消了，不错不错，就要这么夸卡神，卡神就是这么牛逼！
    但是不要再奶了啊！万一把比利时奶穿了怎么办！不知道每逢大赛越是热门球队越容易爆冷吗！小嘴巴闭起来。
    不过也不能怪解说这么看好比利时，毕竟比利时纸面实力摆在那里，而且但凡是看过这场比赛的也会对比利时下半场行云流水的攻势印象深刻，虽然威尔莫茨酷爱4-3-3阵型，但他也不是那种完全不知道变通的人，他偶尔还是会根据场上情况微调成4-2-3-1或者4-3-2-1，要说他有多高的战术素养那纯粹是在搞笑，但无奈比利时队伍里绝大部分球员都是世界级，个人实力非常突出，再加上一个钉子一个眼，威尔莫茨在每一个位置上摆放的球员都能发挥出自己在这个位置上最好的水平，那这比赛想输还有点难。
    门将库尔图瓦不必多说，已经在切尔西彻底成长为一个世界级门将了，后卫孔帕尼坐镇，左右携维尔通亨，希曼和阿尔德韦雷尔德组成后防线，中场维特塞尔拖后拦截，纳因格兰负责前后往返衔接，阿扎尔作为中场持球点，在两条肋部穿插，连接德布劳内、德瑞克斯和中路的卢卡库，进可内切射门，退可短传渗透，身位灵活，德布劳内可以随时内收和阿扎尔形成中路双组织核心，长短传互补，一个可以持球突破，另一个大范围转移，中场创造力令人防不胜防。
    卢卡库在中路起支点作用，可以背身拿球，也可以为队友撕扯出空间，德瑞克斯就作为最后爆点，在边路突击，体力充沛时还可以和阿扎尔换位调整，搅浑对手的防守重心，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没有几个球队能在地面上拦住他们，如果硬要给这个阵型挑什么毛病，那就只有高空球的问题了，前腰阿扎尔头球和争顶能力不算太强，但没关系，走高空的话威尔莫茨再换上费莱尼不就行了嘛。
    和意大利的下半场比赛在德瑞克斯进球之后几乎就是按照这种设想的情况上演的，孔蒂连换了好几个球员都没能打断比利时一波接一波的攻势，在最后的补时阶段更是让德瑞克斯再次打进一球彻底杀死了比赛。
    比利时首场比赛就以2：0的成绩战胜了意大利，不至于说轻轻松松吧，但确实踢得也不算很艰难。比利时政府在之前就已经宣布欧洲杯期间的比赛日学校可以停课观赛，全国公共部门提前下班观看直播，这场对阵意大利的比赛鉴于是欧洲杯的第一场比赛，也是强强对话，更加吸引了所有球迷的眼球，许多直播大屏前面坐满了观看直播的红魔球迷，比利时皇室也po出了观看比赛的照片，在补时时间结束之后，无数人瞬间从原地蹦起来，他们疯狂地大叫着，呼喊着，把自己身上穿的球衣扒下来拼命亲吻印在上面的“derickx”。
    “第二个，第二个，第二个，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熬夜支持比利时的其他国家的球迷也心满意足了，主播拍拍自己的胸口，脸色涨得通红：“还有谁能拦得住比利时！谁能拦得住卡里！兄弟们我给你们说比利时是真的不一样了，所有人都像连了信号一样只有那么默契了，威尔莫茨有能！太丝滑了这踢得太丝滑了，上次比利时闹成那样都能得个亚军，这次不得直接来个冠军！我哪有毒奶？比利时本来就是夺冠热门好吗，实力强还不允许人说了？”
    不管这到底是不是在毒奶，总之比利时在小组赛确实是没有敌手，难求一败，快刀斩乱麻踢了三场之后，比利时以第一的身份出线，这个时候德瑞克斯的进球数已经来到了恐怖的四个了。
    淘汰赛第一场，比利时作为e组第一将对战d组第二的西班牙，西班牙球迷在看到这个对手时只能深深沉默了。
    【第三场你就松懈吧?看看现在遇到谁了，不被德瑞克斯踢成惨案就偷着乐吧】
    【1l（楼主）：前两场还踢得好好的，知道自己稳定出线就开始松懈，第三场输给克罗地亚秒变小组第二，结果现在撞上比利时了，这下好了这下坏了，可以早点回家了】
    【2l（楼主）：博斯克也是个废物，打死了都不换人，逮着那几个就死艹，第三轮都累成狗了还要继续上他们，诶我就觉得奇怪了是替补席上的人没给你送礼吗？】
    【3l（回复2l）：他们送的是挂历】
    【4l：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还没开始踢就觉得不行了，要是拉莫斯皮克他们是你这个样子我估计连小组赛都出不了】
    【5l（楼主）（回复4l）：行你牛逼你很有自信，那你告诉我下场踢比利时怎么赢？】
    【6l（回复5l）：把德瑞克斯限制住不就行了？他又不是真的神仙难道还会飞吗？】
    【7l（楼主）（回复6l）：你来搞笑的？之前没看过英超？你见过有谁真的把德瑞克斯限制住的？就凭我们队里的那些后卫？转身都费劲，人家德瑞克斯都不用骗他们，接到球跑就行了】
    【8l：我感觉楼主不像西班牙球迷像德瑞克斯的深柜】
    【9l：那咋办？我们跪下来一起求德瑞克斯不要打进我们球门？】
    【10l（楼主）（回复8l）：滚，我都是十年的西班牙球迷了，德瑞克斯踢球有十年吗？我只是很清醒，我清楚地知道德瑞克斯的实力所以才恨铁不成钢，但凡西班牙赢下了克罗地亚都不至于这么早碰上比利时】
    【11l（回复10l）：但如果想拿到奖杯的话迟早都要对上强队的，或早或晚的问题而已，缓慢凌迟也是凌迟】
    【12l（楼主）（回复11l）：我只是想多看几场西班牙的比赛而已】
    【13l：客观分析一下，西班牙想赢比利时不容易，哈维和龙哥都退了，小白和布斯克茨年纪都有点大了，体力不行，没有高效的得分手，邋遢稳定性还是差点，拉莫斯和皮克转身速度又一般，胡安弗兰防守覆盖差，防不住德瑞克斯的】
    【14l（回复13l）：老哥你别分析了，你这一通分析下来我心口疼，感觉真要被打爆了】
    【15l：比利时球迷过来看了一眼，你们怎么都这么看好比利时啊，比我们还要有信心，不要毒奶不要毒奶，万一爆冷了呢】
    【16l（回复15l）：这也不算毒奶啊，比利时确实就是强，大方承认不好吗？】
    【17l（回复15l）：越谦虚越凡尔赛】
    【18l：要是德瑞克斯是西班牙人就好了】
    【19l（回复18l）：那他现在就在皇马了】
    【20l（回复19l）：美凌格你……算了你开心就好】
    6月27日的巴黎圣法兰西球场，欧洲杯1/8决赛比利时对战西班牙即将在这里开始。

 68、德瑞克斯（51）

    虽然赛前西班牙球迷表示这场比赛基本上没指望了，只存在理论上赢球的可能，但不管怎么说还要亲眼去看看的，他们心里未尝没有抱一些侥幸的希望，万一呢，万一就能赢呢，毕竟足球是圆的什么都有可能是吧，万一西班牙就能创造奇迹淘汰比利时呢。
    但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在于它的罕见性和难复刻性，况且他们面对的还是完全体的比利时，里面还有不存在进球荒，稳定性几乎可以说是当世第一的德瑞克斯，在这届欧洲杯上，比利时真正展现出了他们统治级的实力，任何一支队伍在面对他们时都会显得有些迟缓和力不从心。
    现在比利时就像六年前的西班牙一样不可阻挡。风水轮流转，岁月不饶人，屏幕里的西班牙国家队成员们或许会有些苦涩，但屏幕外的你简直嘴都要笑歪了，哈哈哈一周目在世界杯赛场上把约维奇淘汰的斗牛军团居然也有今天！都说了莫欺少年穷，一周目打不赢你们我还不会开二周目吗！现在知道玩家的厉害了吧！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西班牙球迷在赛后也只能抱头痛哭，奇迹最终没有降临在斗牛军团的头上，他们赛前的很多预感都成真了，西班牙队的后防线何止是缓慢，那简直就是缓慢啊，跟德瑞克斯一比完全成了几艘不会掉头的航母，穿西班牙的禁区如入无人之境，后面比利时全员几乎都大举压上，对着球门各种狂轰乱炸，把西班牙名字蒙上还以为比利时打的是什么世界三流小球队，又或者是首次才挤进欧洲杯的球队，差距只有那么明显了。
    可能唯一的一点好消息就是门将德赫亚发挥神勇，一场贡献了好几次神扑，西班牙全队只有他的身价在涨，拼死拼活好歹没让他们被比利时打成惨案，不过3：0的比分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德瑞克斯、阿扎尔和德布劳内各自贡献了一个进球，卢卡库本来也应该有一个的，但因为越位取消了，差点也是个四喜临门雨露均沾。
    跟全程忙活个不停的德赫亚比起来，比利时后场的库尔图瓦就显得很闲了，镜头偶尔对准他时还能看见他在门前做拉伸运动，那种不急不缓轻松自如的劲几乎要透出屏幕了，然后下一秒画面突然切换到西班牙门前，德赫亚狰狞着脸用尽全力扑倒一个直冲球门右下角而来的球，球衣上全沾的都是泥巴，脏得就像刚从泥地里滚了几圈又爬起来一样。
    这导播是故意的吧？？是不是有点太缺德了？
    这种极与极的对比把很多中立球迷都看笑了，甚至开始有点怜爱西班牙的这个门将了，切尔西球迷则觉得库尔图瓦这是来欧洲杯度假的，在车西辛辛苦苦忙活一整年没有多少零封奖，干脆回到国家队体会家的温暖。
    四场比赛全部零封，当门将从未如此轻松，他就把卡神大腿抱紧点吧！
    赛后库尔图瓦也接到了媒体的采访，当记者询问他四场零封的感想时他笑了一下，微微下垂的眼角显得无比纯良，声音也十分轻柔：“这是我们比利时所有球员们团结努力的结果，感谢我的队友们在比赛中做出的贡献，我也会继续做好我应该做的事情。”
    观众看了看库尔图瓦的采访，又回头看了看德瑞克斯，不愧是卡神，就连当驱魔师都比别人厉害一坨坨，这都把比格调成家养型陪伴犬了，谁看了不说一句世界第九大奇迹诞生了。
    今天的比赛结束之后，本届欧洲杯八强的名单就全部出炉了，1/4决赛还有几天才会开踢，但对手是在赛前就已经固定下来了，当德国队在几天前打败斯洛伐克晋级之后，再看比利时对西班牙这一组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们不会又要打比利时了……吧？
    按理说他们是上届世界杯冠军队伍，也是这届欧洲杯的夺冠热门，他们的中场人才储备断层领先，以门将诺伊尔为代表的门卫体系几乎把防御力拉满了，德国队也是唯二和比利时一样四场比赛全部零封的队伍，前锋也有戈麦斯、罗伊斯和格策顶着，这阵容也是真不赖了，但如果问他们这次欧洲杯最不想对上谁，那毫无疑问是比利时。
    不仅德国队的人是这么想的，德国队球迷也有这种心态，其他球迷把上届世界杯决赛的比分晾出来安慰德国队球迷们，表示其他球队都可以怕比利时，但你们德国队有什么好怕的呢？之前又不是没打败过比利时队，比利时又不是意大利，放轻松放轻松。
    但关键是上届世界杯比利时是残阵啊！他们最核心的球员德瑞克斯伤退了，这次德国队就要面临完全体形态的比利时了，怎么可能不忐忑呢？况且这对比利时来说可是一场复仇之战，上届世界杯德国队踩着比利时的脸捧起了大力神杯，比利时这次肯定说什么都要把他们暴揍一顿。
    而且他们队里还有个德瑞克斯，只要一想起这个很多德拜球迷就想吸氧了。之前德瑞克斯在多特蒙德时候每次出场踢拜仁难求一败就算了，好不容易盼着他回英超了，欧冠赛场上居然还能碰见。欧足联永远能选择最有流量的打法，这几年切尔西就是他们稳定操刀的对象，它跟很多队踢都很有话题度嘛，比如跟多特蒙德，德瑞克斯面对老东家会擦出怎么样的火花，比如跟皇马，买人不成反而又被心仪的球员踢进几球也很有看点嘛，再比如跟巴塞罗那，这两支队伍也是老冤家，特别是零九年半决赛之后两队的梁子就彻底结下了，也算是罕见的跨国死敌德比，又或者是跟拜仁慕尼黑，不是冤家不聚头，德瑞克斯是否还能保持对拜仁的全胜记录呢？
    还真能，15/16赛季切尔西即使在中途换帅，球队动荡，状态不稳的情况下依然挺进了八强，1/4决赛两回合将拜仁慕尼黑送走了，算上之前在德甲踢拜仁的几场比赛，德瑞克斯已经在很多媒体和球迷那里喜提拜仁克星的外号了。
    这就是他们曾经把德瑞克斯跟腱弄断的惩罚吗？但要索命就索博阿滕的命啊别索拜仁的命！仁蜜何辜！
    这场比利时对德国的比赛就有很多看点了，首先因为之前博阿滕铲伤德瑞克斯，库尔图瓦暴打博阿滕这事两个国家足协就闹得有点不愉快，其次这俩还是上届世界杯的冠亚军，最后这俩球队是欧洲杯走到现在唯二还能保持零封记录的，但无论如何这场比赛之后肯定会有一个球队既没有零封也要出局了，欧洲红魔再战德意志战车，谁才会笑到最后呢？
    在赛前发布会上，威尔莫茨不负众望带上了德瑞克斯，在回答完关于战术安排和比赛分析的相关事宜之后，他把主战场交给了德瑞克斯，而台下的记者们也纷纷踊跃提问，恨不得用问题淹死德瑞克斯。
    “德瑞克斯，上届世界杯你因为伤病没能参与到对德国队的决赛中，你会感觉遗憾吗？这次比赛你又有怎么样的心情？”
    德瑞克斯面色平淡地坐在位置上，开口是语气也没有多少起伏：“因为伤病缺席比赛是一件常有的事，我之后会努力不让身体的负面情况影响到比赛的，这次比赛的心情……”他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好像在思考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心情，“踢好球，把球送进对方球门。”
    ……这就是你的心情吗德瑞克斯？你难道不应该先表示遗憾再说这场比赛让你激动又兴奋最后放狠话说绝对把德国队揍得找不到北吗？你是怎么做到说了一堆话但有效信息几乎为零的？
    一个记者下去了，另一个记者又站了起来再接再厉：“这场比赛是上届世界杯决赛的提前复刻，两大夺冠热门在1/4决赛相遇，但现在外界普遍更看好有你参与的比利时，你有什么想说的？”
    “谢谢他们的看好。”
    ？这就没了？这个问题不管是表示谦虚还是强化胜利信念都很有用啊，怎么上来说个谢谢就完了？
    继续！“比利时和德国都是截止目前零封次数最多的国家，你觉得哪个国家的防御力更胜一筹呢？”
    “变量太多不能进行比较。”
    ？控制变量法都整出来了，ok，fine。
    “德国队主教练勒夫表示他不会把你当成一个特殊球员进行防守，你们比利时是个整体，他只会针对整体进行战术布置，你怎么看待他这句话？”
    “嗯……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居然还来反问我们！你难道不应该感觉自己被小看了吗？！
    “上届世界杯比赛结束后德国队罗伊斯过来和你拥抱安慰了你，你和罗伊斯还保持着从前在多特蒙德的亲密关系吗？如果这次你们任意一方被淘汰了，还会这样拥抱彼此吗？”
    夹带私货的记者叉出去！不要在这种场合暗戳戳给自己嗑的cp发糖了好吗！对自己差点吧！
    “我们现在不在一个球队，不能做队友，”德瑞克斯又顿了一下，“会拥抱的，我不知道马尔科这次会不会拥抱我，但我会去拥抱他。”
    全场唯一笑着坐下的记者诞生了！
    发布会结束之后，绝大部分记者感觉已经力竭了，采访德瑞克斯真的是个体力活，真的太容易感到疲惫了，你们比利时就没有一个说话正常的人吗？
    法国当地时间7月2日晚九点，比利时对德国的焦点战在波尔多体育场打响。勒夫虽然嘴上说不会专门针对德瑞克斯，但行动还是非常诚实的，3-4-1-2阵型依然不变，但三中卫位置更靠后了，把横向宽度收缩起来，不想给德瑞克斯一对一生吃的开阔空间，右翼卫基米希减少无球前插的动作，职责向防守倾斜，时刻贴防德瑞克斯的爆点，进攻也只做短传串联，几乎不再下底传中了，左翼卫赫克托可以适度助攻，但要在必要时和左中卫形成纵向协防，封堵德瑞克斯的内切肋部，克罗斯固定拖后组织，就连罗伊斯也增加了中场回防职责，这把很多球迷直接看笑了，嘴上说不会特殊对待的人其实才是真的把你威胁放心上的人，德意志战车秒变大巴车，真是质疑意大利，理解意大利，成为意大利。
    威尔莫茨的应对也很简单，可以放弃中场控球，只要中后卫断下球就长传，后腰把球直塞给前场，基米希拦不住德瑞克斯的，德瑞克斯有机会就可以甩开防守，没机会也可以横穿阿扎尔或者德布劳内进行包抄，偶尔还能回撤到中场接球再爆发起速，打乱德国队的防守节奏，德国队的后防被德瑞克斯搅得翻天覆地，人仰马翻，在他吸引到对手全部注意力的时候，卢卡库又悄悄出现，禁区抢点破门得分。
    1：0！比利时进球领先！
    诺伊尔辛辛苦苦守了四场的零封全部白干，比利时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比分直到比赛结束，德国队出局，比利时晋级四强，赛后采访记者问诺伊尔对这次比赛的感想，诺伊尔就只能苦笑了，“是的，德瑞克斯确实吸引了我很多防守的注意力，等我意识到卢卡库要射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但起码这次德瑞克斯没有攻破你的球门。”
    “没有区别，”诺伊尔摊手，“反正我们最后还是输了。”
    “那他是你职业生涯中最不愿意面对的前锋吗？”
    “我以为他拜仁克星的外号已经说明了一切，”诺伊尔笑了两声，“每当看到对面有德瑞克斯的时候，托马斯总会对我说嘿放轻松点，他比你还小六岁呢，然后我就觉得更难受了，他这么年轻，不知道之后还会对上多少次。”
    诺伊尔对德瑞克斯的这种评价他本人是不知道的，比赛结束之后罗伊斯就率先跑过来一把抱住德瑞克斯，还向他抱怨说他发布会怎么说那种话，“我怎么可能不拥抱你呢？不管是输是赢你都是我的朋友啊。”
    德瑞克斯也回抱住他，眨了眨眼睛说道：“对不起。”
    “你永远不用跟我道歉，”罗伊斯松开手，嘴角歪歪露出一个笑容，“但既然你们打败了我们，你们就必须拿下冠军了，不然我们面子上多不好看啊。”
    德瑞克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在法国队以5：2的比分战胜冰岛之后，本届欧洲杯的四强正式出炉：葡萄牙、威尔士、比利时和法国，半决赛葡萄牙对战威尔士，比利时对战法国。法国队作为本届欧洲杯的东道主，一路走到现在自然也是不容小觑的，硬实力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他们这次终于洗脱了曾经罢训、辱骂教练的耻辱，摇身一变成为了本届欧洲杯第二团结的国家队。
    你问第一团结的国家队是谁？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比利时啊！
    法国队这次是真的把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当做自己的建队核心了，主教练德尚主动把之前有更衣室闹事记录的球员全部踢掉，还法国国家队一片青天，这还不算完，赛前本泽马收到了队友瓦尔布埃纳的私密视频，为了保住好队友的脸面和国家队位置，本泽马就好心劝对方拿钱把这件事压下去，但瓦尔布埃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主动跟本泽马爆了，这下两个人都被德尚踢出了国家队大名单，不管是脸面还是国家队位置都没保住，排除所有毒瘤之后，德尚转头看着欣欣向荣的更衣室，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一个冠军队伍应该有的样子嘛。
    眼下这两支靠着团结一心走到现在的队伍碰到了一起，节目效果那是杠杠滴，德瑞克斯靠驱魔，德尚靠铁血统治，这简直是玄学和科学都各自走到头了，未来有任何一个国家队想要缓和更衣室矛盾这里都有两个现成案例可供参考，手把手教你十五天打造一个和谐友爱的国家队，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那就赶快实践起来吧！
    可惜胜负不是光靠谁更和谐就能决定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比利时国家队早就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最后还是要真刀实枪地干一场看看是谁能拿到通往决赛的门票。
    而这场比赛也让法国队的坎特真正进入到所有人的视野中。

