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崽和他的西装暴徒爹》 1. 第 1 章 3026年,8月中旬。 帝国卫星电视台整日轮播一则新闻。 帝国负责相关案件的特异局BureauofSpecialParanormal(以下简称BSP)的最高指挥官盛崇,带领精锐部队,耗费数十小时歼灭一支特异队伍,解除边境的重大危机。 盛崇与其部下的舰队将于傍晚返航,将前往帝国皇宫觐见联邦帝国的最高统帅。 官方警示民众,如若发现变异情况需要第一时间联系警方。警方确认存在变异现象后,移交BSP全权处理。 返航的特异局军舰“崇”上,属于最高指挥官的休息室。 一名专属医护人员正在为一位身材健硕、浑身溅血的男人包扎上臂伤口,另一名则在极尽小心地擦拭他皮肤上的血。 男人有两道浓眉,左侧眉尾有断痕,一抹血痕恰好滑过。一黑一红,形成极刺眼诡异的标志。 他注意到医护人员打颤的手,皱起浓眉。抽过他手里的毛巾:“出去。” 冷淡的命令口吻,似乎裹挟冰刃的风吹向医务人员,吓得对方慌忙往后退了几步。“是,是。” 盛崇右手拿着毛巾随便往脸上、脖子上招呼几下,擦得七七八八后将染有血渍的毛巾丢在桌上。 休息室安静得诡异,来自盛崇身上的压迫感仿佛灯光一样,无孔不入。 努力包扎的医务人员,戴着口罩,呼吸不畅,额角满是冷汗。 “砰砰砰” 休息室的门被敲得震天响,有人着急地禀报,“老大!你拿回来的那个蛋有点不对劲,科研所的人让你立刻过去一下!” 盛崇:“来了。” 这道语气很淡,但深沉有力,极具穿透性,瞬间让门外着急的人冷静下来。 他斜睨包扎的白色医用带,扯过来自己绕上臂几下将末端塞进下方。他扯起沙发上的黑色制服,套在右手臂上里,另一侧随便扯上肩。 随着动作,左上臂刚包扎好的伤口,鲜血渗透。 医护人员张嘴要提醒,但立刻闭嘴,低头收拾余下的东西。 盛崇带着门外的下属大步流星地走向军舰后方的小型实验室。 他身高近两米,步子大,下属几乎是小跑跟随。 实验室外,看守的人行军礼。“老大!” 盛崇点了下头,面无表情地等实验室的门一层一层打开。 实验室正中央,透明蓝的营养液中浸泡着一颗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蛋,通体白色,跟一些常见的鸡蛋鹅蛋类似,上小下大。 并无仪器在摇晃柱状的培养皿,可是这颗蛋在轻微地上下浮动,引得营养液泛起涟漪。 科研所的人听见脚步声,纷纷转过来。 为首的中年人兴奋地说:“盛局,我们已经检查清楚,这颗名为Nove蛋里有一个特殊的小婴儿。” 他们刚说完,就有人惊呼一声。 蓝色营养液的表面如海浪起伏,这颗蛋加大上下浮动的幅度,像是蛋壳内的小婴儿突然变得亢奋。 盛崇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皱起眉。 高眉弓下的深邃眼睛越过其他人,深深地望向Nove。 与此同时,Nove仿佛感受到他的注视,竟然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 其他人既意外又疑惑。 盛崇什么都没说,冷着脸走上前,伸手按住操作台的一个蓝色按钮。 “滴”的一声,培养明缓缓从悬空状态回落操作台面。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Nove开始左右摇晃,几乎像是一个小朋友在蹦蹦跳跳。 在众人不解的表情里,盛崇抬起右手,哗啦一声,直接从营养液里捞出Nove。 蓝色营养液从Nove上滑落,沿着骨节分明的长指间滑落,滴在操作台上。 科研所的带头人震惊:“盛局,您这是干什么?” 盛崇恍若未闻,托起Nove靠近脸庞,掌心、指腹等所能接触到蛋壳的部位,均无例外地感受到一种奇妙的链接。 Nove在他掌心,一动不动,格外乖巧。 科研所的人试图与高高在上、性情古怪的BSP老大沟通,然而他却满脸冷肃地转过身,像是宣告什么一般通知众人:“Nove以后由我处理。”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试图劝诫:“盛局,这毕竟是特异事件里发现的,需要带回帝国科研所进行分析研究,如果有什么危险——” 盛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托着Nove,堂而皇之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还有人要上前阻止,一把枪抵在他的太阳穴。 实验室陡然噤声。 一重重大门打开,盛崇突然转身。这双全帝国已经极其罕见、代表着某种正统血脉的眼睛,徐徐地扫过,宛若无边的黑夜一点点吞噬每个人。 所有人谨慎地屏息,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不过,他们想象中的毁灭性暴怒并未降临。盛崇只是往上抛起Nove,又稳稳接住,伴随着一声轻蔑的冷笑,转身离开。 留着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最后,带头人问盛崇的下属:“那,那我们此行的报告应该如何撰写?” 下属耸肩:“如实写呗。我们老大又不怕科研所的老 头子查问。” 他动作极其利落地收起军用的mini手枪,友善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别担心,我们老大做事光明磊落,没什么好隐瞒的。” 对方心里想:那刚才拔枪指着我太阳穴的是谁带的兵? - 指挥官休息室。 盛崇抽起沙发上的毯子,简单粗暴地堆出几层,将Nove摆在上面。 他刚放上去,准备脱制服外套,就见Nove在柔软的白色织物里歪倒,轻微地沿着一个方向蹭动,像是在找刚才已经熟悉的气息。 盛崇俯身,用指尖推了一下Nove偏大的一端。 按照之前的扫描情况,这是小婴儿的屁股和腿所在的位置。 Nove安分下来。 盛崇直起身,开始脱外套。 Nove又开始转。 盛崇丢开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他快速扫一眼被血染透的纱布,没当回事。 他伫立如一尊冰冷的雕像,高高地俯视沙发上的小东西。 承袭自几千年华夏基因的黑眸中,燃烧起两簇火光。 漫天的火海里,五个熊熊燃烧的人形怪物盘腿而坐,形成一个诡异的包围圈。他们中央,正摆放着Nove。 来自异时空的声音再次响起,“盛崇,你最厌恶、最想杀死的基因,由我们为你延续了。不用感谢我们,哈哈哈哈哈哈哈” 盛崇昨晚就已经确定,只有他能听见这个声音。 在扫描仪发现Nove里的婴儿时,冷酷如他,毫不犹豫地拔出随身携带的枪。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婴儿的脑袋歪了一下。 就像是此刻,层层毛毯里的Nove又歪向另一处。 盛崇坐进沙发里,托起Nove慢慢转悠。 在他掌心时,Nove总是纹丝不动,乖巧像是沉睡中。 他眯起漆黑的眼眸,低声问道:“我的基因?” 在少年时期,他便已经明白,从出生就注定背负杀戮、饱受痛苦的基因,不必延续。 但没想到,命运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玩笑。 盛崇内心深处的厌恶感再次来袭,异常冷漠地放下Nove,起身离开时看都不看一眼,仿佛刚才的温和全部都是暂时的伪装。 Nove也被搞得有点分不清楚情况,从安静的状态变得有点迷茫,在毯子里转圈圈。 盛崇的眼尾余光扫见,不明所以地轻嗤了一声。 Nove似乎感受到一股子来自血脉的冷对,窝在柔柔的毯子里不再乱动,像是个可怜无助的小宝宝,不知所措。 2. 第 2 章 当天傍晚六点,帝国无数民众守在电视前,观看卫星电视台播出的新闻画面。 军部首脑人物劳伦斯率领部下亲自迎接凯旋的BSP先遣部队。 BSP第一指挥官盛崇以一身沉肃冷峻的军装出现在镜头中,银质的肩章折射出一道冷光。 负责拍摄的镜头轻微地晃了一下,随后画面一再放大,直击这位身怀异能、手腕铁血的指挥官。 军帽的黑色帽檐之下,漆黑眼眸锐利如鹰隼般徐徐地扫过眼前众人。 除他以外,整个帝国再难找到一双漆黑如墨、冷峭如冰的眼睛。 承袭超过千年的古老血统,不仅仅对潜伏的异能怪物有绝对压制效果,对帝国其他人同样如此。即便是透过电视转播,观众仍旧能够感受到一种冷硬凛冽的杀伤力。 迎接的队伍鸦雀无声,规整之中透着死寂般的肃穆。 在新闻镜头里,盛崇收敛锋芒,淡然地对他的上级劳伦斯点了一下头。 不过,整个帝国都很清楚,BSP只是挂名在军部,由军部统一管理日常事务。 劳伦斯不具有BSP的管辖权,更无权干涉盛崇在具体行动中的决策。 在特殊时刻,劳伦斯以及整个军部,都要听从盛崇的指挥。 劳伦斯露出标志性的微笑,伸开手臂做出欢迎返航的姿态。 盛崇眼帘微落,掩住眼底深深的厌恶。 他只是冷淡的抬了下手,示意自己受伤不便。被黑色皮质手套包裹的手掌,顺势抬起指了指新闻镜头。 画面再次抖了抖,被指的摄影师立刻站成军姿。 劳伦斯并不介意盛崇的冷漠,转而与他并肩站立,对着镜头拍摄了几张用于官方宣传的照片。 劳伦斯用中文说:“盛局,帝国宴会厅已经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会。” 盛崇懒得应付这些场面,抬手推了推压低的帽檐,冷淡地“嗯”了一声。 前往帝国宴会厅时,在中央大道的路口,三辆黑色军用轿车悄然脱离队伍。 轿车后方,挂着BSP的专用标志。 位于中间的那辆军用车内,盛崇摘掉了军帽,面无表情地望向车外,冷硬的侧脸线条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石雕像。 窗外,是首都平静安宁的街景,高大茂盛的树木,站在路边畅谈微笑的行人…… 一切看上去都如此平和,仿佛他这两天刚刚经历的残酷杀戮与血腥镇压,只是一场噩梦。 盛崇拥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无时无刻在空气中探出几万条隐形触角一般,精准地捕捉到各种细微变化。 此刻,他察觉到另一个座椅里有非常细微的动静,缓缓转过脸斜睨。 车椅里平放着一个黑色的小型公文包。 刚才军舰着陆后,由他的下属第一时间送达。 此刻,原本平整的公文包表面凸起一个小鼓包。 小鼓包正沿着规整的矩形包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下。 在盛崇注视的片刻时间内,小鼓包并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 宛若沿着鱼缸边缘游动的一尾小鱼,忙碌地游来游去。 一分钟后,小鼓包卡在原地,一动不动。 放弃了? 盛崇挑了下眉毛,饶有兴致。 下一秒,小鼓包原地转圈圈,急得团团转。 或许是军用车辆的封闭性过于强大,也或许是车厢内过于安静,更可能是被放置进去的时间太久…… 总之,盛崇已经完全感受到小鼓包传达的情绪是焦躁不安。 一根修长有力的手指,轻点两下小鼓包。 事与愿违,小鼓包非但没有得到安抚,反而继续翻滚。 由于是鸡蛋状的上小下大,翻滚的动静比刚才原地转圈更明显,公文包表面开始起伏。 盛崇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想出来?” 小鼓包继续翻滚,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盛崇拎起公文包摆好,小鼓包一下子从上面滑到底部。 他意识到Nove毕竟是个蛋,并无双脚可以支撑自己,又重新放平,才“刺啦”一声扯开拉链。 盛崇用一根手指勾起包口拎袋,让亮光透进包内:“自己滚出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小鼓包纹丝不动。 盛崇表情冷淡地看着,又等了十秒钟,依旧不动,气氛有些僵持。 最终,盛崇伸手探进包里。 指尖触及到Nove冰冷的外壳时,盛崇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外壳的温度极低,像是冷冻室里的冰球。 盛崇取出后,表情严肃地观察。 Nove窝在宽大的手掌心,小幅度地转了转,异常努力地用蛋壳去触碰手指,似在确认某种重要的存在。 盛崇的手掌如收起的口袋一样,慢慢地包裹住Nove。 半分钟后,Nove无比平静。 平静的情绪,也精准地传达给盛崇。 他长久地凝视Nove,与此同时,他意识到自己正被Nove注视。 植根于盛崇内心深处的厌恶,再次如恶魔般吟唱。 不过他这次没有丢开Nove,只是放下举起的手掌落到腿上。 指腹轻微地摩挲坚硬温热的外壳,源源不断地传递自己的体温。 抵达BSP所在的军部办公大楼时,Nove的温度已经靠近盛崇的体温。 已经是结束工作的时间,军部大楼只有值守人员。他们对行进中的军车行礼,试图透过漆黑的车窗玻璃看见震慑八方的第一指挥官。 BSP所在的大楼有八层。顶层属于盛崇的私人领地。 他当然有自己的居所,只是他从不回去。 久而久之,BSP众部下开会决定腾出八层,单独开辟一个起居室以做他休息所用,其他地方则用来存放重要文件档案,以及日常开会谈事。 简单说,盛崇的私人生活和工作,并无清晰界限。 八层的值守助理米洛斯已经提前收到消息,在盛崇带着护卫踏入的第一时间,高兴地扬声:“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只是他有些疑惑,怎么老大手里握着一个蛋? 他眼花看错了? 但是出于本能的信任,米洛斯瞬间消化这个特殊的画面。 他转身快步去推开老大的休息室大门,打开室内灯光。 在明亮的灯光里,米洛斯精神抖擞地汇报:“老大,半个月来的常务性文件已经分拣出来交给各个部门处理,剩下的全是必须由您签署的特级重要文件!” 盛崇手里的Nove明显是受到惊动,极小幅度地颤了颤。 他没有对米洛斯说“你需要低声说话”之类的,反而是用指尖点了点蛋壳,提醒这个小东西自己适应环境。 盛崇走到整洁的办公桌前,扫一眼堆叠得极高的文件。“去拿个纸箱。”他抬起手里的Nove,示意米洛斯纸箱的用途。 米洛斯立正行礼,嗓门依旧洪亮:“遵命!” 盛崇将手指微微摊开,留心观察Nove的反应。 Nove倒在他掌心转转,发现四处无依后,又“biu”的一下“坐”起来。 简直像是个状如大号鸡蛋的不倒翁。 米洛斯拿着空纸箱进去时,再一次眼花,隐约看到老大很不寻常地勾了一下嘴角。 空纸箱摆在办公桌上,盛崇随处看了看,以眼神示意米洛斯取来沙发上的毯子。他接过后塞进纸箱里,将手里的Nove放进去。 米洛斯探头探脑:“老大,这个是什么蛋?你从边境捡来的吗?” 盛崇看Nove在毯子里开始转圈,没去触碰,由它自己适应。他解开军装外套的扣子,回答米洛斯的问题:“嗯,捡的。” 米洛斯一只手放在纸箱上方,疑惑:“是小宠物吗?” 盛崇虽然懒得对任何人解释情况,但对下属并不过分严苛,简单地应了一个“嗯”。 米洛斯赶紧接过外套去挂在衣架上。他心里想,老大真是太酷了,居然要从蛋壳期开始养育宠物。 “那是什么动物呢?” 这几百年间,变异事件频发,动物的繁衍既遭遇灭种危机又迎来全新物种。 如果蛋壳里面是猫猫狗狗,米洛斯也毫不意外。但他总觉得他们老大应该不会养猫养狗,或者是毛茸茸的动物,与他冷硬的气质与强硬的做派,完全不符。 盛崇抬眸,锋芒毕露的眼眸望向米洛斯,并未直接回答是什么动物,而是说:“它叫Nove。” 米洛斯猜测,可能就是一枚蛋。 不会出现到处飘的细软毛发,也不会绕着老大喵喵叫求抱抱,毕竟那画面十分诡异。“OK,Nove!需要我做什么吗?” 盛崇拉开椅子落座:“暂时不用,你去忙吧。” 米洛斯往后退,伸手拉住两边的门往中间合拢,等到剩下一条缝隙时,郑重其事地说:“老大,我会准备晚餐,大概是半小时之后!” 盛崇颔首。 他是一个不怎么吃饭的人,或者说,没有三餐概念的人。 的确感到饥饿,就往肚子里塞一点东西,或者是连灌几份营养剂。 如果是3026年有什么东西最深得他心,大概就是完全可以取代正餐的营养剂。 这一千年来,不论怎么变化,地球的一天仍然只有24小时。 盛崇的时间从来都不够用。 桌上的一盏台灯亮起淡淡的光芒,盛崇从分类归档的文件里抽出最关注的部分,从最上面抽过一份开始翻阅。 空旷的休息室极沉寂,窗外银钩似的月亮一点点攀升。 “哗啦”一声,文件的纸张翻过一页。 纸箱子里的Nove开始蠢动,发出细微的小动静。 盛崇捕捉到后,抬眸扫了一眼纸箱,但被挡住视线。 纸张又翻过一页,Nove又动了动。 这一次,盛崇拉过纸箱,取出一直在发出小噪音的Nove。 他放下箱子,将毯子随意地窝成巢穴状。 nove在小窝里轻微转动,调整一番后便不再乱动。 直觉告诉盛崇,蛋壳内的小婴儿是在寻找一个更适合关注他的角度。 “砰砰砰” “老大,晚餐!” 盛崇:“进来。” 米洛斯推开双扇门,爽朗地解释现在的情况:“老大,新闻没有拍摄到你出席帝国宴会厅的庆功晚餐,帝国民众们似乎在跟电视台抗议。” 他往里走时,注意到桌上的Nove和地上的纸箱。 但他的距离稍远,并没发现Nove被惊扰后轻微地颤了颤。 盛崇的指尖在桌面轻微地叩击两下,以眼神示意米洛斯将晚餐放在合适的位置:“米洛斯。” 低沉有力的嗓音,仅仅只是叫一个名字就具有很强的命令意味。 米洛斯放下餐盒,挺直腰杆:“是!老大你说!” 盛崇语气平静地诉说事实:“Nove胆子很小,对声音较为敏感。” 米洛斯略有些惊讶,他们老大竟然如此温柔地维护一枚尚未孵化的小宠物蛋? 真是前所未见。 他扫了一眼得到特殊待遇的Nove,无声地抬手行军礼,表示自己会遵从老大的命令。 退出休息室时,米洛斯轻手轻脚,甚至连关门都没有发出太明显的声响。 盛崇快速打开餐盒,快速而安静用餐。 Nove再次全部冒出毯子外,像是内部的小婴儿正透过坚硬的白色蛋壳,好奇地观察他做什么。 一个念头闪电般地蹿过盛崇的大脑:是跟他一样,纯黑的眼眸吗? 3. 第 3 章 这一晚,月落日升。 在Nove的陪伴下,盛崇处理完堆积如小山的档案文件。 当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向蓝灰大楼的尖顶时,米洛斯送来早餐。 盛崇没有进食的欲望,婉拒下属的好意。“米洛斯,上午把文件分发给各小组,晚点召集开会。” “是。”米洛斯绕过长办公桌去取文件时,留心观察窝里的Nove。 Nove被毯子一角遮住些许,格外圆嘟嘟。 米洛斯疑惑地轻声问:“老大,我没看错吧,一个晚上而已,Nove变大了一点吗?” “嗯。”盛崇是在黎明时分偶然间发现,Nove处于生长中。 米洛斯好奇地近距离盯着Nove:“具体什么时候可以孵化破壳呢?” 盛崇似是而非地说:“过阵子。” 他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毯子角,轻轻地往上拉,全部盖住Nove。 被挡住视线的米洛斯:“……” 盛崇:“米洛斯,你让司机准备好车,过十分钟出发前往政务厅。” 米洛斯点头,抱起已经签署好的文件,快速离开。 盛崇揉了揉眉心,准备起身换上制服。正当他推开椅子时,毯子里圆滚滚的小家伙动了动。 醒了? 随着Nove轻微转动,毯子在光滑的蛋壳外滑落小半。 盛崇注视Nove的动静,向来严肃的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生死攸关的重要问题。 半分钟后,他抬手重新拉上毯子虚掩蛋壳。 Nove再次转悠,毯子滑落。 如此反复三四次,像是在玩什么小游戏。 盛崇最后一次拉上毯子后,宽大的手掌隔着毯子覆住小家伙,语气严肃地说:“Nove,我出去一趟。” Nove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盛崇换上外出的日常制服回到休息室。他取通讯设备时,毯子里不安分的小家伙又冒出脑袋。 直觉告诉盛崇,蛋壳内的小婴儿正眼巴巴地看他。 他一边取出军部专用的通讯器,一边说:“不能带你去。” Nove歪了歪,像是在表达抗议。 等收拾齐备,盛崇从毯子里取出Nove托在掌心,举到平视眼睛的高度,用平时说话的语气问,“听到没有?” 宽大掌心的小家伙意外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得呆住。 “咳。”盛崇尝试换一个语气,“Nove,乖一点。” 事实上,他早已经习惯冷硬做派,说话从来都是严肃冷淡。哪怕他主动更换口吻,听上去也并不柔和,反而透着几分生硬。 Nove并无明显反应。 盛崇就当是小家伙已经接受他要离开一会儿的事实,等放回毯子里,又给盖好。 等他关门的瞬间,漆黑的眼眸望向毛毯里的Nove,心里蹿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米洛斯上前汇报,打断了盛崇的思索。 “老大,车已在楼下。” 盛崇颔首,眼眸透出若有所思。他没再逗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米洛斯察觉到老大的神色,心里想:难道是政务厅那边有什么棘手的事? 他还没有想明白,就见本应该离开的高大身影突然停步,冷峻的面庞向后转。他小跑上前:“老大,还有什么要交代?” 盛崇以眼神示意休息室的方向:“每隔十五分钟进去看一下Nove。” 米洛斯眼睛一亮:“是!” 等盛崇带着人踏入下行的电梯,米洛斯带着越发浓烈的好奇心望向休息间的大门,忍不住地思索:蛋壳里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小可爱呢?居然能让老大如此关心。 按照老大的叮嘱,米洛斯在十五分钟后进入休息间,轻手轻脚地避免打扰安静的小可爱。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研究Nove。 极其白皙光滑的蛋壳,与其他动物的外壳不同,连一点点的气孔都找不到。 一端大一端小,两端都滚圆。 米洛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宠物蛋,看得入迷,情不自禁地伸手。 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Nove时,他猛的想起老大刚才用毯子盖Nove的表情,闪电般收回手。 老大做什么事情都一贯神色寥寥,但米洛斯还是从中品出一丝对Nove的保护欲。 米洛斯满脸期待地小声说:“小Nove,加油破壳啊。” 突然间,Nove突然开始左右摇晃,一开始晃幅较小,但半分钟后开始明显晃动。 米洛斯震惊:“发生了什么?Nove?是我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吗?”他比遇到危险更加惊恐地直起身子左右观察。 OK,没有人可以帮他。 他担心摇晃的Nove会从桌上跌落,迅速找来基本厚厚的精装书围住小窝周围,试图安抚这个摇摆不定的小家伙,“Nove?你怎么了?你饿了吗?” Nove当然不会告诉他答案。 蛋壳内,mini婴儿小手空握,正在有限的空间内仰起脸,几乎是贴着蛋壳的内部曲面,翘起小鼻子努力地嗅嗅。 空气里存有一部分熟悉的气息,但极其微弱。 双眸紧闭的小婴儿急切地划动两条小腿,以至于整颗蛋在滚动。 米洛斯观察几分钟,发现Nove持续转动并未有停止的倾向。他立刻联系盛崇,“老大,有Nove的特殊情况!” 电话那端的声音低沉:“说。” 米洛斯如实道来,语气紧急地询问:“怎么办?需要我送医院吗?宠物医院?” 电话里的人沉默几秒钟,给出明确指令:“米洛斯,衣架上有我的外套,你把它拿来盖住Nove试试。” “是!”米洛斯转身去找外套。 盛崇个高肩宽,制服外套极为宽大。米洛斯耐心地叠平整后覆住Nove,只是他心中犯嘀咕,这样能行吗? 他有些不确定地掀开一角。 Nove平静至极,与刚才急得团团转的模样,判若两蛋。 米洛斯不知缘由,只惊讶得瞪眼。 尚未孵化就能够分辨主人的气息了吗? - 帝国皇宫,政务厅内的小型会议室。 天花板庄重肃穆的壁画之下,几个帝国要员分别坐在长桌两侧。 坐在首位的是帝国统帅。 一身黑色正装的盛崇姗姗来迟,单独位于一侧。 他刚露面,就迎来科研所部长陈尼克的当面抨击。 年过六十的老头,精神矍铄,言辞激烈:“盛崇,你作为BSP的指挥官在本次边境异变事件中立下汗马功劳,但这并不代表着你可以肆意妄为地处置在异变现场发现的东西!” 军部的劳伦斯,以及其他手握重权的部门首脑,都同时点了点头,以示支持。 帝国统帅端坐在会议长桌的尽头,遥遥地递给盛崇一个“你得亲自解释”的无奈眼神。 陈尼克继续道:“根据检测报告,那颗蛋内的人形婴儿是一个人类生命体,但为什么会出现在异变现场,是否具有危险,都需要拿到科研所进一步监测!现在你擅自取走,如果发生意外,谁来为此负责?” 他话音落下,劳伦斯说:“是,我也认为应当由科研所来处置这颗蛋——” 缄默不语的盛崇突然开口:“Nove。” 劳伦斯被打断,看向他。 盛崇提醒:“它拥有自己的名字,Nove。” 劳伦斯尴尬地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我支持尼克的想法。我们必须尽可能地避免一切危险。” 陈尼克:“没错!” 倔强老头盯着盛崇的眼神,就像是盯着叛逆的后辈,非要给他一点教训不可。 盛崇扫视众人:“我对各位没有任何私人意见,但请问在座各位,有谁在判断异变的危险系数时,能够胜过我?”他往后一靠,“如果有,那我盛崇今天卸任BSP指挥官的职务,以后绝不踏足军部。” 陈尼克:“你这是威胁?” 盛崇看向老头:“这十年,每次BSP有所行动,从现场收集的异变样本,至少过万。送去科研所后,有多少是研究出一个结果?能超过百分之五十?” 劳伦斯试图打圆场:“科研所的人力有限,在异变样本的研究上的确还有空间。” 盛崇一句话怼回去:“下次有异变事件,BSP不做先遣部队,只担任军部指挥官的配合工作,如何?” 劳伦斯闭嘴。 陈尼克转而看向久久未言的帝国统帅。 统帅抬抬手,示意两边不必争执,以打圆场的姿态道:“我相信以盛崇对异变的判断,他一定更清楚Nove的情况。与此同时,我也相信如果Nove真的具有危险性,他一定会处理妥当。” 盛崇轻飘飘地说道:“Nove没有危险性,他只是一个意外出现在异变现场的人类婴儿。” 陈尼克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说话就上火,怒而质问:“人类婴儿?那它的父母呢?” 盛崇:“我就是他的父亲。” 众人皆惊,仿佛看见怪物。 在他开口之前,没有人会相信他会选择成为一个父亲。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盛崇连家都不回,基本是住在军部BSP的大楼。 他公私生活不分、一日三餐不定,随时需要处理突发情况,与“养育孩子”的父亲身份,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 即便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大家仍旧持怀疑态度,甚至觉得他在开玩笑。 在陈尼克质问之前,盛崇再次开口:“没有母亲。是基因改造的结果,暂时以蛋形存在。” 经过一千多年的发展,人类已经不需要通过原始的生育方式来繁衍。先进的基因改造技术可以让女性或者男性个体获得后代,而不需要进入任何的婚姻关系。当然,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道德人伦问题,帝国在这方面有一整套严密的规则。 盛崇已经二十八岁,在年龄上 符合帝国规定,但是…… 劳伦斯发出质疑:“你向有关部门提出过申请?什么时候?” 盛崇摊手:“忙着处理异变事件,忘了申请。谢谢提醒,我立刻补上。” 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这话等同于直接耍无赖,搞得劳伦斯吹了下胡子。 帝国统帅见状,合掌:“很好!看来大家已经达成友好协商。” 盛崇挑眉。 其他人再有意见,也已经明确统帅的态度,是绝对支持盛崇这么做。 本来陈尼克今天主要批判盛崇放肆任性,现在倒好,更是为所欲为。 会议结束时,其他人陆续离席,老头极不甘心地压低嗓音,以警告的口吻说:“盛崇,希望你是一个好父亲!别养出一个祸害!” 盛崇扫视面前精瘦的小老头,怀疑一个过肩摔能把老头摔散架。 他叹气:“养出祸害也有我兜着,不劳陈伯伯操心。” 陈尼克听见他的称呼,脸色煞变,冷言冷语道:“问你父亲好吧!” 他与盛崇的父亲曾经的同学,有过一些交好来往的和平岁月。但盛家的人一脉相承的冷硬脾气,做事都一意孤行,加上政见不合,渐渐地就不再来往。 陈尼克离开后,盛崇私下去见了统帅,确定Nove的安全情况。 统帅拍拍他的肩膀:“父亲的角色比指挥官更复杂,希望你能够给出亮眼的成绩。” 盛崇从政务厅回军部时,车上多了厚厚一沓的“婴幼儿养育指南”。 但很可惜,指南中并不存在“孵化”这一项。 他刚回到BSP大楼,米洛斯箭步冲出休息室汇报情况:“老大,Nove很安静,完全没有乱动!” 盛崇迈着长腿走入休息室,交代说:“尽快补交一份我个人的生育申请。” “啊?”米洛斯差点打了个趔趄,“生育?”老大准备生育小孩?! 盛崇走到桌边,揭开被军装制服盖住的Nove,对一惊一乍的下属道:“尽快。” “哦哦哦哦哦!”米洛斯折返往外走,大脑信息爆炸。 离开前,他握着门把问,“等等,老大,你刚才说补交?孩子已经出生了吗?在哪里?” 盛崇看向他,指了指窝在他制服里的小家伙:“Nove。” 米洛斯:?!?! 他大脑爆炸地跑去研究生育申请,嘴里念念有词,“Nove不是小宠物,是老大的小孩! “天啊!小孩!老大的!” 下一个瞬间,他突然间转头看向休息室。 难怪他用老大的衣服盖住后,Nove就不再乱动。 是衣服上父亲的气息令Nove平静。 米洛斯打开生育申请的官方网址,脑海里出现一个场景:在不久的将来,他们老大抱着一个婴儿进出BSP。 极其违和,十分怪异。 这是真的会发生吗? 即便米洛斯已经开始输入信息,仍旧不敢置信。 - 休息室。 盛崇脱了外套随后披在沙发上,取出外套口袋中的一枚方形的特质观察镜。 是他刚才从政务厅回来时,顺路去一趟武器研发所找朋友要的。 随着方形观察镜慢慢靠近Nove,蛋壳内模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小婴儿低着圆脑袋,将小拳头抵在嘴边。 它并不知道有人正在观察,神情静谧地沉浸在安睡中。 盛崇的手指轻抚过外壳,像是在触摸婴儿柔软的身体。 蛋壳内的小婴儿像是感知到他的抚摸,缓慢地动了动脑袋,将脸往蛋壳内壁贴上去。 这个位置正好是盛崇手掌温度最高的地方。 他的掌心。 极微小的蹭动,让盛崇感觉真实地触及婴儿的脸。 他的心里像被投入一枚小石子,呈现一圈一圈的细小波纹。 此时,他口袋中的通讯器发出细微的提示音。 他刚松开手,小婴儿茫然地在蛋壳里转一圈。他立刻将手掌重新盖上去,换另一只手取出通讯器。 看清楚是来自盛家的通讯请求后,盛崇的脸上露出冷淡的神色。 他垂眸看着Nove,一分钟后才接通。 负责联系的是盛家管家,菲尼。他态度恭敬地说:“今天先生接到一则电话,大概是提到您已经申请养育孩子?先生认为事关重大,希望您能到家里谈谈?” 盛崇都不用猜,就知道是科研所的小老头干的好事,不能顺利带走Nove,就给他使绊子增加麻烦。 他快速扫一眼从政务厅带回来的“婴儿养育手册”,考虑到婴儿破壳而出时需要有经验的人手,第一次没有拒绝。“菲尼,收拾一下我的房间。” 菲尼言语间夹杂着一些笑意:“欢迎您回家。” 顿了顿,他补充,“会带上我们的小主人吗?” 盛崇的指尖缓缓地抚摸Nove,隔着蛋壳,感受小婴儿亲昵的贴贴:“当然。” 4.第 4 章 盛家的主宅,是一栋特殊时期保留下来的粗野主义风格建筑,冷灰色的外墙,不规则的建构,给人一种大型废旧工厂的既视感。 周围原本是巨大的花园草坪,由于缺乏打理,灌木杂草丛生,显得有些荒凉。 若不是整体的守卫森严,恐怕会成为流浪者与不法分子的根据地。 但在盛崇年幼时,盛家还不是如此颓败。 时至今日,他仍记得站在自己房间的露台,就可以看到一片漂亮的粉白玫瑰园。 他的母亲会在心情不错的清早,去花园里剪些玫瑰花,再叫仆人送进他的房间。 玫瑰柔软的花瓣上,总是点缀着晶莹的露珠。 “咔嚓”一声,盛崇拧开露台的雕花玻璃窗门。 他踏出去,望向曾经的玫瑰园方向。 杂草丛生,荆棘窜天。 卧室内的床上。 盛崇脱下的黑色制服外套里,窝着一枚圆滚滚的蛋。 Nove正慢慢沿着衣襟挪动,从领口位置钻入肩袖,寻找着温暖和安全的气息。 袖子像是一个管状通道,前后畅通无阻。Nove好奇地一路探索,一不小心失重般往下滚。正当蛋壳内的小婴儿紧张地蜷缩成一团时,被稳稳地托住。 是盛崇不知何时走回床边,观察小家伙自顾自玩耍,正好在他滚出袖口时接住。 他用方形观察镜查看蛋壳内的情况。 小婴儿抻开一条腿,小脚似乎是很舒服地舒展晃悠了几下,又缩回去。 巴掌大的身体,柔韧性极好,蜷缩的脚尖都能蹭到下巴。 菲尼敲门进来时,身后跟着两名家里的佣人。他们送来一个银白色的保温箱。 菲尼:“少爷,保温箱放在哪里合适?” 盛崇托着Nove,扫了眼房间,示意放在起居室。 他通过朋友联系过生育部,对方给了一些育幼相关的资料,并建议用保温箱来维持Nove的整体温度。 银白色的保温箱刚巧是半个蛋形,简直像是专门为Nove量身定制。 Nove放进去后,箱体外侧的显示器上出现一行提示,470G。 正常的人类新生儿重量范畴是2500G-4000G。 菲尼:“少爷,需要我派人专门照顾?” 盛崇拿起一侧的保温箱使用手册:“暂时不用。” 菲尼对于小主人是“蛋形”表现出震惊,但得知盛崇的确要亲自照料后,更是匪夷所思。 不过盛崇向来不喜欢跟人解释,菲尼也自觉地不再多问。“对了,先生听说您已经回来,说是一起吃个晚餐。” 盛崇跟父亲的关系疏离,不过既然已经回来住,就同意了。 菲尼得到他的首肯,显得比当事人还高兴。他先行离开去准备丰盛晚餐。 盛崇坐进沙发,研究保温箱的说明设置。在关闭保温箱的透明盖后,他尝试调整箱体内的温度湿度。 说明书给出多个指标,不过具体怎么设置还是得根据实际情况操作。 随着设置的变化,箱体内的Nove在缓缓转动。 盛崇满脸严肃地用观察镜地研究小婴儿的细微变化,生怕一不小心让他难受。 小婴儿小幅度地在摆动双脚,应该是在适应新环境。 只是小鼻尖顶住蛋壳内壁,四处嗅。 盛崇已经很熟悉这个动作,从保温箱一侧的圆孔内伸手进去抚摸蛋壳。 小婴儿立刻蜷起四肢,努力将整个身体都依偎在宽大的手掌心。 盛崇单手翻阅说明书,专注研究其他功能。由于保温箱主要用于新生儿,暂时无法透过Nove的蛋壳提取小婴儿的有效数据。 显示器上的体重正在缓慢攀升,已至481G。 刚才菲尼问过一个问题,“小主人是靠什么营养物质长大?” 当时盛崇没有回答,因为他心中有一个猜想。 现在看到数值的明确变化,这个猜想逐渐化作明确的答案。 Nove长大的营养物来源于盛崇,气息、体温,甚至是直接触碰。 对于盛崇而言,这是一个异常奇妙的感受。 他正在养大一个拥有他全部基因的婴儿。 - 晚餐时,盛崇在餐厅见到久违的父亲盛恪明。 坐在轮椅里的老人批裹黑色的毛毯,没什么表情。 父子俩的脸色可以说一个顶一个的臭。 两人一语不发,盛崇没称呼,盛恪明也不搭话。 餐厅的氛围僵冷,令人难受。本来站在桌尾布菜的佣人,快速布置好转身回厨房。 父子俩吃饭全程鸦雀无声,没有一个家庭比他们更为沉默。 等到盛崇结束用餐放下筷子,准备起身离席时,盛恪明才说了一句:“有人告诉我,你是从异变现场带回来的孩子,已经确定没有危险性了?” 盛崇的手搭在椅背上,指尖轻点几下。 他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嗯。” 盛恪明看着儿子冷漠的背影,皱眉。 菲尼进餐厅时见到他的表情,上前安慰:“少爷愿意回家住就好。等小主人安然出生,家里也能热闹一些。” 盛恪明对此不发一语,半晌才嗤笑:“小主人?他能养的好孩子?” 菲尼正要为盛崇解释两句,却听见餐厅外传来一道声音。 “我当然没有你的本事。” 盛崇出其不意地杀个回马枪,吓得菲尼转过身。 盛恪明见亲儿子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 盛崇双手抱在身前,丝毫不给亲爹面子:“Nove的事情你不必过问,我回家这阵子是过渡。等一切顺利,我会尽快离开。” 盛恪明拍桌:“有本事你就赶紧滚!这个家里有没有你都一样!” 盛崇冷笑:“在你心里这里是个家?真新鲜。” 他不顾餐厅传来的怒骂,转身就走。 抵达二层的卧房,他的耳根才算清净。 通讯器上有一些BSP的信息需要他处理,首都的异变情况不多,大部分可控。 另外是帝国政务厅发给他的休假通知,作为特许嘉奖的假期。 之前盛崇即便休息,也是在BSP 的办公室,很少外出走动。 一方面,有他在,整个部门的人都军心稳定。另一方面,他对外出休假或者长途旅行没有兴趣,更多的是在书房里一些从中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宗教、玄学相关的书籍;又或者带着属下去试练新型研发的武器。 他久未回来,从书房的浩瀚图书中抽出一本古中国时期的玄学典籍,坐回沙发。 保温箱外的数字再次发生变化,已经超过500G。 Nove的增长速度,比他想象得更快。 盛崇从保温箱里取出Nove,半躺在沙发上,抬起长腿架在茶几的一角。 接到朋友哈尔的电话时,他一只手覆在Nove的蛋壳外,一只手在翻书。 