 69、德瑞克斯（52）

    在谈论坎特之前，就不得不先提到法国队这次半决赛的战术了。
    对战比利时，对战拥有德瑞克斯的比利时，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限制住他是每个教练都会思考的问题，德瑞克斯并不是真开挂了每场比赛都进球，他也有输掉比赛的时候，也有一场比赛一个球都不进的时候，但那跟他本身的状态没有多少关系，他甚至都没有几次因为身体疲惫而技术下滑的情况，因为在他真正感到疲惫之前，医疗团队和教练都会让他先休息几天，其他球员疲惫最多就是踢得不行，他身体疲惫时是真的有很大概率受伤，所以这就导致了德瑞克斯出勤率不算很高，但一旦上场发挥却非常稳定。
    所以指望德瑞克斯犯错是不可能的，纵观他踢过的所有比赛，真正能限制到他的只有两种策略，第一是压缩禁区空间，在自家门口摆大巴，这种由穆里尼奥发扬光大的战术虽然受到了不少人的诟病，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很有效的手段，不过这种战术一般都用来争取保平，想赢球基本上只能靠前锋靠运气靠前锋的运气，法国队的后防年纪也比较大了，如果拖到加时赛或者点球大战对法国队没好处，这种方法就被德尚弃用了；
    第二是切断中场和德瑞克斯之间的连接，众所周知德瑞克斯体力不怎么样，教练一般不会让他全场回防，不然常规时间还没踢完就要累瘫了，况且中场人多眼杂，待久了万一对手误伤到他怎么办，所以德瑞克斯是比较依赖中场传球的，如果能完全切断他和中场之间的联系，让他坐牢大半场也是没有问题的。
    关键是这个道理人人都明白，但却没有几个队伍真正能做到，特别是比利时队里一个阿扎尔一个德布劳内，两个世界级中场轮流伺候着，这福气能小得了？阿扎尔在德瑞克斯到来之前那也是一个边锋，能盘能带能突能传，就是射门稳定性差点一点，德布劳内也是出了名的进攻型中场，传球精准不说，实在憋急了自己也能上去抡两脚，想要真正在中场和前场筑起高墙是真的不容易。
    但是，这也不是没有成功案例的，刚刚结束的一个赛季的英超联赛冠军莱斯特城就有两回合双杀切尔西的光辉历史，第一回合德瑞克斯还在养伤，而且那个时候切尔西正处于动荡之中，踢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第二回合都临近赛季末了，德瑞克斯上场了，可还是没能击败莱斯特城，就是这场比赛让切尔西彻底跌出争冠行列最后让莱斯特城捧起冠军奖杯，而为蓝狐奇迹做出巨大贡献的球员之一恩戈洛·坎特刚好就在法国队中，他也是本届欧洲杯中抢断效率最高的球员。
    中场增加防守厚度，放弃之前的单边强攻，双后腰坎特搭配博格巴，坎特负责扫荡，博格巴兼顾出球，在正式开始比赛之前，德尚就把切断拦截这项艰难的任务交给了坎特，只因为他曾经在莱斯特城确实成功过。
    今年的夏窗已经开启，在莱斯特城获得冠军之后，无数豪门挥舞着支票纷纷来这里抢人，莱斯特城不是豪门，它只是一支创造过奇迹的平民球队，它没办法给所有球员一份更加优渥更加配得上他们表现的合同，那很多人要走也是必然的事情，这其中坎特也受到了许多球队的青睐，但追求姿态最热烈的无疑是切尔西。
    豪门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毛病，在一个球员身上吃了亏就一定把他买回来，吃亏次数越多就越想买，这种行为或许很电动机或者黄金麦当劳，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打不过就加入嘛，让对方加入自己也是一种加入，况且他真的能把德瑞克斯限制到！这怎么能行！他们必须给卡神营造一个宽松友好的竞技环境，任何会阻碍到卡神进球的存在都要被绳之以法！坎特你就上车吧！
    坎特并不排斥加盟切尔西，甚至据说他已经和切尔西达成了协议，下赛季就会来到斯坦福桥，但切尔西能把坎特挖过来，却没办法让坎特改国籍变成比利时人啊，很多切尔西球迷看见这个首发名单和阵型排布就感觉有点慌，坎特你在俱乐部怎么超神都可以，在国家队千万不要发挥太好了啊。
    ……结果他甚至比在俱乐部的表现还好。
    比赛第六分钟，德布劳内在后场拿球后几乎看都没看，直接一个五十米斜长传打到埃弗拉身后空档，德瑞克斯立刻启动甩开负责防守他的乌姆蒂蒂准备接球，坎特却突然出现在传球路线上拦截住了这一球，然后直传给格列兹曼，孔帕尼立刻过去干扰，格列兹曼在仓促之下推射远角，皮球擦过立柱偏出底线。
    第十九分钟，德瑞克斯接阿扎尔传球连续几次变向生吃法国队整条后防，门将洛里斯果断出击拦截，德瑞克斯就将球倒三角回传给卢卡库，卢卡库中路推射被科斯切尔尼封出，坎特这时也赶到了现场，立刻解围将球踢出了边线。
    第三十二分钟，坎特中场抢断纳因格兰，就地快速反击再次直塞给格列兹曼，格列兹曼将球分边给科曼，但科曼负责德瑞克斯这一路，他不敢前插太深免得给德瑞克斯留出太大空间，于是又回敲给博格巴重新组织进攻。
    整个上半场两队就这样互有攻防，你来我回，踢得都非常流畅，节奏感也很好，攻势源源不断，两队也都获得了一些射门机会，但无奈没有一个能真正转化成进球，许多解说和主播都评价说这场球应该是本届欧洲杯从开始到现在踢得最好看、最势均力敌的一场球了，希望下半场同样精彩，切尔西球迷和比利时球迷却开始疯狂敲木鱼了。
    精不精彩不重要，赢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佛祖耶稣菩萨圣母玛利亚还是其他什么神仙，庇佑比利时下半场尽快进球吧，这场比赛真的是他们欧洲杯看了这么久以来最提心吊胆的了，比利时可千万要挺住啊，还有坎特，可恶的坎特！他是不是抱着必要踢出身价的决心来踢的？或者是想证明一下切尔西买他不亏？就算是想证明也别在这场比赛上证明啊！！下半场别这么防了听话啊，等以后到了切尔西薪资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足球还给卡里，比利时要是能得冠军最后庆功宴上绝对少不了你。
    球迷们祈祷做法跳大神了一整个中场，威尔莫茨很明显也没闲着，不知道他在更衣室里对球员们说了什么，下半场开始时大家还都能保持着一股冷静的姿态，这也让很多球迷松了口气，毕竟比利时之前几场比赛太顺了，这次遇到法国队算是他们踢到的第一块硬石头，越是硬仗就越要稳住自己的节奏，不然越急越容易出错，还好威尔莫茨在舒缓球员心情这块还是有两把刷子。
    可能是球迷们的诚意真的感动了不知道哪里路过的神仙吧，下半场开局不久，场上的僵局就被打破了——阿扎尔接维特塞尔传球，脚下动作看起就像是要传给德瑞克斯的，坎特准备提前封堵，阿扎尔却是虚晃一枪横敲给德布劳内，德布劳内传给卢卡库，卢卡库又回传给阿扎尔，这连续的传球成功撕扯出一定空间，阿扎尔立刻带球前突，与此同时三个人都冲到了法国队的禁区当中。
    门将洛里斯的目光疯狂在这三个人当中打转，眼睛极力收集着信息，同时手臂张开做好了随时扑救的准备，此刻对方有三名球员都同时冲向了他，每一个都有射门的可能，他不能冒然出击不然很可能会被骗过去。是阿扎尔射门吗？那他什么时候踢出那一脚呢？或者是卢卡库？他会用哪只脚停球？要不然是德布劳内？阿扎尔会怎么传给他？洛里斯的大脑疯狂运转，几滴汗水顺着他的额角留下，突然间他感觉到自己心脏重重一跳，有一种莫名在向他疯狂告警，等等，等一下，真的只有这三个人吗？他是不是还漏了一个，他……
    德瑞克斯像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一样瞬间出现在不远处，阿扎尔脚步一转把球一送，德瑞克斯没有停球，而是在皮球滚过来的时候直接一踢——洛里斯判断错了方向，德瑞克斯瞄准的是近角！
    “哔——”
    比利时率先进球取得领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压抑了整个半场的比利时球迷爆发出一阵尖叫，无数脸上贴着三色国旗的球迷们从原地站起来挥拳庆祝，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很快，一种新的声音再次取代了尖叫声：“第六个！第六个！第六个！哦哦哦哦哦哦哦！”
    “非常行云流水的配合。”解说夸赞道。
    “是的，这种战术在之前的比利时很少能看到，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为了欧洲杯训练出来的秘密武器。”
    “德瑞克斯的跑位也很灵，最开始洛里斯都没有注意到他，他是最后时刻才突然跑过去的，和阿扎尔配合得很默契啊，不愧是双料队友。”
    一球在手，威尔莫茨也气定神闲了起来，虽然只领先一球算不上什么大优势，但起码现在着急的人不是他，法国主教练德尚微微皱了皱眉，挥手示意后防线保持警惕，不要再给德瑞克斯这样的机会了，然后他换下了防守型边前卫科曼，用进攻型的佩耶代替了他，把4-2-3-1的阵型略微转向进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球场上的时间过得既快又慢，转眼间常规时间都快结束了，德尚脸上已经难掩焦急了，但却无可奈何，比利时前场那么豪华就算了，后防居然也能如此稳定，就算真的突破了防线也还有门前库尔图瓦这道关，这就导致法国队几次射门质量都不算高。这个时候和德尚共情的人不在少数，至少比利时球迷们也跟他一样焦虑，赶快结束啊！不要再踢了！裁判赶紧吹哨子啊！也不要补时了这有什么好补时的三二一比赛结束恭喜比利时晋级决赛好吗好的……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又是咋了？？
    在比赛进行到第八十五分钟的时候，比利时队长孔帕尼突然示意自己身体不适没办法坚持比赛，球迷们脸色瞬间白了，白得就像上届世界杯听到德瑞克斯伤退不能参与决赛一样，他们开始祈祷后防大爹千万不要有什么大碍，但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比利时队长孔帕尼大腿肌肉拉伤，必须立刻退场进行治疗，没办法再参与到之后的比赛了。
    这真的把威尔莫茨打了个措手不及，孔帕尼对于球队的作用是难以估量的，威尔莫茨的4-3-3阵型中双中卫需要一人统领防线、正面拦截、长传调度，孔帕尼就是做这个的，他的身体对抗能力强，还能够指挥防线，协同其他队友进行拦截，他和阿尔德韦雷尔德搭档，一个主防守一个主出球，非常均衡合理。
    可现在孔帕尼突然伤退，球队必须立刻找个人填补他的空缺，威尔莫茨的视线扫遍了整个替补席却找不到一个能够替代他战术地位的人，这是当然，如果有人能发挥出孔帕尼这样后防大闸的实力那也不至于现在还坐替补席了，无奈之下威尔莫茨只能把维尔马伦放了上去。
    维尔马伦之前一直没得到上场的机会是有道理的，他的身体长期受到伤病困扰，转会到巴塞罗那也没有得到多少上场的机会，大赛经验少，稳定性也比较差，但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总不能把边路的维尔通亨拉过来吧，那谁守边路啊？
    威尔莫茨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赶紧把最后这段时间撑过去，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但事与愿违，好不容易比利时出现了这么个大漏子，法国队不趁机捅一刀是不可能的，这也是他们仅有的进攻机会了。
    比赛第八十八分钟，也就是在孔帕尼伤退后的第三分钟，比利时因为防守落位漏人了，博格巴在中场摆脱维特塞尔，把球斜塞给吉鲁，吉鲁背对着维尔马伦脚后跟做球，格列兹曼无人盯防，立刻插入肋部接球后低射破门。
    在常规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法国队扳平了比分！
    德尚激动地挥拳表达他的兴奋，法国队的球迷们就像之前的比利时球迷一样高声尖叫呐喊，一瞬间炸开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库尔图瓦的脑子里，这里是法国队的主场，自然支持法国队的人更多，只是这种欢腾的庆祝某一刻总让他想起了两年前的欧冠决赛，那个时候他也觉得这种声音是那么吵闹尖锐刺耳，令人几乎难以忍受。
    又一次，他没有扑出那颗球，然后等待他的就是这幅场景。
    库尔图瓦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此刻他第一次看上去和他的好朋友好兄弟德瑞克斯是那么相似，但德瑞克斯是天生的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库尔图瓦却完全不一样，不过这个时候球迷们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再去注意库尔图瓦的表情了，他们有的甚至都关掉屏幕不敢再看了。
    库尔图瓦的零封没了，最糟糕的是，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威尔莫茨已经让后场缩紧了防线，但还是没能拦住法国队。比利时队是绝对不想把时间拖到加时赛或者点球大战上面的，他们这届欧洲杯的宗旨的就是速战速决，原因很简单，德瑞克斯的体力没办法支撑他把加时赛也踢满，如果真到了加时赛，威尔莫茨必须换人，这相当于自费一臂。
    而且他之前还因为孔帕尼退场用掉了一个换人名额，名额已经所剩无几。
    常规时间很快过去，第四官员举牌示意伤停补时七分钟，七分钟的时间能做什么？吃不完一顿饭，写不完一道题，哪怕课间休息都有十分钟，但现在仅剩时间只有七分钟，德尚连换两人加强防守，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比赛拖入到加时了，只要能把德瑞克斯耗下去，法国队之后再进攻也不晚，反正孔帕尼现在已经下去了。
    第二分钟，德瑞克斯连续摆脱乌姆蒂蒂和埃弗拉，传中给卢卡库，卢卡库头球攻门被洛里斯托出横梁。
    第五分钟，维特塞尔截断足球直塞给德布劳内，德布劳内传球被坎特预判，当场解围。
    第六分钟，阿扎尔传球找到德瑞克斯，德瑞克斯横敲给卢卡库，卢卡库带球两步之后射门，被飞快赶来的坎特踢出底线。
    短短几分钟内，比利时大军压上，打出一波又一波的攻势，法国队门前风声鹤唳、险象环生，但确实一个球都没有捅进去，很多观看直播的比利时球迷已经死死闭上眼睛捂着耳朵不敢看也不敢听了，最后时刻，裁判判给了比利时队一个角球。
    比利时队负责罚球的从来只有那一个人——德瑞克斯慢慢走到角球区，全场观众，无论是法国队球迷还是比利时球迷都开始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定在德瑞克斯身上，镜头也在此刻对准了他的脸，他的面色微微发白，嘴唇也有点干燥起皮了，灰色宽边发带吸走了额头上的汗水，但依然有几滴漏网之鱼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他的疲惫，可他的目光和神情却从来没变过。
    湖绿色的永远平静的眼神和冷淡到完全看不出情绪的脸，这就是德瑞克斯，即使在这样的时刻承担这样的压力，他依然面不改色。此刻比利时全国上上下下，大到能容纳近一万人的广场，小到一家偏远的儿童之家，每一个人都在透过屏幕注视着他，一晃二十几年过去，头发已经花白的院长坐在电视前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德瑞克斯身上时却还像最初那样严肃中透露着掩饰不掉的柔和。
    三岁的德瑞克斯从原地站起来走向小皮球，执着，坚定，毫不犹豫，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一直走到现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二十四岁的德瑞克斯后退几步，在裁判短促哨声吹响的刹那，德瑞克斯助跑、摆腿，一脚踢向足球的右下侧，剧烈翻滚的球带着微微的内旋弧线骤然飞出，越过了法国队布好的人墙，越过了跳跃起来想要争顶的球员，向着球门远角拐去。
    “卢卡库争顶失败，德瑞克斯这球没有打向中路，难道是失误了……不！等等！这个球！这个球！”
    足球狠狠砸向法国队的球门立柱，下一秒又折射出去，诡异的弧线和难以预知的折射路线令人防不胜防，在门将洛里斯完全反应过来之前，足球已经飞到了球网里！
    “零角度破门！！零角度角球直接破门！！来自德瑞克斯的惊天一脚，彻底杀死了本场比赛！这一球注定要被无数人铭记！德瑞克斯再次创造了奇迹！”
    现场观众在不到一秒的沉默之后瞬间被点燃了，震耳欲聋的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原本堵着耳朵闭着眼睛看直播的人也被旁边的亲友疯狂摇晃，“别睡了卡里进球了！！”，比利时所有球员在怔愣之后都疯了一样地冲到德瑞克斯那里，层层叠叠的拥抱和呐喊一拥而上，彻底把德瑞克斯淹没在人堆里，但队友们叠罗汉也没过多久，很快就有一个人在外围把上面的所有人都掀开，从最底下把德瑞克斯扒拉出来。
    是库尔图瓦。
    他双腿跪在地上紧紧拥抱住德瑞克斯，大手压着德瑞克斯的后脑勺，把他的脸牢牢压在自己肩膀上，德瑞克斯感觉到库尔图瓦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顿了一下，然后同样伸出手摸了摸库尔图瓦的头发。
    “我们赢了……”他听见库尔图瓦的声音从最近的地方传来，细微难辨，又带着一点点抖，却压过了外界所有的激动和喧嚣，只留下这一个声音占据了他全部注意力，德瑞克斯“嗯”了一声，也说道：“我们赢了。”
    补时时间结束，比利时2：1战胜法国队，挺进了最后的决赛！

 70、德瑞克斯（53）

    【说真的比利时你们赶紧找个庙去拜拜吧，怎么每次一到关键时刻主力球员就受伤停赛】
    【1l（楼主）：上次是卡里，这里是孔帕尼，比利时你们简直是多灾多难啊，是被什么人下咒了吗，为什么得个冠军这么难】
    【2l：啊，孔帕尼决赛不能上场吗？我还以为他伤势不严重能赶得上的】
    【3l（回复2l）：官方出消息了，孔帕尼大腿肌肉拉伤无缘决赛，应该是比较严重，希望早点恢复健康，曼城还需要他??】
    【4l：决赛的后防该怎么办……比利时我们真的能赢吗】
    【5l：我真的要晕过去了，创造历史就那么难吗?我又不是要星星摘月亮，我只是想让比利时拿个冠军而已啊】
    【6l：不敢看决赛了……要是这次还是亚军我心脏承受不起，我是真有心脏病，每次看比利时比赛都捏着速效救心丸，之前踢法国队差点就犯病了】
    【7l（回复6l）：那幸好卡里挽救了你】
    【8l（回复7l）：我就是看见卡里最后进球太激动了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9l（回复8l）：幸好人没事??不然卡里就要背锅了】
    【10l：没关系楼主想开点，我觉得这次比上次要好那么一点点，起码卡里还在，上个赛季在切尔西还有半决赛真的是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牛逼到一定程度的前锋是真的可以弥补后防漏洞的，我现在真的对决赛充满一种莫名的信心，相信卡里！他会带我们赢得冠军的！】
    【11l（回复10l）：哥我求你了你别奶，我真的害怕】
    【12l（回复11l）：？？？我这也算奶吗，我只是在说出我内心的真实感受啊】
    【13l：我能理解11l的心情……因为我也是这样，一方面我觉得我能相信卡里，但另一方面卡里这个身体情况真的让我有点ptsd了，他有好几次都是在跑着跑着就倒在赛场上了，我真怕他决赛也这样，就像孔帕尼一样】
    【14l：你们看过b站上锂化砷视频了吗？她玄了一下说今年欧洲杯冠军应该会是比利时，卡里会封神】
    【15l（楼主）（回复14l）：这是真的吗?不要驴我，我是真信了】
    【16l（回复15l）：锂化砷的可以信一下，她之前都玄中了两次英超冠军】
    【17l（回复14l）：期待风神封神！卡里这次一定要拿下金球奖好吗】
    【18l（回复14l）：那葡萄牙岂不是没戏了？葡萄牙球迷爆哭，我们c罗怎么办啊，他也值得一个金球啊】
    【19l（回复18l）：葡萄牙球迷请出门右拐去隔壁，这里是比利时球迷的论坛】
    【20l（回复18l）：c罗已经获得好几个金球奖了，好歹给卡里一个吧，他已经连续两年排第二了，每次就差那么一点点，每逢大赛必受伤，运气差成这样仇人看见都要释怀了】
    【21l（回复18l）：就c罗值得，卡里不值得?以卡里的实力本来早就该拿了，现在还有一步之遥呢你们罗粉就开始了，什么意思？卡里不配是吧，金球奖一定要被你们垄断才行是吧】
    【22l（回复21l）：好了好了不要吵架，大家和谐交流，喜欢的人不一样所以偏向不一样很正常】
    【23l：无人在意的角落，梅西就这样被踢出了争冠行列】
    【24l（回复23l）：没办法，罚丢了点球没拿到美洲杯冠军，和今年金球奖已经无缘了】
    【25l：就我一个人觉得比利时已经很厉害了吗，之前那么多届大赛都没有它的身影，结果现在连续两次闯入决赛，很多自诩足球强国的国家队都做不到吧】
    【26l（回复25l）：所以说是黄金一代啊，好多天才都扎堆出生，赶紧趁着这几年拿下冠军吧??不然等之后他们老了比利时足球又要走向落寞了】
    【27l（回复26l）：特别是趁着卡里还在巅峰期的时候拿下那个该死的冠军，这对比利时和卡里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28l：说真的卡里太牛逼了，他但凡出生在一个足球强国或者身体再好一点早就成球王了，智商情商颜值球技全部拉满，而且人品还好，从来不乱搞，至今为止都没有交往的女朋友，感觉未来会跟足球过一辈子】
    【29l（回复28l）：已经是比利时球王了，之前还看到新闻说比利时有个议员提议要给卡里塑像，支持的人还不少】
    【30l（回复29l）：tothe震撼，比利时人太爱他了吧】
    【31l（回复28l）：其他的都赞同，但生在比利时还好吧……刚好这一代队友们也很厉害啊，又没有拖他后腿】
    【32l（回复31l）：你确定没拖后腿?维尔马伦和库尔图瓦两个战犯，把格列兹曼漏过去让人家进球了，如果不是卡里最后时刻天神下凡比利时已经坐上回国的飞机了】
    【33l（回复31l）：主要是比利时没有那种冠军运，每到决赛都命途多舛，这伤一个那伤一个】
    【34l（回复33l）：想开点，万一是在积累哀兵资本呢】
    【35l（回复32l）：维尔马伦确实该骂，但库尔图瓦真的尽力了，当时他那个视野确实看不到，前面有人挡住了】
    【36l（回复35l）：行，你们就继续为这个烂人说话，赛后总有一堆借口，反正千错万错不是他的错，对烂人的溺爱程度全都堪比卡里本人】
    【37l（回复36l）：不要吵架不要吵架，我们都是比利时球迷，肯定都是希望比利时能走得更远的，只要最后赢了就行】
    【38l（回复37l）：还不是要感谢卡里最后直接把角球踢进去了】
    【39l：那个球真的太帅了太震撼了，完全是读秒绝杀，绝对是这次欧洲杯的最佳进球没有之一】
    【40l（回复39l）：何止，这球基本上已经预定了今年的普斯卡什奖了】
    【41l：看完半决赛第二天我直接把卡里名字纹在胸口上了，从此以后他就是我信仰的神，风神这个名号太适合他了】
    【42l（回复41l）：我知道卡里牛逼但没想过会这么牛逼，最后几分钟我连看都不敢看，后面还是我亲友疯狂摇我我才看到回放的】
    【43l：孔帕尼伤退的话临时队长是谁？】
    【44l（回复43l）：毫无疑问是卡里啊，之前和葡萄牙的友谊赛也是卡里当队长，也只有他当队长才能压得住队里那么多神人】
    【45l（回复44l）：但队长一般不选前锋当吧】
    【46l（回复45l）：分情况，以卡里的实力和战术地位不当队长才奇怪，如果他不当也没谁有资格当】
    欧洲杯决赛，比利时对战葡萄牙，仿佛今年三月份两支队伍友谊赛的重演，只不过这次是真的把比赛现场搬到了决赛的舞台上。一个是永远在常规时间内结束比赛，以速战速决绝对不给对手苟延残喘的机会为宗旨的比利时，一个是三场小组赛全部打平，淘汰赛要么拖入加时要么拖入点球跌跌撞撞走到现在的葡萄牙，一个是后起之秀正在对梅罗垄断时代发起挑战的比利时风神德瑞克斯，一个是当打之年现在依然是足坛领头羊已经一个时代象征的葡萄牙巨星c罗，这场比赛也将真正决定今年的金球奖究竟花落谁家，噱头简直不要太足。在两支队伍都确定要会师决赛的时候，欧足联完全是铆足了劲地宣传，务必要把这场比赛的看点铺天盖地地塞满给全世界，这也就导致了这场决赛的预约和观看人数创下了欧洲杯新纪录。
    在无数人的期待，无数人的紧张，无数人的激动中，7月10日这一天悄然降临，位于巴黎北郊圣丹尼斯镇的法兰西大球场，欧洲杯决赛即将在这里拉开帷幕。
    在候场通道里等待进场的时候，德瑞克斯作为临时队长排在第一个出场，库尔图瓦作为门将站在德瑞克斯身后，看台上喧闹又激烈的声音透过层层阻隔传到这里，却依然能带起一阵隐隐的震动。
    但库尔图瓦充耳不闻，他只低着头把队长袖标套上德瑞克斯的左手臂，紧贴着短袖队服，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层层缠绕，拉紧，然后牢牢固定，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一股莫名的虔诚专注，做完这些之后，他轻轻拍了拍袖标上面的三色国旗，然后问德瑞克斯：“戴好了吗？”
    德瑞克斯点点头。
    “那我们就出去吧，”库尔图瓦注视着那双清透的眼睛，又微微一笑，“队长。”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2016年第十五届欧洲足球锦标赛的最终决赛，本场比赛比利时队将对战葡萄牙队。”
    “四年一届的欧洲足坛巅峰舞台，今夜在法兰西大球场迎来终局之战。一边是磕磕绊绊，凭借顽强韧性一路杀进决赛的葡萄牙；另一边是星光璀璨，前场火力拉满的欧洲新贵比利时红魔，这场比赛将注定载入史册，留给后人观瞻。”
    “两支队伍在之前都没有获得过国际大赛的奖杯，有任何一支能赢下这场决赛的都将创造历史，在此之前，葡萄牙曾在04年本土举办的欧洲杯上获得过亚军，而比利时就更远了，他们在1980年意大利举办的欧洲杯上负于西德拿到了亚军，不过比利时在上届世界杯也闯入到了决赛，连续两届大赛突入决赛之中，比利时的实力不容小觑。”
    “葡萄牙主帅桑托斯务实沉稳，整届赛事依靠密集防守、高效反击与定位球战术步步为营；比利时前场坐拥德瑞克斯、阿扎尔、德布劳内和卢卡库，打出了配合默契，源源不断的攻势足球，两队打法一守一攻，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解说贺炜讲到这里，转播的镜头也对准了两支国家队的队长，足球队伍中队长是前锋的并不多见，但这里仅有的两支队伍队长全都是前锋，他们不会在比赛过程中指挥队友跑位补防，而是化身为全队乃至整个国家的精神核心，带领队友们冲锋陷阵，一往无前。葡萄牙队队长c罗率先张开手，比利时队队长德瑞克斯举起右手和他交握，这幅历史性的场景被无数观众拍照截图保存，很快在互联网上流传开来。
    葡萄牙主帅桑托斯排出了不对称的4-1-3-2阵型，大部分兵力囤积在德瑞克斯所在的右路，他们要在右侧走廊堆人限制住德瑞克斯的冲击，苏亚雷斯和佩佩时刻紧盯德瑞克斯，不轻易前压，中场席尔瓦全程贴身协防，但后腰卡瓦略作为集中屏障负责切断比利时传球给德瑞克斯的通道，三层防守要将德瑞克斯团团围住，而葡萄牙前场则是c罗和纳尼组成锋线搭档，随时试探比利时的新后防。
    葡萄牙整体战术思路还是以防守为主，只要能顺利将比赛拖入到加时或者点球大战他们就赢了一半，毕竟论加时和点球的经验没人比他们更丰富，葡萄牙球员们整体体力都不错，踢得越久越对他们有好处，为此他们不惜把控球率让出来，就让比利时在那狂轰乱炸吧，能破得了他们大巴算他们输！
    而比利时本场比赛也打得异常保守，后防不敢太过压上，第一是确实比较忌惮c罗，第二就是孔帕尼伤了，后防没有指挥官不敢瞎浪，如果再出现半决赛对战法国队时漏人的现象，库尔图瓦和比利时球迷应该会活撕了他们。所以整个上半场看起来就很好笑了，两支队伍都在自家禁区里囤人，中场球员在中间来回倒脚，前锋在对方半场像是被放养一样半天接不到一个球，回撤到中场去接球吧，浪费体力不说还打乱队友的配合，继续待在这里吧，感觉又很像坐牢。
    但这对德瑞克斯来说或许还不赖，这样就大大节约了体力，如果之后实在没办法进入到加时赛或者点球大战，他也能继续待在场上。
    中场休息时，贺炜针对上半场的情况做出了一个总结：“自古决赛无名局，走到现在这一步，两队都十分小心，因为在决赛场上，一个稍微的疏忽就会断送掉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无论是葡萄牙还是比利时都输不起。”
    “可比赛就是一定要分出输赢的，一定会有一个输家和赢家，我们每个人都想做赢家，都想看见自己支持的队伍拿到最后的冠军，但在真正成为冠军之前，每支队伍都经历过失败，昨天的输家可能就是今天赢家，昨天的赢家可能就是今天的输家，但无论最后是谁取得冠军，这两支队伍都是拼尽了全力的奋斗者，而奋斗者的人生不存在羞耻，只有继续向前。”
    是的，贺炜说的确实有道理，所有球迷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提前安慰之后输掉比赛的队伍和支持这支队伍的球迷，但一直追到现在没有哪个球迷是不想见证自己喜欢的队伍捧起冠军的，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如果没有冠军作为奖赏那不就是一无所有吗？每个人都不喜欢功败垂成，每个人都不想看见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比赛的残酷性就注定会有一支队伍得到这样的结局。
    很多比利时球迷们开始双手合十祈祷上苍了，半决赛和法国队踢成对攻局他们看着紧张，决赛和葡萄牙队踢成龟缩局他们还是紧张，或者可以说是更紧张了，按照这种防守强度，任何一方只要先打破僵局对方就很难逆转了，决赛也就是这样的，好不好看都是次要的，能赢球并且守到最后才是最重要的。
    比利时球迷也不需要比赛有多好看，只需要那一个冠军！只要那个冠军！就能抵消掉两年前的痛苦，抵消掉一路走来的提心吊胆，抵消掉每一次熬夜的艰难，抵消掉为他们高兴或者悲伤流下的眼泪，只要有那个冠军！
    比利时队能拯救他们吗？
    下半场一开始，场上的形势立刻就变了，出乎所有观众和解说的预料，两队一改上半场的龟缩形态，进入到了另一个互捅的极端。前脚c罗爆射被库尔图瓦扑出，后脚阿扎尔一记世界波被帕特里西奥封堵，卡瓦略一脚直塞给纳尼的球被维特塞尔解围，德布劳内刚刚接到的传球也因受到干扰被破坏，不知道中场两支队伍的教练是太有默契还是太没默契了，下达给球队的指令居然都是向前进攻。
    这真的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葡萄牙最开始让出控球率是想让比利时在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中消耗掉体力，等之后到加时赛就是他们的天下了，但比利时队居然也缩在禁区里，完全不像他们半决赛面对法国队时那么激进，德瑞克斯还有大把的体力在，那加时赛对葡萄牙队而言也没有太大优势了。而比利时队是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了，自从有了德瑞克斯之后，纵观他们踢的这么多比赛，比利时队就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威尔莫茨也不习惯这么踢，既然不习惯那就要改！要把敌人拖入到自己的舒适区，防线不稳又怎样？德瑞克斯还在前面呢！
    两队的节奏陡然一变，你带动我我带动你，速度也是越来越快，看得很多观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不是，他们有的人确实在中场抱怨过为什么踢得这么难看，但这也不代表他们很想看这么紧张激烈的互捅局啊，这一慢一快的太考验心脏了，你们两个国家队没必要的默契简直太多了吧，难怪之前友谊赛都打平，如果不是决赛一定要分出胜负估计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平局。
    ……因为下半场两队互捅了那么久，居然还是没有一个进球！
    比赛进行到第八十二分钟，场上很多球员因为体力不支已经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节奏，两队之前的射门机会也不少，但两边门将都是铁了心的想守住自己的零封和金手套奖，不让一个球漏进自己的网里，在库尔图瓦又一次扑抱住纳尼的射门之后，各国解说都趁着下半场难得舒缓期点评起了门将：“库尔图瓦身高体长有天然的优势，而且更难得的是他的身体非常灵活，比利时队在孔帕尼伤缺之后还能不被进球，他居功至伟。”
    “是的，库尔图瓦目前效力于英超的切尔西，俱乐部里还有两位国家队队友，德瑞克斯和阿扎尔。皇家马德里在上个赛季开始求购德瑞克斯，但德瑞克斯最终还是留在了切尔西，现在夏窗已经开启，皇家马德里又向切尔西提出了一份报价，不知道这场比赛过后德瑞克斯的选择会不会有新的改变。”
    “不止如此，皇家马德里也有意引进一个世界级门将，他们已经将库尔图瓦纳入了考察名单，不知道这场比赛库尔图瓦的发挥能否能让他们下定决心，如果到最后这两个比利时人都去往皇马，估计会给整个世界足坛带来一些改变。”
    “好的，库尔图瓦开球，作为门将来说他的脚法也是很不错的，这一脚直接找到了……德布劳内！德布劳内接到了库尔图瓦的传球。”
    比赛第八十三分钟，在常规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足球来到了德布劳内脚下。
    对面葡萄牙的卡瓦略和桑切斯已经包夹而来，马里奥也正快速回防靠近，德布劳内的视野里看不见德瑞克斯，仅有的能看见的队友位置也不适合传球，他只有不到一秒的思考时间，下一刻他需要马上把球送出去，不然就再没有空间了。
    这一个瞬间，德布劳内好像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想，他只是一脚把球送到另一头最空旷的位置，那里没有队友也没有对手，伴随着这个动作的是他一句高声呐喊：
    “德瑞！！！”
    我需要你！
    “德瑞克斯……哦不！我的上帝！他启动了！在德布劳内传球的同时他启动了！！简直就像一道闪电！他用出了他标志性的无人能挡的速度！风神再次降临了！”
    德瑞克斯可能听到了德布劳内的声音，也可能没有，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在德布劳内传出球的一瞬间启动了，快到没有让任何人看清，就连一直看着德瑞克斯的你也只觉得屏幕右侧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再定睛一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奇怪……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但场上激烈的形势已经无法再让你细想，德瑞克斯在一个呼吸间就摆脱了之前苏亚雷斯和佩佩紧紧相贴的逼防，拉出了两个身位，苏亚雷斯下意识伸出手去抓，却连德瑞克斯的影子也没抓到。此刻南看台上四万多名比利时球迷随着德瑞克斯的飞奔一个接一个地站起，像一阵起伏的红色波涛，几乎快要破音的尖叫声覆盖了整座球场，“卡里——！！”
    “卡里——！！”
    “卡里——！！”
    中央总统主席台左区第一排，佩戴着红黄围巾的比利时皇室一家，菲利普国王、马蒂尔德王后以及几位王子公主纷纷情不自禁地站起，理智回笼时又赶紧坐下，他们身后的两排是比利时政界代表的席位，首相夏尔·米歇尔、外交大臣、体育大臣和比利时联邦议会主席全部坐在位置上，他们中每一个都曾经在许多高层会议中侃侃而谈，现在都握紧双拳只把目光放在场中那一个身穿11号球衣的身影上，鲜红的球衣在风中猎猎，年轻又明亮的人奔跑在绿草坪上，构成了今夜法兰西大球场最令人难以忘怀的场景。
    没有任何一根隐形的天线连接起德布劳内和德瑞克斯，也没有任何人对他说过德布劳内会把球传到哪里，但德瑞克斯还是恰恰好好跑向了足球，足球也跑向了德瑞克斯，在触球的一瞬间，德瑞克斯大腿一掂卸下了那股冲力，足球再次飞到半空中，下一刻德瑞克斯大步蹬地腾空而起，身体微微侧转，右腿向后大幅度拉开，在彻底落地的前一秒，他绷直的脚背狠狠抽在皮球底部——
    在全场八万人的注视下，一道白线在空中划过，直直钻向不远处葡萄牙的球门，帕特里西奥飞身横扑，指尖堪堪擦过一点表皮，却完全没有改变球路，足球撞入网窝，带起球网一阵凹陷震颤。
    ??1：0！比利时在常规时间内率先打破僵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人大叫着呐喊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也有无数人大哭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弯起一道弧度，脸上贴着三色国旗的人们互相拥抱亲吻，此刻在比利时，一股堪比十级地震的剧烈震荡在所有人心中炸开，剧烈晃动的啤酒喷出雪白的泡沫，布鲁塞尔市中心鸣笛声不绝于耳，但最后所有的庆祝都化作一道声音：
    “第八个！第八个！第八个！”
    在这个声音再次出现的时候，德瑞克斯已经登上了欧洲杯冠军的领奖台，各国解说在祝贺比利时取得了历史性的伟大成就，也对输掉的葡萄牙表达自己的遗憾和敬佩，负责比利时转播的解说忍不住喜极而泣，哽咽地诉说着这期待已久的欢喜。德瑞克斯站在领奖台中央举起闪烁着光芒的金靴奖，这道声音就环绕在球场四周，为国王的加冕礼献上最诚挚的庆贺，从小组赛的第一个到第八个，每一个进球都有他们的目睹和记录，于是这就变成了自1984年普兰蒂尼创造的九个进球后，现代足球又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颁奖时刻，库尔图瓦就站在德瑞克斯身边，一双眼睛只装得下那一道身影，从法兰西大球场到布鲁塞尔大广场，曾经不会庆祝的青涩少年已经成长为国家队乃至整个比利时的精神领袖，他站在市政厅二楼的阳台上举起复刻的德劳内杯，底下绵延成一片红海的十几万球迷都纷纷举起手回应国王的召唤，征服王要带领他们征服整个欧洲，直达世界尽头之海，而他们的答案是：“reddevilsforever！”
    【2017年1月，你获得了2016年金球奖和国际足联年度最佳男子球员】
    在德瑞克斯获得金球奖后不到一个月时间里，《太阳报》经过长时间跟踪再次曝出大新闻，金球先生德瑞克斯已有确认交往的女友，爱情事业双丰收，可谓是走向了人生巅峰。
    配图照片中，从来不会亲吻任何奖杯的德瑞克斯将第一个吻印在怀里一位女性的唇角，而在照片左边，横版黑色标题大字赫然醒目：那名得到了风神的幸运儿，居然是她？