盛崇和哈尔是军校时期的同学,加上都隶属于军部,一直以来的关系都很不错。 哈尔目前供职于帝国最好的首都军医。 盛崇之前联系过他,简短地谈过Nove的事,保温箱也是哈尔的建议。 哈尔是来关心Nove的情况,“能够适应保温箱吧?” 盛崇捧起手边的小家伙:“目前没问题。” 哈尔语气兴奋地说:“今天我们整个军医院都传遍了,BSP的第一指挥官竟然要养育孩子,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盛崇对此没什么表情。放在十天之前,他也不会相信自己会决定抚养一个孩子。 不过,Nove毕竟不是普通小孩。 在盛崇通电话时,托着Nove的手掌自然地落在胸口的位置。他稍不留意,Nove就往掌外滚,滑到他的腹部开始转动,是亲昵地在努力贴贴。 突如其来的过分亲近,让年轻冷漠的指挥官面露难色。 但盛崇没有推开Nove,而是用手掌托在下方,避免他滑到地面。 电话那端哈尔在说着如何照看蛋形婴儿:“我查阅了一些资料,虽然说是蛋形,但基本跟人类婴儿没有区别。可以给小婴儿听听音乐、多陪着说话、以及基本的抚触增加互动与提供安全感。” “一般新生儿是2500g到4000g,快接近这个数值,你提前联系我,我在军医院安排育幼房间。到时候你送来,在医院内破壳。” 盛崇观察Nove的动静,突然问:“婴儿会喜欢心跳声吗?” 哈尔:“当然,不管是母体孕育还是体外,胎儿期间都会喜欢母体或者亲人的心跳声。Nove是蛋形应该也不例外。” 盛崇推着Nove靠近自己的胸腔位置。 突然间,他先感受到蛋壳内小生命的心跳声。 非常细微的共振,透过蛋壳也能够被捕捉到。 结束跟哈尔的通话后,盛崇用观察镜研究小婴儿的变化。 小家伙第一次打开四肢,像是小壁虎一般贴住蛋壳内壁,甚至露出圆嘟嘟的小肚子,尽量让全部身体都贴近盛崇的胸膛。 正如哈尔所说,小婴儿喜欢盛崇的心跳。 盛崇靠在沙发里,一边抚摸洁白的蛋壳,一边拿起茶几上的书籍安静地翻阅。 他感知到Nove在规律的心跳声中汲取养分,慢慢长大。 5.第 5 章 Nove的生长速度,比盛崇想象得更快。 某天晚上他没有将Nove放进保温箱,而是放在枕边入睡。次日起来时,Nove大了一圈不止。 到十月间,Nove的重量达到2300g,越来越靠近即将出生的人类婴儿。 为避免出现意外,盛崇将Nove送进军部医院。 哈尔已经提前安排专属病房,相应的检测设备一应俱全,以确保婴儿的万无一失。 可能是小婴儿已经习惯盛家安静的环境,进入医院后,可怜兮兮地蜷缩成一小团。 不管盛崇怎么抚摸蛋壳,小家伙都没有像平常那样摊开四肢与他贴贴,反而转过身去背对他的手掌心。 哈尔通过观察镜见到这一幕时,乐观地说:“会闹情绪,证明一切良好。” 但他也看到盛崇冷淡的脸上,浓眉紧皱,忍不住打趣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同学,“确认无误,是亲生的。” 这一千年,全球发生过无数次巨变。原本隶属于不同国家的不同人,逐渐完成世界级融合。除了盛家这样坚决不与外民族通婚的特例,帝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从统帅到普通民众都是多元基因的混血儿。哈尔也不例外,他拥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从鬓角到下巴挂着浓密的胡须,身体骨架魁梧。 此刻,哈尔正在用这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老同学。 然后盛崇面无表情地轰他出去。 等哈尔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跟Nove。他将手掌覆在蛋壳外,语重心长地说:“Nove,等你顺利出生,我就带你回家,别害怕。” 口吻的温柔程度,会让哈尔惊得掉眼珠子。 可惜,小婴儿并不领情,顾自委屈。 等到第二天,小婴儿都没有恢复精神。 盛崇简单地吃过早餐后,叫管家菲尼从家里送来幼儿绘本。 临窗的位置,Nove窝在银白的保温箱内,沐浴着初秋淡金色的温柔光线。蛋壳内,小婴儿感受到暖意,慢慢地转个圈,微微仰起小脸正面迎接阳光。 一旁的黑色短绒沙发中,盛崇坐姿随意而放松。他翻开《古地球的恐龙灭亡之迷》,抽出银质的枫叶状书签。 枫叶的尖角滑过一行行的段落文字,盛崇找到上次的部分,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出上面的文字。 这是专门为幼儿撰写的绘本类图书,用词简单直白,通俗易懂。加上盛崇天生沉稳的嗓音,不疾不徐的节奏感,透着让人安心的氛围。 笨笨的小婴儿终于确认自己并不是被爸爸丢弃,一切都像是之前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过了好一会儿,在熟悉的宽大手掌抚摸蛋壳时,小婴儿终于愿意伸出软软的小手贴上去,笨拙但主动地给予回应。 当哈尔敲门进房间时,发现盛崇在绘本图书。他还没有将冷漠的指挥官与慈父形象结合在一起,大脑卡壳。 盛崇合上书,枫叶书签夹在其中,慢条斯理地询问:“哈尔,今天需要做什么检查?” 哈尔将一份检测报告递给他:“根据蛋壳内的营养物质的变化,破壳日大概就是在本周,最迟不超过十月二十一日。” 他伸出手,跃跃欲试地要触摸Nove,立刻被盛崇的眼神制止。 他收回手插在外套口袋中,信誓旦旦地告诉这位新手爸爸:“过度的保护欲可能会让小婴儿无法很好地成长啊!” 盛崇挑了下眉,没当回事。他仔细地翻阅报告,确保没有任何遗漏。他将报告递回去:“哈尔,我这几天都在医院,不会离开。” 哈尔点了点头。他转而细看沙发扶手上的绘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做出认真考究老同学的表情:“你竟然会为即将出生的小婴儿讲恐龙故事,真是超出我的想象。” 盛崇长指拿起绘本,语气理所当然:“很显然,是你的想象力有待提升。” 哈尔笑着同他摆摆手,离开房间。 两个大人在说话时,蛋壳内的小家伙偏着脑袋,将耳朵贴在内壁上认真听声音。但他还听不懂在说什么,鼓起两颊,像是在生闷气。 等房间再次安静,只剩下爸爸念绘本的嗓音后,小家伙恢复舒展的姿态,放松地晃悠小脚丫,浑身像是飘浮在风平浪静的湖面上。 的时间,安宁又愉快,是盛崇从未设想过的温馨。 - 两日后的夜晚,八点左右。 房间里播放着悠扬的轻音乐,蛋壳的小婴儿刚入睡。 盛崇准备去冲澡休息,临时接到BSP副手郑平的电话。 在他休假期间,大部分事务都由郑平负责。上次从边境回来,也是郑平代替他参加帝国宴会和接受卫星新闻台的采访。 郑平带来了一个棘手的消息。“老大,今天下午警方交给我们一个案子。我们的人去查看过后发现与边境的一边情况非常接近。可能需要你亲自出马。” 盛崇同步收到一张案发当场的照片。 郊区的密林之中躺着一具熊熊燃烧的尸体,妖异的猩红火焰窜向天空。 尸体的周围,是树枝摆成的特殊符文记号,像是某一个特殊宗教的神秘符号。 这种符号,也在边境的大型异变之中出现。 盛崇站在落地窗边,玻璃上印出他皱起浓眉冷峻的神色。“尸体在哪?” 郑平:“考虑到周围的特殊符文,暂时没有乱动。我就在现场。” 盛崇放大照片中充满宗教意味的记号,直觉事有蹊跷:“嗯,我立刻过来。” 他结束通话后,让住在另一间房的管家菲尼前责照看Nove。 他简短地交代自己晚上要出去一趟。 菲尼:“我会守着小主人的,您放心吧。” 这是军部的医院,理论上十分安全。但盛崇还是在平时四位守卫的基础上,增加了四人。 哈尔得知此事时,哭笑不得。“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们医院还从未出现过偷盗小婴儿的行为。如果今晚会破壳,那你安排保镖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我们有足够多的专业医护人员。你让八个人守在这里,似乎有点过于劳师动众?” 盛崇却执意如此。他拿了外套,匆匆离开。 哈尔留下与菲尼谈了谈,有关于盛家如何迎接即将出生的小婴儿。 菲尼热情且真诚地介绍着家里的准备,一间专属的育婴房、多名专业的育婴人员,每天都在添置的婴儿所需用品。 哈尔深刻地感受到,盛家上下都充满热诚地在迎接新生命。他同样坦白地说:“盛崇决定养育孩子,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相信,盛家的老先生同样如此。” 菲尼点头,“不过先生还没有做好当爷爷的准备。”他转而一笑,“我是说,他在适应中。” 哈尔笑了:“没关系,我看盛崇适应得不错。” 两人随意地闲谈几句,时间悄然流走。在哈尔离开后,菲尼单独在房间里陪伴小主人。 他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闭上眼睛,双手合掌,无声地虔诚祷告,期盼小主人顺利出生。 突然之间,外面传来压低嗓音的争执,紧随其后是有人撞上墙壁和倒地的动静。 菲尼吓得站起身往外走,却没想到门被暴力撞击。他不敢开门,大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我们奉命来取走异变现场的东西。开门!” 菲尼尚没有开口,门外的保镖率先喝止对方的行为:“BSP隶属于军部,任何行动请通过军部向我们老大确认。” 两厢争执间,菲尼决定立刻联系盛崇。 谁知,他还没转身,后颈针出现扎般刺疼。 一阵麻醉药进入菲尼的身体,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就已经跪趴在地毯上。 一个身穿冷灰色西装的男人,有备而来地从身后抽出一个黑色的大手拎袋。他从保温箱内小心翼翼地抱出整颗蛋放进拎袋之中 ,轻手轻脚地快速拽上拉链。 蛋壳的小家伙本来就因为感受到爸爸的远离而不安,逐渐从香甜睡梦中转醒。 现在他嗅到危险,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小手在蛋壳内壁胡乱摸索,试图寻找爸爸。 窗外,是一个悬吊在半空的黑衣同伙。 当男人捧着袋子放进同伙的双肩包中,确认无误后,两人沿着绳索往下滑。 房间外仍旧是嘈杂的声音。 一个保镖呼唤菲尼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后,机敏地进门查看。 房间里只剩下倒地的菲尼和空无一物的保温箱。 保镖举枪冲到窗口,发现已经落地的两个人影,却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枪。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冲出房门告诉其他人情况。 大楼下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两个人影分别打开主驾和后排的车门,几乎是同一时间坐进去,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车内有人。 电光火石之间,他们的太阳穴上各顶上一个冰冷的枪口。 瞬间,车厢内的危险系数爆升。 车外的人也已经不动声色地包围整辆车,强烈的压迫感令人有一种濒临死亡的窒息。 副驾驶的人训练有素地掏出手铐直接将人铐在方向盘上。 后排的男人使出浑身力量紧紧地托抱住双肩包,抖若筛子,冷汗从鬓角滑落。 他的旁边,是一张冷白锋利的脸,藏在车厢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泛着寒光的锐利眼睛。 是本应该前往郊区案发现场的盛崇。 在对方的冷汗滴到手臂上时,盛崇收起枪:“打开包。” 对方慌乱地将双减半放在座位中间,撕扯拉链,取出里面的拎袋。他再次扯开拉链,露出完好无损的蛋,磕磕绊绊地说:“指挥官,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将他带回去而已,完全没有伤害他。” 淡淡的月光里,蛋壳的确光洁如新。 盛崇摘掉手上的黑色皮质手套,抚摸蛋壳。随后,他握住拎袋推开车门。 由于力度过重,车门直接被撞坏。 盛崇下车后,一阵凉风吹进车里,吓得人瑟瑟发抖。 BSP的人负责将两人押回军部。 盛崇急色匆匆地返回病房,却在路上听见了水珠掉落地面的细微动静。 黑色的拎袋是编织物,此刻正有水从内部渗透汇聚成水珠往下掉。 盛崇打开黑色袋子,看到雪白的蛋壳上出现一丝裂痕。 他瞳孔猛的缩了一下:“Nove?” 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下属,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了紧张的神色。 在他迅速进入房间的同时,哈尔召集医护人员进行紧急处理。 当Nove被放进保温箱内,蛋壳表面的裂缝越来越明显,透明的营养液已经流失殆尽。 盛崇手掌撑在保温箱边缘,俯身忧心忡忡地观察Nove的变化。 哈尔低声安慰:“本来就是这几天破壳,别太担心。” 盛崇满脸凝重,黑眸透过细缝望见婴儿柔白的肌肤和轻微划动的四肢。 这是他人生少有地心惊肉跳时刻。 不过半分钟,在小婴儿不安分的转动中,蛋壳发出细微但清脆得分裂声。 一个医护人员没忍住,惊讶又欣喜地发出低声轻呼。 终于,蛋壳往两边裂开,露出内部通体雪白的小家伙。 他双眸紧闭,遵循本能地挥动着两只细嫩的小手,似乎在跟陌生的新世界打招呼。 盛崇不敢置信地看着破壳的小婴儿,漆黑的眼眸里涌动着复杂的情愫。 在他伸手将将要触及时,小婴儿第一时间用尽浑身力气伸出短短的胳膊抱住他的手。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盛崇皱了下眉,手背紧贴新生儿的胸膛。小小心脏发出的有力的跳动直击他的内心。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他想。 6.第 6 章 新生儿破壳的当夜,盛崇在医院彻夜未眠地守着小婴儿,等待医生做一项项身体检查。 在曙光降临的时刻,盛崇接到副手郑平的电话,得知昨晚的审讯结果。 “负责潜入医院的人属于一个边缘组织。经过排查,与科研所有关。” 盛崇的手指被小婴儿紧紧握住,给出明确的答案:“是姓陈的。” 昨晚他离开医院没多久,就发现突发的案件是模仿作案,与边境的异变事件并无关联。与此同时,天生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当晚可能会发生不同寻常的事故,立刻让司机掉头回医院。 谁知,真的是有人声东击西,引他离开后带走Nove。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差,科研所的人差点就成功得手。 郑平:“陈尼克?他这是公然要跟我们BSP作对?老大,那怎么办?要正面硬杠吗?” 盛崇感受到小婴儿圆润细小的指尖在抓握,轻描淡写地说:“武器研发部上次送了一个微型定位导弹,你送到医院来。” 郑平并不了解他问导弹背后的意图,但莫名兴奋起来:“好的,我立刻过去!顺便看下小朋友。” 盛崇未置可否。 他可没打算让人轻易见到可爱的小崽崽。 要不说郑平是他的副手,简直跟他肚子里的蛔虫差不多,立刻从他的沉默里读取信息。“老大,你该不会不让我们见吧?” 盛崇言简意赅地说:“过阵子吧,现在眼睛还没睁开。” 郑平叹气。 盛崇结束通话,丢开通讯器。 他的手掌撑在婴儿床边,俯身靠近小幼崽,指尖滑过鼓起的幼嫩脸蛋,轻点两下翘起的鼻尖、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眉毛,最后碰了下薄薄的耳朵,带着疑问地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小?” 小家伙比他一只手掌大不了多少。 小幼崽似乎听见爸爸的吐槽,不满地蠕动粉嫩的嘴唇,看起来像是要大声抗议,结果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盛崇觉得有趣,指尖挠动柔软的下巴。 “笃——笃——笃——” 有节奏的敲门声传进来。 盛崇收回手,“进来。” 菲尼带着一些婴儿用品进入。 盛崇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少见的关心道:“菲尼,昨天的事情,让你受惊了。这阵子休个假,我爸那边我会跟他谈。” 菲尼连忙拒绝:“不用。我只是没有睡好。”他没忍住,侧过身去打个哈欠,“昨天麻醉醒来之后,医生已经给我做过检查,并没有什么副作用。只是我夜里做噩梦而已。” 他抬起眼睛看一眼安睡中的小幼崽,没有明说梦见自己跟随小主人遭遇九九八十一难,一路担惊受怕。 盛崇主动拿起他送来的乳白色婴儿毯,打开抖了抖。 婴儿毯散发出淡淡的奶香味,质地温和亲肤。他摆在小幼崽的身侧,等他自己用手去感受下。 菲尼再困,在看见柔软可爱的小主人时已经完全清醒。他有一箩筐的溢美之词,但怕吵着他睡觉,只轻声夸赞:“小主人将来一定会成为帝国最耀眼的少年。” 将来,少年? 盛崇暂时还不能将这两个词汇与小幼崽联系在一起。 菲尼突然询问:“您学会怎么抱小主人了吗?” 他微笑着做出一个侧身抱襁褓婴儿的姿势。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多么冒昧。 因为这位满身威严的新手爸爸,显然不会。 盛崇甚至没有意识到“抱婴儿”是一个需要专门学习的动作。 他冷着脸,仿佛是在跟下属谈论如何使用新研发的武器。“当然,我看过育婴指南的介绍。” 菲尼摇摇头,以过来人的姿态说:“还是需要练习。” 盛崇扫一眼小幼崽,发现小嘴唇开始小幅度的蠕动,“菲尼,拿一下营养剂。” 房间里有配置专门的婴儿营养剂,白色牛奶状,装在奶瓶之中。 盛崇接过菲尼递来的营养剂,送到小婴儿的鼻尖处晃了晃。 嗅到奶香味的小幼崽立刻张开嘴巴,等着爸爸将硅胶奶嘴送进嘴里开启新的一轮进食。 盛崇用方形的柔软手帕垫在小幼崽的下巴处,在他用尽浑身力气吮吸营养剂时,握住小拳头安抚。 他穿着灰黑色的休闲装,浑身散发的气质过于冷肃,甚至透露出一种不近人情的气场,但此刻却是极其耐心细致地尽力照顾一个柔软的小婴儿。 菲尼静静地观察这一切。以他的认知,即便他回到盛家主宅,用语言描述眼前的场景,家里的先生也不会相信。 不,是盛家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小幼崽拼尽全力吮吸,最终顺利喝完15毫升的营养剂。 盛崇顿时认为菲尼说的“将来”与“少年”简直遥远得不可想象。 菲尼接过奶瓶空壳放进垃圾桶,夸张地表示:“小主人才出生就这么乖,一点儿都不哭不闹,吃东西又努力,一定会长得特别快。” 盛崇想提醒他,不必这样过度夸奖一个幼崽,但一听这话的内容,的确有点道理,就随他去了。 等小幼崽再度睡去,菲尼低声说:“先生刚才还问,您是否给小主人取名字?” “他说,得有个中文名字,哪怕是小名。” 盛崇听见盛恪明有关的事情,就皱了眉。 “你回去跟他说,他如果不打算来医院看一眼刚出生的小孙子,就不必过问其他事情。” 菲尼听出他口吻里的烦躁,顿时噤声。几秒种后,他看向天使一般纯洁的小主人,点点头表示认同。 - 等郑平抵达医院时,盛崇让菲尼和一位育婴阿姨守着小幼崽。他让哈尔开通权限,带着郑平与其他人上了医院顶楼的平台。 入秋后风大,风吹起他们一行人的衣角,个个面色凝重。 哈尔不知他们要干什么,一路跟随:“我说,指挥官,你要在我们医院顶楼做什么危险实验吗?” 郑平笑着举起手里的黑色保险箱。 “哈尔医生不必着急,肯定不会损害医院的一砖一瓦。” 他平放保险箱,打开卡扣。 箱子里,是黑色的军用小型发射器、控制器和四枚微型导弹。 哈尔两眼一黑,看向神色冷峻的盛崇:“老同学?” 盛崇平静地说:“处理一下昨天的事情,顺便——”他放眼望向繁华的首都,视线聚焦在某个地点,“庆祝下Nove出生。” 哈尔:“哈?” 盛崇取出通讯器,联系科研所的老头。 陈尼克接到电话时,装傻充愣地问:“盛崇,你小子怎么突然联系我?” 盛崇单手取出保险箱里的控制器,以眼神示意郑平组装发射器与导弹。他对电话里的老头道:“陈伯伯,如果你是来盛家跟我谈谈给我的孩子做个正常检测,我说不定会当场同意。” 陈尼克迟疑,显然装傻在盛崇这里行不通。 毕竟他敢暗中让人去盗取那颗蛋,就已经做好被盛崇发现的准备。“盛崇,你当时在帝国行 政厅给我的态度,可不像现在说的这么友好。” 盛崇操作控制器显示屏幕,很快精准定位科研所。“我记得,你在科研所有个私家花园。” 陈尼克的确拥有一个精心培育多年的花园,里面种着他搜集的各类花卉植物。平时他不允许普通人进入花园,都是他亲自料理。 他听到这话,疑惑:“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盛崇冷冰冰地陈述:“昨天,你找的人让我的孩子差点出事。” 陈尼克已经收到消息,蛋壳内的小婴儿已经破壳而出。 事已至此,他只能保持缄默。 盛崇扩大显示器上的地图,精准定位陈尼克的花园。 “你还有五秒钟时间离开那座花园。” 一旁的哈尔听得清清楚楚:“!!!!” 郑平搓手,跃跃欲试,嘴里说着:“五、四、三、二、一” 其他人同样兴奋。 在陈尼克还没反应过来时,盛崇点下控制按钮。 最新款的微型定位导弹,以一种势如破竹的气势成功发射。 陈尼克显然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在通讯器里破口大骂:“盛崇你要做什么?你敢对我的花园做出任何行为,我都将——” 下一秒,通讯器里传来轰然爆炸的响动。 哈尔目瞪口呆地看向盛崇,咽了下口水:“我最近还以为你有了孩子,会稍微收敛温和一点。” 盛崇挑了下浓眉,收起通讯器。“尽量吧。” 郑平查看控制器的反馈,上面显示出精准的攻击范围,正好辐射陈尼克的整个花园。 没多久,陈尼克就将盛崇“告”到统帅面前,并且见人就骂盛崇:“那个混蛋炸了我的花园!我的花园变成了一个深坑!” 统帅百忙之中抽时间跟陈尼克谈了谈昨晚的情况,明确禁止科研所通过非法手段伤害盛崇的新生儿。 政务厅也以帝国皇宫的名义,往医院送去一些鲜花和礼物,表达对盛崇喜获麟儿的祝福。 与此同时,盛崇让人往科研所送了两车土,说是为表歉意,特意帮忙填平花园的坑洞。 陈尼克当然厉声拒绝他的“好意”。 随后,装满土壤的货车当场卸货,在科研所的大楼外堆出两个土堆,跟坟包一样。 陈尼克差点没当场气死。 - 盛崇回到病房时,小幼崽刚睡醒,正在小床里发出一些奶香味十足的微弱声音,试图引起爸爸的注意。 他洗过手擦干净,确保手掌温热后,才握住婴儿挥动的小拳头。 小幼崽的眼睛眯起一条缝,还没有睁眼,但小鼻子很灵敏,爸爸刚凑近就会急促的翕动。 他的小手被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后,乖巧地安静下来。 盛崇一只手轻握柔软的小手,另一只手试着去抱起孩子。 但是小幼崽太柔软,显得他手掌、胳膊跟金属一样硬邦邦。 几次尝试不成功后,他只能双手分别托起小婴儿的襁褓。 这古怪而僵硬的姿态,令他看上去像是举着什么一枚即将爆发的炸弹。 幸好,小幼崽并不介意新手爸爸的动作僵硬,被包裹在毯子里的小脚用力地往上踢,仿佛在庆祝爸爸的拥抱练习异常成功。 盛崇神色严肃,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回小床。 确认小幼崽没有不良反应后,他顺势捏了下软噗噗的小脸蛋,“赶紧长大,以后谁欺负你,你欺负回去。” 刚出生一天的小幼崽:“……” 7.第 7 章 虽然小幼崽的破壳发生得出乎意料,但身体情况和行为反应一切良好。正当大家都放下心来,盛崇也以为顺利度过破壳时,小幼崽开始出现拒绝进食的情况。 散发着清甜奶香味的营养剂不再受欢迎,小家伙一个劲地在避开柔软的橡胶奶嘴,被子里的小拳头挥动,表示强烈抗议。 盛崇让哈尔帮忙换了一种口味的婴儿营养剂,但小幼崽刚抿住奶嘴吮吸一口尝尝味道,又使劲儿地转开脑袋。 万幸的是,小幼崽只是抗拒,并没有哇哇大哭。 专业的育婴阿姨看一眼冷着脸的盛崇,有点望而生畏。 此前菲尼特意交代她们,盛崇并非挑剔的雇主,相反,在很多时候其实平易近人。 但是育婴阿姨怎么看都不认为他与“平易近人”有任何关系,甚至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眸里始终流露出对小幼崽的极端保护欲,轻易不让人靠近小幼崽。 阿姨在察觉到盛崇对小幼崽的担心后,小心翼翼地建议:“盛先生,要不让我抱起来喂试试?有的时候,小婴儿的确会的因为姿势不舒服而拒绝喝奶,这很正常。” 盛崇快速地扫一眼手表的时间,已经过了小幼崽进食的点。他抬手,示意阿姨试试。 训练有素的育婴阿姨抱孩子的手法娴熟,单手就能稳妥地抱起小家伙。但是刚抱稳,她还没来得及取营养剂,小幼崽瘪瘪嘴,发出“哇”的一声。 多么清澈响亮的哭声,是破壳之后第一次发出哭叫。 阿姨震惊,过去多年积累的经验与认知瞬间清零。 盛崇迅速伸手接过小幼崽,及时将哭声扼杀在爆发前期。他让小幼崽窝在臂弯间,手掌搭在他身前,由小手小脚抱住。 阿姨心虚地瞥向一语不发的严肃雇主,直觉上岗才一天,工作不保。 盛崇:“你先出去。” 阿姨赶紧撤退。 盛崇低头注视怀里的软团子,这么小,简直衬得他收拢的臂弯像是一张小床。他抱着孩子在落地窗前的阳光里,来回走动,摆出严父姿态:“不吃就饿一顿。” 小幼崽短短的胳膊收拢紧紧抱住大手,并不畏惧爸爸的“威吓”。 当然,盛崇不是真的打算饿孩子。等走了好一会儿,他腾出手打开营养剂的盖子,将奶味的液体挤满奶嘴,试探性地靠近小幼崽柔软的嘴唇。“再不吃,爸爸就要送你去检查了。” 脱口而出的话,让盛崇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恐吓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他试图反思,然而,他少年时代受到的全部家庭教育,基本就是哄骗、威胁、恐吓轮番上。 如果都不行,最后总是以“揍一顿”收尾。 帝国的教育学家曾经公开宣称,只要人类不灭绝,不论到什么时代,家庭内部都必然存在简单粗暴的动物性本能行为。 在外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盛崇,第一次收回亲口说过的话:“爸爸不会这么做。” 他琢磨一番,在小幼崽的嘴唇上挤了一滴营养剂。 小幼崽抿抿嘴唇,像是在砸吧,没出现明显的抗拒反应。 盛崇就这么一滴一滴地往他的嘴唇上送,直到小小的十五毫升全部喝完。 他满意地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嘉奖他成功进食。 喝完奶的小幼崽有点犯困,软软的小脸往爸爸胸口埋,两颊的奶膘紧贴着衬衣,发出轻微的哼唧声。 盛崇怕如果放回婴儿床会发小脾气,就抱着又走了走。 随着小幼崽富有节奏的呼吸,整个身体一起一伏。阳光照耀着奶白的皮肤,为幼嫩光滑的脸蛋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泽。 盛崇注视良久,最后轻捏了下小耳朵尖儿。 房间外。 盛恪明从盛家来看望小孙子。 他从育婴阿姨口中得知情况后,低声说了一句:“遗传点什么不好,偏偏是不爱吃饭的臭毛病。” 盛崇从小三餐不定时,属于是饿了什么都能往嘴里塞。尽管不挑食,但多吃少餐可不属于良好习惯。到现在,这个习惯都没有改掉。 菲尼也知情。“这是私人习惯,应该不会遗传。可能只是小主人有点挑食。” 他抬手敲门,推着盛恪明的轮椅进去。 盛崇见到盛恪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父子一贯两看相厌。 菲尼知趣地转身离开。 盛恪明控制轮椅上前,嘴里是不冷不热的生硬语气:“我听菲尼汇报了这两天的事,科研所的人也是老糊涂了。但你在明面上也不能做得太过分,毕竟——” 盛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盛恪明没继续往下说。这儿子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控制,他再说这些就显得异常可笑。 盛恪明的话戛然而止。等轮椅已经快到窗边,他抬头看向盛崇的怀里,眼里带着点儿想看看小孙子的期盼。 但是盛崇纹丝未动,丝毫没有要抱着孩子给老父亲看一眼的意思,老父亲也没好意思开口。 很显然,即便家里多个小幼崽,多年关系淡漠的父子俩也不可能骤然亲近。 盛恪明拉了拉披在身上的黑色毯子:“名字定了?叫什么?” 盛崇看一眼熟睡的婴儿,尝试性地把他放回小床。他将湖蓝色的薄毯盖在幼崽身上:“呦呦。” 盛恪明听着这名字特别耳熟。 他盯着婴儿床里圆脸的小崽子半天,才想起来这是离开的太太给盛崇取的小名,但基本没人这么称呼盛崇。 他装作已经完全忘记,“‘呦呦鹿鸣’是吧?行,小孩子的名字叫着顺口就行。” 盛崇并没有要他记得的意思,只是昨晚思考名字时,偶然间想起这两个字。 盛恪明的轮椅徐徐靠近婴儿床,微微探头细看小孙子。“跟你小时候长得不太像,比你整个小一号。” 盛崇没接话茬,并对他下达逐客令:“行了,你回去吧。” 盛恪明当即就要发作,但看在安睡的小幼崽面子上,强行按捺住脾气。 “什么时候回家?” 盛崇:“我准备带呦呦去我的私人公寓,回头让菲尼带人去收拾下。” 盛恪明看向表情冷淡的儿子,感觉这儿子生来就是跟他作对的。 他压低嗓音:“住在家里不是很好?让菲尼多雇佣几个照顾孩子的人。” 盛崇无可无不可地挑了下眉。 盛恪明深感这儿子难以沟通,又看了两眼小孙子后,控制轮椅转身离开。 等到医院楼下,他才跟菲尼骂了几句盛崇。 菲尼听得耳朵起茧子。 盛恪明上车离开前,交代菲尼劝盛崇带孩子住回盛家主宅。 菲尼的肩膀上突然落下千斤重担:“先生,我尽力而为吧。”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盛恪明回忆小孙子的面容,满意地微笑:“这孩子长得挺乖巧,跟盛崇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菲尼默默地想,您快少说两句吧! 水火不容的父子关系可不利于小主人快乐长大啊! - 盛崇其实随口一说,如果真的搬去他的公寓,反而不方便照顾小幼崽。 更何况他的休假即将结束,很快就要回BSP工作,必须得安排好合适的人近身照顾孩子。 不过当务之急,是等小家伙睁眼。 盛崇有点担心眼睛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幸好检查过后一切正常。 哈尔一边听小家伙的心脏跳动,一边开玩笑:“可能已经发现他爸爸整天黑着脸,不想睁开眼看见。” 盛崇对该冷笑话不置可否。 哈尔回头就看到他毫无表情的冷淡脸,再次无声地哈哈大笑。 他收起听诊器:“放心吧,真的没问题。老同学,你 得相信我作为医学院优等生的实力!” 盛崇抱着胳膊,注视小幼崽时的眼神又透着担忧,显然对老同学的信任值极低。 这份担心,让盛崇拒绝了所有准备前来看望新生儿的下属和同僚。 不过,盛崇抽空让助手米洛斯联系了隶属于帝国政务厅的官方媒体平台。 他有意通过官方媒体,向外界发布一份正式的婴儿出生声明,以正视听。 当晚,帝国民众无一例外都已经得知军部BSP的指挥官盛崇拥有了一个新生儿。很多人在吃惊之余,通过不同渠道往BSP的办公室送去祝福。 夜间,盛崇睡前给呦呦擦脸。他动作很轻,但手帕拭过的皮肤依旧会软下去。 呦呦的脸简直像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奶白小面包,松软柔嫩。 他的手要抬起来时,突然发现袖口被一只小手紧紧地握住。 明明才出生一天,小手指的抓力惊人。 盛崇等了好一会儿,小家伙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呦呦?” 小幼崽动了动小脸,还不太懂如何回应爸爸的呼唤。 盛崇见状,伸手拿过一旁的绘本,翻开书签页。 柔和昏黄的灯光里,新手爸爸用低沉温和的嗓音给小幼崽讲故事。 他的语调没什么太大的起伏,也不刻意使用哄孩子的搞怪语气,但不疾不徐的节奏,反而意外地令人安心。 在蛋壳里时,呦呦就已经听爸爸说过很多次恐龙故事,轻易就能被哄睡。 只是,入睡后的小家伙仍然没有松开手指。 呦呦平躺着,小肚子微微鼓起圆润的弧度。 一只小手捏紧衬衣袖口,明明只有一丁点儿布料,却像是他尽最大努力抓住的全部牵绊。 盛崇沉默地看着过于细小的手指,被呦呦竭尽全力的动作触动。 他将绘本放到一边,单手抱起小家伙,另一只手推着婴儿床靠近他休息的大床。 在呦呦地努力下,今晚意外睡上爸爸的大床,握住爸爸的手指入睡。 盛崇的睡眠与饮食一样,属于是困极了才会深度睡眠,其他时候的睡眠质量一般。这几天他心里记挂小幼崽,他的睡眠更是断断续续。 今夜也是,他一直侧身看着呦呦,等到天将黎明时,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盛崇刚刚转醒,睡意未消,突然想到自己把呦呦放在床上,立刻惊醒。 却不料,他意外看到了一双湛亮的大眼睛。 呦呦正炯炯有神地注视爸爸,发现爸爸也跟他一样睁开眼后,他张开小嘴巴,发出一个稚嫩轻软的音节“嗬~”,似乎在跟爸爸打招呼。 圆溜溜的眼睛让本就团子一样的小幼崽,看起来更加的幼嫩可爱,有一种罕见的纯良天真。 盛崇撑起身体,盯着小幼崽这双漆黑澄澈的眼睛,不确定地轻唤:“呦呦?” 傻乎乎的小家伙努力回应爸爸:“嗬~”,同时挥动小拳头,试图吸引爸爸的全部注意力。 盛崇摸了摸呦呦的小脸,复杂的眼神被尽力压下去。他扯起嘴角,对可爱得近乎于玩偶一般的小团子笑了一下。 呦呦全部注意力都在爸爸脸上,发现这个温和亲切的表情后,大眼睛里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好似在问“爸爸怎么了?” 盛崇突然想起老同学的打趣,说他一天到晚黑着脸,猜测自己可能是笑得不大好看,惹孩子疑惑。 他尴尬地收起表情,轻咳一声,捏捏孩子的小手:“爸爸去洗漱,你继续睡。” 呦呦察觉爸爸的视线不在自己的小脸上了,发出“嗬~”“嗬~”的小奶音,急切地需要爸爸看他。 等确定爸爸重新看向自己后,湛亮的大眼睛弯了弯。 小幼崽呦呦轻而易举地展示出自己的可爱魔法,收获爸爸的重点关注。 8.第 8 章 直到回到盛家,呦呦还没有学会翻身,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进食。自从被爸爸抱着喂食后,他就再也不想单独躺着吃东西。 每次爸爸拿着奶甜的营养剂靠近,呦呦黑色宝石一样的眼睛会露出亮闪闪的光芒,发出期待的小奶音。 不仅如此,呦呦必须要爸爸走动间才肯进食,稍不乐意就用面剂子一样的小脚去“踢”爸爸的胳膊,以作提醒。 才短短两天,小家伙已经知道用蹬腿来表达走路。 盛崇原本担心从医院回到盛家,呦呦又要适应几天,没想到他刚到家里,就一直瞪大眼睛,认真地观察目之所及的环境。 连菲尼都觉得,小主人清澈的眼睛里似乎透出一种熟悉感。他非常笃定地认为,是呦呦没破壳之前,在家里住了两个月,所以有一定印象。 等盛崇抱着进卧室,呦呦看到大床,胳膊跟小鸡翅膀似的扑腾。 他这两天都跟爸爸睡在一块,特别喜欢爸爸用手掌轻拍他哄入睡。 盛崇转过身体,“还没到睡觉时间。” 呦呦眼前的环境变化,看不见大床,呆萌地发出一声“喔?” 盛崇偶尔会疑惑,没有大人刻意教小幼崽发声,他是怎么发出如此稚嫩有趣的小奶音。 呦呦的小手搭在爸爸胸口,捏住衬衣扣拽拽,试图让爸爸送他去床上玩。 下一秒,他被送入一个全新的柔软婴儿床里。 从天而降的小玩偶成功吸引呦呦的注意力,是悬挂在婴儿车上方的饰品。 呦呦立刻投入对新事物的研究之中,伸出小手试图抓住转动的小动物。 这是家里提前为小主人准备的婴儿床,经典的babyblue,柔软淡雅。 盛崇见他适应良好,拍了拍他的小肚子。“爸爸忙一会,你自己玩。” 他起身解开正装外套,放在沙发上。 婴儿床的护栏略高,呦呦的视野里突然就失去爸爸,一边发出“啊~喔~”的呼唤,一边将小玩偶抛之脑后。 玩偶虽然新奇,哪有爸爸重要啊。 盛崇听见急切的小奶音,一边想不能让小幼崽过于黏人,一边又往前走一步,伸手抚摸小家伙的小肚子。 呦呦失而复得般,小胳膊紧紧地抱住爸爸的手掌,不让他离开。 盛崇拿起小床尾处的小兔子玩偶,试着往呦呦怀里塞换出手掌。 这是一只粉白柔软的毛绒垂耳兔,任何小幼崽都不可能拒绝此等可爱诱惑。 呦呦也不例外。 他伸出小手去触摸粉色的兔耳,立即爱上了细腻的毛绒触感。 在爸爸将整个兔子放进他怀里时,他顺势搂抱住,发出咿咿呜呜的小动静。 盛崇见状,慢慢地起身。 下一秒,父子俩的眼神交汇。 呦呦大眼睛闪烁着光斑,意识到自己好像受到欺骗,满眼的不敢置信,瘪瘪小嘴。 盛崇怀疑他如果有完善的语言系统,可能会开口指责他的“不当行为”。 他沉默地将手掌放回小家伙的肚子上,轻柔地揉揉摸摸。 呦呦感受到爸爸的示好,又重新开始跟小兔子玩耍。 然而,盛崇没想到,到傍晚呦呦的皮肤出现轻微的过敏症状,手背和下巴处都泛了红。婴儿的皮肤太过于细嫩雪白,程度很轻的过敏看着就有些触目惊心。 家庭医生第一时间赶来检查情况,发现是今天接触的毛绒玩偶所致。 幸好发现得及时,情况并不严重,无需吃药抹药,只是要暂时远离毛绒制品。 