 71、德瑞克斯（54）

    埃丽安娜第一见德瑞克斯其实并不是在他家里，只是她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她的上一位雇主是阿森纳的死忠球迷，因为腿摔断了没办法去现场看球，就经常坐在屏幕前指点江山，骂该死的后防像纸片一样一冲就破，骂该死的中场丢失球权长传像坨shit，骂该死的前锋浪费机会单刀都能踢飞，但一旦进球了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手舞足蹈地欢庆，完全忘记之前是怎样全情投入地辱骂他们了。他当然不仅骂阿森纳的球员，也会骂对面的队伍，诅咒对方前锋摔倒后防漏人，在这其中有一个名字是经常挂在他嘴边的。
    “德瑞克斯！一坨狗屎！啊啊啊啊啊怎么又进了！”
    “该死的德瑞克斯，愿上帝保佑他今天不要戴射门靴。”
    “又是他！我要疯了！德瑞克斯就不能赶紧摔一跤吗！”
    埃丽安娜虽然是个英国人，她的工作性质也决定了她会为很多从事运动特别是足球行业的人服务，但她本人确实是对足球没什么太大兴趣，只是耳濡目染之下知道了很多跟足球有关的东西而已，德瑞克斯的名字她之前也听说过，一个比利时人，是切尔西的前锋，应该很厉害，但直到她真正为上个雇主服务的时候她才体会到德瑞克斯的厉害程度。
    毕竟一般的球员可不会被那个老头如此“偏爱”。
    埃丽安娜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在心里给德瑞克斯贴上一个能让对手球迷破防的标签，但在切尔西夺得足总杯冠军之后，她的上位雇主避开她的视线罕见地大醉一场（因为他又把手摔断了需要养伤，而养伤期间不能喝酒），在她把那些瓶瓶罐罐收拾起来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道嘟嘟囔囔的声音，回过头发现那个已经喝得烂醉的人正在闭着眼睛说梦话：“该死的……为什么卡里不是阿森纳的人……”
    然而等第二天恢复清醒，他又绝口不提德瑞克斯的那个昵称，继续逮着很多球员骂。
    埃丽安娜摇摇头，背上编织袋去超市采购去了。这本来应该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行为，她按照雇主的要求去买菜做饭，雇主想吃牛肉番茄肉酱意面，但冰箱里不剩多少食材了，她就去了最近的一个超市，番茄倒是有，但牛肉刚好卖光，新鲜的还在运送途中，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到。
    一直等在这里也不现实，埃丽安娜就连番茄也不买了，准备去下个超市一起买走，她开车去往附近的另一家大型超市，这里就更靠近富勒姆区了，然后她下车，走进玛莎超市，来到鲜果蔬菜区挑选番茄，顺便也能买一些洋葱和西蓝花，在她挑选西蓝花的时候，旁边有个穿着灰色卫衣的人也在往袋子里放西蓝花，埃丽安娜没看清他的脸，但却时不时注意到他的动作，几次回头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先生！西蓝花不是你这么挑的！”
    埃丽安娜走过去，把自己手上的西蓝花递给他看：“买西蓝花一要看花球，二要看颜色，三要看根部切口，整体紧实隆起，花苞细小，颜色翠绿，切口湿润浅绿是最好的，而不是看哪个花球更圆，你刚刚挑的好几个里面可能都是空心的。”
    “哦，”那个人先是应了一声，然后又补了一句，“谢谢。”埃丽安娜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这样真的很没事找事多管闲事，但她实在是看不下去有个人在她面前一直把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往袋子里塞，所幸这个人也没多说什么就接受了，感觉脾气还不错。
    “不客气，”埃丽安娜抬起头，却突然怔了一下，“你是……你是德瑞克斯吗？”
    面前这个正在一颗一颗把刚刚放进袋子里的西蓝花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的人转过头，棕色微卷的头发垂落在他的脸颊旁，一双湖水一样清透又不起波澜的眼睛，眼尾微挑，嘴唇殷红，那张曾经只在屏幕里出现过的脸第一次真正展现在埃丽安娜面前。
    在一个平凡的下午，在一堆西蓝花面前。
    切尔西的头号球星点点头，然后露出一个像是思索的表情，突然对她说：“那你叫什么名字？”
    “诶？我？”埃丽安娜有些惊讶，如果是任何一个其他男人这么问她，她只会以为对方是在跟她搭讪，但问出这句话的是德瑞克斯，她却不这么觉得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但很快她就听到自己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声音：“我叫埃丽安娜。”
    德瑞克斯又点点头，然后就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不再开口了。
    奇怪的人……回到雇主家的埃丽安娜心想，但意外地有趣，甚至是，可爱？
    埃丽安娜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的形容词吓了一跳，马上又甩甩头把这些念头全部都甩出去，继续切番茄，她只把这个当成是一次巧合的偶遇，也不觉得自己还会和德瑞克斯产生交集，但意外和缘分说不出清楚哪个先到，也可能是都到了，前几天埃丽安娜还因为新闻中德瑞克斯的伤势替他担忧了一小会儿，几天后她就经德瑞克斯的好友库尔图瓦介绍来到了对方家中。
    他们之前是遇见过的，但再次见面时德瑞克斯表现得像第一次见到她那样对她微微点头，“你好，我叫德瑞克斯·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埃丽安娜·布朗，之后将作为你的陪护保姆在这里工作，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好吧，如果一次自我介绍不行的话那就第二次，第二次不行就第三次，只要次数足够多，总有一天他会认识她的。
    客观来说，德瑞克斯作为雇主来说是非常省心的，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那么多需要额外注意的事情，生活也很模式化，需要训练就出去训练，需要比赛就出去比赛，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家里，偶尔去队友家玩还会打电话给她说一声不用做他的饭了，埃丽安娜有时候真的觉得德瑞克斯是个非常神奇的人，他居然能把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会羡慕的球星的生活过得这么平淡如水，毫无波澜，这也是一种特别的能力啊。
    而且德瑞克斯的性格，说好听点是沉稳冷静，说难听点那就是逆来顺受了，在养伤期间，他完全按照医生的嘱咐来执行，埃丽安娜告诉他最好几点做力量维持训练，不要脱掉护踝走路，德瑞克斯真就分秒不差地在那个时间点做训练，护踝也一直牢牢固定在脚上。完全不挑食，埃丽安娜做什么他吃什么，无论是哪种食物都会吃得干干净净，也没有特定的喜好，埃丽安娜明明是一个会做各国主食，能尽可能满足不同雇主需求的专业级保姆，面对德瑞克斯却丝毫没有发挥的余地。
    但埃丽安娜却觉得，这样就很好。德瑞克斯完全不像她曾经面对的雇主，他尊重她的照顾和所有劳动成果，从来不觉得她低人一等，情绪稳定，不会随便迁怒她，不会克扣工资，随意翻看她的行李箱和私人物品，他甚至直接让埃丽安娜住在了客房，在埃丽安娜表示惊讶的时候德瑞克斯反而还有点疑惑，很多事情德瑞克斯自己做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但曾经为各色各样的人服务过的埃丽安娜却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德瑞克斯的这份特别。
    而且更关键的是，德瑞克斯还是个球星啊，和对方接触久了埃丽安娜都快要扭转以前对体育明星的刻板印象了，在他们熟悉起来之后，埃丽安娜有时候也会忍不住问德瑞克斯：“你这样会在更衣室里受欺负吗？我听说球队更衣室里阶级压迫现象还挺严重的，你的队友会不会让你拿水杯拿毛巾之类的？”
    德瑞克斯眨了眨眼睛，“我为什么会受欺负？队友们不会让我拿水杯和毛巾，但蒂博会帮我拿过来。”说完后他又顿了一下，“谢谢你的关心。”
    埃丽安娜怔了一下，然后又快速扭过头继续整理冰箱去了，只有一道声音隔着冰箱门传了过来，“不客气。”
    在一个午后，埃丽安娜在去超市采购的途中第一次买了一束洋牡丹，并把花带回了德瑞克斯家中，她找了个花瓶出来，洗干净，然后把洋牡丹插入花瓶中，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堆叠在一起，好像突然给这个地方增添了一丝柔软的亮色，德瑞克斯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烤馅饼，听到声音后她赶紧转过头，“德瑞克斯！你有没有发现家里新添了点东西！”
    刚刚走进家门的德瑞克斯挺住脚步，快速扫视了一遍整个客厅的布局，然后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有一束花毛茛和花瓶。”
    “花瓶是本来就有的！我只是买了一束花而已。”埃丽安娜擦干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花瓶摆放在客厅长桌的一角，她用手指轻轻蹭了蹭洋牡丹柔软，忍不住抿起嘴角，“不问我为什么要买花吗？”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我想买就买了，”埃丽安娜侧过身对德瑞克斯露出一个笑容，“好吧，骗你的，其实是在庆祝你拿到了金球奖，虽然一束花看起来很没诚意，但它可不一般，它是有香味的，要不要过来闻一下？”
    “？”德瑞克斯微微歪头，走到埃丽安娜身边俯下身，鼻尖轻轻碰到了花瓣，他嗅闻了几下，又站起来再次耸动着鼻子闻了闻空气，一张从来面无表情的脸依然没多少变化，却莫名让人感觉他是在困惑，埃丽安娜强行忍住快要蔓延出来的笑意，一本正经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香？”
    德瑞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开口，“我的鼻子出问题了，但我没有感冒和鼻炎，所以可能是神经方面的……”
    埃丽安娜终于破功了，她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都差点站不稳，德瑞克斯扶了她一把，她就靠着他的肩膀笑，眼泪都笑出来了，好不容易笑完之后，一张纸被一只手递了过来。
    埃丽安娜一顿，她微微仰起头，德瑞克斯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好像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被捉弄了，也不明白她怎么突然笑成这样，但他从来不在意这些，他只会平静地接受一切，然后给所有看得见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就在那一刻，埃丽安娜做出了决定。
    她伸出手轻轻压下德瑞克斯后脑勺，然后仰起脸，将自己的嘴唇印在对方的嘴唇上，她感觉德瑞克斯似乎是愣了一下，眼睛快速地眨了眨，却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管是更进一步还是干脆推开她，他都没有。
    于是她就知道了，面前这个人之前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接吻过。
    上帝啊，埃丽安娜几乎要惊叹出声了，她退开一步，眼睛直直地看着德瑞克斯：“你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吗？”
    德瑞克斯思索了一会儿，“不知道。”
    “因为我喜欢你，我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埃丽安娜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她又深吸一口气道，“不，应该说是我爱你，虽然我知道这很突兀，但我真的很想做你的女朋友，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会对你很好的，我……”
    一个怀抱突然落在她身上，她能感觉有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耳边传来了对方的声音：“你没有配不上我，也不用对我很好，我们都只是普通人。”
    埃丽安娜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服，“那……你答应我了吗？我现在是你的……”
    德瑞克斯松开手，对她微微点头，清透的眼睛倒映出埃丽安娜忐忑又期待的脸，然后说道：“对，埃丽安娜是我的女朋友。”
    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后，埃丽安娜扑到了德瑞克斯身上，德瑞克斯伸手接住她，她把脸紧紧贴在德瑞克斯的脸上，脸上露出了从未如此幸福的笑容。
    德瑞克斯有交往的女朋友了，但在太阳报曝光之前，几乎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是很好理解的事，毕竟德瑞克斯和埃丽安娜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会高调宣布自己谈恋爱了的人，而埃丽安娜之前就一直住在德瑞克斯家中，现在和之前也没有多大区别，他们也很少出去约会，空闲的时候一起缩在沙发上看一场电影两个人都很满足了。
    埃丽安娜不是很想让外界知道德瑞克斯已经和自己交往了，他的工作性质和知名程度决定了如果这件事曝光，会有很多人把视线放在他们身上，外界会拿着放大镜去看他们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她自己，会有无数人拿各种标准去框定她，然后自顾自给她判处了不合格的罪行，埃丽安娜当然不愿意这样，但同时她也知道这也是迟早的事。
    但只要能再晚一天，她就能多一天清净的日子。
    而德瑞克斯是依然保持着从前的生活状态，即使获得了金球奖也照样过着从前三点一线的生活，这样他身边的人想发现他谈恋爱了都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看出来的人。
    一次训练结束之后，阿扎尔邀请德瑞克斯来自己家玩，吃过晚饭之后他又尽职尽责地把德瑞克斯开车送回去，德瑞克斯本来在车上坐得好好的，结果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突然让阿扎尔把车停一下，阿扎尔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侧身伸头去看德瑞克斯到底要做什么，然后他就看着德瑞克斯径直走进一家花店，出来后就抱着一捧洋牡丹。
    德瑞克斯重新坐回副驾驶，将那捧花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阿扎尔再次开车启动，看了两眼花后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要买花了呢？”
    “家里有花瓶，可以插在花瓶里。”德瑞克斯。
    阿扎尔顿了顿，在下一个红灯之前踩住刹车，他眼睛注视着前方的车流，左手抓了抓脑袋，右手手指敲了好几下方向盘，没过一会儿又低下头吹了吹表盘上不存在的浮灰，在红灯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再次拉档，脚点油门。他们家离得并不远，开车大概几分钟就到了，阿扎尔将车停到德瑞克斯家门口，德瑞克斯道了声谢就准备拉开车门下车，阿扎尔却突然叫住了他。
    “德克斯。”
    德瑞克斯回过头，阿扎尔嘴角上扬，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希望你不要怪我多管闲事，如果不想回答的话你也可以不用回答我，直接离开就好，”说了这么多话之后他又深吸一口气，将那句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你是有女朋友了吗？”
    公寓门前的灯亮了，一个女性打开门从里面探出头来，在看到阿扎尔的车还停在原地时又退了回去，于是阿扎尔就什么都懂了，他甚至都没怎么听清楚德瑞克斯的回答，只是胡乱点点头，随后赶紧开车回自己家，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终于像脱力了一样坐在玄关处，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完蛋了，阿扎尔心想，完蛋了。
    斯皮妮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从自己小窝里跑出来，围着阿扎尔转了两圈，然后又用小脑袋轻轻拱了拱阿扎尔的腿，好像不明白主人怎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阿扎尔无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斯皮妮柔软的毛发，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解锁，点进备注为“蒂博”的联系人时却又突然清醒过来了。
    不，他不能说，他不敢去赌对方的反应，他也不能破坏德瑞克斯的幸福，如果库尔图瓦真的知道了，他真的无法想象他会做什么。
    但这件事迟早都会被曝光的，英国的小报绝对不会放过德瑞克斯这个新晋金球先生的，或早或晚他已经有女朋友的消息就会变成某一天的头版头条，然后传遍英格兰，传遍整个世界，如果等到那个时候库尔图瓦才知道，他真的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吗。
    更别说德瑞克斯的那位女朋友，还是他曾经介绍给德瑞克斯的保姆。
    或者先旁敲侧击一下，给库尔图瓦一个心理预期？这样他以后知道了起码也有个准备？但这话到底要怎么说才会限定在心理预期的范围而不是暗示，毕竟库尔图瓦又不是个傻子，很多话他不是听不出来潜台词，甚至恰恰相反，他其实是个在这方面非常敏锐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敏锐的人直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但事情毕竟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再怎么哀叹也无济于事。
    但阿扎尔是实在没辙了，他辗转反侧多日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好像不管做什么都会导向一个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结局，有时候他在更衣室里看见库尔图瓦那样子，好几次都有一种想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然后护在德瑞克斯身前，说想伤害他就先从自己的尸体上过去的冲动，可这最后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你最近大晚上当贼去了？”库尔图瓦看见阿扎尔莫名憔悴的一张脸怔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皱眉说出这句话，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阿扎尔一圈，冷笑一声又道：“你看起来就像被人打了两拳，还全打在眼睛上了，一左一右刚好对称。”
    库尔图瓦说完这些话后本来是等着阿扎尔来反驳他的，但阿扎尔却像吃错药一样只是张了张嘴，很快闭上后又微微摇摇头走到另一边去了，库尔图瓦这下是真确定阿扎尔的确是吃错药了，可能是汉堡吃多了把脑残片当健胃消食片吃了，希望人没事，库尔图瓦随便想了想，很快就把这个抛之脑后，直接朝德瑞克斯走了过去。
    自从欧洲杯结束之后，库尔图瓦心情一直都维持在平均线上，比利时队成为了欧洲冠军，库尔图瓦本人拿到了金手套奖，德瑞克斯拿到了金靴奖，俱乐部换了教练，夏窗补了后防，新赛季一片稳中向好，一月德瑞克斯又不负众望捧起了金球奖奖杯，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在德瑞克斯获奖的那段时间，库尔图瓦每天都要花半小时时间上网看看其他人是怎么评价他的，然后熟练地把一些人拉进黑名单，做完这些之后，库尔图瓦就开始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今年应该给德瑞克斯送什么样生日礼物的才好呢？
    他们共享着五月的生日，这赛季形势又是一片大好，等到那个时候估计还会拿下几个冠军，再加上德瑞克斯的金球奖，今年的生日礼物一定要足够特殊足够有纪念意义才行，但库尔图瓦从德瑞克斯获奖一直到现在都没想好，感觉无论送什么好像都差点意思。
    但没关系，库尔图瓦心想，反正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2017年2月5日，前一天刚刚结束了对阿森纳的比赛，库尔图瓦正在家里做饭，他买了一些牛肉回来，准备做啤酒炖牛肉，这可能是这几年来他做的最多的一种食物了，毕竟德瑞克斯喜欢吃，库尔图瓦就会经常做，然后让德瑞克斯过来尝尝。库尔图瓦正在把牛肉切成小块，锅里炖着蔬菜汤，他切了一会儿，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抬起头往外一看，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外面突然下起了雨。
    连绵的雨线印在透明的窗户上，很快又连成无数条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的楼宇，绵延不断的沙沙声混合着客厅电视发出的声音，慢慢笼罩着这片公寓。库尔图瓦微微皱起眉，停下手中的动作，准备去看看其他地方的窗子有没有关好。
    就在这个时候，库尔图瓦放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瞬间打破了刚刚沉静的氛围，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库尔图瓦心脏都停跳了半拍，他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
    是阿扎尔打过来的。
    不知道又有什么事，不会是叫他出去玩的吧，外面都在下雨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库尔图瓦这样漫不经心地想着，手指一点接通了电话。
    “蒂博——你听我说！千万不要冲动！你要好好想一想……”
    与此同时，一直被他打开的电视突然插入一条时事快讯，主持人笑容可掬，用一种惊喜的口吻说道：“比利时风神，切尔西前锋，新晋金球先生德瑞克斯目前已经确认交往的女友，据悉其女友埃丽安娜·布朗是德瑞克斯之前的保姆，他们经德瑞克斯的好友库尔图瓦介绍而相识……”
    在主持人右侧，德瑞克斯和埃丽安娜接吻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德瑞克斯微微低着头，少有情绪的脸上居然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然后库尔图瓦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72、德瑞克斯（55）

    外面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窗玻璃，外面渐渐泛起白蒙蒙的雾气，好像一切都浸在这团湿冷中，随之慢慢变得朦胧了。
    德瑞克斯把窗子关好，再把房间的灯打开，墙壁上的挂钟显示出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埃丽安娜还没有回来，但她出去的时候是把伞带上的，毕竟这里是伦敦，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下雨。
    德瑞克斯从书房书架里抽出一本书，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听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传来声响，他走过来拿起来，是德布劳内打给他的，德瑞克斯接听了，就听到德布劳内略显急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德瑞，你现在在哪？”
    “在家里。”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是的。”德瑞克斯边点头边说。
    “你和你女友交往的事被太阳报曝光了，如果之后有其他什么媒体采访你，你不要管，直接说不要问跟比赛无关的问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远离库尔图瓦！如果他来找你，千万不要给他开门！”
    “砰砰砰——砰砰砰——”几乎是在德布劳内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拍门声响了起来，有人正在外面拍门，埃丽安娜有家里的钥匙，她回来的话一般直接用钥匙开门，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有谁会突然找他？
    电话那边的德布劳内也听到了隐隐的铃声，语气变得更加急切起来：“是库尔图瓦吗？不要给他开门，他很可能会伤害你！”
    “我不知道，”德瑞克斯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安抚性地对德布劳内道：“凯文不要着急，我去看一眼，外面正在下雨，如果蒂博没带伞他会淋湿的。”
    说着，德瑞克斯放下手机，走到门口打开门，眼前倏然一花，紧接着身体突然一重，一个湿冷的带着水汽的怀抱就将他紧紧裹住了。
    “蒂博？”德瑞克斯微微侧头，用手摸了摸来人已经变得湿漉漉的头发，“你淋湿了，要进来用毛巾擦一下。”
    但库尔图瓦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死死抱着他，大门敞开，门檐外的风和雨都被挡住，德瑞克斯只能感觉到这个怀抱和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库尔图瓦一只手抓着他后背的衣服，另一只手按着他后脑勺，动作强硬不允许他退开半步，但德瑞克斯一点退开的意思也没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库尔图瓦的头发，即使对方一句话也不说他也不催促，不知道过了多久，库尔图瓦终于慢慢松开手，然后用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德瑞克斯。
    德瑞克斯拉了一把库尔图瓦，准备让他进来把身上擦一下或者换件衣服，现在天气还是有点冷的，如果不赶紧收拾很可能会感冒发烧，但德瑞克斯这一下却没拉动，他顿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往屋里走，手腕却突然被库尔图瓦反手拽住了。
    德瑞克斯回过头，库尔图瓦一张尤带水痕的脸没什么表情，他的眼睛天生有些低垂，当不做任何表情的时候眼睫甚至是半垂的，此刻他纤长的睫毛似乎沾上了雨气也变得湿润起来，有几根甚至黏在了一起，“不用拿毛巾，”库尔图瓦说，“你身上是不是被我弄湿了。”这么说着，他一只手施力把德瑞克斯拉了过来，然后用手慢慢摸了摸他的脸，似乎在确定自己刚刚的拥抱有没有把水给他沾上。但他的手本来就是湿的，这样反而给德瑞克斯的脸蹭上了水滴，冰凉的触感贴在德瑞克斯的面上，德瑞克斯伸手将自己温热的掌心搭在库尔图瓦放在自己脸颊的手上，好像打算将自己的温度传给库尔图瓦，库尔图瓦却突然放下了手。
    然后他蓦然一笑：“都这么久了，还不打算出来吗？”
    德瑞克斯微微歪头，脸上有些困惑，库尔图瓦刻意略过他抬眼将目光放进里面的屋子，表情捉摸不定：“你的女朋友，埃丽安娜小姐，这么久了还不打算出来见我吗？这就是她的待客之道？说起来最开始还是我聘请她来你家的，她不应该过来对我说声谢谢吗？”
    德瑞克斯张嘴刚想说什么，库尔图瓦就打断了他：“我懂了，她不敢见我，是不是？她在心虚，我是让她照顾你，但不是以这种方式照顾你，没有一点身为专业保姆的职业操守，她就是这么勾引雇主的？”
    库尔图瓦边说边跨进门内，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然后露出一个冷笑：“还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不是……”
    “不是？”库尔图瓦转过头，“她不是你女朋友？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女朋友对不对？我就知道那些小报新闻不靠谱，看见一男一女住在一起就以为是同居了，之后要请个律师把他们都告了，还有立刻把你现在这个保姆给辞退，肆无忌惮，毫无顾忌，看看把你家搞成什么样了，这是你家不是她家，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买，还买花？你什么时候喜欢过花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最好把这些花也扔了……”
    库尔图瓦语速很快，从来都没这么快过，连珠炮弹般说出了一大堆话，把那些他所幻想的另一种可能统统倾倒出来，他不需要德瑞克斯再开口了，他只需要他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在他说完之后像以前一样说一声“好的”就行。
    只要像以前一样就行。
    但德瑞克斯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瞬间掐断了库尔图瓦所有未出口话。
    “蒂博，”他说道：“埃丽安娜是我的女朋友。”
    空气静默了下来，白炽灯光下，库尔图瓦脸上残留的雨水从眼睑滑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一点细微的吧嗒声。屋子的大门还没有关，潮湿的气息从外面漫延进来，让周围都变成了浸了水的棉被。
    德瑞克斯嘴唇微微抿起，看着库尔图瓦的眼睛罕见地渗出几丝无措，他抬起手，很快又放下，转身从桌子上抽出几张纸递给库尔图瓦，“蒂博……”
    “为什么？”库尔图瓦没有去接那几张纸，而是突兀地开口，他声音低沉，好像要压抑住什么东西，却掩盖不了身体颤抖的本能，“为什么……”他直直看向德瑞克斯，整张脸的五官都开始不受控制了，居然显示出几分狰狞来，“为什么你要和他交往！难道你喜欢她，你爱她吗！”
    他一把攥住德瑞克斯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发出几声细微的硌硌声，几张雪白的纸巾从德瑞克斯手指间飘落，库尔图瓦向他逼近，脚踩在落在地面的纸巾上，瞬间在上面留下无法去除的污泥，“告诉我！你爱她吗！你真的爱她吗！”
    德瑞克斯微微张开嘴，又把嘴闭上，反复几次过后，一句话才从他嘴里吐出来：“我不知道……”
    “你不爱她！”库尔图瓦瞬间做下判定，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到最后完全是吼出来的，“那你为什么要跟她交往？！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她向我告白了。”
    “难道所有跟你告白的人你都要接受吗？！”
    “我……”德瑞克斯正打算说什么，库尔图瓦的下一句话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jetaime?——”
    天地间一道惨白的电光倏忽而至，瞬间照亮了库尔图瓦突然间失去所有表情的脸，一声惊雷从天空砸落，没有半点缓冲，带着要毁灭一切的决心将整个人间劈裂，轰隆的巨响穿过墙壁，穿过玻璃，穿过一个个肉体凡胎，直刺大脑和心脏最深处，剧烈的震荡过后，翁鸣声依然久久不散。
    库尔图瓦猛地松开手，这是一只属于世界级门将的手，它本来应该牢固、稳定、不可动摇，但此刻它却像抽筋了一样抽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库尔图瓦死死攥住这只手，对着德瑞克斯用尽全力挤出最后一丝笑容：“我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一句脏话，很脏很脏，你以后千万不要对别人说。”
    德瑞克斯愣住了，库尔图瓦在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走，彻底离开了这里，但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他没有带一把伞，他会被雨打湿的。
    但德瑞克斯不能给他送伞了，家里仅有的一把伞被埃丽安娜拿了出去，德瑞克斯慢慢蹲下，捡起那几张印上污黑脚印的纸，然后把它们扔进垃圾桶，右手手腕上之前被抓过的地方慢慢出现淤痕，像一道初生的伤口。
    埃丽安娜很快就从外面回来了，她并不知道这间屋子里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一把抱住了德瑞克斯，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亲爱的，你现在应该对我说什么呢？”
    但这次德瑞克斯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埃丽安娜都疑惑地抬起头看他时，他才嘴唇微动，慢慢说出了那句埃丽安娜昨天才教给他的法语：
    “jetaime?。”
    屏幕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刻跳出了一个弹窗，坐在屏幕外的你缓缓把视线移向中央，那里居然是一个之前从来没出现过的特殊成就——
    【笨蛋，我爱你：他骗过你两次，一句是笨蛋，另一句是我爱你，一次希望你知道你却不知道，一次希望你不知道你却知道】
    ……
    为了迎接英超第二十五轮客场对战伯恩利的比赛，没过几天切尔西的队员们就再次来到科巴姆基地进行训练，德瑞克斯右手罕见地戴上了护腕，队友们都纷纷调侃他不愧是有了女朋友的人，收拾得就是精细，现在连这种小物件都准备上了。
    这段时间德瑞克斯已有确定关系的女友的消息几乎霸占了各个报纸和媒体的头版头条，哪怕是很多之前从来不看球也不知道德瑞克斯的人也刷到过，那认识他的就更不得了了，几乎每个人都能针对这件事做出一番评论，他们都有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但毫无疑问，这件事在这几天已经成为整个大不列颠岛甚至是整个欧洲炙手可热的话题。
    大部分正常一点的球迷和粉丝还是很欣慰的，毕竟之前德瑞克斯和库尔图瓦闹出过一些不太体面的传言，再加上德瑞克斯本人一直清心寡欲，从来没有过亲近的异性，更别说是女朋友了，于是很多人都在猜测他的性取向，一些顺直男还因为这个不断在网上攻击他，现在好了，德瑞克斯终于回归正轨和一个女□□往了，先不管这个女性怎么样，只要她是个女的，那她就是德瑞克斯异性恋的最好证明。
    但还有一些粉丝却表现得有点不一样，在德瑞克斯交女朋友之前，他们总是说着哎呀宝宝你都二十好几了怎么还不谈恋爱啊，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啊，宝宝你不会要孤独终老吧，再怎么说也要谈一个试试吧，但德瑞克斯真谈了之后他们一个个的又沉默了，断网在家缓了几天之后又登上社交平台偷偷把网名改成“卡里不分手不改名”，还每天计日打卡。
    之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你怎么还真谈了呢！真谈了他们该怎么办！还能不能愉快地当梦男梦女了！
    当然，这也是属于比较平和的那一种粉丝，他们最多也就是在网上哀嚎几句，不会把这种情绪带到现实，毕竟他们也知道这是德瑞克斯自己的生活，他们无权干涉，但有些更极端一点的就说不准了。
    在英超第二十六轮的现场上，切尔西主场对战斯旺西，几个球迷就像约好了一样在看台展开横幅，把鲜艳的几个大字展示给所有人特别是德瑞克斯看：
    【卡里，请和她分手】
    【那个女人配不上你】
    德瑞克斯看着那几张横幅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睛，不再看向那里。
    虽然这些极端球迷很快被斯坦福桥的安保人员“请”了出去，但这件事还是迅速登上很多新闻媒体，彻底发酵开来，与此同时，德瑞克斯看见横幅后的动图也在各个平台广泛传播，引起了无数人的讨论。
    【卡里……??不要难过，我们都支持你】
    【一群疯子?卡里谈恋爱关他们什么事，简直是有毛病】
    【我真不行了，我现在看一次这个动图就忍不住想哭一次，卡里他只是他只是谈恋爱了又不是犯天条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他！！！】
    【我恨你们所有人?不要伤害这个卡里】
    【卡里……抱抱……】
    【粉丝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一个球员的主要任务就是踢球，他没义务满足你们的幻想，人家有自己的人生】
    【妈呀，这个都转到我首页来了，圈外人大受震撼，这是足球圈不是饭圈吧，怎么运动员也有不许谈恋爱的规定啊】
    【饭圈本来就是从球迷群体衍生出来的……有些极端粉丝极端起来真的吓人，意大利还有马飞亚呢……】
    【我了解过一点，德瑞克斯不太一样，他之前一直都没谈过恋爱，梦男梦女特别多，本来以为他这辈子都只跟足球过了，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嫂子，还是他的保姆，近水楼台先得月，然后很多人就破防了】
    【库尔图瓦都没他们那么破防?卡里女朋友还是他介绍的呢】
    【不好说……上一轮比赛上的就是二门，赛前说库尔图瓦感冒发烧了不能参与比赛，但这个时间节点……你品，你细品】
    【所有人将卡里和嫂子护至身后！】
    【其实我觉得嫂子挺好的，太阳报说交往都有一段时间了，但如果不曝出来估计至今还没人知道，嫂子挺朴实的，不秀】
    【其实说白了都是在嫉妒嫂子，毕竟她得到的是风神的爱啊！】
    【谁又知道呢，早知道很多人立马就上赶着去当保姆了】
    这场比赛切尔西以4：2的比分战胜了斯旺西，但赛后混采区的媒体们却纷纷将话题聚焦在那几张横幅上面，问德瑞克斯的想法，问他女朋友是否来到了现场，问他会不会有分手的意愿，德瑞克斯只是摇摇头然后离开了。
    但没关系！正主虽然走了这不是还有别人嘛，媒体们把话筒和镜头一转，对准了后面还隔着几个人的库尔图瓦。在中间缺席了一轮比赛之后，今天这场他终于首发登场了，并帮助球队取得了胜利，但几天的感冒发烧还是给他留下了一点后遗症，他的脸比之前要削瘦了一些，颧骨都微微有些突出来了，更衬的那双棕黑的眼睛醒目得过分。
    “蒂博，你怎么看待球迷们打出的那几张横幅？你也认识德瑞克斯的女友，你觉得他们感情如何？德瑞克斯会迫于外界压力分手吗？”
    “哎呀你问他不如问我，我之前还经常去德克斯的家里，也见过埃丽安娜，为什么把我遗忘了！”阿扎尔突然从库尔图瓦身后窜出来，对着媒体的话筒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他还准备说些什么，一只大手就把他扯开了，库尔图瓦微微低头，一字一顿道：“他们不算球迷。”
    “什么？”记者们感到有些困惑，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说，他们不算球迷，”库尔图瓦抬起眼睛直视着镜头，“如果他们是球迷，他们就应该关注比赛，如果他们是粉丝，他们应该学会尊重，如果他们两个都不是……”
    “那他们有什么资格评判德瑞克斯的行为？”

 73、德瑞克斯（56）

    库尔图瓦虽然对好兄弟德瑞克斯表示力挺，但很多不看好也不支持德瑞克斯谈恋爱的球迷们并不买账，这件事情曝光之后不过十几天的时间里，埃丽安娜的之前的经历，家庭成员，毕业学校和社交媒体账号等都被扒了出来，他们在埃丽安娜的ins和推特账号底下留言，话不算多好听，大概意思都是劝她和德瑞克斯分手，她配不上德瑞克斯，德瑞克斯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但什么才是更好的人？人与人之间是否相配又要迎合什么样的标准？这究竟由谁说了算？很多问题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但起码埃丽安娜知道，她是活在自己人生中，不是活在外界的眼光和标准中的，她的幸福需要靠自己把握，如果错过了自己后悔不说，还会便宜了别人，她可没有把喜欢的人拱手相让的爱好。
    而且既然都已经曝光了，她也没必要再这么遮遮掩掩了。
    于是在足总杯1/4决赛切尔西主场对战曼联的比赛现场，许多人惊愕地发现这段时间一直承受着外界批判和质疑的德瑞克斯女友埃丽安娜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斯坦福桥家属区看台，并在注意到摄像镜头时还简单冲它挥了挥手。
    她卷起的长发自然披散在脑后，穿着一件皮质短夹克和高腰直筒牛仔裤，脚踩厚底运动鞋，身上并没有其他什么装饰物，看起来明快又简练，并没有想抢风头的意思，脸上的妆容也很日常，气色红润有光泽，好像一点也没受到外界的影响，很多人看着都暗自嘀咕她心态挺好啊，难怪能把德瑞克斯拿下。
    说起德瑞克斯，他之前肯定也是和埃丽安娜约好的，在做热身活动的时候偶尔就会去看包厢区，埃丽安娜放松地坐在位置上，左手轻轻搭在颈项，和德瑞克斯对上视线后就快速眨眨眼睛，看见对方呆呆的样子又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两声，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用管自己，而镜头也诚实地将这一幕互动记录了下来。
    【我好不得劲啊……怎么能看起来那么幸福……】
    【嫂子确实很好，感觉也是真的很爱卡里，祝福】
    【你们之前不是说保姆吗，怎么保姆气质这么好，不是在驴我吗】
    【人家罗汉普顿大学毕业，正经拿了学位证书的，比德瑞克斯学历还高，天天说人家配不上的怎么不看看你们正主呢?】
    【那你用qq联系嫂子让她赶紧分手吧】
    【库尔图瓦眼光确实不错啊，一眼就挑中了真嫂子】
    【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还帮忙解决了人生大事，裤袜这个仁义】
    【导播能不能切一下库尔图瓦的镜头，我真的很想看他这个时候的表情】
    【我不行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
    这场切尔西3：0大胜曼联，全场的所有进球都是由德瑞克斯打进的，但无人在意又在默默流泪的红魔，几乎所有的目光和镜头都对准了德瑞克斯，帮助球队再次取得胜利的大功臣接过比赛用球后直直来到东看台这边，埃丽安娜含笑着看德瑞克斯走近，隔着一道金属围栏，德瑞克斯仰起头，埃丽安娜俯下身环抱了一下他，不知道两个人又悄悄说了什么，分开后埃丽安娜就微笑着摸了摸德瑞克斯的脑袋，德瑞克斯又抱着足球走到队友们那里去了。
    赛后采访时记者们当然也提到了埃丽安娜的到来，毕竟这是他们在公众场合的第一次公开互动，而德瑞克斯今天又取得了帽子戏法，《伦敦晚旗报》的跟队记者就专门给了德瑞克斯一个秀恩爱的机会：“德瑞克斯，恭喜你取得了帽子戏法，你的这个成就有什么想送给的人吗？”
    德瑞克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明白的意思，记者不得不把话说得更直接一些：“你的女友埃丽安娜第一次出现在看台上，你想把这几个进球献给她吗？”
    都说得这么明显了那就赶紧秀啊！他还等着把这个新闻带回编辑部呢！
    但德瑞克斯却完全没感觉到面前这个记者焦躁的心情，他思考了一会儿，说出了谁也没想到的话：“不会，埃丽安娜喜欢的不是足球，如果要送礼物，我会送她喜欢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她不喜欢足球吗？”记者反应了一会儿又问他。
    “喜欢的不是足球和不喜欢足球是两种概念，”德瑞克斯淡淡地说道，“但埃丽安娜既然选择了我做她男朋友，说明她也不是排斥足球。”
    ……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又来了，算了这就是德瑞克斯的说话方式，他早该习惯的。
    当晚《伦敦晚旗报》就加紧做出报道：《德瑞克斯蓝桥戴帽淘汰红魔，埃丽安娜为爱现身球场看台》
    从这天过后，埃丽安娜偶尔就会来到斯坦福桥观赛，媒体和一系列观众也从一开始的惊奇到后面几乎没什么感觉了，他们渐渐习惯了埃丽安娜的存在。还有很多最开始不看好他们在一起的粉丝也黑不动埃丽安娜了，嫂子意志力实在坚韧，他们在她账号下黑了她这么久也没见她关闭过评论区，甚至当他们不存在一样照样发自己想发的，很多挑剔的德瑞克斯人蜜用婆婆看儿媳的眼光把埃丽安娜看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也难怪她能让之前从来与爱情绝缘的德瑞克斯破戒，实在是不得不服气，而且最重要的是，德瑞克斯即使在交往后成绩也没有下滑，完全展现了他金球先生的统治力，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梦男梦女们也在一段时间的缓冲过后慢慢恢复了精神，虽然没喝中药但也调理好了，有女朋友了又怎样！官配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德瑞克斯又没有结婚，结婚了还可以离呢，更别说只是谈恋爱了，那关系就更加脆弱，他们依旧可以蒙着眼睛继续梦。
    然后就在切尔西自制专题栏目中，埃丽安娜就给所有人扔了一颗大雷，“是的，我们计划在六月份结婚。”
    这是切尔西全程公关审核放出来的双人采访视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回应这段时间以来外界对他们各种夸大不实的猜测，也是为了稳定军心，向外面释放出一个确切的信号，对很多球迷和粉丝都关心的问题做出解释，视频中德瑞克斯和埃丽安娜穿着情侣卫衣，一个帅一个美，看起来郎才女貌十分登对，主持人也按照流程向他们问出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有些是德瑞克斯回的，有些是埃丽安娜回的，他们在回答的过程中，偶尔另外一个人还会十分自然地补充，气氛轻松又融洽。
    “是的，他们说的没错，最开始我确实是以一个保姆的身份来到德瑞家里的，”埃丽安娜点点头，毫不避讳这些，然后转头看着德瑞克斯轻轻笑了笑，德瑞克斯注意到她的目光也偏头认真地看着她，埃丽安娜继续道：“但我很庆幸能遇见他，最开始我也比较自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和他交往，但德瑞非常温柔，他安慰了我，他让我相信爱是交往唯一的通行证，其他所有东西都是人为规定出来的。”
    “在你们公开之后，有很多人会你的账号下面表示不满，你也没有关闭评论区，那个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呢？”
    “说实话我并没有很多时间去看那些评论，”埃丽安娜向后拨了一下头发，“如今我也在做自己的事业，剩下的时间我只想享受和德瑞的二人生活，毕竟德瑞很忙，我们都只能抽空闲时间待在一起，况且我是在和德瑞生活，不是和那些人生活，也只有德瑞有资格评判我到底配不配得上他，我也只在乎他的感受。”
    听到这里德瑞克斯突然说了一句，“埃丽安娜很好。”埃丽安娜瞬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歪了一下身体靠在德瑞克斯身上，然后又直起来，“是的，因为他不觉得我有哪里不好，所以我很有自信，况且我也能理解那些球迷，所以让他们发泄一下也好。”
    “你刚刚说你也在忙自己的事业，和德瑞克斯在一起后不用再从事保姆工作了吗？”
    “不会了，我会以女朋友的身份照顾他，而且他空闲时候也会给我打下手帮忙，我从小就很喜欢服装设计，现在有精力了也在努力朝这个方向发展，但因为暂时还没取得很好的成果，所以就先不说工作室名字了。”
    “德瑞克斯之前说你喜欢的不是足球，那你是因为他才去球场看球了吗？”
    “是的，当然，”埃丽安娜俏皮地眨眨眼睛，“不过因为德瑞克斯踢得很好，所以我现在也开始喜欢足球了，不过一定得是被他乖乖踢进球门的球才行，其他球我就没多少兴趣了。”
    在采访尾声，当主持人问到未来规划问题的时候埃丽安娜再次侧身望向德瑞克斯，德瑞克斯点点头，埃丽安娜就笑着握起他的手，“短期的规划就是结婚，是的，我们计划在六月份结婚，那个时候德瑞比赛也踢完了，今年没有国际大赛，刚好趁着夏休期举行婚礼，宾客们也有时间出席……”
    仿佛晴天闪过一道霹雳，瞬间把很多看这个视频的人炸得脑子晕乎乎的，还以为自己耳鸣幻听了，又把进度条拉到之前重新听了一遍，我去！这居然是真的！不是为什么这么急啊，你们才交往多久就要结婚，难道是奉子成婚？但这也不对啊，足球圈里多的是生了好几个小孩都不结婚的，怎么你们进度就这么快？？
    这个操作实属没人能理解，但经过这么多的铺垫很多球迷也不像之前那么应激了，虽然做不到送出祝福的程度，起码也不会逮着埃丽安娜一直黑，还有一些德瑞克斯的人蜜也释怀了，嫂子和哥这么相爱也好，他们要提前预定下辈子出生在他们家里，不接受调剂！
    四月底，切尔西大胜埃弗顿，提前四轮锁定本赛季的联赛冠军，在这个大好日子，德瑞克斯终于在更衣室里公开了他的喜讯，他已经和埃丽安娜在市政厅婚姻登记处提交了结婚意向并等待公示，并准备在六月份举行婚礼，现在邀请队友们出席。
    双喜临门呐！几乎所有队友都给德瑞克斯送上了几句恭喜和祝福，并在接到请柬时表示一定出席，就连向来严肃的意大利主帅孔蒂也勾起嘴唇拍了拍德瑞克斯的肩膀表示祝贺。阿扎尔作为证婚人正在帮德瑞克斯发放请柬，正在整理护腿板的库尔图瓦头也没抬就抓住了阿扎尔。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了手，阿扎尔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阿扎尔瞬间就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但还是说了实话：“呃，蒂博，我这儿没看到你的请柬……”
    库尔图瓦正在拉背包拉链的手松开了，他顿了一下，转过身隔着几个人看向德瑞克斯，随着他的这个动作，更衣室里原本吵闹的声音居然逐渐安静了下来，有几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准备说两句话，很快就被旁边的人扯了一把，旁边的人还向库尔图瓦的方向微微努嘴。
    然后他们瞬间都懂了，嘴巴顿时闭得比蚌壳都紧。
    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德瑞克斯似乎察觉到了库尔图瓦的视线，于是转过头也看着库尔图瓦，明明是库尔图瓦要找他要请柬的，但这个时候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旁边的阿扎尔深吸一口气后突然跨了两步走上前来，挡住了他们互相对视的目光，然后对德瑞克斯说道：“蒂博的请柬是不是不小心掉了？毕竟这太多了……”
    “不是。”
    阿扎尔怔了一下，就看到德瑞克斯走到自己的柜子面前从里面拿出一张外表上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烫金请柬，然后转身把它亲手递给了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的目光从请柬缓缓移到德瑞克斯的脸上，世界上最平静最清透的湖水就卧在他眼睛中，从他第一次见他起就从未变过，一直到现在。范德尔在想什么呢？为什么要把请柬放在柜子里？如果他不要的话他就不会给出吗？他是不是在恨他，恨他在那一天对他说了那句话，在他心里那就是脏话了……库尔图瓦手指微微一抖，抬起手抓住了请柬。
    那封他主动要来的印制烫金纸质请柬躺在他背包里，待到回家之后又被他拿出来，库尔图瓦揭开封面，邀请函上的内容瞬间跳进了他眼里。
    tothibautcourtois：
    诚邀你前来见证并庆祝我们的婚礼，我们将在6月11日上午十点于萨里郡西霍斯利庄园举行婚礼仪式，所有来宾均可入住庄园，共度这场庆祝周末，如你愿意赏光，请身着黑领结正装出席。
    请于6月1日之前确认是否出席，方便我们敲定席位与住宿安排，期待与你共度这特别的一天。
    [derickxvan][elianabrown?]
    除了最开头库尔图瓦的名字是用手写的以外，请柬里其他内容都是印刷出来的，库尔图瓦拿着这张卡片看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这是谁写下的。
    灯光下，库尔图瓦手指夹着卡片晃动了几下，水笔印下的墨痕反射出一点金亮的光，库尔图瓦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停下了动作，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片刻后，他忍不住捂着脸，低低的笑声却从嘴边溢出。
    好圆啊，他想，他的名字怎么会这么圆呢。
    5月，伦敦苏富比瑰丽珠宝拍卖专场展出了最后一件珍品，它的出现顿时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惊叹，这也是本次拍卖会最大牌的展品，它是一颗纯净度极高的天然绿钻，源自古老印度戈尔康达矿区，过去两百多年一直被欧洲私人收藏家秘藏，从未公开展出，这次是首次亮相伦敦顶级拍卖场，业内珠宝大师评价它为圆形绿钻的终极答案。
    它的前任主人给它起名为——永恒之圆。
    但这一天，无论是富有资产的资深收藏家还是珠宝集团的收购员最后都无功而返，这颗重5.11克拉的纯艳彩圆形绿钻最后被一个所有人都没想过的人选拍走了，切尔西主力门将库尔图瓦最后以1618万英镑的叫价拿下了这颗钻石，并在几天之后以婚礼戒指的名义转赠给德瑞克斯。
    无论是德瑞克斯拿它去求婚还是作为收藏都可以，而即使是面对这样惊世骇俗的结婚礼物，德瑞克斯和埃丽安娜也没有过多表现出什么，只是默许般收下了，直到婚礼真正开始之前，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英格兰乃至整个欧洲都流传着一些或虚或实的传言，但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媒体在这个时候去追问当事人事情的真相，这成了整个英伦三岛公开的却永远无法触碰的秘密。
    婚礼当天是一个周末，德瑞克斯和埃丽安娜邀请的亲友基本都到场了，当然人也不是很多，整个婚礼都比较低调，观礼区谢绝媒体进入，很多记者只能站在门口拍几张宾客们的照片，德瑞克斯的养父养母和埃丽安娜的父母提前一周就来到了这里帮忙规划布置，两家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又和谐。
    萨里郡天光温柔，万里无云，库尔图瓦身穿正装走进这片庄园，一片绵延的草坪铺展在他脚下，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主楼前，纯白色花艺拱门直立两侧，上面攀缘着细碎又繁密的满天星，许多粉的白的洋牡丹作为装饰插在花瓶中，摆在每一张桌子上面，一阵微风拂过，花瓣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还带来一点混合着青草的香气。
    库尔图瓦作为宾客坐在位置上，亲眼看着德瑞克斯携新娘走进会场，他错过了他第一次拿到欧冠的大日子，这次总算没有再错过他的婚礼。今天的德瑞克斯终于把那头总是有点长的头发彻底剪短了，微微卷曲的发丝全部拨到两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剪裁得体的炭灰色长款燕尾服把他身材衬得笔挺又修长，胸口的铂金胸针在行走间闪烁着晶亮的光，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帅气。
    出席的宾客都由衷地发出赞叹声，然后开始鼓掌，在周围人的一片掌声中，德瑞克斯和新娘走到了牧师面前。
    一道沉稳缓和的声音穿过整片草坪直达库尔图瓦耳中：“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回到家后，库尔图瓦掏出手机慢慢打字，完整的婚礼誓词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出自《圣经》
    “你在看什么？”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下，库尔图瓦接过德瑞克斯手里的椅子，明明看见了对方手中那本书的名字，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而德瑞克斯抬起头看他，微微张开嘴，手指正夹在那一页中。
    爱的答案就静静躺在那里。