呦呦不知道什么是过敏,也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只是在爸爸取走小垂耳兔时,委屈巴巴地鼓起小脸,眼睛里满是央求意味。 盛崇抱起孩子,明知他现在什么也听不懂,但还是选择跟他好好说明白:“呦呦,你现在还不能玩毛绒玩偶,得等你长大一点。你想要什么,爸爸都会送到你面前。” 呦呦听不懂,用手背皮肤泛红的小手捏住爸爸胸前的扣子,试图让爸爸将小兔子还给自己。 但爸爸不为所动。 呦呦还以为爸爸没有明白自己的意图,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指着远处的垂耳兔:“喔~”。 没等到爸爸的动作,他着急地再次发声:“喔~喔~” 盛崇将小手握进手心:“呦呦,乖。” 呦呦出生后就没怎么哭过,只是在偶尔间会虚张声势地张嘴“哇”出一个前奏。 此刻却因为无法拥有的小玩偶,露出一种即将要无声落泪的可怜表情。 他一侧的小奶膘贴在爸爸衣服上,只露出一只泫然欲泣的眼睛,远远地瞅着毛茸茸的粉白小兔。 盛崇想了想:“兔子就放在那里,爸爸不扔。” 呦呦仰起脑袋,重新审视爸爸。 盛崇总感觉这双纯澈天真的眼睛里,潜藏着对他的怀疑。 他明知无意义却还是重申一遍:“爸爸没骗你。” 呦呦终于意识到不管怎么样,爸爸都不会把小兔子还给他,失落地揣起小手,指尖滑过泛红的皮肤。 盛崇拿过一个布艺玩偶,结果呦呦都没用正眼看,只是在他臂弯间蜷缩成一小团。 因为垂耳兔的缘故,父子感情第一次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等吃过晚餐,盛恪明特意来看小孙子。他见到呦呦手背和下巴都有些红痕,没忍住低声道:“你爸爸也是,不会照顾还硬要照顾。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盛崇人就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当然知道老头子借题发挥,不骂他几句不痛快。 呦呦听不懂爷爷讲什么,只能从语气判断好像他不太开心,立刻鼓起小奶膘,露出万分惊恐的眼神。 盛恪明察觉后,赶紧解释:“爷爷没说什么,呦呦别害怕。” 他不敢乱碰小孙子的手,怕自己皮肤粗糙弄疼孩子,只是越看越心疼,“幸好没有其他症状。” 呦呦哪里听得懂,只感觉到大人在关心他,就举起泛红的小手晃动晃动。 盛恪明心疼地用手掌托了下:“爷爷看到了,呦呦难受吗?” 呦呦:“喔~” 盛恪明点点头:“呦呦,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的。医生说不严重。” 呦呦继续晃动手,小脸上露出有些着急的神色。 盛恪明没看懂,担心问:“小手不舒服?痒了?” 一旁的盛崇语气淡然地插话:“让你给他拿兔子玩偶。” 盛恪明顺着小幼崽的手指方向,果然正好看到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他惊讶地看着呦呦,心里想这孩子才几天大?就这么聪明? 除了爷爷之外,呦呦会试图让每一个靠近的大人帮他拿回玩偶。 但是很遗憾,每一次都失败。 盛崇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翌日上午。 呦呦醒来喝过营养剂,好奇地观察手背的些许红痕。 过敏的痕迹消失得差不多,加上不痛不痒,这个小金鱼早已忘得七七八八,只是好奇地用手指去戳轻微泛红的皮肤,似乎还觉得挺有趣。 小幼崽玩着玩着,依稀记得昨天好像发生过一件特别的事情。 是什么呢? 呦呦懵懂地转动脑袋,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都没有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他努力地眨巴眨巴眼睛,细长的睫毛扑闪,完全遗忘曾经出现过的小垂耳兔。 盛崇看这呆萌的小傻样,一时间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他托住小幼崽的下巴,让他看自己:“还认识爸爸吗?” 呦呦:“喔喔~” 盛崇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他的鼻尖:“小笨蛋。” 呦呦听不懂,只是单纯地喜欢宠溺的语气,更加开心地挥动小手试图也让爸爸高兴。 多亏小幼崽的记性够差,昨天意外降至冰点的父子关系,得以快速修复。 - 盛崇的休假结束,但现在再也不能按照之前的情况,吃住都在BSP大楼,现在得每天回到盛家的主宅。 他一旦工作,就会面临一个异常棘手的麻烦——呦呦已经习惯被爸爸抱着喂食,其他人喂他根本不吃。 原本盛恪明的意思是,等盛崇前去工作,就让管家菲尼亲自照看孩子。 “不管怎么样,肯定需要有人替你照看,否则呦呦也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你如果要去案发现场,怎么办?” 盛崇的工作性质特殊,的确不可能随身带一个幼崽。 他暂时没有别的方案,只能如此。 他出门之前抱着呦呦好一会。 呦呦以为是跟平常一样,哪知道爸爸是要消失很久。 他乖乖地靠在爸爸胸口,在爸爸的心跳声中眯着眼睛打盹。他刚喝完营养剂,像是没喝够一样,含着安抚奶嘴吮吸,脸颊一鼓一鼓。 盛崇见这软萌的小模样,倒是希望他能一觉睡到中午,到时候回来给他喂食。 大概是晒着阳光格外舒服,呦呦竟真的睡了过去。 盛崇把柔软的小家伙放回小床,握住他的小手说:“呦呦,爸爸出去了,中午就回来。” 他交代菲尼安排一个育婴阿姨贴身照看孩子。 育婴阿姨比任何人都担心。她可太清楚小幼崽多么黏着爸爸,见不到几分钟就开始呜呜哇哇地呼唤。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呦呦才缓缓醒来。大眼睛没有完全睁开,露出一条迷糊的缝隙,小手捏住小被子揪来揪去地玩。等完全清醒后,发出哼哼声引起爸爸注意。 育婴阿姨伸手抚摸他的身体:“呦呦?” 呦呦看清楚脸,呆愣一秒。 他努力地转脑袋,试图从另一个方向寻找爸爸。 “喔?” 爸爸呢? 育婴阿姨准备瞅准时机将安抚奶嘴送进孩子嘴里,但看他呆呼呼的小模样,又有点不忍心。 “呦呦,你爸爸出去了,上午阿姨陪你。” 呦呦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蹬腿,不满意爸爸还不出现,鼓起脸颊吐泡泡。 育婴阿姨见状晃悠婴儿床上的小玩具,引着小幼崽玩 。 呦呦却不为所动,仍旧在找爸爸。 几分钟后,小幼崽终于意识到爸爸消失了,张张小嘴做出一个启动信号。 育婴阿姨心道不妙。 下一秒,房间里就响起婴儿的哇哇哭声。 育婴阿姨想抱起小幼崽哄一哄,可他又是蹬腿又是挥手,全身都在抗拒。她只能抚摸着小身体:“呦呦,不哭不哭。你爸爸很快回家。”她试图将安抚奶嘴送进呦呦的嘴巴里。 呦呦根本不咬安抚奶嘴,大眼睛里冒出滚滚热泪。 菲尼推着盛恪明的轮椅进房间,试图让老盛蒙混过关。 “呦呦,你看这是谁?” 呦呦听见好几个声音,停下哭泣。 他看到爷爷的脸时,以为后面会出现爸爸,结果并没有。他瘪瘪嘴哭得更厉害。 所有人束手无策。 育婴阿姨突然想起盛崇离开前的叮嘱,转身去衣柜里找盛崇的衣服,取出一件洗干净的柔软家居服盖在小幼崽的身上。 呦呦抱住爸爸的衣服,用力嗅衣服上的气息,竟真的忘了哭。 盛恪明看着小孙子脸都哭红了,让阿姨送来热毛巾,一边给孩子擦脸,一边夸:“呦呦真乖,全世界最乖的小孩儿就是我们呦呦。” 可爱的小幼崽眼睛里还湿漉漉的,用脸蛋贴住衣服,小手抓住扣子揪着玩,就像是揪住爸爸身上的衣服扣子。 几个大人围在婴儿床边,都唯恐孩子再度哭泣。 到中午,盛崇人生第一次火急火燎地回家。 他本来想看到呦呦就抱抱他,却不想刚露面,就遭到一个“冷眼”。 小幼崽仿佛不认识他一样,用漆黑的眼睛瞪他,似乎把他当做抢衣服的大坏蛋。 突然之间,盛崇想起那只消失的垂耳兔,只是一个晚上时间,呦呦就已经忘得无影无踪。 他伸手去捏孩子的小脚:“呦呦?忘记爸爸了?” 呦呦听见熟悉的嗓音,小脸惊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最爱的爸爸。 他突然开始用力吮吸安抚奶嘴,激动地像是要说话,小手也已松开衣服伸向爸爸。 盛崇抱起孩子,幸好不是真的忘了他。 呦呦好不容易等到爸爸回家,脸埋进爸爸的颈窝,哼哼唧唧地诉说自己的委屈。 半天时间没有得到爸爸的抱抱,对于小幼崽来说,实在是太惨了。 盛崇安抚道:“过阵子爸爸带你一起出去,现在还不行。” 深秋开始下雨,天气阴沉沉,小幼崽如果吹了风恐怕会生病。 呦呦软趴趴地在爸爸臂弯间腻歪。 就当大家都以为小家伙已经原谅爸爸的突然消失,呦呦却给出一个奶香味十足的“严厉惩罚”。 当盛崇顺利地喂完营养剂后,与往常一样轻抚呦呦的身体,给他顺奶。 突然,呦呦打了个嗝,一口奶味营养剂吐在爸爸的胸口。 在制造一丁点小麻烦后,小圆脸上露出甜甜的憨笑。 乖乖崽,但记仇。 不过,呦呦却并不知道,这一口奶意外地换来爸爸下午在家陪他玩。 他躺在爸爸的腿上,听爸爸念故事。 从这个角度看到的是爸爸的下巴,呦呦觉得很新奇,伸出小手指头想戳,但小胳膊太短够不到。 盛崇留意到后,将书放到一边,抱起孩子。 这下,呦呦可以够到爸爸的脸,圆嘟嘟的手指尖点点碰碰,认真地观察爸爸的样子。 温馨的画面不到半分钟,小幼崽不满意地踢脚,努力地扭头找故事书。 盛崇把他放回腿上,手掌搭在他的肚子上,拿回书本继续念。 小呦呦对爸爸的表现十分满意,对着窗外灰蓝色的雨天又是蹬腿又是伸手,一副志得意满的快乐模样。 盛崇也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色,渐渐入晚。 “呦呦。” 小幼崽听见爸爸出奇温柔的呼唤,仰头寻找爸爸的视线。 盛崇看到小家伙的回应,揉了揉他抬起的柔软小手:“没事。”只是想叫一下孩子,确认这份安宁片刻是真实存在。 呦呦仿佛能知道爸爸在想什么,紧紧握住爸爸的一根手指,拉了拉。 在呦呦破壳出生之前,整体的温度偏低。盛崇那时候还隐约担心他破壳以后,是否会与其他人类婴儿有所不同。 万幸的是,呦呦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这意味着两个事实。其一,是异变通过入侵人类大脑,控制人类进行的基因改造技术已无限趋近完美。其二,尽管呦呦开始时存在于蛋内,但未来的生长情况应该是与正常人类婴儿一样,也要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再慢慢长大。 盛崇想到这里,抱起呦呦,注视透亮干净的大眼睛。 呦呦认真地瞧着爸爸。 盛崇的拇指滑过小家伙柔软的脸蛋:“呦呦,慢点长大。” 呦呦不明所以地歪头,发出稚嫩的小奶音:“喔~~~” 盛崇就当是小幼崽答应自己了。 9.第 9 章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呦呦每天卖力喝营养剂,满月时比刚破壳重了一些。 但跟高大的爸爸相比,他依旧是爸爸两只手掌就可以托起的小不点点。 由于大人们经常跟他说话哄他逗他,呦呦的语言系统飞速构建中,几乎每隔两天就能蹦出一个新的语气助词。 这会儿,呦呦被爸爸抱在腿上穿新衣服。他捏住蓝色婴儿帽的一角拉到眼前,瞪着宝石般的大眼睛,认真研究一番,随后往上递向爸爸:“咿!” 盛崇近来已经熟练掌握婴儿穿衣技巧,拍拍他的小屁股:“松手,给爸爸。” 呦呦乖乖地松开小手指,在爸爸取婴儿帽时抓住他的大拇指捏捏,发出快乐的欢呼声:“噢噢~” 连翻身都不会的小幼崽,一高兴就摇手晃脚。 盛恪明有一次说呦呦不大像盛崇小时候,反正盛崇没有这么乖巧可爱的时刻。 盛崇本来想反驳,碍于呦呦的面,他咽下到嘴边的话。 其实是盛恪明回盛家时,他已经六岁。盛恪明压根没养过婴幼儿时期的盛崇。 人的记忆是很古怪的构造,未必可以记住十数年前的快乐,却能刁钻地从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找到某些委屈和痛苦。 假设随后的生活无法消解当时的负面情绪,就会变成一根刺,永远地扎在心脏的某个角落,时间越久越鲜明。 或许也有这个缘故,盛崇在照顾呦呦方面选择亲力亲为。 他给孩子戴上婴儿帽,在下巴处系上一个蝴蝶结。 呦呦是第一次戴这类波浪形花边的婴儿帽,本来就圆的小脸现在完全变了一枚被裹在蓝色绸缎里的粉糯包子。 盛崇从小就穿各种统一色调的规整制服,丝毫没有服装造型方面的审美意识。但此刻看着越加嫩可爱的小幼崽,他想,得给呦呦准备点儿好看的小衣服。 他对小家伙伸出一根手指,由他短小稚嫩的手指紧紧握住。“呦呦,今天拍两张满月的照片。”顿了顿,他补充一句,“只跟爸爸拍。” 他特意邀请一位皇家御用的摄影师前来家里,计划给孩子留个满月的纪念。 尽管不懂“察言”,但每个小幼崽都从出生开始就具备“观色”的天赋。 呦呦见爸爸表情平静、语调温和,就知道是“好话”,高兴地咬奶嘴发出“啾啾”声以做回应。 他最近见有人讲话时,就会用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大人们的嘴巴,期待自己也能尽快地说点什么。 - 主宅的大会客厅,管家菲尼正配合摄影师团队一起调整布局,寻找最合适的光线角度,准备为盛崇父子俩拍摄重要的人生照片。 摄影师是一位红发的中年女士,她和团队的人得知要前来盛家拍摄婴儿满月照片时都异常激动。 截止到目前为止,除了军部医院的部分人,连帝国统帅都没有见过新生儿。 在摄影师助理好奇小幼崽的长相时,另一人低声说:“指挥官的长相就很帅,小幼崽如果有继承五官轮廓,一定会非常可爱。” 由于盛崇气场冷峻,外人一见到他就被压迫感强烈的威严给震慑住,经常性地忘记其实他本人相貌堂堂,是极其罕见的英俊男士。 助理似乎才想起来这一点,恍然大悟:“我总是习惯性地忘记指挥官的长相。上次看到电视台播出的新闻画面,都只注意到他戴着军帽,脸色特别冷。” 现场布置完毕,摄影师试拍几张调光,确认无误后,只等今天的拍摄主角。 有人低声询问菲尼:“请问,是指挥官亲自抱着小婴儿过来吗?” 菲尼友好地回答:“是,正在换衣服。” 对方大吃一惊,同样的语句又问一遍:“是指挥官亲自给小婴儿换衣服吗?” 菲尼:“对。” 对方与同事面面相觑,都无法想象以指挥官的冷漠形象是如何照顾小幼崽。大家都是默认这些工作属于专门的育婴人员。 正低声说话,有人看到会客厅尽头的走廊中出现了高大的身影。 盛崇正抱着小团子一样的幼崽,徐徐走向大家。他身穿正式的西装,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显得异常高冷与不近人情,基本与出现在官方新闻中的状态一致。 会客厅内顿时鸦雀无声,被强大的气场镇住,都不敢出声生怕引起指挥官的厌恶。 相反的是,小幼崽穿着浅蓝的婴儿服,在爸爸极高大的身形衬托下,简直是像一个小玩偶,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连中年稳重的摄影师都忍不住探头,试图赶紧看清楚小幼崽的脸。 等盛崇抱着孩子走到中央,与摄影师简单地打个招呼。 摄影师非常恭敬地鞠躬:“您好,非常荣幸我和团队能够被邀请到宅邸来拍摄,希望能够拍摄出令您满意地满月纪念照片。” 其他人纷纷跟着致意。 盛崇怕过于严肃的氛围会引起呦呦的不适,便道:“不必拘谨。” 呦呦,第一次见这么多陌生面孔,惊奇地忘记咬奶嘴,呆呼呼地瞪着大家。 盛崇抬起手掌盖在孩子的面前,示意摄影师的人往后退。“那就开始拍摄吧。” 摄影师抬手请他抱着孩子入座到指定的椅子,是一把古典造型的沙发椅,侧面既有柔和的自然光,也有已陈设的人工光源。 呦呦抬起小脸看爸爸,笨拙地以为是跟自己说话呢。 盛崇揉了下他的小耳朵,示意爸爸在关注他,并没有关注别人。 呦呦满意地踢动小脚,转过小脸往爸爸胸口埋,柔软的脸蛋被挤出小奶膘。 摄影团队的人注意到他们的亲子互动,个个都几乎惊掉眼球。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冷峻的指挥官在孩子面前竟然如此温柔。 摄影师考虑周全,先拿着相机过来在孩子面前拍摄一些其他东西。 菲尼示意她拍自己,这样小主人可能会更快知道相机的功能。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他绝对有理由相信,小主人是无与伦比的聪明小宝宝。 呦呦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果然被吸引,目不转睛地看向相机的显示器。 当远处的菲尼出现在画面中,他果然咿呀咿呀地伸出小手指屏幕,并抬头示意爸爸看。 菲尼骄傲:小主人就是这么厉害! 摄影师同样惊喜于小幼崽接受良好,于是开启正式拍摄。 她站在一旁,指导盛崇调整抱幼崽的动作,以便于镜头捕捉父子 俩的正面照片。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这一点竟然难上加难。 呦呦的眼睛就像是被设置锚定在爸爸的脸上,不管怎么抱他,他都会不厌其烦地转过小脸看爸爸。 他哪儿知道要拍照,以为是爸爸跟他玩游戏呢,更乐此不疲地沉浸在找爸爸的快乐之中。 最终,盛崇提议先拍摄呦呦的照片。 呦呦被放进提前安排好的婴儿毯内,眼睛依旧紧紧锁定爸爸。 盛崇站在一旁,负责吸引呦呦的注意,摄影师对着绵软可爱的小幼崽飞快按快门。 呦呦发现黑色的相机对准自己,才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刚好被镜头捕捉到懵懂天真的模样。 小幼崽乖巧极了,单人镜头拍摄非常顺利。摄影师将相机显示器递到不发一语的指挥官面前,“请您过目,到时候从这些照片中选取成片是否可以?” 相机显示器里,呦呦小小的脸上满是精致清晰的五官,尽管还没有长出鼻梁,小鼻尖圆润翘起,幼嫩之中透着天真憨态。 盛崇“嗯”了一声,特意指定其中一张特写呦呦小奶膘的侧脸照片。 柔和的光影下,浓密卷翘的睫毛更是被呈现的格外夸张,根根分明翘起,看向上前方的黑色眼珠更是澄澈清明得宛若一片柔软的湖水,盛满幼儿天真美好的期许。 摄影师也觉得这张照片格外出彩。 被冷落的小呦呦踢脚,还没发出小动静,就已经被爸爸快速抱起。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抓爸爸胸前的扣子,咕噜咕噜地表达不满。 盛崇的手掌不着痕迹地轻拍一下呦呦的小屁股。 呦呦反而发出愉悦的欢呼:“哟~~喔~~~” 大家听见软软的小奶音,纷纷看向他。如果不是盛崇,他们肯定会想要上前抱抱孩子。 再次尝试父子合影,盛崇抱住孩子第二次坐进沙发里,伸手示意摄影师的镜头,用虎口托住孩子的下巴转过他的脸:“呦呦,看那边。” 