 74、德瑞克斯（57）

    16/17赛季是光明的，切尔西经过上一个赛季的跌宕起伏后再次走向了复兴的道路！
    意大利主帅孔蒂在刚刚入主切尔西的时候还继承了4-2-3-1的优良传统，瘫痪了几场之后他寻思这不行，四后卫救不了切尔西，他还是赶紧改革吧不然就要步前任后尘了！创下切尔西最短下课记录这种事情他不要啊！
    于是孔蒂大手一挥，把阵型变成了3-4-3，这个大刀阔斧的改革是惊人的，因为此前在整个英超几乎没人会用三中卫，基本上都是四后卫打底，只有前场阵型变化，但这个改革的效果也是惊人的，从联赛第七轮开始，切尔西大胜！狂胜！还在胜！不停地胜！孔蒂一声剑来，切尔西先斩阿森纳，再斩利物浦，重回陆地神仙之境，直指英超冠军！
    曼联出列！曼城出列！热刺出列！阿森纳出列！利物浦出列！莱斯特城出列！通通出列！你们的king回来了！
    车蜜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年少轻狂，在论坛里把其他big5挨个踩了一遍，切尔西的比赛还用看？一觉醒来又是一场大胜！这种车车得志的嘴脸实在是拉了好大一波仇恨，很多其他球迷都对车蜜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因为切尔西确实已经破了英超的连胜记录了，几乎把联赛球队打了个遍，从第七轮到第二十二轮，从16年10月到17年1月，切尔西的连胜次数已经达到了恐怖的17次！其他难兄难弟已经报团取暖组成联军誓要狙击掉切尔西，不能让它再这么赢下去了！现在车蜜都已经骑在他们头上拉shit了，再赢下去还得了？切尔西下一轮对手是谁？利物浦是吧，你，去把它干掉。
    利物浦：啊？我打切尔西？真的假的？（手指自己）
    对！就是你！去把切尔西干掉！
    其他队伍的球迷虽然没办法直接参与其中，但也可以为狙击切尔西贡献出一份力量，比如求神拜佛祈祷德瑞克斯出门忘戴射门靴，阿扎尔汉堡吃多了跑不动，坎特突发视力下滑三米开外人球不分，库尔图瓦手滑脚滑全身都抹了黄油，车蜜不为所动，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卡里是驱魔大师，曾经靠一部圣经带领比利时拿下欧洲杯冠军，这么快你们就忘了吗？”
    可恶！怎么拼玄学好像也拼不过！
    但是没关系，一位目前在加纳的联军球迷已经和当地巫师取得了联系，巫师降下了法力诅咒下一轮联赛德瑞克斯将一球不中（不伤害身体版），车蜜看见了新闻还觉得挺好笑的，你这巫师人还怪好的嘞，居然还特意强调不会伤害德瑞克斯的身体。
    ……不兑！怎么真一球没中！
    利物浦和切尔西1：1战平，各拿一分回家，虽然没有真的打败切尔西，但利物浦球迷已经心满意足，他们代表整个联军终于断掉了切尔西的连胜记录，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而部分切尔西球迷也感觉松了口气，虽然没继续拿三分有点遗憾，但记录迟早都是要断掉的，现在还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终于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继续安安稳稳看球了，反正切尔西已经和其他队拉开了足够大的差距，不慌不慌。
    但是这个加纳巫师是怎么回事？怎么还真让他诅咒成功了？！英国不是有哈利波特吗？怎么没人施法保护卡里啊？而且卡里自己不就是个大驱魔师吗？怎么这还中招了！
    利物浦球迷就笑嘻嘻地来了句：“霍格沃茨在苏格兰呀又不在英格兰，大家学的最差的就是黑魔法防御术，怎么可能会保护德瑞克斯呢？”
    ……好有道理，原来是他们失策了。
    这些玄学层面的斗争可能是个巧合，利物浦能在主场逼平切尔西关键还是在它的主帅身上，是的，现在执起利物浦教鞭的也是你的一个老熟人，在比赛结束吹响终场哨声之后，屏幕里的德瑞克斯慢慢走到有着明亮蓝眼睛和络腮胡的男人身边，而克洛普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再次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我们又重逢了，德瑞克斯，”克洛普拍拍他的脊背，“虽然这次是以对手的身份，不过还能见面就很好。”
    站在一边的孔蒂挑眉侧目看了他们一眼，蹲守的媒体瞬间把镜头聚焦在他身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德瑞克斯当着他的面私会前前主教练，不知道心高气傲的意大利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孔蒂很快就转过头和助教商量起事情，似乎完全不在意德瑞克斯红杏出墙的行为。
    德瑞克斯也回抱住克洛普，送出了迟来的祝福：“欢迎你来，尤尔根。”
    克洛普靠着对德瑞克斯的了解成功限制住了他的发挥，利物浦成功断掉了切尔西的连胜记录，但孔蒂也没有多少生气或者失望的情绪，保持记录永远是最难的事情，孔蒂也不追求这些，他只需要切尔西拿下该拿的分，去冲击它应该有的名次就好，而这个赛季切尔西的目标就是英超冠军！
    现在联赛冠军基本如同探囊取物，孔蒂又把目光放到了欧冠上面，他们联赛杯已经早早出局了，足总杯也没怎么重视，全部的精力就在联赛和欧冠身上，但双线争冠道阻且长，切尔西板凳厚度不足，孔蒂只能把反复排兵布阵挑选人员勉勉强强凑齐两套还过得去的首发阵容，一些关键人员更是踢完联赛踢欧冠，踢完欧冠又回去踢联赛，每天晚上他都要沐浴焚香向上帝祈祷球队不要有伤退，特别是德瑞克斯！如果每个人都能有耐力值这个东西，孔蒂恨不得氪金给他充满！
    可能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帝，从国家队回来以后，德瑞克斯一直都没有受过伤，切尔西才得以在稳定联赛成绩的同时踉踉跄跄地从欧冠小组赛出线，2月切尔西断掉连胜记录之后，孔蒂又果断把德瑞克斯放进了欧冠阵容里，之后切尔西的重心就要从联赛转到欧冠淘汰赛上面来了。
    孔蒂偶尔还会抽出时间关心一下德瑞克斯的状态（虽然不知道他到底需不需要，但反正他要尽到责任），具体做法就是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围着他高深莫测地转两圈，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和腿，告诉他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生活有任何困难可以告诉我，哦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是吧，和女友吵架吵不过也可以告诉我，我教你配合着手势去吵架，效果事半功倍，然后又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坐回自己的真皮办公椅后忍不住握拳欢呼一声，又把专门向巫师请教的保护魔法打进德瑞克斯的身体里了！完美！
    当然孔蒂也不仅仅只关心德瑞克斯，主力球员都是他的心头宝，每个人的状态都要关注，这都是他带领切尔西通往冠军的基石啊！他先把阿扎尔叫过来，说他脸上黑眼圈太重了有时间赶紧多睡几觉，敢影响发挥让他这辈子都吃不了汉堡，阿扎尔瞬间心有戚戚连连点头，听到孔蒂说可以出去了立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阿扎尔很好解决，下一个就是……库尔图瓦。
    孔蒂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罕见地感觉有点头疼，库尔图瓦刚刚病过一场才回归球队，他也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但直接撂这又不好，万一这颗炸弹最后炸了怎么办？他之前是万万没想到原来执教切尔西面临的最大困难居然球员的感情问题，但他现在已经是切尔西主帅了，生米煮成熟饭，只能尽力补锅。
    库尔图瓦过来了，他站在孔蒂面前，脸上没有多少血色，还残留着病愈后不久的苍白，粗黑的眉毛下面一双棕黑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到没有半点起伏，然后他张开嘴对孔蒂喊道：“boss。”
    孔蒂手指敲了敲办公桌面，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了：“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远远还不是结束，他现在有女友了，未来就很有可能会结婚，再之后孩子都会有好几个，难道你要一直这样吗？”
    库尔图瓦低垂着眼睛，一句话也没说，好像根本没听见孔蒂对他说的话，孔蒂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库尔图瓦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臂：“但我们也有自己的办法。”
    库尔图瓦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孔蒂，孔蒂抿起嘴唇点点头，“对于足球运动员来说，成为队友一起捧起奖杯才是最刻骨铭心最值得纪念的事，你们的名字会出现在同一座奖杯上，同一份报纸上，同一张照片下。”
    “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欧冠1/8决赛，切尔西以4：1的总比分把千辛万苦再次闯进欧冠淘汰赛的多特蒙德淘汰了，德瑞克斯在威斯特法伦球场梅开二度踢得大黄蜂球迷哭死的心都有了，卡里出现在对面完全是鬼故事啊，就连在曾经的主场踢球都这么冷酷无情，罗伊斯气得赛后走过去捏德瑞克斯的脸，很快又放开手帮他揉了揉，最后笑道：“还是那句话，既然把我们打败了就一定要拿下冠军啊，我只想输给冠军。”
    欧冠1/4决赛，切尔西5：2把巴塞罗那送回了老家，美凌格欢呼雀跃之余又祈祷那个加纳巫师再次发力，德瑞克斯碰上皇马之后千万不要进球。欧冠半决赛，切尔西球迷用脚拇指想都知道会抽到谁，果不其然，他们再次和拜仁慕尼黑欢聚一堂，共襄欧冠盛事。
    呸！仁蜜简直想把欧足联的人拖出来打一顿，永远选择流量最大的打法是吧，那拜仁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不好意思欧足联确实只要流量，观众们也都爱看，仁车相撞的戏码永远能吸引最多的乐子人，至于能活哪个那就在赛场上见真章吧！
    ……又被送走了。
    仁蜜默默捡起已经碎掉的心脏又默默地离开，回家就使劲摇赫内斯的大腿指着德瑞克斯大喊：“买他！必须买他！不能把这种因果律武器放在外面！赶紧把你那破存钱罐砸了买他！”
    赫内斯：……
    2017年6月3日的威尔士加的夫千年球场，人潮汹涌，座无虚席，欧冠决赛就在这里举行，皇马对战切尔西，c罗pk德瑞克斯，因为今年不是大赛年，这场比赛也基本上决定了这次的金球奖，欧足联再次猛猛宣传，比赛的关注人数有望再创新高。
    仿佛是去年欧洲杯决赛的延续，在冲击最高荣誉的路上永远会和另一头最强的拦路虎相逢，对德瑞克斯来说那个人就是c罗，而对c罗来说，那个人又何尝不是德瑞克斯呢？
    踢完梅西踢德瑞克斯，这把c罗的犟种心都踢出来了，只有战胜这两个人他才能拿到金球奖，而以这样的方式取得的荣誉才是最有成就感的。
    决赛两方实力其实相差无几，控球率也几乎对半开，这样势均力敌的比赛踢到最后可能就考验球员的心态和运气了，但今年的上帝应该是皇马球迷，在常规赛打平之后比赛无法避免地被拖入到加时环节，德瑞克斯体力不支只能被换下，在他离开之后，切尔西的气势顿时就变了。
    在球场德瑞克斯的队友们永远可以信任他也最信任他，他是当世最强的进球效率最高的前锋，只要有他在，队友们就永远有胜利的信心和底气，连踢球的压力都那么大了，偶尔漏人了甚至先被领先了都没关系，德瑞克斯会踢进去的！他会把比分扳平甚至逆转的！有着这样的心态，他们的失误率都降了下来。
    他在多特蒙德时是这样，在比利时国家队是这样，现在在切尔西也是这样，他永远会在不知不觉间承担起全队的期望和无意识的依赖，而他也几乎每一次都做到了。
    但现在德瑞克斯离开了，谁还能弥补他的空缺呢？
    孔蒂第一时间感受到这种不妙的变化，在场边使劲呼喊招手跺脚，并且挥手示意看台上的切尔西球迷们为球员欢呼鼓劲，德瑞克斯体力不支被换下场是无可奈何之举，皇马的策略也就在这里，只能说他们确实成功了，但切尔西还有其他人，他们怎么可能就这样认输！
    但既然皇马的策略达成了，他们自然不可能会让这种机会白白溜走。
    皇马主帅齐达内挥手示意球员压上，之前一直屯兵在禁区限制德瑞克斯的边翼卫快速插上，如一柄利剑直插切尔西腹地，库尔图瓦在十五分钟内接连贡献三次神扑，看得齐达内在场边一直用手反复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慢了一步。
    飞驰而来的足球擦过极力张到最大的手掌，在下一秒轰然入网。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2016/2017赛季欧冠冠军产生了！来自西甲的皇家马德里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让我们恭喜皇马成功卫冕！这是他们连续第二年赢得的欧冠奖杯，也是他们队史的第十二座欧冠，欧冠之王名不虚传……”
    阿扎尔在草坪上走着走着就忍不住蹲下来，双手把脸捂着，德瑞克斯从替补席边直直向他走过去，也同样蹲下来抱住他，阿扎尔明明蒙着眼睛完全看不见来人，但他却精准地叫出来人名字回抱住对方，把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的眼泪打湿了德瑞克斯的球衣，阿扎尔强压着声线道：“……我本来不想哭的，输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对吧，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德瑞克斯淡淡的声音在阿扎尔耳畔响起，阿扎尔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抱着他哭了起来。
    他只是太遗憾了，只差那么一点点，他真的太遗憾了。
    16/17赛季就这样结束了，夏窗也紧随其后，皇马连续第三年对德瑞克斯提出报价，价格一年比一年高，切尔西直接拒绝，这种戏码都把大家看累了，黄金麦当劳能不能死心，德瑞克斯这种人就不是用钱能挖得动的，而且论有钱，皇马还不一定拼得过车子。
    那既然用钱挖不到，用什么才能挖到呢？
    7月18日，皇马再次向切尔西提出报价，但这次却不是求购德瑞克斯，而是切尔西的另一位球员，德瑞克斯的国家队好友和锋线搭档——埃登·阿扎尔。
    整个球迷圈为之震动，所有人都被皇马这种釜底抽薪声东击西的行动震撼到了，紧接着其他圈子的球迷就开始看热闹，车蜜开始被架在火上烤了。
    不要去啊堡堡！不要中了皇马的奸计！那群黄毛是想先把你骗过去再威胁卡里过去的，你如果去了就是刚好踩进他们陷阱里了，和卡里一起留在车子好吗，难道你们在车子待得不开心吗？
    皇马主帅齐达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德瑞克斯当然是我们的第一引援目标，但与此同时我也很看好阿扎尔，他这几年一直在我们引援名单里，他富有一种十分罕见的冲击力，天赋出众，精妙的盘带和独具想象力的传球时常让我觉得震撼，如果他能加盟皇马，他会成为我的主力攻击手。”
    这一番话说得诚恳又真切，既把阿扎尔夸了一遍，又许诺了未来的主力位置，车蜜看到心已经凉了半截，结果没几天又曝出阿扎尔从小时候就是皇马球迷，齐达内甚至是他的精神偶像，车蜜瞬间碎掉了。
    完蛋了，怎么感觉堡堡好像真要去皇马了。
    阿扎尔确实是比较犹豫的。
    皇马做出报价之后，切尔西方面立刻和阿扎尔展开了续约谈判，但阿扎尔坐在位置上，脑子里却一直回放着才结束不久的欧冠的决赛，15年切尔西闯入1/4决赛，16年切尔西闯入半决赛，17年切尔西终于了闯进决赛，却还是被皇家马德里淘汰了，这一路的欧冠征程走得并不容易，切尔西看起来每年都有进步，但没有拿到最后那个冠军都是一场空，又有什么人能保证他明年一定能捧起大耳朵杯呢？
    甚至连齐达内都不能，只是如果他去皇马，得到欧冠冠军的概率确实更大一点，毕竟皇马确实很有底蕴，而切尔西只有一座欧冠奖杯，那还是好早以前的事了，早到他甚至还没有来到这里。
    精神偶像儿皇梦什么的都不是重点，所有人唯一想要的，从来只是那个冠军啊！
    没盖笔帽的钢笔从桌子上咕噜咕噜地滚到边沿，阿扎尔反应慢了半拍，伸手去抓的时候钢笔已经从他手边滑落，但他最后并没有听到清脆的碰撞声，因为在钢笔彻底落下之前，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它，那只手的主人又把它轻轻放在了阿扎尔面前。
    阿扎尔松了口气，“谢谢了德克斯。”
    德瑞克斯微微摇头，“不客气。”
    阿扎尔坐在谈判桌对面的椅子上，德瑞克斯站在他身边，他之前本来是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的，格拉诺夫斯卡娅专门把他叫过来参与阿扎尔的续约谈判就是为了让他打感情牌好让阿扎尔留下，但他进来之后却什么话也不说，刚刚那句“不客气”还是他这么久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切尔西董事会董事、阿布的最高私人代表、全俱乐部首席商务谈判官玛丽娜·格拉诺夫斯卡娅坐在首位看着他们，手指不自觉地转着笔，她当然也没有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德瑞克斯身上，毕竟他是什么性格所有人都很清楚，她只是希望阿扎尔在看见德瑞克斯之后能考虑得更加清楚。
    但是现在……她已经感觉阿扎尔的心偏向了皇马，她只能再做最后的挽留，如果实在不行就要要求皇马提高报价，才一亿欧元就想把阿扎尔买走，当切尔西是冤大头呢。
    格拉诺夫斯卡娅停下手中的动作，正准备开口时候德瑞克斯却继续说话了，这一句话称得上是石破天惊，连她都不禁微微挑眉。
    “2016年3月23号，埃登说要永远和我一起踢球，”德瑞克斯静静地看着阿扎尔，“埃登留下，明年我们会拿到欧冠冠军。”
    阿扎尔微微睁大眼睛。
    没人能保证他明年一定会捧起欧冠冠军奖杯，阿扎尔自己不能，齐达内不能，格拉诺夫斯卡娅不能，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但如果那个人是德克斯呢？
    阿扎尔终于慢慢露出一个微笑，站起来一下扑到德瑞克斯身上：“好！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要一直赖着你！”
    如果那个人是德克斯，他会相信。
    皇马的引援计划再度折戟沉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车蜜圈普天同庆奔走相告，太好了堡堡居然真的留下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中邪了中邪了还是中邪了，但只要能留下就好！但皇马可能是在这个夏窗彻底跟切尔西杠上了，阿扎尔拒绝之后，皇马第三次向切尔西提出报价，目标直指门将库尔图瓦。
    还有完没完了！！真想把车子里的比利时人薅光吗！
    但皇马这次是真的信心十足，而外界也相信这笔交易大概率会成，德瑞克斯已经结婚了，库尔图瓦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伦敦呢？还不如趁现在这个机会远走马德里，那里天气晴朗，雨水少见，不会再有悲伤和痛苦，离德瑞克斯更是远远的，还有大奖杯能拿，这样不是很好吗？
    切尔西这次是真的留不住人了，哪怕它再不同意库尔图瓦也要离开。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美凌格已经给库尔图瓦p上了的皇马的球衣，车蜜已经在挑选市面上合适的门将，各大媒体已经拟好了库尔图瓦加盟皇马的新闻标题，《马卡报》记者逮住库尔图瓦问他是否愿意来到皇马，齐达内很看好他，并等待他说出那句意料之中的话。
    然后库尔图瓦开口了：“不。”
    “什么？”记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库尔图瓦低垂着睫毛，神色淡淡，目光放在镜头上却没有聚焦，好像在穿过它看别的什么东西，“我不会去皇马，我会留在切尔西。”
    一直留下，留下，直到最后，直到尽头。

 75、德瑞克斯（58）

    2017年夏窗，切尔西确认德瑞克斯、阿扎尔和库尔图瓦留队，但原来的主力中锋科斯塔却主动离开了，在上个赛季他就和主教练孔蒂有些矛盾，夏窗直接选择走人，再次回到了马德里竞技。
    搞了半天最后远走马德里的居然是科斯塔！很多车蜜都感觉有点幽默了，但他们也没有太惋惜的意思，走了一个科斯塔又要来一个新中锋嘛，这个莫拉塔看起来就很不错嘛，之前在尤文图斯和皇马都待过，在两套不同的体系下都适应良好，连续三年都踏上了欧冠决赛的赛场，手握西甲、意甲和欧冠冠军，履历金光闪闪，一看就是切尔西需要的即战力前锋。
    切尔西的新九号就是你了莫拉塔！来到了蓝桥别的倒没什么，只要伺候好蓝桥皇帝卡里，帮他背身扛后卫，拉扯防线，禁区抢点，回撤中场，之后有的是大奖杯拿。
    车蜜们完全把莫拉塔当成了科斯塔的平替甚至是贵替，各种意义上的贵，毕竟这是切尔西花了7000万英镑从皇马买来的，还创下了队史转会记录，外界还戏称说这是切尔西对皇马实施的报复行为，谁让皇马在这个夏窗对切尔西一条中轴线都心怀鬼胎虎视眈眈的，现在轮到车子化身挖掘机来挖人了，而且莫拉塔长得还不错，取代了盛世美颜科斯塔和德瑞克斯组合一下之后完全称得上是前场美如画，这下看球的动力又多了一个。
    总而言之，车蜜们还是对这次的转会抱有十二分的信心的，但有一小部分中立球迷却觉得还需要再多观察观察，英超毕竟对抗强度大，会对中锋提出更高的要求，况且莫拉塔之前从来都没有单赛季打满全勤的经历，万一他体能储备和连续抗压能力不行呢？
    但这点小小的质疑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片欣欣向荣、欢迎新援、展望未来的声音中了，连一片小浪花都没翻起来，更关键的是，在赛季初社区盾杯决赛的赛场上，莫拉塔替补出场就打进一球，帮助切尔西锁定胜局赢下这赛季的第一个冠军，看他表现如此火热，车蜜们就完全放下心来了。
    莫拉塔这一球是德瑞克斯助攻他踢进去的，但德瑞克斯一直都是一个哪怕自己进球也不庆祝的高冷男子，更别说是助攻进球了，于是他依然站在原地，莫拉塔还不太习惯他这种作风，滑跪之后没看见他过来又犹犹豫豫地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然后一群人又蜂拥而上把他们团团抱住了。
    这把车蜜们都笑喷了，这个莫拉塔是怎么回事，就连庆祝也要看卡里的眼色吗，这未免也太忠诚了。
    但莫拉塔确实是有一点依赖德瑞克斯的。
    转会切尔西虽然是他自己的决定，但他内心深处不是没有压力的，切尔西为了买他砸下了队史最高甚至是整个西班牙球员中最高的转会费，很多人自然对他寄予厚望，莫拉塔看着报纸上说他会在切尔西创造新的辉煌，内心却先产生了新的心慌，万一没达到预期怎么办？万一切尔西对他失望怎么办？但这种念头也没持续太久，因为在报道他的那一行下面紧接着的就是德瑞克斯捧起英超冠军的身影，他的面孔平静、冷淡、没有多少情绪，即使是这种激动人心的夺冠时刻也丝毫无法撼动他，他就像凝结千年的冰山一样永远立在那里，成为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这才是切尔西真正的核心，他未来的队友，现役足坛第一人，他又算得了什么呢？切尔西的主力得分手还轮不到他来当。
    带着这种诡异的安心，莫拉塔来到了伦敦，和已经接过特里的队长袖标成为切尔西新一任队长的德瑞克斯正式见了一面，切尔西队中有很多西班牙球员，他们都对莫拉塔的到来表示欢迎，阿兹皮利奎塔搭着他的肩带着他走到德瑞克斯面前，莫拉塔有点忐忑地对上那双湖绿色的眼睛，猜想着对方会对他说什么，语气是更亲切些还是更严肃些呢，他们毕竟是同龄人，应该会亲切一些吧。
    德瑞克斯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他点点头。
    ……居然一句话也没说！
    莫拉塔心里的小人已经在跪地哀嚎了，但他表面上只能咧着嘴笑两声，原本准备伸出去拥抱的手也像有了自我意识般在空中尴尬地抓了两下又收回来，阿兹皮却笑着对德瑞克斯说：“队长，这是我们的新队友，从皇马转会过来的，阿尔瓦罗·莫拉塔。”
    德瑞克斯这才露出一个像是恍然大悟般的表情，然后伸出手主动抱住他，“欢迎来到切尔西，阿尔瓦罗。”
    原来之前还不认识他吗，但他们之前在赛场上明明是见过的啊，他在德瑞克斯眼里就这么平淡无奇不值得在意吗……莫拉塔又有点想默默流泪了，但德瑞克斯的拥抱在这一刻又缓和他的情绪。
    起码他抱了他，那证明他也不算讨厌他，对吧？
    事后，切尔西另一位大佬，德瑞克斯的知名好友阿扎尔还专门找上他，一边给他介绍切尔西的情况一边暗示说德瑞克斯之前不是故意的，“德克斯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你也不用紧张，时间久了就知道了。”阿扎尔笑嘻嘻地道。
    莫拉塔点点头，心里却不禁产生一丝羡慕的情绪，阿扎尔专门过来主要目的应该就是对他说这句话吧，他是真的在认真维护德瑞克斯的人际关系，不想让任何人误会他，不管在什么圈子能有这样的朋友都是一件幸事啊。
    17/18赛季就这样开始了，在最开始的三个月时间里，切尔西打出了一波各项赛事十五轮不败的成绩，莫拉塔也在前六轮英超比赛轰入六球，更是在对战斯托克城时上演帽子戏法，成功拿下了当次英超官方评选的全场最佳球员，一向严肃对球员高要求的孔蒂甚至都公开夸赞他是切尔西需要的全能前锋，他甚至做得比科斯塔还好，这一切都让莫拉塔如坠梦中，感觉现在的生活都幸福地有点不真实了，这真的是比他之前设想过的所有场景还要美好的画面。
    ……他压下了一点点因为过于幸福而不由自主产生的惶恐，不要多想，会顺利的，一切都会顺利的。
    但一切都好像在11月瞬间完蛋了。
    从11月开始，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莫拉塔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别扭，但无论检查多少次球鞋和护腿板都没有问题，他的这种状态反映到场上就是进攻效率大大下滑，连续几场进球荒就算了吧，反正球迷们也不靠他来赢比赛，但作为一个中锋，又有一米九的高个子，背身抗人接球是基本功吧，怎么好几次对抗都落入下风，球也接不好，切尔西买他过来是为了让他表演花式被断吗？
    一场两场发挥不好球迷们还有些耐心，但一两月下来他们就忍无可忍了！莫拉塔你怎么回事？？我们都不指望你进球了你怎么连防线也拉扯不好啊，居然还躲避对抗，而且这个足球是烫脚还是怎么的？球一到脚下就慌慌张张地传出去，传给队友还是对手的都不知道，买你到底有什么用！只会给卡里拖后腿的东西！
    英超第十九轮切尔西客场对战埃弗顿，阿扎尔穿花过人后送出妙传，莫拉塔接球之后几乎跑出了一个单刀，然后在所有切尔西球迷即将脱口而出或者已经脱口而出的尖叫声中，莫拉塔脚一顿一踢，居然把一颗几乎算得上是必进的球踢飞了。
    浪费机会！错失单刀！球队的罪人！战犯！
    莫拉塔忍不住跪地抱头，已经被彻底激怒的切尔西球迷朝着莫拉塔破口大骂，从他八辈祖宗一直骂到他妈妈和妻子，孔蒂失望地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替补席上的德瑞克斯，让他准备热身，待会儿进场。
    眼下是英超的圣诞赛程，因为密集的比赛排布又被称为魔鬼赛程，一周三赛让很多球员都疲惫不堪，孔蒂只能轮换，特别是德瑞克斯，在三天前他才出战了英联杯的1/4决赛，孔蒂不敢过度消耗他，只在这场比赛把他放进替补名单里，心里却想着没有特殊情况就不上他了。
    但现在正是特殊情况。
    孔蒂必须要抢分，这个赛季他有一个宏伟的野心和愿望，那切尔西就必须要稳住联赛，少赢当输，打平也不行，平也有罪！对埃弗顿的这场三分是必须要拿下的，那只能让德瑞克斯上场了。
    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灯牌，德瑞克斯替代佩德罗登场，即使是客场比赛，所有切尔西球迷们也在他入场的那一刻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经久不息，响遏行云，令人震颤的声音在这片不属于切尔西的球场响起，气势却仿佛要把它变成另一个斯坦福桥。
    就连天空体育的解说员也不禁摇头感慨：“本赛季接过队长袖标的德瑞克斯更加成为了切尔西的精神领袖，这也是他在赛场上恐怖统治力的一种体现吧，只要他能上场，无论怎样的困难都算不上绝境，莫拉塔应该也能稍微缓口气了。”
    “德瑞克斯是绝对的大心脏球员，贡献出许多绝杀场面，在这一点上莫拉塔还是要向德瑞克斯学习，他的心态还是有些脆弱。”
    莫拉塔现在确实有点崩了，他之前在皇马和尤文图斯的时候几乎都是作为轮换球员登场的，比赛压力没那么大，身体也能适应过来，但来到切尔西经历了三个月的火热期之后，他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会感觉到疲惫，虽然孔蒂也没有一直逮着他薅，但精神上的压力却越积越多，他的状态难免会有起伏，发挥失常，动作变形。
    一个球员状态起起伏伏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德瑞克斯，拿德瑞克斯和他们比也有点太欺负人了，但只要能专注自己，找回感觉状态就能起来。但莫拉塔不一样，他本来就是一个比较内耗的人，在球场上表现糟糕本来就让他羞愧难当了，外界的批评声还在不断刺激着他，他消化不了，于是越踢越没有自信，越踢越觉得哪里都不对劲，甚至外界为了讽刺他还给他贴上了双逆足的标签。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他真的感觉自己好像不会踢球了……该怎么办……在德瑞克斯上场之后，莫拉塔抱着队长，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差点忍不住要哭出来了，很快他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队长冷淡又莫名充满着安全感的声音响在耳畔：“不要难过，把球踢出来。”
    莫拉塔从德瑞克斯怀里退出来，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和他年纪一样大的队长像第一次看见他时那样对他点点头：“如果害怕踢不进就把球传到没人的地方，我会接住。”
    他会接住的，队长会接住的，莫拉塔不断在心里这么暗示着自己，队长说他能接住他就一定能，毕竟他是德瑞克斯，世界上也只有这一个德瑞克斯。
    重新开球之后，可能是因为找到了主心骨，莫拉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慌张了，心态稳定之后连跑位也更到位了一些，回撤到中场接球后也敢带着球跑两步了，但对方中卫一包夹过来他还是露了怯，心跳再次急促了起来。
    踢出去，踢到没人的地方，德瑞克斯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回响，莫拉塔咬咬牙，大概看了一下周围，一脚把球传到左后方没人的位置。
    “莫拉塔把球传出去了，但那里没有人，又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失误……等一下！德瑞克斯！”
    大部分人都没有看清原本在右路的德瑞克斯是怎么突然闪现到左路上去的，他真的就像他的外号那样神出鬼没，专门盯防他的埃弗顿的后卫本来只是被莫拉塔的带球晃了一下，却一下子把德瑞克斯跟丢了，但现在再后悔已经无济于事，一旦德瑞克斯接球启动起来，就没有人能阻拦他了。
    “德瑞克斯接球！他跑了起来！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无论看见多少次我都想惊叹，无解的速度，无解的破门！这就是风神卡里！”
    飞速滚动的足球猛地钻入球网，反应慢了半拍的门将只能跪在地上，双手空空，莫拉塔愣愣地看着依然还在震荡中的网面，直到庆祝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才回过神来。
    这是他的助攻……德瑞克斯真的进球了……
    他顿时再也忍不住，飞奔到德瑞克斯身边一把抱住了他，如果不是还仅存着一丝理智，他可能还会疯狂地亲吻他，但即使是现在他也恨不得把自己近一米九的个子埋进队长宽阔的胸膛中，现场的切尔西球迷看见他这样也有点哭笑不得，算了，只要能进球就行，起码卡里也不嫌弃他，于是又不计前嫌地为他送出掌声。
    听到掌声的莫拉塔趴在德瑞克斯肩膀上吸了吸鼻子，德瑞克斯伸出手又摸了摸他的头。
    “德瑞克斯再次做出了之前欧洲杯决赛时的操作，直奔空地接队友传球，无论他距离那里有多远，只要他跑起来他就是离足球最近的！”
    “不过欧洲杯决赛德布劳内传球是凭借着他和德瑞克斯的默契，这次莫拉塔的传球是误打误撞了，不过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就行。”
    在之后的补时时间里，德瑞克斯又精准地把球送到莫拉塔身前，不用背身接球让他压力大大降低，再加上位置合适，他右脚把球一捅，皮球再次入网！
    “2：0！莫拉塔补时阶段再进一球！帮助球队彻底杀死比赛！这场比赛之后，切尔西再次反超曼城重回榜首！让我们恭喜切尔西！”
    “与此同时，这也是莫拉塔时隔一个月打进的第一个球！来自德瑞克斯的助攻，德瑞克斯又一次展现出自己身为超巨的实力和担当，替补登场贡献一球一助，截止到这场比赛，德瑞克斯的进球数已经来到了恐怖的15个，继续领跑英超射手榜。”
    爹！观看直播的车蜜们纷纷泪流满面，关键时刻还得靠你！车子要是离了你该怎么活啊！
    赛后当记者问到莫拉塔对这场比赛的感想时，他忍不住抿着唇露出一个有点害羞的笑容，眼睛却亮晶晶的，“我必须要感谢我的队长，如果没有他我根本进不了球，这场比赛也不会胜利，他一直都在鼓励我，温柔地安慰我，因为有他在我才会感到安心，我真的很感谢他，很庆幸能遇见他……”
    记者忍不住露出一个有点牙酸的表情，心里暗暗嘀咕幸好库尔图瓦不在这，很多听见莫拉塔这一番深情表白的球迷都笑得肚子有点疼，这滤镜未免也太厚了些吧，一直鼓励他？还温柔安慰他？他是怎么从卡里那张面瘫脸上看出温柔的？
    经此一役之后，莫拉塔的状态又渐渐起来了，孔蒂考虑良久，最后还是把引进吉鲁的计划搁置，既然莫拉塔能在他的中锋位置继续踢，那孔蒂也没必要再买一个，毕竟现在赛程过半，大家好不容易磨合下来踢出一定的默契，能不换人是最好的。
    但切尔西是真的离不开德瑞克斯了。
    1月即将来临，切尔西要面临联赛、杯赛和英联杯的双重考验，首先联赛是绝对不能放的，足总杯的话现在时间还比较早，没有遇见太强力的对手可以稍微缓缓，英联杯虽然没什么太高的含金量但好歹也是个冠军，都走到半决赛了必须抓一抓，孔蒂左思右想，决定让德瑞克斯在联赛第二十二轮、二十三轮和英联杯半决赛上首发，足总杯就蹲在替补席上休息。
    ……结果也没休息成。
    2018年1月6日，英超榜首卫冕冠军切尔西客场对战英冠球队英超升降机诺维奇，整个上半场居然还被人家压着打。诺维奇摆出五后卫死守球门，有机会就快速反击，整体防守站位极其稳固，还多次利用这个战术制造威胁，反观切尔西的轮换阵容默契严重不足，传球失误过多，进攻推进卡顿，大卫·路易斯伤愈复出后状态一般，后场出球多次被对手抢断，切尔西几乎没有几次像样的射门机会。
    孔蒂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球迷们看着看着都眼睛一闭快享福去了，真是小众罕见变态便秘比赛，切尔西你在干什么！！你知道对面只是一个英冠球队不？怎么有脸踢成这样的？虽然场上大部分都不是主力成员，但这不是你踢成这样的理由！
    隔壁曼城球迷跑过来看两眼都笑了，哈哈这居然是现在的英超榜首，和次级联赛的球队都踢得这么难舍难分也是没谁了，没了德瑞克斯切尔西就完全现了原形，烂成一坨，真丢英超的脸。
    孔蒂也觉得丢脸，在中场休息时他发了好大一通火，把几个在场上梦游的球员全喷了一遍，又回过头去看德瑞克斯，几番纠结还是决定先不上他，他们之后还要备战和阿森纳的英联杯半决赛，不能提前消耗他，而且德瑞克斯这段时间身体已经比较疲惫了，如果对上英冠球队都要让他上去，那还成什么了！
    下半场切尔西踢得稍有起色，起码看起来不像再被诺维奇压着打了，控球率也有明显的上升，但无奈运气实在太差，再加上诺维奇的门将安格斯·古恩抱着必出名场面的决心在扑，二十多分钟过去切尔西依然颗粒无收，孔蒂在场边来回踱步，最后终于转头叫了德瑞克斯的名字。
    没有办法，这场比赛切尔西必须要赢，因为足总杯的赛制没有加时赛，如果常规时间战平就要更换主场进行重赛，切尔西的赛程已经排得非常紧了，如果还要再加一场只会更加消耗球员们的体能。
    所以德瑞克斯必须上场，他也必须要赢。
    【够了……我真的心疼卡里，真的是拖着破车往前开】
    【孔蒂脑残啊?之后联赛杯选择性放弃是吧，跟一个英冠球队踢都要把卡里放上来，你到底是怎么排的？】
    【其实我说白了这赛季切尔西本来就没有能夺冠的实力，是德瑞克斯把切尔西带到了不属于它的层次】
    【别把卡里当驴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身体本来就比较脆，穆鸟之前都舍不得使劲用的人孔蒂站起来蹬】
    【纯废物一个，屁的战术大师，拴狗冠，最大的战术就是遇事不决把卡里放上去】
    【卡里敢不敢一球不进让孔蒂尝尝计划崩盘的苦涩？】
    但车蜜们骂归骂，还是想让德瑞克斯拿下这场比赛的，毕竟体能已经消耗了，如果还是打平需要重赛一场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幸德瑞克斯永远对得起球迷的期待，上场没多久就把诺维奇的防线冲击得七零八落，最后打进致胜进球。
    赢了就好……赢了就好……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切尔西轮换人员水平不行，连英冠的层次也没有，多线争冠捉襟见肘，漏洞频出，但起码也跌跌撞撞走到现在了，之后就能走多远是多远吧。
    这场比赛之后，英国《卫报》的专栏记者多米尼克·菲菲尔德发表了一篇评论，标题非常直白：《一场侥幸的胜利：德瑞克斯究竟还能拯救切尔西几次？》，直指切尔西通过这次比赛暴露出的真正的问题，球队阵容厚度不足、替补与主力实力断层，过分依赖球队核心的德瑞克斯，现在德瑞克斯已经成了切尔西的遮羞布，如果他不能在场上，切尔西的轮换阵容就完全丧失了攻坚能力，但德瑞克斯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总有要休息的时候，他还能把切尔西从悬崖边缘拉回几次？一旦扯下这块遮羞布，切尔西又该何去何从？
    孔蒂是十分清楚目前切尔西的困境的，或者说他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他没有办法，如果他的球队里能有十一个德瑞克斯，他肯定也不会这么狼狈，但关键是他没有啊！
    所以他只能问德瑞克斯：“你的身体还好吗？”
    “他的身体还好吗？”电话中，库尔图瓦这么问阿扎尔，阿扎尔回想了一会儿，“应该还行，在球场上的时候也没有受伤。”
    “队医这段时间都没有让他去检查，为什么？”
    阿扎尔翻了个大白眼，“大哥，你说为什么，德克斯也是个成年人，他说身体没问题不需要检查难道队医还逼着他去吗？之前的常规检查也没有问题，你就放心吧，德克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那你多盯着他。”
    “会的会的，”阿扎尔保证道，“如果他有任何一点不对劲，我会劝他去休息的，不用你说我也会。”
    德瑞克斯从医院走出来，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你搞不懂怎么比赛结束没多久场景就切换到医院门口这来了，但德瑞克斯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你猜可能只是在做一个常规检查，毕竟之前亨克的青年队教练就对他说过了嘛，不要太信任俱乐部里的队医，还是要去医院多看看，这也很正常。
    在路过的人彻底认出他之前，德瑞克斯戴上卫衣的兜帽，又拿出口罩戴上，这里距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但他没有打车，而是一路慢悠悠地走了回去，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德瑞克斯用钥匙打开门，屋里埃丽安娜正朝门口走来，看见他的时候大松了口气，“怎么打你电话你没接呢？我正准备出来找你了。”
    德瑞克斯眨了眨眼睛，“对不起，我没听到。”
    “也没事，不用道歉，”他一说对不起埃丽安娜心就软了，接过他的背包后又随口问了一句：“你今天出去做什么了？”
    “……散步。”
    “散步？”埃丽安娜回头看他，有些哭笑不得，“好吧，这样也行，难怪你要把口罩和帽子戴上，如果你喜欢散步的话之后我们可以一起。”
    “嗯，”德瑞克斯看着她，又慢慢点头，“好的。”

 76、德瑞克斯（59）

    这赛季切尔西在联赛中如果想要成功卫冕，艰难程度是远远超过上赛季的。
    上赛季切尔西在夏窗期间补强到位，引进了坎特、马科斯·阿隆索，回购了大卫·路易斯，三笔转会全部打出赛季顶级水准，坎特直接成为上赛季英超最佳后腰。孔蒂铁血管理强势压下了更衣室的一些刺头，赏罚分明，谁状态好态度好谁就首发，成功捋平了之前在穆里尼奥统治下的一些后遗症。开创的3-4-3阵型和球员完全适配，其他球队猝不及防只能被压着打，一波恐怖的连胜积累了足够登顶的积分，联赛杯更是早早出局减少了主力消耗，各个方面来说都很不错。
    但这赛季情况又不一样，孔蒂和阿布的战术理念不合，他俩对买什么人这块存在根本性分歧，毕竟阿布才是出钱的大爷，孔蒂只能忍气吞声，好不容易买回来几个人基本上都没达到他的预期，就连莫拉塔他都以为要废了，结果最后被德瑞克斯给奶活了，这也算是这次引援唯一的好消息吧。在战术上面，3-4-3的阵型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有奇效了，其他球队已经摸清了孔蒂的套路，也学会了反制，而且这赛季切尔西还要四线征战，主力球员体能消耗过大，轮换球员水平又不行，孔蒂简直就是开着一辆摇摇晃晃的小破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烂泥地上，稍有不慎就会翻车或者被颠下来，而且更关键的是，他的对手崛起了。
    由瓜迪奥拉带领的曼城经历了一整年的磨合镇痛期之后，在这个赛季强势崛起，夏窗补强到位，阵型成熟稳定，战术细节优化，从英超第三轮到第十五轮，曼城各项赛事居然打出了一波恐怖的二十连胜，在榜首位置和切尔西你追我赶难舍难分缠缠绵绵，切尔西先赛一场就坐头把交椅，曼城赛完了就紧跟其上一脚把切尔西踹下来自己坐，两队你反超我我反超你，谁看了不说一句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在这么焦灼咬得死紧的比分中，这两支队谁要是先输了谁就很可能就被踢出争冠行列，再也爬不起来，就连平局也是不允许的！平局不就相当于自己少拿了两分吗？两分在关键时刻也是救命的存在啊。
    车蜜和城蜜这赛季的火药味也是前所未有的浓，每轮比赛在关注完主队之后就要去隔壁看看战况，把衣服一换直接化身隔壁对手的球迷，摇旗呐喊赶紧把那个曼城/切尔西干掉啊！但很多时候往往都不能如愿，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于是他们又开始做法祈祷对方主力球员发挥失常，对面球门牢不可破，其他只打算争个欧冠席位的球迷倒是看热闹看爽了。
    英足总也爽了，这赛季曼城和切尔西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头，2月的联赛杯决赛也是这两支队伍走到了最后，创下了近几年联赛杯的观看人数记录，很多球迷都表示好看爱看多来点。其实本来切尔西的比赛已经有很多看点了，对战曼联，如今的曼联主帅是切尔西的前任穆里尼奥，对战利物浦，利物浦主帅是德瑞克斯之前在德甲的教练克洛普，对战热刺，同城死敌大战自不用多说，现在对战曼城，两队已经在联赛杯掐过一次了，联赛里又为了榜首位置打得你死我活，3月他们又要直接对话，这场比赛更是六分之争，足足有六分啊！只要能赢下这场比赛，基本上就能把对方给踩下去了！
    而且这两队的核心人物还都是比利时国家队的，曼城是德布劳内，切尔西是德瑞克斯，两人曾经出身于比甲的亨克青训营，在国家队里配合也十分默契，在欧洲杯决赛上凭借他们仿佛通了信号般的传接球成功站上欧洲之巅，如今身处两个不同的俱乐部，昔日队友成敌手，不得不为了各自的俱乐部把刀捅向对方，这种戏码永远是最老套但又最吃香的。
    而且德布劳内之前也是切尔西的人呢！哎哟喂你看这事闹的，这可真是太不巧了，也幸好现在切尔西的主教练已经不是穆里尼奥了，不然还会有更大的乐子。
    这世界上乐子人有很多，放在足球圈里那就更多了，英超第二十九轮曼城对战切尔西，两队球迷都摩拳擦掌誓要把对方斩落马下，一雪前耻！告诉对方这英格兰究竟哪支蓝色球队是主！
    ……毕竟他们在之前的两轮交手中都各有胜负，首回合联赛曼城来到切尔西主场居然带走了三分，这让很多车蜜感到十分愤怒，发誓要在次回合找回场子，而前不久的联赛杯决赛曼城又败给了切尔西，城蜜眼睁睁看着卡拉宝杯飞到了深蓝色的队伍里，也觉得十分耻辱，迫切希望能在联赛中复仇，所以这场比赛不仅仅是六分之战，还是尊严之战！
    官方之前靠这俩球队吃到了一大波流量，次回合交手提前一周就开始进行宣传造势，做出大屏对决海报投放到各个媒体的首页置顶中，天空体育专门还为这次焦点战开辟数据前瞻专栏，邀请许多评论家和名宿对本场比赛进行预测，演算不同结果后的积分榜情况，增设双演播厅，做出赛前两小时加长直播，务必要把这场比赛的重要性和看点塞进所有球迷的脑子里面。
    这场比赛大概率就是冠军的转折点！切尔西和曼城，究竟谁才能摘得本赛季的联赛桂冠？这场焦点战即将揭露答案。
    热闹、看点、乐子还有目前全英超最顶级的竞技水平，种种因素综合起来让这场比赛的热度直线上升，一举成为近年来英超观看人数最多的比赛，像在英格兰依然残留着料峭寒意的大地上撒下的火星，立刻点燃了这里所有对足球抱有兴趣的人。
    官方专门制作出的海报中，德瑞克斯和德布劳内分立两侧，手持利剑对峙，在他们身后，两道一深一浅的蓝色铺展开来，像国王加冕时穿戴的披风，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交，隐隐有火星闪烁，看起来火药味十足，但真正的德布劳内在球员通道里看见了德瑞克斯却伸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发带，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注意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不要太辛苦了。”
    德瑞克斯“嗯”了一声。
    德布劳内看了他一会儿，强调道：“世界杯快到了，国家队还需要你。”
    德瑞克斯眨了眨眼睛，又“嗯”了一声。
    德布劳内盯着他的眼睛，德瑞克斯面无表情，目光直视着德布劳内，这种场面倒更像是海报上画着的样子了，不过德布劳内没过一会儿就破功了，他可能觉得这样互相瞪眼有点傻，最后又忍不住勾起嘴角，“那我就不多说了，比赛加油。”
    “比赛加油。”
    阿扎尔从后面快速窜过来一把勾住他们的脖子，“你们居然背着我互相送祝福！凯文！快点也对我说一句！”
    德布劳内翻了个白眼，身体一侧一扭就把阿扎尔的手抖了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曼城的队伍中，曼城队长孔帕尼在另一边对他们招了招手，然后摊手做出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阿扎尔一点也不介意，只是挥了挥手当做打招呼。
    “这下我没法叫文森队长了。”阿扎尔搭着德瑞克斯的肩说，然后转过头努力眨眨眼发射信号，德瑞克斯反应了一会儿终于不负堡望地接上了：“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误会！”阿扎尔说完先把自己逗笑了，他带着德瑞克斯转过身，笑声却突然卡在喉咙里，然后咳了两下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德瑞克斯顺着阿扎尔的目光看过去，库尔图瓦背靠在墙上，一只手拿着手套，通道上面的灯光打在他的头顶，高耸的眉骨在眼睑上投出一道阴影，他的目光一直静静地放在这里，在对上德瑞克斯的视线后微微怔了一下，又垂下眼不再看过来了。
    德瑞克斯微微抿唇，也移开了视线。
    阿扎尔突然又咳两声，“好像要出去了，队长，我们赶紧集合吧。”
    对于这一场比赛，孔蒂是使劲浑身解数的，甚至上一轮比赛他都没上德瑞克斯，只为了给这次的对战留力，完全排出了目前切尔西直面实力最强的阵容，而另一边瓜迪奥拉也是备战充分，给予几个主力球员绝对充分的休息时间，养精蓄锐只为在主场迎接切尔西的挑战。
    在目前的积分榜上，切尔西落后曼城一分，如果这场比赛能赢，他们将和对方拉开足足四分的差距，这在联赛后期几乎能决定一切。
    所以这场比赛对曼城和瓜迪奥拉来说，只能胜，不能败。
    但这赛季的德瑞克斯实在是踢出了统治级别的表现，也让全世界都真正意识到，在足球这样一个团体运动中，一个前锋极致的个人能力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莫拉塔横传给德瑞克斯，德瑞克斯接球！”
    曼城后卫斯通斯几乎都要贴在德瑞克斯身上了，双手在镜头注意不到的地方死死抓住德瑞克斯的球衣，但德瑞克斯毫不在意，他侧转身体抢在斯通斯之前断球，背部往后一倚压在斯通斯手上，然后瞬间启动，斯通斯只觉得手上一缓一顿，原来抓在手上的球衣像飞速流逝的水一样消失了。
    怎么回事！切尔西球衣居然这么滑吗！斯通斯大惊失色，立刻伸出手想继续去抓德瑞克斯的衣服，但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却让德瑞克斯越过自己一个身位，伸长的手指堪堪擦过球衣边沿，竭尽全力一勾也只抓住了空气。
    这还是不是人了！连这种男同式防守都防不住！
    斯通斯那里失败了，奥塔门迪和沃克立刻拍马而来，他们一个封住德瑞克斯有可能的射门角度，一个朝着德瑞克斯直冲过来，甚至冒着不惜犯规的危险也要拦住他。足球依然在脚下，德瑞克斯的跑动轻盈又凌厉，像一把极薄又极利的尖刀直插曼城禁区，所有人，哪怕是对手球迷看见他飞奔的动作都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速度与肾上腺素的极致了，他就是有本事能做到每一次奔跑都能引爆无数人的尖叫。
    白色的客场球衣在绿草坪上飘动，迎面而来的风勾勒出德瑞克斯的身体轮廓，皇马球迷就蹲守在直播平台上，恍惚间总以为他披上了皇马的战袍，极致的速度带来的是极致的灵动——在切尔西球迷的惊呼声中，德瑞克斯把球向右一拨避开沃克，身体一顿一拉，两次横向变向瞬间甩开了孔帕尼和沃克，沃克的身体跟不上脑子的指挥，身体重心一歪立刻被晃倒了。
    即使是做出这样挑战惯性极限的动作，德瑞克斯的控球精度依然准确到可怕，高速度下恐怖的球感展现出来仿佛不是他在带球，而是脚和足球连上了一条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弹力绳，在德瑞克斯下一次触球之后，他没有再把它传出去，而是抬起右脚兜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皮球瞬间擦着立柱坠入球网，快到让很多人都反应不及。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整个伊蒂哈德球场，来自客场的球迷声音完全压过了主场球迷们的狂嘘声，德瑞克斯站在门前，神色平静自然，手指轻轻拨开黏在脸上的一根发丝。
    “这完全是德瑞克斯的个人表演，单枪匹马搅翻曼城整条后防线，这赛季德瑞克斯的表现甚至突破了他之前几年，已经来到了职业生涯的巅峰时期。”
    “曼城的后防稳定性可以说是英超这么多支球队中最顶级的了，他们的零封次数和失球次数最少，仅次于穆里尼奥的曼联，埃德森的扑救成功率更是高达82%，射正转化率极低，但很遗憾，他们依然拦不住德瑞克斯。”
    “截止目前，德瑞克斯的进球数已经来到了36球，远超第二位的萨拉赫，场均进球率1.38，连续四年蝉联英超射手榜榜首，再一次打破了之前由他本人创造的记录。”
    场边的瓜迪奥拉甚至想要抱住自己的脑袋瓜了，但幸好自己的弟子很争气，没有让这场比赛变成一边倒的局面，德布劳内突前一脚爆踹，将球狠狠踢向由库尔图瓦把守的球门，成功扳平了比分，曼城球迷们一边欢呼一边暗自嘀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德布劳内每次踢库尔图瓦总是格外来劲，按理说不应该啊，他们不是国家队队友吗，之前还一起捧起欧洲杯冠军来着。
    可惜没过多久，德瑞克斯再次撕开曼城的防线，横敲门前助攻莫拉塔得分，这场比赛最后定格在1：2的比分上，切尔西再次反超曼城回到了榜首的位置，整个伦敦瞬间变成了蓝色海洋，无数切尔西球迷就像赢得联赛冠军一样发了疯地庆祝，警察还抓住了好几个街头遛鸟裸奔的球迷。赛后德瑞克斯和德布劳内交换球衣，德布劳内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对着德瑞克斯轻轻一笑，“因为你，切尔西这赛季或许真的要创造奇迹了。”
    英超最后一轮的赛场上，切尔西和曼城同步开赛，切尔西客场对战纽卡斯尔联，但整个斯坦福桥塞满了球迷，一眼望去是一片铺展绵延的蓝，四万两千多名球迷全程站立看着大屏幕上切尔西的赛况，手上还拿着另一边曼城的直播。
    切尔西积94分，曼城积93分，英超冠军的悬念留在了最后一刻，一分的差距微乎其微，切尔西必须争胜，如果平局或者是输掉比赛就会白白把主动权让给曼城，切尔西球迷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在看见曼城率先进球后更是心律不齐眼前发黑几欲先倒，然后大屏幕上解说的声音传了出来，“德瑞克斯！德瑞克斯接球！”
    这个声音把所有切尔西球迷再次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他们看着那个飞驰而过11号身影，比起激动甚至更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他们都说切尔西这赛季没有多线争冠的实力，引援不到位，战术被吃透，替补席单薄，这些都是事实，他们也都知道确实是这样，但即使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德瑞克斯永远一次又一次地站出来把摇摇欲坠的车子重新拖回正轨，扛着这辆车一直走到现在。
    走到最终创造奇迹的时刻。
    一道弧线穿空而过，落点直直坠入球网，德瑞克斯被队友们扑倒在地，青绿色的眼睛倒影着上面晃动的影子，好像无数只飞鸟从他瞳孔里扑棱棱地飞了出来，它穿过球场，穿过沸腾的球迷，穿过每一颗颤动的心，一直飞到了主裁判握着哨子的手上。
    主裁判吹响哨声：“嘟——嘟——嘟——”
    大屏幕上打出积分榜：切尔西第一，曼城第二。
    全体切尔西球迷爆发出撕裂般的呐喊，许多人相拥痛哭，许多人默默流泪，斯坦福桥球场立刻奏响了队歌，一直被调侃像儿歌的歌曲竟然在这一刻显得尤其震颤人心，场边烟花齐鸣，冷焰腾空，蓝色的焰火成为此刻暗色天空中盛开得最绚丽的花。
    莫拉塔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流泪，很快又被飞快跑来的阿兹皮和马科斯·阿隆索撞倒，三个倒在草地上滚做一团，马蒂奇抱着坎特团团转了几个圈，速度太快差点把自己转晕了，路易斯和卡希尔连同几个替补席上的球员们冲到孔蒂身边团团围着将他抛起，就连阿布也来到了现场，此刻正站在贵宾席上笑着为他们鼓掌。
    阿扎尔最开始还绕场飞奔了一会儿，感觉到身边没人又回过头去看，德瑞克斯落在他后面，像个小乌龟一样慢慢地走着，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又跑到德瑞克斯身边问他是不是之前在场上跑累了？德瑞克斯顿了一下轻轻点头，阿扎尔就笑着说我背你吧。
    阿扎尔背着德瑞克斯走了两步，没走稳，两人很快一起摔倒在地上，阿扎尔完全成了肉垫，但他一点在也不在意，而是看着德瑞克斯笑，他的整张脸都在闪闪发光，好像从来都没有那么开心过，德瑞克斯定定地看着他的笑容，又慢慢眨了眨眼睛。
    切尔西英超冠军卫冕成功，仅仅六天以后，他们又在足总杯决赛战胜了曼联，包揽了本赛季所有能获得的国内冠军，赛后曼联现任主帅穆里尼奥拍着德瑞克斯的肩膀，虽然输了比赛语气中却不乏骄傲，“我之前就说过，你会成为切尔西的传奇。”
    直至这里，整个赛季切尔西只剩下最后一场比赛。
    那就是欧冠决赛！