呦呦:不哦~ 他固执地在爸爸手里转小脑袋。 最终只能放弃,摄影师拍摄了一张呦呦看向爸爸的照片,稚嫩的眼神里充满依赖与爱意,她完美地记录下圣洁的一幕。 照片里,盛崇同样垂眸看着孩子。 行事冷酷性格内敛的爸爸在孩子面前却是极度温柔与呵护备至,令摄影师动容。 盛恪明姗姗来迟,在会客厅外的走廊,遇到盛崇抱着呦呦要离开。他立刻就意识到今天小孙子的满月照片拍摄,没他的份儿。他压低嗓音问:“你都不打算让我跟呦呦合个影?” 盛崇并不打算在外人面前上演什么父子情深的戏码:“呦呦困了,我送他去睡觉。” 呦呦恰到好处地眯了眯眼,的确是一副困倦的小模样。 盛崇极难得地笑了,揉揉戴着婴儿帽的小脑袋:“呦呦乖。” 呦呦用脑袋蹭爸爸的手掌心,开心地咿咿呀呀。 当着外人的面,盛恪明也不可能发脾气,只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回头我找人来再拍一次!” 呦呦并不知道爸爸与爷爷发生小冲突,小手抱住爸爸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 他只是一个需要爸爸抚摸脸蛋哄睡的小宝宝而已呀~ 10.第 10 章 今年第一场冬雪下得比往年要迟,临近华夏旧历法的春节。大雪像是蓄足能量,足足下了两天两夜。帝国卫星电视上都在不停地播放各地雪景的盛况。 往年,盛家的主宅每到冬天,都异常冷冷清清。 一是盛恪明秉承着旧历的春节传统,提前给大部分佣人休假,家里的人手变少所致;二是宅子从外观上看如固若金汤的堡垒庄园,其实供暖设施年久失修,只有几个卧室有地暖系统,宅内整体温度偏低。 盛崇很少过问主宅的这些情况,真到过年的日子也只是回家吃个饭就回BSP大楼的办公室。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家里多了个刚出生的婴儿,势必不能让孩子在自己家里受冻。 入冬前,菲尼就联系供暖系统公司的人前来修缮,并提前安排过年过节的人手。 呦呦对入冬的感知,体现在小衣服越添越多。 之前是脚上套袜子,现在连小手都得塞进一个粉蓝的束口小袋里。 但是现阶段的小幼崽对什么都感觉新奇,喜欢用手抓抓。大人们稍一不留心,小手套就不翼而飞。不是在被子里时蹭掉,就是呦呦睡醒后趁大人不在摘掉。 呦呦还创造出一个对抗手套的新词汇:“咕!” 伴随着认知提升,“咕”基本等于“不/No”,适用于各种场景。 然而小幼崽暂时没有说不的权利。 永远在抗议,永远被驳回。 自从开始戴手套,呦呦每次喝完营养剂,小手在圆形的手套袋里舒展又握紧,俨然一副锻炼抓握能力的态度。 雪花飘落的那天下午,呦呦正窝在爸爸腿上,抱着奶瓶用力吮营养剂,发出香甜的小奶音。 他的视线正对落地窗,瞧见一些东西纷纷扬扬地从上方飘落。 前阵子,爸爸带他看过天空落雨。他还伸出小手试图接雨,但被爸爸阻止。 呦呦停下进食,认真地注视窗外。 书桌前,盛崇正在翻看一则旧的案件档案,察觉到小幼崽突然安静。“呦呦?” 呦呦抬起脑袋,对上爸爸的视线后,松开小手指向窗外。 可恶的小手套影响他的发挥,导致看起来像是举起一个小奶包。 他着急地发出:“喔喔喔~~” 盛崇顺着方向看过去,才发现是下雪了。 一团团的雪花如棉絮一般掉落,导致窗外已是一片白茫茫。 盛崇下意识地抬手,盖在呦呦的脸上,挡住他的眼睛。 他有过在雪地处理特情案件的经历。当时他带下属在无垠的雪地行进,队伍中有人眼睛不适出现雪盲症状。 呦呦眼前一黑,疑惑地反问:“喔?” 盛崇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顺势抚摸他的小脑袋。“没事。” 他检查营养剂,还没喝完,“喝不下了?” 呦呦的注意力被爸爸的动作吸引,发现爸爸似乎要取走热乎乎的奶瓶,发出“咕~咕!”的急切声音,就算是爸爸也不可以抢走呦呦的小奶瓶[○?`Д′?○] 盛崇握住他的小脚:“爸爸不跟你抢,再喝一点。” 软绵绵的小脚丫顺势在宽大的掌心踩踩。 不过呦呦可没有忘记窗玻璃外的情况,又伸出小拳头示意爸爸看窗外。 盛崇安抚道:“等一下。” 他拿起器检索幼儿是否适合观雪,等确认可以后,才抱起呦呦走向落地窗。 等看清楚纷纷大雪的瞬间,呦呦瞪大眼睛又忘了喝奶。 这又是什么啊?(*?▽?*) 跟垂直落下的雨滴不同,成团的雪花呈现出一种轻微的滞空感,顺着冷冽寒风的方向,倾斜飘下。 呦呦对新发现激动不已,大眼睛冒着亮晶晶的光芒,看向爸爸,轻晃脚丫,“呜喔喔~~~”地以宣告内心的欣喜。 盛崇手掌握住两只小脚:“爸爸看到了。” 他想到小时候自己一个人在主宅的花园里玩雪,和佣人一起打雪仗。“等呦呦长大,爸爸带你出去堆雪人。” 呦呦没明白,但他特别喜欢爸爸跟他说话,开心得露出个奶甜的笑容。 盛崇怕在窗口太久,白茫茫的雪花会让呦呦的眼睛不舒服,站着一小会儿之后就转身往回走。 呦呦却还没欣赏够,呜哩呜哩地反对。 盛崇停下脚步,托起小奶瓶示意:“先喝完。” 小幼崽歪头思考了几秒钟,似乎是想明白爸爸的意思。他鼓起小圆脸,“嗷”一声宣告发起进攻,用力咬住奶嘴开始猛吮。 小模样实在是有点可爱,盛崇驻足专注地欣赏,手掌轻抚小肚子给孩子顺气。 剩下的三分之一很快被呦呦解决,盛崇注意到但没有让他停下。 直到呦呦再也吮不出东西,才吐出奶嘴,朝爸爸咧开小嘴:“嘻~” 盛崇将奶瓶放到桌沿,取出外套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呦呦的嘴角,在他咿咿呀呀地提醒之前,带他重新回到窗边。 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落雪变得更加密集,仿佛在眼前构建起一个雪白世界。 呦呦努力地伸出小手试图抓住柔白的雪团,可是小手套影响他的发挥,小手在里面乱揪,急得不行。 房间里的温度不低,但盛崇还是坚持给呦呦戴小手套。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手一样显得特别软萌。 顺便起一点防护作用。 盛崇握住呦呦乱动的小手,他本来想说“呦呦你还太小,不能碰外面的东西”,但他能读懂呦呦眼睛里的强烈渴望,话到嘴边改成:“爸爸接一点雪花你看一下。” 他抱着呦呦走到可以推开的窗前,侧身护住孩子的同时稍微推开窗,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团。 呦呦:“喔——” 拖长调的小奶音溢满惊喜,他兴高采烈地挥手踢脚。 人体的温度高,雪花逐渐消失在掌心,化作一滴水迹。 呦呦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伸手要去碰爸爸的手指,以为是爸爸让白色的雪花消失。 盛崇又伸手出去接了雪花。 小幼崽再度欣喜,唱歌般低呼:“喔喔喔~” 一连好几次,直到呦呦发现雪花是自己消失的,而不是爸爸故意丢掉。 等盛崇抱着他回书桌前时,呦呦没有再坚持赏雪。 他歪着小脑袋,似乎是在认真思考雪花融化是怎么一回事。 - 两天后的下午,大雪初晴。 盛崇吃过饭抱着呦呦在窗口走动,突然间小幼崽突然间直瞪瞪地看着他。 “嗯?没吃饱?” 随后,小幼崽浑身一颤,打出一个非常细弱的喷嚏。 猝不及防的小动静,同时打了父子俩一个措手不及。 呦呦(ΩДΩ):这是什么奇怪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盛崇则是如临大敌,立刻让佣人联系常来的儿童医生克罗。 半小时后,克罗医生抵达家中,暖了暖身体后给小幼崽进行常规检查。得知目前为止只打了一个喷嚏后,他笑了笑,试图宽慰:“小幼儿感冒是正常情况,盛先生不必太过紧张。” 但盛崇没笑。 显然对他而言,这个事儿并不好笑。 克罗医生赶紧收起笑容:“盛先生,小朋友暂时没有太大问题。我刚才忍着听了,也没有鼻音。” 盛崇站在婴儿床边,握住呦呦的小手,冷峻的脸上皱着浓眉,深深地担心情况是否会变得严重。 克罗医生见状,低声说:“我会留下一些外用的敷贴,万一——” 盛崇看向他,漆黑的眼神具备一种罕见的穿透力。 他本意并非如此,但还是让克罗医生顿了顿,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小幼儿身体抵抗力差,不排除会引起发烧等症状。如果真的出现症状,可以先在家里紧急处理,再考虑是否送往医院。” 盛崇:“嗯。” 此时,婴儿床里的小幼崽又打了个小喷嚏。 这个喷嚏的后坐力令他再次惊呆,天真呆萌的大眼睛望向爸爸,久久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呦呦:怎么回事,害怕(?`?Д?′)!! 盛崇让菲尼跟克罗医生交流后续情况,他弯腰抱起小家伙,低声哄着:“爸爸在,会没事的。” 克罗医生离开房间时,刚好看到这位充满身威严的新手爸爸正用双臂紧紧地抱住孩子,仿佛是在担心弱小的幼崽会出现令他无法承受的痛苦。 他之前已经了解过盛崇多么在意小幼崽,却还是震惊于他展现出来的保护与爱意。 尽管谁都不想看到小幼崽生病,但呦呦还是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冒。 盛崇连夜送孩子前往医院。 医生确认,呦呦轻微低烧,37.8℃,暂时处于正常范围。 小幼崽才三个月大,加上情况不严重,医生不建议用药,暂时只能外敷一些降温贴。 整个晚上,呦呦头晕鼻塞,难受得眼眶里蓄满泪水。 他无法诉说具体的痛苦,只张开小嘴巴发出“啊呜”的艰涩奶音,听得大人心揪。 在真正认识世界之前,呦呦先见识到感冒病毒的威力。 他平时喝奶很积极,现在被爸爸抱在怀里哄着都喝不下,无声地张大嘴巴,直冒泪花。 凌晨时分,盛崇给呦呦侧过温度后,抱着他在病房里来回走动,第一次希望他能大声哭出来。 然而,呦呦却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 对小幼崽而言,大声哭泣都是体力活。 一整晚,呦呦睡睡醒醒,大部分时候醒来都在爸爸怀里。尽管身体不舒服,可这令他感觉到安心。 盛崇没让呦呦戴手套,由着他的手指紧紧地捏住身前的衬衫扣。 即便孩子睡着后只是松松地搭着,他也没有特意拿开小手。 幸好,黎明时分,小幼崽退烧了。 盛崇看到体温计的数值回归到正常体温时,暂时性地放下心头的千斤大石。 呦呦仍然病恹恹,两只雾蒙蒙的黑眼睛里没什么光彩,整个人有气无力。 平时他最喜欢一醒来,就冲着天空踢脚玩,今天平躺着一动不动。他感觉到身体仍然有些不舒服,但处理不好莫名的小情绪,鼓起小奶膘兀自伤心委屈。 幸好爸爸一直都在。 不像是昨天喝不进东西,今天小幼崽能喝两口营养剂,但总是要转头往爸爸胸口贴贴脸才能继续。 可怜的呦呦在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进食的力量。 呦呦断断续续地喝完营养剂,仰起水润的眼眸看向爸爸。 等确认爸爸用温柔的眼神看自己后,呦呦没控制住,小嘴一张发出“呜哇~呜哇~”的哭声,晶莹的泪花瞬间糊满了眼睛。 终于听见有力的哭泣,提心吊胆的盛崇终于放心。 呦呦:呜哇~讨厌生病! 11.第 11 章 这次小小的感冒,让呦呦在医院呆了三天。 他很不喜欢医院的房间,尽管空间宽敞、采光良好,可是目之所及都是惨白的墙壁与天花板。 盛家主宅在外观上,是看似荒凉、粗糙的冷灰色建筑,但内在却足够精良豪华。 墙壁都上都覆盖着精美的暗纹墙纸,地上铺着厚厚的短绒地毯,每一把椅子都是真皮材质。 不过,呦呦尚且没有构建审美概念,只是单纯不喜欢冷色调的白。 盛崇敏锐地发现小幼崽似乎不喜欢病房的环境,在病恹恹有气无力的状态下,都会努力睁开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处。因此,他即使要处理工作上的事项,也尽量抱着孩子单手操作,尽力让孩子安心。 除了环境之外,呦呦也不喜欢陌生的医护人员和频繁的检查。 尽管爸爸始终陪着他,可他仍然会在面对外人时,流露出微微惊恐的小表情。 不过在所有人眼里,作为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宝宝,呦呦能够稳住不哭,就已经是举世无双的乖乖崽。每个大人都想尽力地逗逗他,让他高兴。 出院那天,盛崇特意等呦呦入睡后行动。他叫菲尼准备了一个婴儿篮,将睡在襁褓中的小幼崽放进去后,盖上透明的防护罩,由他提上车。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防护罩内,戴着浅蓝色婴儿帽的小幼崽睡得格外香甜,两只大眼睛轻轻闭上,细长的睫毛根根卷翘地覆于奶白的皮肤,小奶膘粉嘟嘟。 两个白色小团子乖巧地搭在颊边,是呦呦戴着手套的小手。 这乖巧的模样,简直如育婴手册里绘制的幼儿睡姿模板。 盛崇记得,这两天呦呦没再故意摘手套,或者在大人给他戴上时发出“咕”“咕”抗议声。 呦呦生了病,格外乖不说,还比平时更粘着他。一看不到爸爸的脸,他委屈地瘪嘴,圆溜溜的大眼睛也会无神地耷拉。等爸爸出现,他就立刻伸出小手要抱抱。 盛崇想到呦呦露出渴望抱抱的小眼神,便不由得摘下自己手上的黑色手套,抚摸防护罩,像是在抚摸熟睡的小崽崽。 呦呦一觉醒来,刚准备找爸爸,却发现自己本来就在爸爸的怀里,心里软软地直哼哼。 盛崇到家后需要紧急处理一项工作,又担心小家伙醒来找不到自己会害怕,就一直抱着孩子,单手操作电脑。 他这两天养成的习惯,间隔一定时间就用手背试探孩子的额温,确认没问题后,起身去拿处于保温状态的纯净水。 呦呦懒洋洋地眯起眼睛,两只小脚在毯子里对蹭,打个小哈欠。 等奶嘴送到嘴边时,他乖乖地咬住。 舌尖尝到是水,小幼崽懵懵地发出小小的一声“啊?”,怎么不是奶味营养剂? 算了,爸爸喂什么就喝什么吧。 呦呦就是这么好养活! 小幼崽发动力气,一鼓作气喝完十毫升。 结束后,他吐出奶嘴,朝着爸爸嗷嗷作声,求夸夸。 盛崇的拇指扫过软软的奶膘,病愈后健康的小家伙似乎更活泼了些。 呦呦转动湛亮的眼睛,笑得小奶膘鼓出更圆润饱满的弧度。 等爸爸回身,他才通过熟悉的家居物品发现他已经身在原来的房间,难以抑制雀跃之情地挥动小手。 盛崇以为他又不想要戴手套,等落座后准备摘了。 但他的手刚去扯手腕处的束口细绳,呦呦就挪开小手,不让他碰。 盛崇的长指亲昵地点了点小幼崽的额头,注视他墨黑清亮的眼睛,低声问:“呦呦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呦呦挥舞小手,天真的眼眸映着辉光,也映着爸爸的脸。 盛崇:“就当你在想爸爸了。” 呦呦:“喔~喔~” 菲尼敲门进来,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份适合冬日饮用的补气汤品。 他在医院时,见盛崇经常随便吃点,一副即将要将三餐给进化掉的离谱情况。他提议要回盛家准备饮食,但遭到拒绝。 他将热腾腾的盖碗放在书桌上:“您这几天通宵照顾小主人,光喝营养剂可能不行,得吃点有营养的食物。” 呦呦听见熟悉的嗓音,稍稍转过脑袋观察情况,发现冒热气的碗之后,好奇地盯着。 菲尼乘胜追击:“呦呦看着您呢。” 呦呦眼睛转动:嗯?叫我咩? 盛崇垂眸看一眼机灵的小幼崽,没拒绝菲尼。他将碗取过来打开,快速解决这份暖胃汤品。 呦呦都没眨眼,一瞬间,就见爸爸摧枯拉朽地吃完东西。 他才刚嗅到食物的暖热气味,就结束了。 菲尼非常确定盛崇是将饮食当做任务的少数人类,可能目测全帝国只有他一个。 他看一眼目瞪口呆的圆脸小幼崽,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劝说:“如果您三餐不固定,或者是只喝营养剂,呦呦看在眼里,可能也会养成这个习惯。” 盛崇垂眸,捏住呦呦的小手拉了拉:“不会的。” 菲尼不清楚他说的是谁不会,但也没多问,端着托 盘离去。 呦呦喜欢握住爸爸的手指拉动,这是父子间的小游戏。 刚玩两下,脸上就露出奶甜的笑容,眼睛亮得像是点着两枚小灯泡。 桌上的电脑响起提示音,盛崇得回复一份邮件。他整理小幼崽柔软的婴儿帽:“爸爸忙一会儿,呦呦乖。” 呦呦正玩得高兴呢,小脚都翘高了。 盛崇考虑了下,将婴儿床推到书桌边,让呦呦躺进去。他左手搭在床沿逗孩子玩。 呦呦好几天没有睡在小床里,等发现是自己的小窝后,快乐地嗷嗷叫。他抓握住爸爸宽大的手掌,挨个手指摸摸碰碰,还将软软的小拳头放进爸爸手里。 出于某种本能,呦呦将小手指缓缓打开,隔着薄软的手套贴在掌心。 唔,好熟悉的感觉。 呦呦总觉得这个动作,好像发生过无数次。 金鱼脑袋的小幼崽,又一次呆愣。 盛崇靠近婴儿床:“嗯?”由于手套的存在,他并没有发现呦呦是摊开手掌贴住他的掌心,只是习惯性地抚摸呦呦的小肚子,“饿了?” 呦呦“喔喔”叫唤,重新将小手抵在爸爸掌心,软绵绵地锤两下。 盛崇以为他的小手不舒服,赶紧摘掉手套,检查后确认没问题才放心。 这下,呦呦可以毫无阻隔地将小手掌贴在爸爸手心,弯起眼睛,扬声呼唤:“哇喔喔~~” 细嫩的皮肤可以极其清晰地感受到爸爸掌心的触感,略微粗糙,但极其温厚。 这种细腻的接触,同样让盛崇触动。 他记得,育婴手册上提过,刚出生不久的小幼崽手部握持反射强,日常基本都是保持手指蜷缩、攥紧的动作,哪怕大人去掰都很难打开。 没想到,呦呦不经过大人的引导,自己就可以顺利地打开手指。 盛崇托住柔软的小手掌,想起呦呦尚未破壳前的一段时间。只要他将手覆盖在蛋壳外,小婴儿就会伸手与他贴贴。 他想,呦呦能够记得破壳前的事吗? 盛崇看向小幼崽满是期待与眷恋的眼眸,缓缓收拢五指,轻握住小手,忍不住告诉他:“爸爸没忘记。” 不论呦呦是否记得,但他永远不会遗忘。 呦呦听见爸爸说话,小手在爸爸掌心软趴趴地轻拍,如小羽毛一次次抚过。本能地拍了好几下之后,他又再次瞪大眼睛呆愣住。 原来小手除了抓东西,还可以这样用的吗? 呦呦:意外学会新技能?(?>?<?)?></?)?> 12.第 12 章 下过雪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 到旧历春节前,呦呦新得一件礼物,是爷爷送的羊羔绒毯子,精心处理过的雪白羊毛又软又细密。他刚收到,就惊讶于云朵一般的手感,欢喜得用脸不停地蹭着玩。 呦呦刚出生时对一些人工毛绒有过敏反应,家里用的东西都格外小心。 盛恪明特意叫人前往农场挑了好的绵羊,亲眼看着剃毛,再拿去专业的工坊摘选出最细腻的绒毛,织成一张又软又轻的羊绒毯。 呦呦睡觉都爱抱着毯子一角,还学会主动用毯子挡住眼睛,跟爸爸玩躲猫猫。 不像之前,盛崇悄然将兔子玩偶收起来,呦呦也不会记得;现在他已经开始慢慢记东西,知道物品与物品之间大不相同,懂的通过花纹、颜色、形状、大小进行判断。 但不管手里拿着多少东西,呦呦只要看到爸爸靠近,就一定全部松开,朝爸爸伸出小手要抱抱。 家里每个人都发现,小幼崽实在是过于粘人。 