 77、德瑞克斯（60）

    【今天已经嗨了一天了，xdm怎么庆祝的？】
    【1l（楼主）：我吃庆功宴去了，鸡公煲味道针不戳?】
    【2l：我吃润喉糖和枇杷露……昨天晚上太激动了给我把嗓子喊劈了】
    【3l：忙着去隔壁炫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主队赢了之后我要做的事：1.忘本2.欺负弱小3.落井下石4.蹬鼻子上脸5.捧高踩低6.挥金如土7.为所欲为8.好吃懒做9.仗势欺人10.咄咄逼人11.公报私仇12.得寸进尺13.恃宠而骄14.一毛不拔15.过河拆桥16.斤斤计较17.蛮横无理18.趾高气昂19.忘恩负义20.得意忘形】
    【4l（回复3l）：韩了，朋友圈素材有】
    【5l（回复3l）：隔壁是曼城？砂仁还要猪心啊】
    【6l（回复5l）：骑脸输出了属于是】
    【7l：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圈地自嗨?车圈还不够你们庆祝的是吧，非要跑到city这边来，这么张狂小心遭反噬】
    【8l（回复7l）：狗叫什么没听懂，来个人给我翻译一下】
    【9l（回复7l）：还没调理好啊小老弟?没事下赛季继续努力，毕竟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10l（回复7l）：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吧，一直这么破防也不是个办法】
    【11l：这个车蜜（吸气）怎么这么坏啊！（哽咽）不就是拿到了社区盾杯、联赛杯、足总杯、英超冠军而已嘛（抽泣）至于这么狂吗（擦鼻涕）不就是单赛季国内全满贯嘛（呜咽）全都是靠抱卡里大腿抱出来的（啜泣）】
    【12l（回复11l）：再串达斯！】
    【13l（回复11l）：起码我们还有大腿可以抱，哎呀这么厉害的卡里是谁家的啊，怎么是我们车西的呢！你看这事闹得】
    【14l：比利时之剑，欧洲风神，皇马白月光，切尔西皇帝，拜仁最严厉的父亲，当世即战力goat，90后唯一一个突破梅罗垄断的金球奖得主，手握世界杯金靴，欧洲杯金靴，英超金靴，德甲金靴，足总杯金靴，联赛杯金靴，欧洲杯上演读秒绝杀，世界杯贡献双响，欧洲杯比利时夺冠的最大功臣，切尔西国内四冠王缔造者，当世商业价值最高的球员之一，德瑞克斯·范！】
    【15l（回复14l）：拜仁最严厉的父亲，车西最慈祥的父亲】
    【16l（回复15l）：车慈宗】
    【17l（回复16l）：车慈祖吧，卡里辈分太高了，还是打下江山奠定皇朝基业的皇帝，宗不合适】
    【18l：我是新球迷，我已经坐好了，谁来给我讲一讲2018年5月13日凌晨发生了什么？】
    【19l（回复18l）：真拿你没办法，坐好喽，那是2018年英格兰超级联赛最后一轮的比赛现场，赛前切尔西积94分，曼城积93分，一分的差距微乎其微，英超冠军的悬念留在最后一刻。切尔西从赛季初走到现在，几乎就没有人能看好它夺冠，每场比赛都有唱衰的声音，但车慈祖就这样扛着切尔西一直来到了决胜现场，曼城和切尔西同时开赛，曼城对战南安普顿，切尔西对战纽卡斯尔联，这是曼城这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们轻装上阵体能充沛威风凛凛，把南安普顿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反观切尔西还有足总杯和欧冠决赛要踢，体能不足，压力巨大，就连孔蒂都说都走到现在实属不易，只能尽力而为，比赛开始第十三分钟，曼城率先进球，斯坦福球场一片寂静，但就在这个时候，阿扎尔的横传如手术刀般精准，德瑞克斯顺势接球，行云流水般抹过了贴防的后卫，像一柄利剑直插纽卡斯尔联腹地，一记假传真射打进了球门死角，宣告着切尔西的领先！随后在伤停补时的第九十二分钟，面对纽卡斯尔联近乎疯狂的逼抢，他再次在禁区外觅得良机，一记冷静的远射直挂死角，完成梅开二度！2：0！当终场哨声吹响，这个捧起上赛季英超联赛冠军和金靴奖的风神卡里，用最极致的终结能力，让切尔西蝉联英超冠军，创造奇迹，卫冕成功！】
    【20l（回复19l）：阿布也为我振臂欢呼！】
    【21l（回复19l）：你舅宠18l吧】
    【22l：这几天真的太幸福了，我都不敢想要是还能获得欧冠冠军我会怎么样，上天啊卡里啊请让我当一回冠军粉有资格嘲讽皇马吧??】
    【23l：如果真能捧起大耳朵杯……真的就是赛季全满贯了，满打满算五冠王】
    【24l（回复23l）：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奶，我给车子踩踩，保持悲观，这赛季能踢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很满足了】
    【25l：切尔西15年闯入1/4决赛，16年闯入半决赛，17年闯入决赛，按理说18年就该拿冠军了】
    【26l（回复25l）：没有没有，不要相信这些，一般相信这些的都送走了??】
    【27l：看了好几个up分析，说纸面实力皇马明显更强，普遍不看好切尔西，但切尔西打脸了这么多回了，最后都说五五开吧】
    【28l（回复27l）：毕竟切尔西一路走来都是别人都不看好你，偏偏你最争气】
    【29l（回复27l）：卧槽别给我车奶死了，他们还是继续不看好车子吧求求了】
    【30l：切尔西就是要丑陋地赢，狼狈地赢，难堪地赢，不体面地赢，偷偷摸摸地赢，灰头土脸地赢，不顾姿态地赢，歪歪扭扭地赢，磕磕绊绊地赢，勉勉强强地赢！】
    【31l（回复30l）：所有人，保持悲观，蠕动夺冠！】
    【32l：保持悲观！葡萄前进！】
    【33l（回复32l）：是匍匐前进！】
    【34l（回复33l）：我去不早说！】
    切尔西这赛季的欧冠征程确实说得上是狼狈不堪，偷偷摸摸，灰头土脸，不顾姿态，磕磕绊绊了。切尔西小组赛和来自意甲的罗马、来自西甲的马竞和来自阿塞拜疆的卡拉巴赫分到一起，第一轮对战卡拉巴赫，切尔西是狠狠虐菜狂刷进球数了，直接打出一个6：0的大比分，第二轮客场对马竞也还行，虽然上半场路易斯禁区拉扯对手球衣意外送点，看得车蜜要过呼吸了，但好歹下半场也扳平了比分，更是在补时阶段压哨绝杀了比赛。
    因为赛程原因，这两场比赛孔蒂都没让德瑞克斯上场，这样走过两轮小组赛后，孔蒂觉得这样的安排还是能撑下来的，就继续放心大胆让德瑞克斯稳住联赛，留力淘汰赛，结果之后对战意甲球队的两场比赛差点让这个意大利人翻车了。
    赛前坎特中了fifa病毒，在国家队预选赛里踢了半个小时就因为左腿筋肌肉撕裂拉伤提前退出集训返回切尔西养伤，队医预估休战2-3周，直接覆盖10月的所有赛事，切尔西球迷和孔蒂心里都咯噔一下，有些球员的重要性并不直接体现在上场，而体现在他缺阵的时候，坎特就是这样一个球员。联赛期间还好，毕竟德瑞克斯这一端太突出了，总能依靠个人能力把漏掉的球补回来，但和罗马的欧冠小组赛咋办？孔蒂一寻思就把路易斯拖到后腰位置上，临场变阵成3-5-2，中场不是人多就能稳定得住的，关键得看人啊！整场比赛罗马就闲庭信步通过中场发起冲击，把切尔西打得满头包，孔蒂一看这不行，又换下路易斯把阵型重新变回3-4-3，但中场法布雷加斯、巴卡约科拦截能力薄弱，罗马的哲科六分钟双响，直到最后靠阿扎尔一记头球才扳平了比分。
    阿扎尔都快燃成一颗舍利子了，回头忍不住看向替补席，不知道是不是汗水流进眼睛里了，居然看起来眼泪汪汪，转播也适时地把镜头转向替补席，德瑞克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时间居然还有几分喜感。
    【没坐过牢的可以试试代入一下德瑞克斯】
    【好命苦……有一种中年社畜在应酬完回到家后，发现家里多了两双男士拖鞋，刚叹了口气准备出门，等妻子结束后谈谈，结果发现妻子刚买菜回来，反而是儿子房间传来三个男人的喘息声的无力感】
    【简称没招了】
    【我不行了我们汉堡王何曾吃过这种苦】
    【我真不知道孔蒂到底咋想的，坎特都伤了还不带卡里，是觉得自己出线很稳吗】
    【堡后赛场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其实这场比赛输了最好，这样孔蒂就会知道这种战术打罗马是不行的，阿扎尔拼成这样只会让孔蒂觉得他还能苟】
    这条弹幕一语成谶，切尔西小组赛第四轮继续对战罗马，切尔西积7分，罗马积5分，切尔西赢球即可提前出线，打平也没事，打平场面也占优，但输了的话就会直接丢掉小组第一的主动权，车蜜哈哈大笑说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输吧，结果转头一看切尔西被打了个3：0。
    布豪！欧冠出线危！
    小组赛最后一轮，孔蒂再也不敢浪了，再浪就要回去打欧联了，于是直接把自己的真爹德瑞克斯抬进来，已经不想再看切尔西欧冠比赛的球迷听到这个消息后终于松了口气，一边骂孔蒂早干什么去了一边终于有动力也有勇气蹲守在直播平台了，而德瑞克斯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直接天神下凡上演帽子戏法，再次救万千车蜜于水火之中。
    切尔西总算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出线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淘汰赛他们就能好过。
    淘汰赛第一轮，切尔西抽到了顿涅茨克矿工，来自乌克兰的俱乐部，对比其他球队来说这应该是最软的柿子了，其他球迷都在羡慕切尔西签运好，说欧足联总算原谅切尔西了，精挑细选挑了个鱼腩球队好让切尔西保送进八强。
    虚假的车蜜还在感慨自己好运，真实的车蜜已经感觉微微不妙。
    切尔西遇强则强，遇弱则唐，实力不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再怎么说这也是远离五大联赛的球队，应该不至于踢成一坨吧？这不还有卡里撑着呢！
    “……第二次击中门柱！此刻顿涅茨克矿工的球门化身场上第十二人，一次又一次地把切尔西的进攻阻拦在外！”
    确实没踢成一坨，但运气怎么会这么差啊！都打铁帽子戏法了！打中左立柱一次右立柱一次横梁一次，完全雨露均沾，明明场面是切尔西占上风，几乎是压着对面在踢，获得过好几次绝佳的射门机会，结果忙忙碌碌一整场一看结果居然还是0诶，你们矿工是给球门施法了吗？
    几次不中是很影响士气的，而反观顿涅茨克矿工却越踢越勇，越踢越来劲，他们抓住了一次防守反击的机会，在切尔西没有反应过来补防也不到位的情况下率先攻入一球！
    不看了，这破比赛谁爱看就看吧。切尔西球迷面无表情地关上电视。
    倒霉熊不是已经停播了吗！怎么还抓着切尔西和车蜜在演啊！俺们被欧足联做局了啊！
    关上没多大一会儿，切尔西球迷又坐立难安，想看看手机吧，又怕不自觉地点进直播，想刷刷其他的吧，又怕看见顿涅茨克矿工再进一球或者爆冷战胜切尔西的消息，真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但他还没犹豫多久，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嘶吼般的尖叫声，赶紧点进手机一看——
    德瑞克斯一分钟内连进两球，瞬间逆转了顿涅茨克矿工。
    哈哈，就算球门有魔咒又怎么了！在卡里面前这些都不敢造次！风神再次降下了他的神罚！矿工们颤抖吧！
    切尔西就这样两回合淘汰掉对手挺进了八强，1/4决赛对战巴塞罗那，切尔西球迷们的心态已经平和了，没关系，越倒霉就越有冠军相，就当是在积累哀兵资本了。
    ……他们是允许一切发生，但别老发生啊！
    赛前不久，切尔西方面宣布莫拉塔伤退要修养两周，会错过和巴萨的欧冠淘汰赛，球迷们最开始还很担心他的情况，猜测到底是受了什么伤，背部伤势又复发？或者肌肉拉伤了？训练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啊！结果第二天媒体披露莫拉塔是在家不小心撞到脚拇指给撞骨折了。
    切尔西球迷：想干嘛……我之前说的是放我一马没说放马过来啊，这么抽象的伤退理由是几个意思？难怪切尔西不说因为什么伤了，还不如告诉我是洗澡的时候滑倒摔伤了呢！
    事情已成定局，切尔西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队里没中锋了，这咋办，临时变阵吗，但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没怎么磨合过的阵型总会出点岔子，车蜜们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该怎么破局，然后孔蒂就给所有人整了个花活。
    他把德瑞克斯拉到中路去了！
    车蜜们沉默了一会儿都笑了，哈哈，他们和孔蒂两者中肯定有一个已经疯了，说不定两个都疯了。
    德瑞克斯暴改中锋，阿扎尔再次回到边锋位置，这前场看得人都醉了，就连解说也有点绷不住，分析阵型战术的时候都要委婉地说两句希望孔蒂不是病急乱投医，可能他是有什么其他打算或者杀手锏，总之期待接下来德瑞克斯的发挥，球迷们都想把孔蒂拧过来把他抽得如陀螺般旋转了，能有什么其他打算！他明显就是要找个人背锅，如果这场比赛输了是不是还要说是卡里没踢好，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大家就这么淡淡地看着比赛开始，淡淡地看着德瑞克斯牵制后卫，淡淡地看着阿扎尔和德瑞克斯换位配合，淡淡地看着球进了……我去！怎么还真进了！
    这个卡里怎么这么厉害啊，放在中路都能踢得这么有模有样，神！风神！战神！永远的神！伟大无需多言！
    究竟是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一路出的洋相，切尔西球迷们不知道，但当他们看见半决赛对手时终于深深松了口气，太好了是拜仁，那稳了，然后他们就在拜仁球迷一片辱骂欧足联的声音中晋级到了决赛。
    对手是皇家马德里。
    是的，又是皇家马德里，这是欧冠赛场上从未有过之后也很难再有的画面了，两支队伍连续两年在欧冠决赛上相遇，看见对方都要心想howoldareyou怎么老是你，再打下去不是宿敌都要变成宿敌了。
    来到最后这场比赛，哪怕所有切尔西球迷嘴上说着别奶保持绝望，毕竟对手是欧冠之王，只要进入到决赛就没有输的时候，但心里不可能不抱有期待的，这赛季的切尔西已经创造了这么多次奇迹了，为什么不能在最后一刻再创造一次呢？
    他们真的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拿到过欧冠冠军了，久到回想上一次的激动仿佛是在梦里，久到自己五六岁大的孩子说自己从来没见过切尔西捧起大耳朵杯，久曾经的夺冠班底几乎都已经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一个崭新的刚刚建立的王朝。
    他们等待已久的第二颗星，会在今夜摘下吗？
    在2018年5月26日这天，所有切尔西球迷都这样祈祷，而遥远的天际线上，除了许多闪烁的星星，还有一轮明月缓缓升起。
    漫长又短暂的夜晚要降临了。

 78、德瑞克斯（61）

    “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锁定cctv5，我们现在正在乌克兰基辅的奥林匹克球场，即将为您带来2017/2018赛季欧洲冠军联赛决赛。今夜，这座球场将见证一段足坛史诗的续写，一边是向着改制后史无前例三连冠发起冲击的皇家马德里，另一边则是单赛季包揽社区盾、联赛杯、足总杯、英超四项国内冠军的蓝军切尔西，无论哪队捧起最后的奖杯都能创造一段后人难以超越的传奇神话。”
    “欧冠大耳杯已经被送入场地中央，三十二支欧洲豪强走过整整十个月的征程，最终只剩下这两支球队站上决赛舞台，齐达内的银河二期王朝，对上孔蒂打磨到极致的王者之师，两相碰撞，又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呢？身边依然是我们的老朋友徐阳指导，徐指导，今晚这场对决有什么特殊分量吗？”
    “贺炜你好，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场欧冠决赛确实是非常特殊，因为去年的欧冠决赛也是这两支队伍，这是欧冠赛程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局面，皇马获得过去年和前年的欧冠冠军，如果今晚他们能获胜，他们将达成欧冠改制之后唯一的三连冠，而切尔西的欧冠征程相较起来走得就要坎坷一些，他们曾经在2012年的安联球场击败拜仁慕尼黑获得队史第一个欧冠，在那之后，他们也一次又一次向冠军发起冲击，但15年他们在1/4决赛被淘汰，16年他们在半决赛被淘汰，去年在决赛被淘汰，直到今年，他们又来到了这片赛场，如果今晚他们能走到最后，他们将达成英超前所未有的五冠王成就，含金量甚至超过曼联曾经的三冠王。”
    “他们都想创造历史，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是的，但这就是比赛，比赛是一定要分出一个赢家和一个输家的，但这对很多球迷们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这场决赛是真正能代表现目前欧洲最高水平的比赛的，往年欧冠决赛，常有一方存在阵容短板、伤病隐患等问题，但今年两支队伍都处在完整巅峰，皇马手握典礼中场、bbc组合，淘汰赛连斩巴黎、尤文、利物浦，切尔西阵中有上届欧洲杯冠军队伍中的核心中轴线，无论哪块都没有短板，锋线更是火力全开，相信这场比赛会让很多球迷大饱眼福。”
    “卫冕之王对战英超新王，谁能笑到最后？皇马想要把自己的名字刻进欧冠独一无二的史册，切尔西则希望用一座欧冠冠军完成真正的全满贯伟业。球员通道已经亮起灯光，双方队员即将列队登场，基辅今夜无风，草皮条件完美，一场足以载入足坛史册的欧冠决赛，即将拉开帷幕。”
    球员通道里，德瑞克斯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发带、队长袖标和护腿板，然后牵起旁边小球童的手，库尔图瓦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总想像以前那样问问他是不是在紧张，他知道德瑞克斯是永远不会有紧张那种情绪的，但他依然想挑起各种似乎没有意义的问题问他，然后抱着一种莫名的期待等待他的答案。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了，久到现在库尔图瓦回想起来，脑子里第一时间回放的居然是儿童之家的阅览室，他趴在桌子上问很多很多关于圆的问题，而德瑞克斯对每一个问题都做出了解释，神色淡淡，目光却很认真。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件事呢？库尔图瓦抚摸着自己的心脏，从来平缓稳定的一颗心一如既往地跳动着，是不是它也觉得隔得太远了，时间总是太漫长了呢？
    但他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想得太清楚，因为在队伍即将入场的时候，德瑞克斯突然回过了头，目光放在他的脸上，库尔图瓦瞬间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手指都忍不住微微蜷起，他要对他说什么吗？他总觉得范德尔好像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但到最后德瑞克斯也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又把头转了回去。
    库尔图瓦沉默了一会儿，在进场时终于抬起手勾了一下德瑞克斯的头发。
    基辅的奥林匹克球场座无虚席，六万多人全部坐满，身穿蓝衣和白衣的球迷各占1/3，激烈的助威呼喊声回荡在这边古老的球场，德瑞克斯猜硬币猜中了，选择了一边，将开球权让给对方，两队来到自己各自位置，随着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孔蒂依然是3-4-3阵型，门将库尔图瓦，三中卫分别是阿兹皮利奎塔、路易斯和卡希尔，双边翼卫和双中场是摩西、马科斯·阿隆索和坎特、法布雷加斯，前场三叉戟为阿扎尔、莫拉塔和德瑞克斯。齐达内则排出4-3-1-2的阵容，门将纳瓦斯，四后卫卡瓦哈尔、拉莫斯、瓦拉内和马塞洛，三中场卡塞米罗、克罗斯和莫德里奇，前腰伊斯科，双前锋c罗和本泽马。
    虽然是不同联赛的球队，但在欧冠这片赛场两支队伍已经是老对手了，开场不久就跳过了互相试探的环境，直接进入到高强度对抗中，看得两方球迷都有些心率不稳。皇马想要通过典礼中场掌握比赛节奏，克罗斯负责后场稳定出球、调度转移，莫德里奇则游走串联、穿插撕裂，卡塞米罗减负扫荡拦截的任务，限制切尔西中坎特和法布雷加斯的连线，最开始他们确实是成功了的，通过这样的布置将球权牢牢掌控在手中，全场控球率一度突破62%，持续通过左右转移拉扯切尔西的三中卫防线，马塞洛更是多次压上送出传中。
    但切尔西能走到今天也不是吃素的，莫拉塔回撤和西班牙队友阿兹皮利奎塔进行高空防守，头球落点判断得恰到好处，莫拉塔这一米九的个子还真别说，同时起跳还没有几个人能争得过他，力压c罗和本泽马，让这俩始终抢不到一点，解说看见c罗郁闷的表情都被逗笑了：“看来莫拉塔这个曾经的队友确实把他们防得很难受了，他们应该也没想过就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彼此居然这么快就变成了对手。”
    “是的，而莫拉塔在切尔西也成长了很多，别的不说心态这方面确实大有长进，这或许也要感谢队长德瑞克斯的帮助。”
    不仅仅是莫拉塔，防守这方面坎特也做出了突出贡献，他贴身缠斗莫德里奇，多次精准破坏了皇马的中场直塞，掐断对方核心转化通道，这种预判的准确性简直可以用开了天眼来形容。
    “英超有句话叫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过不去的坎特，确实是对本场比赛坎特发挥的最好形容，坎特身高只有一米六八，青少年时期曾因为身材矮小遭到多家法国知名俱乐部青训营的拒绝，这一度让他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产生了怀疑，19那年，他还在法国第九级别联赛踢球，但现如今，他已经包揽好几届英超的抢断王，在他伤退期间，切尔西中场稳定性大幅度下降，在客场惨败给罗马，这就是他对切尔西的重要性。”
    第十八分钟，坎特中场断下克罗斯的传球，立刻直塞给边路，德瑞克斯瞬间摆脱马塞洛的纠缠，接球之后高速爆趟突破瓦拉内，瓦拉内连做一点犯规小动作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被狠狠甩在身后，看得美凌格们只恨弗洛伦蒂诺居然还没把德瑞克斯带回伯纳乌，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都说要买，他们每次都在期待，结果回回落空，真把他们当鱼一样钓当傻子一样耍吗？如果现在德瑞克斯是他们的人，他们还需要跟切尔西打成这个样子吗？欧足联可以直接宣布皇马夺冠了！
    德瑞克斯也真是的，那辆小破车到底有什么好的，非要蹲在那里挖野菜，人的眼光总要放得更长远才好，放眼全世界还有比皇马更高贵更豪华的俱乐部吗？没有了！
    你就不来吧，等我们皇马再次踩着你夺冠了你就算哭着求……嗯……如果真能用那张脸哭着求我们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的。
    但这些美好的畅想也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现场的比赛形势正在焦灼当中，德瑞克斯带球直奔底线，角度不好果断倒三角回传，阿扎尔心有灵犀跟进推射，皇马门将纳瓦斯反应神速立刻侧身扑出，拯救了所有美凌格们的小心脏，这一套行云流水的配合让他们看阿扎尔的眼神也有点不太对劲了，光买德瑞克斯一个还不够，最好还要把这个带上，还有库尔图瓦，下赛季一起来皇马。
    幸好切尔西球迷没有读心术只顾着惋惜刚刚那颗差点打进的球了，不然绝对要和美凌格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真人快打。
    第二十九分钟，切尔西又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阿扎尔中路内切连续过掉了卡塞米罗、伊斯科、卡瓦哈尔和拉莫斯，在围堵中左支右挡，但球依然牢牢护在脚下，偏偏这个时候德瑞克斯又甩脱了防守直插上来，瞬间让皇马防线和纳瓦斯犹疑了，阿扎尔要传球给他吗？那他们要不要拦？阿扎尔准备什么时候传？从哪个角度传？这些可能会主宰整场比赛的问题盘旋在他们脑子里，让他们反应都慢了几秒，就在这个时候阿扎尔突然加速穿过了最后一人，抬脚直接远射——
    足球以一段非常微小的距离偏出立柱。
    美凌格们立刻欢呼起来，纳瓦斯大松了口气，拉莫斯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阿扎尔忍不住哀嚎了一声，德瑞克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像在表示没关系。
    切尔西的锋线火力确实是拉满了的，整个上半场都搅得皇马半区不得安宁，看得美凌格们的心脏一颤又一颤，而皇马这边，c罗多次无球穿插试图撕开防线，但切尔西防守整体性极强，卡希尔、路易斯协同作战卡位精准，没有给皇马任何单刀机会。
    两队就以这样的形势进入到中场休息环节。
    “皇马和切尔西握手言和，0：0进入到中场，整个上半场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就是激烈，激烈的进攻，激烈的防守，从目前来看，切尔西战术是完全克制了皇马的，皇马虽然控球占优但没有多少实质性威胁，切尔西反击质量更高，杀机更致命，上半场比赛切尔西完全压制了皇马的进攻节奏，有好几个绝佳的机会，可惜就是没能成功转化成进球。”
    很多人赛前是绝对没想到皇马和切尔西会踢成这样的，毕竟从纸面实力来看，皇马绝对胜过切尔西，而且皇马淘汰赛一路走来是把法甲、意甲和英超的豪强都打了个遍，切尔西则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除了对战拜仁的那一场几乎是灰头土脸挺进到决赛的。这场比赛有不少皇马名宿出席观看，罗伯特·卡洛斯，路易斯·菲戈和哈维·阿隆索都现身看台，中场休息时转播还缺德地把镜头放在这些人脸上，很多人脸色都有一些微妙的难看，看得所有收看直播的中立球迷都乐得要笑出来了。
    切尔西上半场确实踢得不错，但依然不能放下警惕，中场休息时球员们在喝水吃东西补充体力，还要听一听孔蒂可能有的战术安排，车蜜们也没闲着，在球迷圈给所有人都大大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什么虽然大家都踢得很好，但也不能大意，三球在手都有可能逆转，更别说现在一球也没有，继续保持绝望！不要冒头输出，等最后真的赢了想怎么输出都行，现在苟住最重要，苟就能胜利！
    十五分钟时间短暂，好像一眨眼下半场比赛就开始了，齐达内应该是在中场经历过深刻反应，刚开下半场就换下了没起多大作用仿佛隐身一般的伊斯科，换贝尔替补登场，目的是要加强前场单兵爆破能力，改变进攻节奏。
    这个换人的效果是很显著的，皇马在换上贝尔后率先提速，加强前场的逼抢，还真打乱了切尔西的防守节奏，但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切尔西也稳定了下来，不过跟上半场比起来，皇马确实显得更有冲击力了，也获得了几个不错的机会。
    但第一个进球来自切尔西。
    比赛第五十分钟，法布雷加斯在中场送出精准过顶长传，马科斯·阿隆索高速前插将球横敲禁区，莫拉塔背身做球，曾经他还是个拿到球后只想慌慌张张传出来的球员，现在护球和分球的动作居然也能做得这么精准，德瑞克斯在禁区前沿接莫拉塔的回传球，立刻高速变向摆脱拉莫斯，小角度爆射，纳瓦斯反应不及，皮球应声入网！
    1：0！切尔西领先！
    切尔西球迷瞬间激动得从原地跳起来，呼喊声和嘶吼声震荡着这片古老的球场，美凌格们的脸黑了又黑，试图用嘘声压过去，但还是无济于事，解说毫不掩饰对这个进球的赞扬：“切尔西先下一城！这球配合得非常默契，反击也很迅速，每个人都发挥出了自己应该有的水平，德瑞克斯更是稳定发挥，接球、摆脱、射门一气呵成，他一直都是切尔西获得胜利的最重要一环，说的夸张一点，如果没有他，切尔西绝对走不到现在。”
    不夸张，一点也不夸张，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不管是不是切尔西球迷都觉得解说说得很恳切，因为这赛季很多时候确实都是德瑞克斯硬扛着压力挺身而出的，只要他一上场，车蜜就下意识期待他能赢下这场比赛，任何人很难再从其他球员身上感受到这种期待的压力了，但偏偏这赛季的德瑞克斯真的几乎每一次都做到了。
    切尔西先打进一球，皇马也急了，齐达内示意队伍压上，切尔西防守端再次迎来考验，但皇马看似进攻凶猛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真正说得上是绝佳的机会，切尔西这边边翼卫回撤，配合三中卫变阵成五后卫，扛住了皇马的狂轰乱炸。
    第七十三分钟，距离比赛结束大概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不算长也不算短，但两队迟迟都没有再进球，美凌格急得恨不得冲进球场自己踢了，切尔西则是不断祈祷撑过这段时间吧，这二十分钟赶快过去吧，真希望有个时间加速器眼睛一闭一睁裁判就能吹响哨声，切尔西防线和库尔图瓦给点力啊！千万别让对方进了，如果拖进加时赛了那真有点完蛋。
    因为一旦进入加时赛，德瑞克斯就要被替换下场了。
    现在对皇马球迷来说倒是真想让比赛进入加时，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皇马得先打进一球。球场上本泽马的进球被阿兹皮破坏出底线，裁判判给皇马一个角球，这球由莫德里奇负责开出，切尔西禁区顿时人满为患，你挤我我压你，都想抢到第一落点，莫德里奇深吸一口气，助跑然后一脚把球踹了出去，皮球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落在人群中，许多人从原地起跳，足球越过了大多数人的头顶，最后成功弹向一个脑袋。
    是莫拉塔！莫拉塔身上扛着两个人艰难蹭到了第一落点，但无奈被扒拉得太厉害重心不稳，这球没能解围出去，足球弹到了人群中间，拉莫斯看见一步跨过去就想用脚一踢，但球先被法布雷加斯勾住了，本泽马又推搡了他一下把球抢了过来，对准球门空隙一踹又被坎特断下，坎特背对着球门想把球踢远，c罗又冒出来封堵住了。
    禁区里顿时一片混乱，球权转化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切尔西球迷手里死死握着速效救心丸瞪大眼睛看着屏幕，内心疯狂做法祈祷千万不要进千万不要进千万不要进，结果一声哨响之后，c罗倒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小腿翻滚。
    啊，这是怎么了？
    皇马球迷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切尔西球迷则半信半疑觉得他是不是在跳水啊，禁区里两队快速围拢，彼此都克制着没有互相推搡，但说话声音却越来越大，裁判赶紧过来分开两队，皇马队长拉莫斯说切尔西球员摩西踩踏c罗必须给红牌和点球，切尔西队长德瑞克斯跑过来介入交流，三个人在那说了半天，裁判判给摩西一张黄牌，切尔西球迷瞬间松了口气，美凌格们愤愤不平，但就在这个时候，var的助力裁判提示判罚存在问题，主裁判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
    亲自回看var视频。
    全场哗然。
    这是欧冠赛场上第一次出现var的身影，而且一出现就直接影响到比赛情况，切尔西球迷们已经感觉不太妙了，刚刚是情况太慌乱很多人都没有看清楚，也不知道摩西到底是怎么踢的，但都要到回看var的程度了难不成是真的很严重？不要啊，这是在禁区里啊，如果真的构成严重犯规不仅要红牌罚下一人还要给点球，卧槽啊完蛋了。
    看台上的切尔西球迷茫然地互相对视两眼，有的人卷起衣服遮住眼睛不敢再看，在一片寂静中，屏幕开始回放刚刚混乱的一幕，c罗接球后位置恰到好处，甚至不用怎么调整，眼看着他抬脚就要对着人群空隙轰进去，外围的摩西一急之下直接从侧面把球踹出，鞋钉却直朝上对准了c罗的小腿！
    鞋钉朝上高出脚踝位置，没有收腿的动作，严重犯规，主裁判改变判罚，重新抽出红牌对准切尔西的摩西，并判给皇马一个点球。
    形势瞬间逆转。
    “切尔西这个……情况很糟糕啊，可以说得上是急转直下，这个判罚基本上可以算这场比赛的转折点了，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把c罗漏过去也比现在的局面好，毕竟最坏不过被他打进一球了，但现在不仅是点球而且还少打一人，能守住比分已经不容易了，更别说再打进一个。”
    解说们都有点惋惜了，按照之前的正常节奏，切尔西基本上是占上风的，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切尔西的赢面是比较大的，但场上风云突变，转眼间就迎来了一个最糟糕的局面，判罚得是不是太严了？摩西是不是脑子有病？现在思考这些问题已经于事无补了，切尔西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大碍的c罗站在罚球点，小碎步停顿助跑，在最后时刻骗过了库尔图瓦，稳稳将球罚进。
    1：1，皇马扳平了比分。
    对一个门将的要求不能是扑出点球，这太苛刻了，扑不出来是正常的，切尔西球迷们也没有一定要库尔图瓦扑出点球的意思，但他们还是抱着那么一丝丝希望，万一呢？万一库尔图瓦真的能把这个点球扑出来呢？那他们还能领先一球，接下来虽然少打一人但只要全员龟缩就可以争取胜利，反正切尔西摆大巴是最在行了不是吗？
    但很可惜，这种丝丝缕缕的希望最终还是破灭了。
    孔蒂仰头叹息，他抓着头发，最后示意全员回防，连德瑞克斯都要从皇马半场撤回来，没有办法，切尔西本来就少一个人，如果还留德瑞克斯在前场，不仅让他白白坐牢，己方这边也很容易因为人数差距而漏人，除了加强防守，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反击的机会，孔蒂已经想不出招了。
    任何人在他这个位置也只会是这种策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再让皇马进一个，切尔西连进入加时赛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虽然能够理解，但球迷们看见连德瑞克斯都要撤回来防守的时候心都凉了，德瑞克斯不是没有承担过防守任务，但他再怎么样也都是在前场游离的，在真正接球之前，他要么拉扯防线要么等待机会，总之很少有回到己方半场的时候，结果现在已经到了要把他都叫回来的地步了。
    那这样的话，就算有反击的机会，前场没人又该怎么反击呢？
    一种窒息又冰冷的沉默降临在所有切尔西球迷的身上，这种感觉好像溺水，却又比那无力地多，比赛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第八十分钟，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时间应该是更快一点还是更慢一点。
    隔壁美凌格的呼喊声已经渐渐远去，看台上穿着蓝色11号儿童球衣的小球迷看着看着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坐在他旁边的妈妈捂住他的嘴巴，小球迷只能咽下哭声流着眼泪看向妈妈，妈妈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小球迷小声问她：“妈妈，我们要输了吗？”
    妈妈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小球迷本来以为这是个永远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了，但妈妈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不知道，”她看着禁区里那个穿着11号球衣的背影，“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
    第八十一分钟，本泽马射门被阿兹皮用身体封堵出来，第八十二分钟，坎特断球将球传给法布雷加斯，第八十五分钟，卡希尔飞铲将球铲出边线，第八十九分钟，皇马依然在切尔西门前狂轰乱炸。
    伤停补时五分钟，现在的比分依然是1：1。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此时此刻，无论是坐在看台上的身穿蓝衣的球迷还是不惜熬夜蹲守直播的蓝军就算再怎么不愿接受，再怎么流泪祈求，局面已经走到了最坏的地步。
    加时赛要到了，在裁判下一次吹响哨声之前，所有魔法都要消失得无影无踪，德瑞克斯会被替换下场，切尔西再没有翻盘的可能。
    这就是结局了。
    当天空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许多切尔西仰起头怔怔地看着被球场切割出来的一小块圆形夜空，顶棚的大灯照得人有点睁不开眼，但他们依然能看见白雾般灯光中的雨丝，带着义无反顾的决心纷纷而下，不到一会儿就染湿了整座球场。
    好奇怪，不是说今夜基辅无风无雨吗？怎么现在突然下雨了呢？
    球场广播播报天气提示，主裁判和边裁、欧足联赛事代表用耳机沟通之后表示比赛继续，奥林匹克球场地下排水系统极强，这样的雨并不会让草坪积水，在这样的顶级赛事中，除非遇见雷暴雨天气，裁判总要优先保证比赛完整性和流畅性的。
    第九十四分钟，在离加时赛只剩不到一分钟的里，皇马方面再次开出一个角球，库尔图瓦在一片雨雾朦胧中从门前出击，一拳把飞来的足球打了出去，被雨水淋湿的球发出比以往更加清脆的声音，弹向了人群外的空地里。
    皇马的拉莫斯、瓦拉内、马塞洛全部一拥而上要把球踢回来或者干脆踢出去，但他们都没有一个人快，在所有球迷，无论是切尔西球迷还是皇马球迷的惊呼声中，一道蓝色的影子像闪电一样从他们背后窜出来，一脚触球就把球踢向皇马半场。
    而此刻皇马的半场，除了门将纳瓦斯之外，再没有一个人。
    “拦住他——！！！”
    “德瑞克斯！！德瑞克斯！！德瑞克斯启动了！这是切尔西最后的机会，离常规比赛结束只剩几十秒的时间了！德瑞克斯能成功吗？！切尔西能成功吗！”
    纳瓦斯出击想主动把球拦下，而在德瑞克斯身后，所有的球员都拼劲全力想追赶他，但每个人都只能看着前面那道蓝色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在这样的雨天，草地湿滑难走，所有球员都面临着可能会摔倒的风险，只有那个人像乘着雨和水，奔向了无人能到达的彼岸。
    他好像真的化成了一缕风，要飘了起来。
    不断绵延的雨打在德瑞克斯的头上，脸上，浸湿了他的球衣，但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动作，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好像从没有这么快过，也从没有如此自由，曾经他奔跑是为了追逐眼前那个黑白相间的足球，现在他却在追逐着时间，追逐着最后的荣誉，他要把所有遗憾难过和眼泪都远远甩在身后，不让它们再靠近了。
    德瑞克斯没有喜欢的东西，也没有讨厌的东西，真的是这样吗？不，不对，他讨厌凯文望着奖杯流泪，讨厌埃登抱着他哭泣，讨厌那些苦涩的眼泪总会不经意间找上他的朋友们，他还讨厌……
    讨厌蒂博难过。
    蒂博为什么这么难过呢？为什么要用一种好像要流泪的眼睛看着他呢？为什么当他回头时总要低下头躲开呢？为什么他无论是靠近还是远离他都像感受到疼痛一样呢？德瑞克斯不明白，但他会想到办法的。
    只要获得欧冠冠军，蒂博就不会难过了。
    只要获得欧冠冠军，所有人就都没有遗憾了。
    只要获得欧冠冠军……
    【警告！警告！】
    面前的屏幕突然弹出一个告警信号弹窗，你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想把这个弹窗叉掉，它却自动消失了，在屏幕右侧，曾经你只见过一次的像温度计一样的竖条再次显现出来，里面填充的红色极速上升，几乎是一眨眼就到达了顶端。
    一种巨大的慌乱和不详的预感当头浇下，你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砸了一下屏幕希望它赶紧恢复正常。
    别搞事啊，求求模拟器别搞事啊，德瑞克斯才二十六岁，马上世界杯就到了，他不能出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回头，卡里，要一直奔跑起来，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在天空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之前，你要回到你应该回到的地方，九天之上，孕育过风神的母亲这么说着，你一生的使命就是奔跑，永无止尽，不能停歇，风神的父亲这么说着，卡里就这样一直跑啊跑啊，面前突然出现两个人，他们拦着卡里不让他跑下去了。
    卡里问他们是谁，他们说自己是爸爸妈妈啊，卡里感觉好奇怪，他不是已经有父亲母亲了吗，但自称妈妈的那个人却哭了出来，爸爸也定定地看着他：“即使你会受伤也不后悔吗？”
    德瑞克斯顿了一下，再次说出了那句从未变过的话：
    “不。”
    即使在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个结局，即使在医院里拿到体检报告就知道这个结局，他也不会后悔。
    德瑞克斯最后一次用左脚勾球跨过了门将，右脚抬起脚内侧重重撞向皮球，皮球高高跃起，越过无数人的呐喊，无数人的惊叹，无数人强行压抑的尖叫，在湿润的空中划过一道再完美不过的圆弧，然后砸向球网。
    “嘟——嘟——嘟——”
    伴随着比赛结束哨响，那道蓝色的影子狠狠摔在草地上。
    就像被摘掉了翅膀，从此再不能飞翔。

 79、德瑞克斯（62）

    1998年，在库尔图瓦6岁生日这天晚上，他终于从妈妈手里捧起了他期待已久的礼物。
    是一只雪白的兔子。
    库尔图瓦非常高兴，他忍不住抱着小兔子转了几圈，在妈妈提醒声中才停了下来，小兔子的身体微微颤抖，温热的体温传到了库尔图瓦的掌心，居然让他有一种捧着小火炉似的错觉，他看着手中的小兔子，只觉得心里好软好软。
    它好可怜又好可爱，没有了爸爸妈妈，孤单一个来到这个世界，他一定要保护好它，库尔图瓦犹豫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将一个柔软的吻印在兔子毛茸茸的头顶，妈妈在一边含笑看着他，“蒂博要给兔子起什么名字呢？”
    “范德尔。”库尔图瓦毫不犹豫。
    “什么？”妈妈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
    “范德尔，”库尔图瓦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兔子就叫范德尔。”
    属于他的那只兔子，从来都不是什么范德库尔，一直都是范德尔，只有范德尔。
    “范德尔——！！”
    ……
    “医院禁止拍照！禁止媒体进入！”
    “前面的人请让开！让出一条通道！”
    “闲杂人等不能入内，有任何情况官方会发布通告的！”
    “门口已经堵起来了！”
    “让二队的保安过来，赶快！”
    “卡里！！卡里！！！卡里你怎么样！”
    “这位先生你不能进去……”护士拦住一个从走廊外直冲而入的身影，那个人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撞过她的手臂就往里面的就诊室飞奔，她还准备追上去再拦，旁边另一位护士就拉了拉她，“让他去吧，他是里面那个的队友。”
    “就算是队友也不能……”护士刚准备这么说，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向那个奔跑时透露着浓重恐慌和焦躁的背影，近两米高的个子，还没来得及更换的球衣被雨浸湿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面还沾满了刚刚那场欧冠决赛草地上的泥浆和草屑，但依然能看见那个显眼的1号号码。
    切尔西门将，德瑞克斯异父异母的兄弟，很多人没办法把他和德瑞克斯直接提起的人，蒂博·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一下子撞开就诊室的门，第一时间传入到他耳朵里的就是德瑞克斯的声音：“……我选择保守治疗，封闭注射。”
    “我不允许！！”
    大脑一阵嗡嗡作响，库尔图瓦甚至感觉整个世界的永夜都降临了，眼前只有一片漆黑，等他完全反应过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死死抓着德瑞克斯的手臂，用一种几乎声嘶力竭的语气朝他吼道：“你是不是想出战世界杯！你都这样了居然还想去世界杯！国家队是一群死人吗离了你就活不成了！你能不能多关心你自己！你到底知不知道打封闭的危害！”
    停下来，库尔图瓦，停下来，这是范德尔，面前这个人是范德尔，你不能用这个语气对他说话，你不能伤害他。一种声音拼了命地在库尔图瓦脑子里大喊，库尔图瓦的身体却无动于衷，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感情把他撕裂成两半，一半只能眼睁睁另一半轰然炸开，要把自己把其他人炸成一片废墟。
    就诊室里除了医生还有德瑞克斯的经纪人和欧足联的代表官员，他们看见撞门进来的人是库尔图瓦的时候，原本要阻拦的动作也收了回去，只是站在一边旁观着，现在看见库尔图瓦情绪这么激动又准备上前把他拖到一边，这样下去万一伤到德瑞克斯就不好了，但当他们的手臂刚刚搭上库尔图瓦的肩膀时，德瑞克斯却说话了：“蒂博，这是最后一次了。”
    库尔图瓦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只是直直地看着德瑞克斯，耳朵也好像突然失聪一样听不懂也听不到他刚刚说的话了：“……什么意思？”他问道：“什么意思？”
    经纪人和欧足联的代表官员慢慢松开手，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忍，一直坐在那里之前从来没有开口过的医生终于说话了：“膝关节损毁性创伤，三条核心韧带全部断裂，外侧半月板撕裂，胫骨平台关节面软骨大面积脱落，这种伤势绝对不是这一天就能形成的，这是日积月累一直撑到今天才全面爆发出来的。”
    “我们目前只有两套方案，我更建议立即进行手术，这样还可以保住行走功能，以后日常走路、慢跑、正常生活没问题，第二套方案就是保守治疗，但现在膝关节已经完全失去了稳定性，继续比赛短期内就会发展成创伤性重度骨关节炎和关节畸形，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生活了。”
    坐在病床上的德瑞克斯脸上还带着一点病理性的惨白，一双被切尔西上了天价保险的腿安安静静垂在床边，似乎一点异样也没有，下一秒就可以站起来继续奔跑在赛场上，这一切好像都是库尔图瓦做的噩梦，是什么人做出的最可笑最没有底线的恶作剧，或者是愚人节改到了今天所有人都合起伙来骗他，医生的诊断错了，医院的位置错了，比赛的时间错了，所有的一切全错了。
    都错了，全都错了。
    “你疼不疼？”库尔图瓦哑着嗓子，问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是不是很疼？”他伸出手慢慢抓过德瑞克斯的手，想要更加仔细地去看他的表情，看他的眉眼，看他的脸颊上肌肉线条的走向，是否有一丝半毫的痛苦，但他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他努力眨了两下眼睛也没有多少改善，却在朦胧中看见德瑞克斯的表情罕见地显示出几分慌张和无措，他回握住自己的手，好像要努力把温度传递过来，“我不疼，蒂博……不要难过。”
    “我们做手术好不好？不要打封闭了。”
    “世界杯集训开始了……”
    积压到极致的愤怒和憎恨被彻底点燃，库尔图瓦猛地从原地站起来，被他死死压制在身体里的所有滚烫的像岩浆一样要把他烧死的东西终于完完全全爆发了：“你为什么永远也不明白！切尔西不重要！国家队不重要！其他所有人都不重要！只有你！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你最重要！！”
    一双猩红的依然流泪的眼睛死死盯着德瑞克斯，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显露出可怖的狰狞，这本来是一个很恐怖的画面，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他了，德瑞克斯看着库尔图瓦，微微垂下眼睫后又抬起眼睛，然后他说：
    “不，蒂博很重要，所有人都很重要。”
    德瑞克斯抿起嘴角，第二次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蒂博，我们拿到欧冠冠军了，你原谅我了吗？”
    这是他最后一次受伤了，如果下次蒂博又要疏远他，他就没有办法再让他原谅他了。
    这也是库尔图瓦第二次和最后一次抱着德瑞克斯哭泣，他泪流满面，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冰冷又滚烫的泪水滴在德瑞克斯的脸上、身体上，一瞬间仿佛时空倒转，他们好像回到了儿童之家那张小小的床上，回到了那个雨夜，六岁的库尔图瓦和二十六的库尔图瓦抱着德瑞克斯的力道居然从未变过，一样的大力，一样的颤抖，一样的紧绷。
    一样的在求他不要离开自己。
    不要离开他，不要再离开他了，不要丢下他一个人，这个世界太大太大，他们已经错过了十年，人生还能再错过几回，又还能再找回对方几次呢？
    而德瑞克斯抱着库尔图瓦的肩膀，嘴巴微微张开，却再也不能做出第一次那样的保证了。
    毕竟，哪怕再像小时候，他们也都不是小时候了。
    德瑞克斯伤势未明，切尔西官方三缄其口，比利时国家队也一言不发，全世界的球迷都急得团团转，德瑞克斯的人蜜更是要上吊了，恨不得把所有知情的人都抓起来灌吐真剂，推特和ins上关于祈求德瑞克斯平安的词条在短短几天内转发破亿，各大媒体都对德瑞克斯的伤情和比利时的世界杯的形势做出预测，但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
    记者们就见缝插针去采访德瑞克斯身边的亲朋好友，但德瑞克斯的妻子和养父母已经住进了医院，阿扎尔只捂着脸匆匆而过，德布劳内盯着记者露出冷笑，碰壁无数次之后，他们终于找上了那个最开始他们本不愿意采访的人。
    “蒂博，德瑞克斯还会代表比利时出战本次俄罗斯世界杯吗？”
    “如果德瑞克斯不能出战？比利时国家队有意向补招哪位球员呢？”
    “德瑞克斯伤势情况如何？会完全错过本次世界杯吗？如果条件允许，很多球迷都希望德瑞克斯能继续出战。”
    听到最后这句话，戴着口罩塞着耳机的库尔图瓦停下脚步，一双眼睛沉沉地看向记者：“谁希望德瑞克斯继续出战？”
    记者刚准备张口，库尔图瓦就打断了他，当着无数的话筒，无数的镜头，库尔图瓦的声音冰冷又不近人情，“德瑞克斯不会参与世界杯，比利时国家队再过几天就会宣布补招的消息，如果他最后要回国家队，我会立刻退出，国家队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丢下这句足以震惊世界的发言，库尔图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果然如他所说，没过几天比利时国家队主教练威尔莫茨宣布德瑞克斯因伤势问题无法出战本届世界杯，并且补招了目前正在比甲布鲁日踢球的另一位边锋，德瑞克斯的11号球衣就这样空了出来，论资历，新补招的边锋肯定是没资格穿它的，但让很多人感到奇怪的是，原来和德瑞克斯争背号的米拉拉斯居然也没有穿上这个号码。
    在德瑞克斯之前，米拉拉斯才是那个穿11号球衣的人，为此在四年前他不惜公开嘲讽主教练的征召策略，现在德瑞克斯离开国家队已成定局，他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再穿回这个号码，但他没有，在记者采访问及的时候，米拉拉斯反而讽刺媒体不懂感恩，只会挑事，“你们不要忘记，上届欧洲杯时比利时能获得冠军究竟是谁的功劳，整个比利时也只有他有资格穿上11号球衣，在这件事情上，我早就原谅他了。”
    说完他就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比利时国家队一直都很神奇，这是世界上很多球迷和媒体共同的认知，但自从德瑞克斯伤退之后，比利时的神奇之处又从一个极端拐到了另一个极端，在面对媒体时居然显得格外同仇敌忾团结一致，凡是问到德瑞克斯伤情的全部一言不发，凡是准备拿德瑞克斯挑起内斗的全都冷笑回应，再加上比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嘴也特别毒，几次下来几乎把很多媒体记者怼了个遍。
    完了，谁家狗绳没拴牢把比利时国家队这些疯狗都放出来了。
    但有很多人都表示理解，毕竟德瑞克斯不能出战，这届世界杯比利时能走多远真的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了，眼看着前景不太美妙，他们心情差也正常。这届世界杯孔帕尼虽然进入到大名单中，但伤势也不容乐观，起码小组赛是不会出场了，再加上德瑞克斯也伤了，威尔莫茨就把队长袖标交给了阿扎尔，在第一场小组赛前的新闻发布会上，记者向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的阿扎尔提问：“在失去了孔帕尼和德瑞克斯之后，这次世界杯比利时的目标是什么呢？”
    “冠军。”阿扎尔说道。
    记者微微张了张嘴显示出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啊，是他没说清楚吗，比利时曾经在欧洲杯上的夺冠阵容已经拆了两个滚轮子了，还是一前一后最核心的那两个，结果现在比利时却看起来还是那么有自信，或者说，居然比以前更有自信了，这种信心到底从何而来啊。
    但阿扎尔却没有任何再解释的意图了，点点头示意记者可以坐下了。阿扎尔笑起来的时候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的，嘴角上扬，五官舒展而自如，非常有感染力，但一旦褪去了笑容，很多人才注意到他的面容其实本身是很严肃的，下压的眉毛中间是一道浅浅的沟壑，那是经常下意识皱眉所致，看起来就让人难以接近。
    阿扎尔以前是这样的吗？很多看到视频的人都有些困惑，还是说因为接过了队长袖标就自动变得沉稳严肃了？
    很多人不明白，但在第一场小组赛后，他们全都看到了比利时想要夺冠的决心，他们踢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流畅、拼命、火力十足，6：0拿下了巴拿马，他们还没震惊多久，第二场他们又5：1拿下了突尼斯，第三场对阵英格兰，阿扎尔更是上演惊天帽子戏法，以小组第一身份出线。
    这和很多人赛前的预期完全不符，德瑞克斯的缺席对比利时带来的影响那是人尽皆知，上一届世界杯比利时明明已经打进了决赛，但就是因为德瑞克斯中途伤退，比利时气势一泻千里，最后败给了德国，那场决赛犹在眼前，结果现在比利时的表现却像狠狠抽了他们几巴掌。
    不是，有这样的发挥早干嘛去了？孩子哭了知道奶了，德瑞克斯走了知道拼命了，你们要是上届世界杯有这种觉悟，德瑞克斯早八百年了就能捧起大力神杯实现全满贯了，还至于这样吗？
    但不管怎么说，比利时能有这样的前所未有的发挥和凝聚力自然是最好的，而其他国家队也纷纷再次把比利时列入头号警觉名单，去研究他们的战术和成员，只是研究来研究去发现这些都是次要的，那种强烈的争冠信念才是他们势如破竹的最大原因。
    而信念这种东西，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
    1/8决赛，比利时4：1战胜日本，德布劳内双响，阿扎尔和卢卡库各自打进一球，库尔图瓦也混上了一个助攻，1/4决赛，比利时3：0战胜巴西，对方乌龙球一个，德布劳内一个，卢卡库一个，半决赛紧随其后，比利时将对阵他们上届欧洲杯半决赛的老对手法国，全世界球迷都将目光聚焦在这场比赛上，今夜的圣彼得堡体育场终将会有一支球队拿到通往决赛的门票。
    整个上半场，库尔图瓦出击一次，抱球一次，下地封堵一次，把球门前所有威胁都扼杀于摇篮之中，几乎做到了一个门将能做到的一切，下半场开始后不久，法国队拿到了第一个右侧角球，格列兹曼站在角球点位置开出一个精准的地平前点球。
    此刻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费莱尼身上，因为他是比利时队中最核心的抢点人员，正当他准备前扑将球解围出去的时候，法国队的乌姆蒂蒂突然从他背后绕前加速抢点，他用头把球狠狠一顶，皮球直奔球门左下死角。
    角度刁钻，球速极快，再加上乌姆蒂蒂距离球门只有六七米左右的距离，大部分人其实都没完整看清球路，但他们都知道这一球是要进了，指望门将能拦住这种球，实在是太难太难了，门将也是人，也是需要反应速度的，这种球哪怕是有三头六臂也很难扑出来。
    法国球迷的欢呼和尖叫即将脱口而出，但一道沉闷的声音却比他们更快——库尔图瓦以一种几乎是极限般的速度卧地伸腿，即将入网的皮球撞上了他的大腿又被反弹出去，费莱尼反应迅速，立刻用脚把球踢了出去。
    居然堵住了？！
    所有球迷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库尔图瓦，就连各国解说也直呼不可思议，简直是奇迹般的无法复刻的发挥，这是真正极限封堵，把所有法国球迷的惊呼转变成叹息，凭刚刚那一下的表现，他似乎真的进化成了比利时门前永不失守的叹息之墙。
    库尔图瓦一直都是世界级门将，这点毋庸置疑，但在两年前的欧洲杯半决赛上，同样面对法国队，他却没有拦住格列兹曼的低射破门，差点让法国队把比赛拖入到加时，如果没有德瑞克斯那一记惊天的角球零角度直接破门，比利时能否拿到最后的冠军都是未知数，可时至今日，在德瑞克斯无法再回到这片赛场的情况下，他却完成了曾经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守住了比利时的大门。
    比赛第八十二分钟，德布劳内左侧肋部挑传撕开了法国队的防线，阿扎尔在禁区小角度抽射，皮球直入球网，打进了全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进球。
    比利时连续三次晋级世界级大赛，这几乎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即使是在这么荣耀的时刻，比利时国内却没有太多庆祝的行为，甚至还有许多依然穿着德瑞克斯球衣的人在看见这个结果后默默流泪。2018年世界杯决赛，比利时对战克罗地亚，两个之前从未捧起过大力神杯的国家队碰到了一起，给全世界带来了一场高竞技高水平的盛宴，克罗地亚凭借着自己的顽强毅力将比赛拖入到加时，最后又拖入到点球大战。
    “……克罗地亚获得先罚资格，队长莫德里奇站上了点球点的位置，莫德里奇助跑，打门！！球进了！！克罗地亚成功打进一球！”
    库尔图瓦判断对了方向，却没来得及把球抱住，他从草地上站起来甩了甩手臂，表情也没有多少懊恼的意味，直接走到一边把位置让给克罗地亚门将苏巴西奇，比利时的首罚球员是阿扎尔，在裁判哨响之后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就冷静推射球门右下死角，再次扳平了比分。
    “克罗地亚第二位主罚球员是佩里西奇，他正在调整呼吸，助跑……挡住了！库尔图瓦用手臂把这粒球拒之门外！！”
    比利时的次罚球员是德布劳内，他助跑节奏沉稳，推射中路稳稳命中，这一轮比利时已经拉开了差距。
    “克罗地亚第三位主罚球员，拉基蒂奇，拉基蒂奇助跑，打门！左上角！库尔图瓦！库尔图瓦托出了这个球！！克罗地亚要危险了。”
    库尔图瓦全力腾空舒展身体，用手掌将球托出了横梁，从地上再次爬起来之后，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多少表情，即使连续两次扑救成功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激动，好像他所有的情绪已经不再属于这片赛场，而是飘向了其他的没人能够想象的地方。
    卢卡库作为比利时第三位主罚球员再次将球罚进，此时两队的比分已经来到了4：2，接下来如果库尔图瓦还能扑救成功，比赛就可以直接结束了。
    “点球大战第四轮，曼朱基奇主罚，看得出来也是压力比较大比较紧张了，如果这球踢不进或者直接被扑出来，克罗地亚的征程就要到此为止了，好的，裁判吹响口哨，助跑，打门——扑出来了！库尔图瓦扑出来了！！”
    “主裁判吹响结束哨声！让我们恭喜比利时获得了2018年世界杯冠军！这是比利时获得的第一个世界杯冠军，他们同时也是上一届欧洲杯的冠军得主，历史上只有三支国家队先后赢得这两项足坛最高荣誉，而比利时成为了第四支获得这项殊荣的国家队！”
    “能取得这样的殊荣，库尔图瓦居功至伟，四轮点球大战全部判断对方向，扑出了其中的三个球，比利时门神当之无愧，库尔图瓦……等一下，库尔图瓦他脱掉了球衣。”
    莫斯科的卢日尼基体育场中，在全场三十多个转播机位和七万多人的注视下，库尔图瓦脱掉了1号门将球衣，露出了里面的另一件球衣。
    那是德瑞克斯在离开本届世界杯之前的球衣，他只在集训的时候穿过几天，而现在，这件球衣却套在了库尔图瓦身上，库尔图瓦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这件本不属于自己的球衣，然后举起双手比出11的手势。
    比利时11号
    ??derickx
    球场上那个人垂下眼睫，微微仰头，食指指向天空，一个没有任何公开信仰的人做出这个手势，看上去居然比很多信徒还要虔诚，所有的转播镜头都诚实地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又随之传扬到全世界的各个角落，德瑞克斯坐在电视面前看着库尔图瓦，慢慢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明天就做手术吧。”
    埃丽安娜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的眼泪，扬起一个笑容：“好！”
    2018年7月16日，在比利时夺冠后的第二天，德瑞克斯宣布退役。
    他是比利时黄金一代中唯一一个没有捧起大力神杯的球员，却是所有人心中永远的风神卡里。
    ??……
    【二周目德瑞克斯·范end】
    【德瑞克斯·范，比利时籍球员，1992年出生于比利时布雷，26岁在切尔西退役】
    【职业生涯荣誉：
    金球奖：1次（2016）
    欧洲杯冠军：1次（2016）
    欧洲杯金靴：1次（2016）
    普斯卡什奖：2次（2016、2018）
    世界杯金球奖：1次（2014）
    世界杯金靴：1次（2014）
    欧冠冠军：2次（2013、2018）
    德甲冠军：1次（2012）
    德国杯冠军：2次（2012、2014）
    德国超级杯冠军：1次（2014）
    德国足球先生：1次（2013）
    德甲金靴：3次（2012、2013、2014）
    英超冠军：3次（2015、2017、2018）
    足总杯：1次（2018）
    联赛杯：3次（2015、2016、2018）
    社区盾杯：2次（2015、2017）
    英超金靴：4次（2015、2016、2017、2018）
    英超赛季最佳球员：3次（2016、2017、2018）
    pfa年度最佳球员：3次（2016、2017、2018）
    fwa年度最佳球员：3次（2016、2017、2018）
    pfa年度最佳阵容：4次（2015、2016、2017、2018）】
    【感谢你的模拟】
    【达成成就】
    【爱的遗产】：五冠王是你留给切尔西的遗产，欧洲冠军是你留给比利时的遗产，对你而言，这就是爱。
    【苍白月光】：你将无数人的人生分割成2018年之前和之后，那年欧冠决赛的赛场，苍白月光明亮了一刹那，从此结成一道疤，成为一个永远无法开口提及的话题。
    最后一个成就和之前所有的成就都不一样，它的颜色居然是金色的，这很难不让你联想到这周目你抽出的唯一一个金色标签，但金色成就名字却是：【圆与圆心】
    【圆与圆心】：给你的真心构成了你的圆心，那个人说，没有我你会更加圆满，但你摇摇头，圆满怎么会是圆的任务呢？找到自己的心才是。
    你：…………………………………………
    你腾地一下从原地站起来，一拳打在电脑屏幕上，系统立刻在你的脑子提醒你：“请玩家保持冷静，电脑属于你的私人资产，如果被你砸坏我们不负责修理和赔偿。”
    你没法冷静！！！
    “你怎么没有提醒我铁人居然那么重要！”如果系统有实体，你恨不得揪起它衣服暴揍一顿了，“你要是早点对我说我就不会把铁人刷过去了，德瑞克斯也不会早早退役连世界杯冠军都没拿上！”
    天杀的越说你越来气，铁人那么重要的标签模拟器居然只标个紫色，这不是纯坑你吗！一周目约维奇只拿了一个世界杯季军，二周目德瑞克斯也只有一个世界杯亚军，你只是想拿个大力神杯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又不是要上天的星星！
    “我不被允许参与或干扰模拟进程，在玩家进行模拟时我不能开口。”系统道。
    “你就不能有点新鲜词汇吗！能不能更新一下语料库！”
    系统又不出声了，你冷笑一声，“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是吧，还有这个金色标签是什么意思，烂人真心，明明是烂人的真心吧，故意误导我？你们到底几个意思？”
    “模拟器的所有标签解释均原原本本照实描述，不存在刻意误导、欺诈等行为。”
    “你就直说我理解错了呗。”
    系统一言不发，你哼哼了两下，感觉没劲又坐了回去，目光再次转移到屏幕上，那里一连串的荣誉和成就比一周目多得多，但你的心却比一周目更加空落落的。
    德瑞克斯在赛场上大伤直接退役，他会难过吗，最后没有拿到大力神杯，他会不甘心吗，你总是想让自己模拟生成的角色更加幸福一点，圆满一点，但对于从来很少表露出自己情绪的德瑞克斯，你却真的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他最后面对库尔图瓦还是笑起来的样子，那应该也算得偿所愿吧。
    你叹了口气，再次点击屏幕。
    【是否查看二周目彩蛋？】
    【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