一天吃饭时,盛恪明特意告诉盛崇,这不是好现象,否则以后呦呦去哪都要跟爸爸一起,“你总不能带在身边养一辈子。” 盛崇饭都没吃完就离席了,并毫不客气地留下四个字,“莫名其妙。” 这次菲尼不再跟往常一样安慰盛恪明,甚至悄然点头认同盛崇的话。 盛恪明转头想要寻求管家的认同,指着盛崇离开的方向:“你说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他爸?” 菲尼:答案显而易见,呼之欲出啊! - 二楼的卧房。 呦呦刚睡醒,睡眼惺忪地发呆中。等爸爸出现时,小手自动抬起,鼓起小奶膘露出委屈的表情。 在小幼崽尚未发育完全的脑袋里,对睡觉的定义是:毫无知觉地失去爸爸的一小会时光。 那的确是值得难过。 盛崇没听见呦呦发出小奶音,指尖揉了揉他的下巴:“看见爸爸不高兴?” 呦呦瘪瘪嘴:“呜~呜~~”将脸往爸爸手心蹭。 在被爸爸抱出婴儿床时,小手紧紧地揪住软白的羊毛毯。 盛崇想起毯子是盛恪明弄来的,想说,等爸爸给你换一块。但他们父子间的矛盾没必要牵连呦呦,他又将这个念头按下去。他把毯子裹在呦呦身上,一起抱进怀里。 呦呦攥住毯子往脸上贴,攒起劲儿浑身鼓动,两只面团子似的小脚并拢猛蹬,活像一只被抓住耳朵的兔子。 盛崇以为他饿了,手掌贴着小肚子抚摸。 呦呦更用力地蹬腿,“嗷~喔!”腾出小手指着落地窗的方向。 盛崇才明白小家伙的意思,抱着他走到窗口,但很遗憾地道:“呦呦,雪都融化了。” 窗帘被一把扯开,呦呦眼眸湛亮地等待。 只可惜冬天的傍晚入夜早,天色昏暗。主宅外虽有灯光,但过于暗淡,什么都看不清楚。 呦呦漆黑的圆眸转动,眼巴巴地使劲瞅瞅,乌压压得一片。 突然,下巴被爸爸的手掌托住,小幼崽被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并往上抬,视野里陡然出现一轮弯弯的月亮。 傍晚起了少许雾气,让弯月四周泛起淡金的光芒,在深蓝夜幕的衬托下格外朦胧梦幻。 呦呦的眼睛陡然瞪大,明净透亮的眸子里印着两枚小月亮。 他伸出小手对着天空抓抓,“喔喔~~”仰起脑袋,示意爸爸看。 盛崇掌心揉揉他的下巴:“爸爸带你去另一个看月亮更大的地方怎么样?” 呦呦没听懂,欣赏着漂亮的弯月,愉悦地翘起小脚晃悠。 盛崇垂眸扫一眼小毯子,心里有个计划。 晚些时候,他让菲尼告诉盛恪明,他要带呦呦去南方过冬。 菲尼听说后,小心提醒:“但是快过春节,先生说不定会希望您跟呦呦在家里度过?” 呦呦正趴在床上舒展四肢,听见自己的名字,悠悠地转过来看向菲尼。 他已经很熟悉经常出现在的面孔,也能记得不同的人,于是小脸上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菲尼轻易地被小表情治愈,幸福地捂住胸口。 他没等盛崇回答就说:“那我去跟先生说,温暖的南方的确更适合呦呦。” 盛崇挑了下一侧浓眉。 等菲尼离开,呦呦看向沉思中的爸爸,趴着的姿态令他像是一只刚学会爬行的小乌龟,笨拙地挥动小手,试图吸引爸爸过来抱抱。 盛崇将手搭在呦呦前方,手指轻招了招,“呦呦,爬过来试试。” 呦呦望向“遥远”的手掌,发出冲锋的号角“嗷喔~”,但费劲扒拉半天,纹丝未动。 小幼崽疑惑,小幼崽委屈。 他才刚学会翻身和趴着,暂时还无法协调四肢完成爬行动作。 盛崇在小家伙瘪嘴的瞬间,将他抱到腿上安抚。 爬行失败的呦呦对爸爸吐了个泡泡,并将小脚压住爸爸的小臂,使用力踩踩,锻炼小腿力量中。 - 三楼,盛恪明听说盛崇预备带呦呦去南方过冬的消息,当即反应过来这是盛崇对他的报复。 菲尼怕他生气,解释说:“我查过南方的天气,这一阵温和如春,肯定是要比首都暖和。未来半个月,首都肯定还会再降温。如果小主人跟上次一样不慎感冒……” 盛恪明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菲尼收声。 盛恪明控制轮椅在房间里来回,似在踱步思考。他阴沉沉地说:“这下好,万一呦呦又感冒,肯定怪我拦着不让去南方。” 菲尼:“那也不是这么说。” 盛恪明瞪着楼下房间的方向,大概是准备用目光穿过墙壁给亲儿子一记眼刀。“他在军部的工作能应付?军部未必会放人。你叫他先把假请了再说。” 菲尼下楼递话,没多久又返回。“已经搞定了,说是军部会专门安排一趟专列,尽量避免舟车劳顿。” 他欲言又止。 盛恪明让他说完。 菲尼:“专列给您留了一节车厢,您还有时间考虑。” 盛恪明脸色铁青,最后骂道 :“都要过年了,也不安生!” 楼下。 盛崇在打电话,助手米洛斯一听老大要带小幼崽去南方度假,当然是主动请缨:“刚好南方驻地有些工作需要处理,老大,我申请随行!” 盛崇的手指被小幼崽紧紧握住来回晃悠,扬起脸看他,正像是在眼巴巴地央求他,“带呦呦去玩吧,带呦呦去玩吧~” 盛崇同意米洛斯随行,让他安排一些人手一起跟去,当然原本计划在家里过节日的除外。 米洛斯暗自感叹,自从老大有了小幼崽,都变得好说话许多。 呦呦等爸爸结束通话,好奇地伸手去抓通讯器。 等爸爸放在眼前后,他模仿爸爸的样子,认真地“喔喔~”讲话,发表一大通想法。 叽咕叽咕地说完,他仰头看向爸爸,眨巴眨巴地示意爸爸拿走——呦呦已通话结束嗷~ 呦呦暂时并不知道,通讯器另一端是会有声音。 盛崇被可爱的小崽子逗笑,抱进怀里后躺进舒适宽大的躺椅之中。他让呦呦趴在他胸口,单手抚摸身体。他想起育婴手册里提过,三到六个月的婴儿最适合利用先天性本能学习游泳,等去了南方可以试试带呦呦玩水。 呦呦对于即将去温暖的地方“度假”毫无感知。他正侧着脑袋,耳朵贴在爸爸的胸膛处,认真感受有节奏的心跳声。 小幼崽听得专注,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像是医生在通过心跳声判断健康情况。 盛崇发现他的小动静,“怎么了?” 呦呦慢慢仰起头,抬起指尖努力地往爸爸下巴摸,突然间开启攀爬模式。 盛崇用手掌托住两只小脚,轻轻托举,耐心地等他手脚并用地往上够。 终于,呦呦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移动十公分,小手可以搭在爸爸的肩膀上。 激动的小幼崽,毫不客气地猛拍两下,似乎在问:呦呦很棒吧! 盛崇对上他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习惯性地挑了下眉。 呦呦被爸爸一侧眉尾的断痕吸引,一只手按住爸爸的肩膀,一只手按住爸爸的脸颊,在往上一点,指尖戳到浓眉的眉尾。“咿~” 盛崇嗅着小幼崽的奶香味,正要说话,却见呦呦突然噘噘嘴。“饿了?” 下一刻,呦呦“嗷呜”一声将小嘴巴贴在爸爸脸上,给了爸爸一个奶味亲亲。 平日冷肃惯的盛崇,哪怕养育幼崽几个月,都还没适应这么亲昵的亲子接触。他的第一反应,是略有些疑惑。 从呦呦破壳过,盛崇并没有亲过孩子。 按理说,家里进出的大人不会教孩子怎么亲大人。 所以,只可能是小幼崽的天性使然。 呦呦亲完爸爸,发现爸爸狭长的黑眸直直地看着他,他弯起大眼睛傻笑。 盛崇面无表情,用两根手指捏住小幼崽的脸颊,慢慢地往外侧叉开。 呦呦还不知道自己给爸爸制造了多么重大的冲击。 他重新转回来,满心满眼只有爸爸,小脚更是欢快地用力踩爸爸掌心。 13.第 13 章 原本,盛崇是打算在呦呦睡着的情况下,带他前往列车站。 但今天呦呦不困,喝完奶亮着两枚小灯泡似的大眼睛,左顾右盼,像是已经感知大人要带他出门。 大宅里,在菲尼的安排下,所有人都要一起随行。当然,包括盛恪明。因此从昨天开始,大家上上下下忙着收拾整理。整个宅子里,井然有序之中透出一些少有的繁忙紧促。 盛崇怀疑呦呦能听见卧房外的动静,两只小耳朵一直竖起。他抱起孩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低声哄道:“呦呦,真的不睡了?” 呦呦咬住奶嘴,猛吸两口,劲儿还挺大。 显然,半小时内不可能轻易睡着。 盛崇捏了下他的小奶膘,随他去。 呦呦大脑里产生一个朦胧的意识——爸爸好像要离开一会儿。这个念头在他发现爸爸换上一套衣服时,变得更具有可信度。 他的眼睛转悠转悠地打量黑色的制服,蹙起眉心,小手拽了两下胸前的金属扣。 在小幼崽迷惑地仰起头时,盛崇也有些疑惑,掌心托住孩子的下巴端详。 随着长大,呦呦的眉毛从淡转浓,眉形越发清晰。但他今天是头一回发现,几个月大的小幼崽竟然会皱眉。 当然,眉骨还没有完全长开,呦呦的皱眉是眉心隆起一点肉肉。 前几天菲尼还说,呦呦的神情跟他有点相似。盛崇认为那话过于夸张,现在却意识到,可能他每天形影不离地陪着,导致呦呦无疑是在模仿他。 盛崇用拇指轻按住小幼崽的眉心:“呦呦,你还不能皱眉。” 呦呦不明所以,两只眼睛使劲儿往爸爸的手指看,变成小斗鸡眼。 盛崇松开手,捏了下他的小耳朵:“爸爸给你戴帽子,然后我们出发。” 随后,呦呦被爸爸抱来抱去,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意识到不对劲,好像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突然间情绪就开始热烈,在柔软的羊绒毯里扭动蹬腿。 一切准备就绪,呦呦被抱进婴儿车。 本来还在莫名开心的小幼崽,突然戛然而止,变成呆若木鸡的人偶小娃娃。 盛崇弯腰整理婴儿车的被子,捏捏他的小手:“怎么不动了?” 呦呦反抓住爸爸的手指,激动地张大嘴巴:“嗷嗷嗷~” 爸爸不可以丢下呦呦! 呦呦不要躺在婴儿车里! 小家伙骤然间扑腾得像是被逮住的小兔子,劲儿太大,恨不得要蹬破毯子。 盛崇只能先抱出来,示意育婴阿姨推婴儿车。 他低头,在小家伙耳边说:“爸爸抱你出去,呦呦乖。” 呦呦短短的胳膊使劲儿地往爸爸脖子上抱,整个崽都吧唧一下黏在爸爸胸口,一副绝对不可以离开爸爸的模样。 之所以选择正午出发,就是考虑到早晚温差大,正午有阳光的情况下,气温偏高。 不过盛崇还是很仔细地拿了厚毯子将小崽子全须全尾地盖住。他拿开一角时,藏在里面的小幼崽跟奶包子似的,弯着两枚大眼睛,满心欢喜地看着自己。 盛崇问:“这样就高兴了?” 呦呦哼哼着拽动爸爸的衣服扣子。 哪怕盖住毯子,眼前一片漆黑,他也并不害怕。因为有爸爸的气息,爸爸胸膛的温度,爸爸有力的臂膀更会稳稳地抱住他。 当然,呦呦无聊了,还可以揪小扣子玩。 约莫几分钟后,呦呦突然发现,爸爸为什么一直在走动?他们这是要去哪里玩呢。 呦呦紧张地攥住扣子不再乱动。 家里的佣人、保镖齐刷刷地在等。当他们见到盛崇一步步下楼时,感受到一股子冷峻的威严。 好在大家都知道他臂弯里正抱着一个软糯可爱的小幼崽,中和了他过分肃重的气场。 车子早已备好,就停在主宅大门的正前方,阳光洒在主宅干涸的喷泉池内,被池内特殊材质的瓷砖折射出幽绿的光芒。 菲尼拉住车门,在盛崇抱着呦呦坐进车里时,低声说:“先生先乘坐飞机出发,说是早点到可以早点安顿。” “嗯。”盛崇拢着黑色的毯子,对老父亲的任何行为都可以说是毫不在意。 菲尼按上车门的动静非常小,生怕吓到小主人。 呦呦小手推开厚厚的毯子,入目而来的是爸爸的下巴。他咿呀咿呀地发出小动静。 没一会儿,他被放进倒置的婴儿安全座椅。在爸爸扣安全带时,他紧张地握住爸爸的手指。 自从破壳出生后,呦呦只在上次感冒时出过盛家大宅。出去时他正发低烧,难受得一直被爸爸抱住,脑袋晕晕乎乎,并不知道自己出门。回家时,他完全处于睡眠状态。 今天,算是呦呦首次在清醒情况下出门。 训练有素的职业司机与性能良好的轿车,二者结合,可以让车子的行驶变得异常平稳。除了车窗外的风景变化,车内人轻易感受不到车辆行进中。但考虑到小幼崽还不到六个月,后排的车窗内都拉上了遮光帘,避免呦呦晕车。 因此呦呦根本不清楚现在身处于一辆行进中的轿车里。 他只知道刚才成功拒绝婴儿车,但此刻却无法拒绝陌生的安全座椅。 他意识到爸爸不会抱他后,瘪瘪嘴,要哭不哭地耷拉眼睛。 盛崇坐在一边,手掌覆在呦呦的小肚子上揉:“呦呦,我们很快就到车站。” 呦呦不听,呦呦想要抱抱~ 小幼崽委屈地伸出小手,摇晃摇晃,结果失败。 盛崇拉过羊毛毯稍稍挡住他的小脸,再快速挪开,试图逗他高兴。 呦呦却没有兴致玩躲猫猫,五官皱皱巴巴。 盛崇解开小手套,握住呦呦柔软的小手:“等下车,爸爸就抱你。爸爸说到一定做到。” 呦呦听着爸爸格外温柔的语气,知道是在哄自己高兴。但他嘟起小嘴,不情不愿,小手一个劲儿地往外抽。 盛崇握得太紧会伤到骨头,便松开手,让掌心向上地搭在孩子的胸前,耐心问:“呦呦不跟爸爸握手了?” 呦呦水汪汪的眼睛,微微低着注视爸爸的掌心。他攥起小拳头,敲击爸爸的手心,嘴里发出“呜哦呜哦”的声音,在控诉自己的不满和委屈。 盛崇在绵软的小拳头“砸”进手 掌时,握住又松开,等再次砸进来,又握住,无声地陪小幼崽玩。 好一会儿,呦呦的心情才慢慢变好。 盛崇见他停下刚才的小游戏,便将手掌覆在小奶膘上摸摸:“很快就到。” 呦呦嘟起嘴巴亲亲爸爸的掌心。 盛崇最近在适应小家伙时不时用亲亲的方式来表达情感,但不经意的亲亲总是能让他的大脑在顷刻间暂停思考。 这种思维的停滞非常短暂,他以前从未经历过。如果非要在人生中寻找类似的体验,大概是第一次听见未知的异变在召唤他、试图诱惑他成为傀儡时,所产生的恐惧。 那时,他大概才六七岁。 过度的恐惧,让他本能地在瞬间失去思考。 盛崇从没想到小幼崽的亲亲居然也有这种力量,与恐惧完全对立,是生命本能的欣然。 只是他还没有习惯。 这次,他没有移开手,只是带着疑惑地低声问:“爸爸不抱你,你怎么还亲爸爸?” 问出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该问一个不会说话、甚至可能还不会思考的小幼崽。 呦呦当然不会用语言回答,只是贴着爸爸宽大的手掌可爱地蹭脸。 抵达车站。 军部的人负责接应,包括米洛斯。 他越过菲尼拉开车门,弯腰时一笑:“老大!我今天可以看到您可爱的小朋友吗?我知道他叫呦呦!” 盛崇已经将呦呦抱进怀中,并用毯子挡住。 他的长腿迈出车外,沉下嗓音:“等进车厢。” 压迫感与威严感顿时袭向米洛斯,甚至连车外的保镖都浑身一凛。 米洛斯第一百次腹诽:谁说老大自从有了小幼崽,气场就变得温和?并没有! 他立刻压低嗓音,尽量展示出成熟稳重的一面,汇报BSP随行人员的情况。 呦呦听见陌生的嗓音,好奇地扭动。 很快,小屁屁被爸爸的手掌轻轻拍了一下。 唔,爸爸不让他动。 在安静三秒钟后,呦呦又试探性地小幅度蹬脚。 小屁屁又得到爱的拍拍。 呦呦发现爸爸跟他玩新的小游戏,开心地发出“嗷呜”声。 米洛斯听见黑色毯子里发出的微弱小奶音,惊讶地张了张嘴,但一对上老大冷肃的脸,没敢问,只是心里狂喜:……好可爱好可爱! 在踏进专属车厢之前,盛崇抱着小幼崽停步,轻咳一声:“米洛斯,你先回车厢休息。” 准备疯狂吸崽的米洛斯:“……?” 毯子内的呦呦听见爸爸的声音,因为是在跟他讲话,略微提高点儿声响,努力地回应爸爸。 米洛斯抓心挠肺,真想打开毯子探头进去跟小幼崽来一个面对面,并且大声地告诉他:“小宝宝,你还在蛋壳里的时候我就见过你哦!” 当然,这只是他内心脑补的剧情。他对老大点点头:“那我晚点过来!” 他是不会放弃小幼崽的! 连菲尼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助理是想看看孩子。 他骄傲地想,小主人的确是很讨人喜欢。 14.第 14 章 平稳行驶的专列上,呦呦一瞬不瞬地望向车窗外,脸上满是疑惑的表情。 他和爸爸不是进了新的房间吗? 怎么窗户外的景色会发生变化? 懵懵的小幼崽抬起脸,在爸爸看自己时,立刻咧嘴露出一个憨笑。 没关系,跟爸爸待在一起就行~ 盛崇手掌探进呦呦的外套里:“难受吗?” 温度有点高,他示意菲尼取一件薄婴儿服给呦呦换上。 呦呦才注意不远处坐着菲尼和育婴阿姨,欢快地挥小手,“哦呜~~” 育婴阿姨抬抬手跟他打招呼。 呦呦甜笑着转动脑袋,将小脸藏进爸爸胸膛,小奶膘都被挤扁了。 他悄悄露出一只眼,观察情况。 阿姨笑着招手。 呦呦:“嗷嗷~”,被发现了呢,开心得抬起小手拍打爸爸的手腕,就像是小鱼儿嬉戏时用尾巴拍水玩。 出门前没睡着,这会儿开始犯困。 呦呦打个奶香味的哈欠,小屁股扭扭,舒舒服服地窝在爸爸怀里睡了过去。 今天迟来的午睡,比往常睡得更久。 等呦呦醒来时,身上的婴儿服又换过一套更轻薄的款式。他一开始没注意,抬手时看到袖口精致的小兔图案印花才发现。 小幼崽激动地伸手,努力递到爸爸眼前。 盛崇揉了下小圆脸:“爸爸给你换的。” 呦呦把手压在脸上,嘟起小嘴亲衣服上的兔子图案,“mo~”小奶音柔柔软软。 盛崇细听,是一个新的音,而且只能发一个,不会连着发音。 米洛斯跟着菲尼溜进车厢时,第一时间被身穿粉白婴儿服的小幼崽吸引,小到不可思议的手正抓住大人的手指,推出去又拉回来。 敞亮的车窗内有乳白的遮光帘,阳光透过薄帘在软白小脸上照出浅金色调的柔光,营造出圣洁又柔静的氛围。 米洛斯并不知道,在看到小幼崽脸上甜甜的笑容时,自己也开始微笑,眼神变得极其温柔。 下一秒,他突然间意识到小幼崽抓住的手指,属于他老大。骤然间,他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盛崇正顶着一张威严冷肃的脸逗孩子玩,抬眸看向米洛斯的同时,也没有松开。 强烈的违和感,令米洛斯在震惊之余有一秒的迷惑。放在以往,他在梦里都不可能见到如此画面,完全超过他对老大的认知。 当然,米洛斯对上老大幽深凌厉、不怒自威的眼睛时,一盆冰水从头倒下来,顷刻间清醒。“老大,我来看小宝宝——啊不对,我接到政务厅的消息,来跟您汇报。” 伴随着他越走越近,嗓音越压越低,生怕惊扰小幼崽。 但呦呦的小耳朵非常灵敏,听见声音时停下小游戏,手软软地搭在爸爸手指上,抬起眼睛看过去。 盛崇晃了晃手指,示意小家伙继续玩。 呦呦的注意力被吸引,瞅一瞅陌生哥哥后,又开始推拉爸爸手指。 米洛斯走到父子俩身侧,一边低声传达消息,一边全方位观察小幼崽。 丝绸质地的婴儿帽散发出淡蓝的光泽感,外圈一层白色花边衬得小脸格外饱满圆润,自然鼓起的小奶膘简直软萌得不真实。 米洛斯:小崽崽好乖!想戳奶膘。 呦呦似乎感知到有个怪哥哥在偷么打量自己,转动脑袋,用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观察情况。 懵懂又纯真的眼眸,让米洛斯默默愧疚:戳奶膘是不好的行为,想都不能想! 盛崇一感觉到呦呦的注意力被转移,就晃悠手指把小幼崽给“唤”回来。 呦呦再次开始沉浸在与爸爸玩闹的快乐之中。 米洛斯看出来了,老大不希望呦呦关注“路人”,比如他。 进入BSP跟着老大后,第一次倍感伤心。 政务厅那边得知盛崇今日出门前往南方,统帅下达一个特殊任务,希望盛崇可以顺便前往南方的军部视察情况。 米洛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终于把事情传达清楚,最后又补充一句:“其他具体情况,需要您亲自联系统帅。” 菲尼坐在专列的休息区,远远地听见米洛斯的语速慢的堪比记忆力非常差的八旬老人,需要一边思考措辞一边说。 他疑惑地看了眼米洛斯,语言系统突然清空? 盛崇倒是知道米洛斯为何如此。“你回复政务厅,我抵达后联系。” 米洛斯:啊,就这么简短吗?不再多说点什么吗? 盛崇看他:“还有私人事务?” 米洛斯:想跟小幼崽合影可以吗? 他摇头,转身离开前跟抬脸的小幼崽眨了下眼睛,小乖乖哥哥走咯! 呦呦没在家见过大人们眨单眼,吃惊地看着这个哥哥离开。他用力眨巴眨巴眼睛,却只能两眼同时完成。 盛崇见呦呦突然开始挤眼睛,以为眼里进了什么东西,“不舒服了?” 呦呦小手指爸爸的左边眼睛,闭眼又睁开:“喔喔~~”爸爸可以只眨一只眼睛吗? 可惜,盛崇的婴语只有四级,距离满级还需要时间。 他既没看到米洛斯眨眼,也没解读出来小幼崽的意思,把小家伙逼得着急,蹬了两下小脚,最终放弃。 呦呦:大笨蛋爸爸! 米洛斯回到自己车厢,绘声绘色地描述小幼崽有多乖,完全就是小天使。 这一点,大家丝毫没有怀疑。 等米洛斯开始描述老大如何抱呦呦,如 何逗孩子玩,大家纷纷持怀疑态度。 “不是管家在照顾吗?” “我看还有育婴人员,老大会抱孩子吗?” 米洛斯拿过一个包假装是小幼崽,抱在怀里给他们看:“就是这样抱的,千真万确。” 大家的眼睛里都透露出“你别编瞎话”的神色。 米洛斯:这……一定是平时老大的形象太冷漠的缘故! - 列车终于抵达目的地,先坐飞机抵达的盛恪明已经派车来接。 南方气温高达二十五度,天空碧蓝,云朵形状清晰,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呦呦聪明地发现,这里的天气温度与原先大不相同。他不再需要戴手套、婴儿帽,甚至都想踢掉小袜子。 黑色轿车上,呦呦趁爸爸跟前排的菲尼讲话,悄悄地翘起小脚,手指努力扒拉。 就在快要扒拉成功时,一只大手按住小手。 呦呦:(⊙o⊙)… 盛崇拿开小家伙的手,把快被蹭掉的袜子重新穿好。他捏了捏呆小幼崽的耳朵尖儿:“乖乖穿好。” 呦呦直直地望着白色小袜子,动了动小脚趾,明亮眼眸似乎在说,爸爸不让小脚趾出来哦,那就乖乖呆着吧。 既然如此,他伸出小手,等爸爸把手递进怀里,便用力抱住,露出甜甜的微笑。 盛崇的手指顺势点了点他的下巴,这孩子比他想得更乖更容易满足。 车辆抵达度假的别墅。 盛崇下车时,保镖打了伞。 呦呦察觉到伞的影子落在自己跟爸爸身上,疑惑地来回摩挲,试图抓住黑影。 气温适宜,盛崇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处。从前夏天再热,烈日当头,他出门都没让人打过伞,但现在得给呦呦挡一挡太阳。 盛恪明在屋檐下迎接,照旧是坐在轮椅中。不过身上没有批着黑色毯子,他迎着阳光眯起眼睛说:“我来抱呦呦?” 呦呦听见爷爷唤自己,才想起今天只在早晨睡醒后见过爷爷。他“喔喔”地伸手,叫唤得像是一只小公鸡。 盛崇见状,也不好拂了小家伙的兴致,就把孩子抱给盛恪明。他单独处理下工作。 呦呦躺在爷爷腿上,小手扒拉爷爷的衣服袖口。 盛恪明叫佣人取来湿热的小毛巾,给小孙子擦脸擦手。 呦呦嗷呜嗷呜地一直说话,像是在跟爷爷分享这一路的见闻情况。 最要紧也最新鲜的,是爸爸不给脱小袜子。 他晃动小脚,试图让爷爷听懂。 盛恪明琢磨半晌,问道:“呦呦,是不是热了?” 他一下就给小孙子脱掉袜子。 呦呦:=0= 爷爷好棒! 15.第 15 章 朔安回家后没多久,盛兴随之赶到。他单独跟这孩子谈了谈,询问今天与呦呦的相处情况。 朔安如实道来,玩的游戏类型、吃的午餐内容…… 盛兴极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是问你吃了什么菜!你去之前,不还已经很清楚地知道我让你做什么吗?” 朔安毕竟才五岁,心有畏惧,见爷爷发火,犯憷地不敢说话。 盛兴怕这孩子哭闹,只能亲自引导询问:“玩游戏的时候,你觉得他脑子活络机灵吗?反应能力怎么样?” 朔安想起领主叔叔告诉过他,不必特意弄虚作假,爷爷怎么问就怎么回答。“弟弟动作慢慢的,但玩得很好,很机灵。” 盛兴:“有没有跟你说起什么时候进学园?他爸爸会怎么培养他?” 朔安摇头。 盛兴皱眉,盯着小男孩,仿佛是要查看他有否说真话。 不过朔安没说谎,毫不畏惧爷爷的审视。 盛兴作罢,心中想,这孩子年纪过小,没什么观察能力,可能连记性也差。 - 盛家。 盛崇正在与秘书米洛视讯,除了他近期关心的初级学园教育安排,提到一件与长老会有关的重要事宜。 盛兴的到访,让他决定动一动这位亲叔叔。 即便父亲当年留了临终遗言,也无法阻挠盛崇此刻的决心。 等呦呦长大成为新一任的领主,盛兴那老不死的若是还活着,必然是随时引爆的大麻烦。 盛崇绝对不希望自己经历过的荆棘坎坷,再让呦呦经历一遍。 他斟酌良久,决定从长老会入手。 按照现有制度,若长老会成员不主动辞职或未犯下重罪,则能一直任职直到死去。 他对米洛道:“我记得,前年监察总司有专员递交过一份临时提案,倡议所有官员一过60周岁应当自动卸职。” 米洛皱眉,从记忆库中搜索相关事件。“是!” 盛崇:“把这个人找出来。” 米洛跟着盛崇多年,精明强干,能力不输任何要务部门的司长。他根据提案的内容,立刻意识到领主可能要有大动作,请示道:“是要尽快带到观政厅见您吗?” 盛崇摆手,充满威严的双眸看向秘书:“找人迂回地给这个专员递消息,表明其他部门有人支持他的提案。鼓动他今年再提一次。” 米洛:“明白。” 若是这份临时提案被正式提上议程,管理体系内即将迎来一次严重的新老对立。他不敢想象,将会是多么天翻地覆的惊涛骇浪。 他望向领主的眼里,骤然间浮现绝对的崇敬,又不由得激动到颤栗——自己又将跟随领主,参与前所有为的重大改革。 结束视讯后,盛崇舒展手臂,踱步走出书房。 他从机器人口中得知,呦呦在小客厅玩。 客厅内,暖黄温馨的灯光中。 呦呦、尼雅、两个机器人正围着一张精致古典的小圆桌。 桌上,摆着布料、针线与小型缝制工具。 S606和607正一起为小主人的人偶玩具,缝制新衣服。 除了希里亚皇室的人偶,还在给小企鹅制作。 穿着嫩黄小背带裤的幼崽,正跪坐在椅子里,小手捏住零食在慢慢地品尝,眼睛专注地观察两位机器人的制衣动作。 客厅外,稍暗淡的光线中,盛崇静默而长久地站立。他仅仅只是远远地注视这一幕,紧绷的大脑便在瞬间得以放松。 以往他结束繁忙的公务后,休息片刻或是锻炼身体,又要投入更加繁杂的工作之中。 一方面,他的个人生活与工作并没有明确的界限;另一方面,他大部分时间作为领主的身份存在,他个体的存在意义微乎其微。 没有一个人会剥离他的领主身份,纯粹地对待他。 包括在盛家工作多年的管家菲尼。 但在小幼崽的身边时,他可以暂时地褪去领主光环,与普通民众一样,成为孩子眼中值得信赖的爸爸。 客厅内的小幼崽,望向逐渐成型的小衣服,期待小人偶和小企鹅穿上的模样,忍不住扭动扭动。 尼雅望见走进来的人,起身打招呼:“领主。” 呦呦才发现爸爸的出现,嘟嘴“呜呜~”地冲爸爸伸出小手索要抱抱。 盛崇抱起小家伙,问了下制作情况,又见他捏住一根饼干棒:“呦呦,在吃什么?” 呦呦转动展示零食:“菲尼爷爷说,这是面包干。”焦糖海盐味,略硬。 他送进嘴里,让爸爸看自己是怎么用小牙齿啃啃啃,发出细微的磨牙声,再取出来,才啃掉一点点。 盛崇揉揉毛茸茸的头发,低声逗他:“像小狗。” 呦呦:“唔?” 他疑惑地抬起大眼睛,“呦呦?小狗狗?” 他在爸爸的陪伴下,已经了解大量的不同动物种类,脑海中浮现对应的动物。 他笑着往爸爸颈窝贴,发出“嗷呜嗷呜~”的拟声,作势要咬。 盛崇偏过脸,轻拍下他的小屁屁。 圆桌上还摆着一件呦呦最爱的彼得小圆领衬衣。 盛崇问道:“呦呦,你的衣服破了?” 小幼崽扭头,慢条斯理地给爸爸解释是要参照他的小衣服,给小人偶和小企鹅制作同款。 S606提起手中即将完成的小衣服展示。 呦呦猛夸:“66好棒~立刻就要做好了!”等看到77也抬起手,忙不迭地说,“77也好厉害好厉害~” 小奶音带着笑,萦绕在小客厅。 盛崇都有些期待,呦呦和希里亚皇室继承人玩偶、小企鹅一起穿上同款。 他让机器人继续做衣服,先抱着呦呦去花园散散步。 呦呦跟大家挥挥手:“一会儿呦呦再来~” 尼雅微笑:“小主人去吧,一会儿肯定做好了。” 呦呦在爸爸臂弯间倍感安全,摇头晃脑地扭动玩。 随着动作,覆在额上的刘海,有几簇扫来扫去,几乎遮住他的眉眼。 盛崇用手指抚起他的头发:“呦呦,一会儿爸爸让菲尼爷爷安排理发师来家里一次,给你剪短头发?” 呦呦握住爸爸的手腕,湛亮的黑眸满是疑惑,似乎在问为什么要简短? 盛崇拨开刘海,露出光洁的小额头:“头发太长,会刺眼睛,不舒服。” 呦呦努力地往上看,变成斗鸡眼才能勉强看到一丢丢黑色发梢。他又问:“爸爸啊~理发师是什么?” 父子俩沿着半开放式的长廊走向花园,盛崇边走边细致地给孩子耐心解答各种小问题。 等踏进花园后,呦呦双手试图捧住小脑袋,满脸都是对头发的保护欲:“不要理发师剪呦呦头发!” 未免爸爸不赞同,小家伙第一次奶呼呼地再三重申:“不要不要不要哦~” 抗拒程度溢于言表。 呦呦见到爸爸似乎还要开口,鼓起小奶膘,嘟嘴:“呜~~~爸爸~~~” 委委屈屈的撒娇,萌力加倍! 盛崇迟疑,但很难抵抗小家伙的撒娇攻势,退一步:“那就不让理发师剪,爸爸给你剪。”他再次拨开呦呦脑袋上的刘海,“一定要剪短,不然妨碍眼睛看东西。” 既然爸爸都退一步,那呦呦也退一步。他亲亲热热地抱住爸爸的脖子,说悄悄话似的,“爸爸~要轻一点哦~小头发的会疼的哦~~” 偶尔穿衣服时会扯头发,他就 会感觉不舒服,他一直以为是头发在疼。 盛崇摸摸他的脑袋:“嗯,爸爸试试。” 回到客厅,菲尼得知小主人要在家理发,第一反应也是请理发师回家。 正当他要有所行动时,呦呦阻止:“爷爷,爸爸给呦呦剪~不要理发师。” 菲尼看向主人的眼神,面露难色。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质疑主人的能力。“这,能行吗?” 盛崇看出这位老管家的迟疑与疑问,“小幅度修剪,应该可以。你购置一些剪发工具,尽快送到。” 菲尼点了头,心中却仍然存疑。他转身确认:“这……要不我来?” 呦呦小手抱住爸爸的脖子:“爸爸啊~” 菲尼默默地祈祷,剪完千万别影响小主人的奶萌程度! 幼儿理发工具很快送到,菲尼不放心,跟着两位主人一起进洗漱间。 呦呦坐进超大的浴缸里,小屁屁下面垫了一个厚厚的软垫。 他脖子上围一件轻薄的卡通大围兜。 他还没见过这类工具,拉起足以挡住全身的围兜好奇地研究,已经开始期待爸爸为自己修剪头发。 相对于呦呦的放松,现场的唯二成年人却都满是谨慎/紧张。 盛崇取出儿童剪发刀时,菲尼抬手欲言又止地又放下。 在盛崇望过去时,菲尼又说:“没事。”他站在浴缸外弯腰,“小主人,一会儿您千万不要乱动,好不好?如果害怕,就拉住菲尼爷爷。” 呦呦用力点头:“嗯!” 菲尼稍稍安心,好在小主人是个前所未见的小乖崽崽。 盛崇皱起浓眉,满脸严肃,堪比处理重大任务。动手之前,他重新挽了一遍本就卷起的衬衣袖子,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确认没有任何干扰后,他才拿起一把轻的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剪刀。 等确认呦呦坐姿固定后,他用左手覆盖在孩子的额头上托起刘海,再用小剪刀贴着手背进行裁剪,避免剪刀接触呦呦的皮肤。 菲尼:这么剪,会影响造型吧? 又转念想,安全大过天! 少量细细碎碎的头发顺着盛崇的手背滑落,掉到大围兜上。 呦呦捏住头发摸索摩挲,好奇地往上看,却被爸爸的手掌挡住全部视线。 才两分钟,就结束了。 呦呦吃惊:“怎么这么快啊爸爸?”他低头,小手触摸刘海,没发现有明显区别。 盛崇将小剪刀交给菲尼,“只是修一下刘海,不多剪。” 等呦呦摇头甩动头发时,才明显感觉到头发短了一些,不会碰到眉毛。 他一抬脸,发现菲尼爷爷满脸微笑,“嗯?爷爷怎么了?” 新修的眉上刘海略带一些弧度,虽然不算最整齐,可恰好能将圆圆的小脸呈现出最软萌的模样。 菲尼惊叹:“小主人真是可爱,什么头发都是最好看的。” 呦呦咧嘴:“真的吗?”歪头摸新的刘海。 盛崇帮他解开围兜抱去洗漱镜前。 “哇~~”呦呦忍不住凑近镜子里的新头发,刚好露出弯弯的眉毛和大眼睛。他喜欢得噘嘴,恨不得亲亲新刘海。 小幼崽认真而细致地欣赏完,才急急忙忙地转头抱紧爸爸的脖子,“是爸爸剪的头发哦~爸爸好厉害!” 盛崇想起他在客厅里夸机器人,第一次想问小幼崽:爸爸跟机器人比,谁比较厉害? 但这种话,难以启齿。 盛崇甚至不愿意承认,他能产生这种念头。 他揉乱小幼崽的头发,以命令语气道:“下次呦呦自己剪!” 呦呦模仿爸爸的秘书米洛哥哥,挺起胸膛,奶声奶气地回答:“好嘟!” 盛崇:“……” 16.第 16 章 机器人制作人偶服的速度极快,没多久菲尼就得专程定制一个悬挂人偶服的mini衣柜。 呦呦现在自己换好衣服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小人偶挑一件漂亮精致的小衣服。 一天早晨,盛崇见小幼崽坐在地毯上,专注地为小人偶穿衣打扮,口中腻腻歪歪地吐露声音。他走过去,弯腰细听,似乎是在称呼人偶。 呦呦眼尾注意到爸爸的拖鞋,“爸爸~”仰头往上看,顺势靠在爸爸的腿上。 盛崇抱起小家伙,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呦呦,你刚才在跟人偶说什么?” 呦呦眨了下眼睛,他说什么了吗? 盛崇捏捏小耳朵:“不记得了?” 呦呦摆弄人偶试图给自己恢复记忆,三秒钟后才想起来。 他举起小人偶在爸爸面前晃悠晃悠:“小希~” 小幼崽偶尔讲话还是黏黏糊糊,吐字不够清晰。盛崇没听明白:“嗯?” 呦呦如爸爸平时举高高一般,双手举高小人偶,“爸爸,它叫小希~” 盛崇看向人偶,意识到名字的来源是他之前说的,人偶采用的是希里亚皇室继承人形象。他揉乱小家伙的头发,“知道了,以后爸爸也叫它小希。” “嗯!”呦呦歪进爸爸怀里,又把小希贴着自己胸膛抱住,抚摸它的身体。 一个宝宝抱着另一个更小的宝宝。 盛崇看了看四周围:“小企鹅呢?呦呦不喜欢了?” 呦呦摇头,满脸紧张地解释:“没有,呦呦不会不喜欢小企鹅。”他指着衣帽间的门,“让小企鹅再睡一会儿哦。爸爸~” “知道了。”盛崇抚过呦呦刚修剪过的刘海,“呦呦,爸爸今天要去一趟军事基地。” 他的手指一下子被温暖的小手紧紧地抓握住。 “呦呦也去~”明晃晃的灿烂大眼睛看向爸爸,满是期待。 小幼崽已经跟随爸爸多次进出观政厅,熟悉爸爸办理公务的流程。 一些大人向爸爸请示工作时,他安静乖巧地在旁边玩耍,拼图或者下棋。 偶尔他也会抬起小脸,认真地观察来者,感受到对方态度的善意后,弯弯眼眸予以回应。 可惜,盛崇是要去处理一桩特殊事件,不得不单独行动。他抱着小家伙起身,低声哄道:“呦呦,今天爸爸不能带你出去——” 话刚起头,呦呦的小表情瞬间凝固,泄气般鼓起脸:“爸爸?” 盛崇捧住他的小脸,往露台走去,一边走一边耐心解释情况。 呦呦抓取到几个关键词汇。 “基地”“紧急”“重大问题” 他的大脑经过并不精密的快速运算,表情一变,大眼睛里骤然浮现密集的乌云,“爸爸?是不是有危险?有大坏蛋吗?” 这阵子,爸爸每晚会给他讲睡前故事。 绘本故事里的主人公/动物主角经常遇到危机,需要拿出勇气、想方设法地解决困难。而制造这些困难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大坏蛋。 根据不同背景设定的故事,有时是人,有时是动物。 盛崇感受到孩子的关切,却怕他担心过度。“没有坏蛋。就是跟往常一样处理公务,只是地点在基地。” “哦~”呦呦已经构建起对爸爸的绝对信任,丝毫没有怀疑。“那爸爸什么时候回家?”他歪头,往爸爸颈窝贴,“呦呦会想爸爸的~” 柔软的语调里潜藏着一丝丝的恋恋不舍。 盛崇垂首,亲吻孩子的发顶。按照日程安排,他结束基地的事务,得去一趟观政厅,但他临时决定加入一项:“处理完就立刻回家。” 呦呦点点头。 等盛崇离开时,小家伙又贴在爸爸怀里乖巧贴心地说,呦呦会在家里想爸爸~ 满眼眷恋的小幼崽格外惹人怜爱,但盛崇也不得不单独行动。 等爸爸真的离开,呦呦抱住小人偶在门廊下站立良久。好一会儿,他清澈的视线从蓝天碧云转到巨树上。 尼雅在不远处静静地陪伴,看着有些心疼。她上前想要劝小幼崽去别处玩耍,却听见他转过脸。 呦呦指着沉默的巨树:“姨姨,大树一直都只有自己吗?” 问完,他散发着宝石光彩的眼眸,重新看向眼前的大人,似乎受到新的启发触动,好奇地问,“姨姨呢?” 尼雅没有选择婚育。她在懵懂的小幼崽面前半蹲下,帮他整理衣摆:“姨姨没有小宝宝,姨姨有爸爸妈妈。他们在家里呢。” 呦呦突然想,姨姨也是爸爸妈妈的小宝宝吧。 那爸爸呢?爸爸是谁的小宝宝? 发散性的思维让小幼崽突然卡壳,愣在原地,眸光呆呆。 尼雅以为他又开始想爸爸,便道:“呦呦,姨姨陪你下棋?” 呦呦望一眼姨姨,点了头。 他想到姨姨也是宝宝,还要一个人外出工作,忍不住抱了下姨姨的胳膊。 小家伙经常想到什么做什么,却不知总是意外地给大人制造出许多暖心的时刻。 两人正要去往儿童房,正好机器人S608迎面出现在走廊尽头。 呦呦本想打个招呼,却见88突然脚步一晃,翘起一条金属腿,单腿站立的情况下原地晃悠两下。 呦呦愣住,“88?” “砰”的一声,S608原地倒下,仍努力地发出声音:“小主人……” 呦呦想都没想,摇摇晃晃地跑过去:“88?” 尼雅一边走上前一边联系菲尼管家,报告突发事件。 不像是其他星球,存在独立公司制造生产的多样化机器人。目前蓝西星球上所有的机器人,都由政府部门统一研发生产。除了版本、外观的不同之外,核心主脑都来源一致。在投放使用后,从未发生过机器人攻击人类的情况。 但尼雅还是很担心地护在呦呦身前,不让他靠近。“小主人,菲尼管家立刻就到。” 呦呦不明所以,却是异常关切紧张:“姨姨,88生病了吗?” 他被拦住,不能走近,“为什么会倒下?” 菲尼管家和其他几个机器人飞速赶到,由其他机器人原地负责检修。菲尼上前,走到略受惊吓的小幼崽身前,弯腰问道:“小主人,别害怕,应该是608出了小故障。菲尼爷爷带你去花园?” 呦呦懵懂的眼眸里却是坚定的拒绝:“呦呦不要去花园。”他往旁边挪步,绕过菲尼爷爷指着到底的机器人,“呦呦看88~” 很快,S606给出检测情况:“是控制肢体的系统因日常磨损和老化而导致的。”它特意转动脑袋看向呦呦,“小主人,别担心。66除了做衣服,还会维修哦!” 呦呦用力点头:“那66快点把88修好~” 他想到刚才88在面前“砰”然倒地的大动静,默认它此刻一定很疼很疼。 大人们没有再劝说他离开,而是一起围观等待机器人的检修。 菲尼管家也没让机器人抬走S608,而是原地检修。 呦呦望见S608被打开金属板胸腔时,久久不敢置信。 原来 机器人胸口全是各种颜色的数据线吗? 难怪不需要吃东西。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肚肚,里面应该是早晨吃的半个坚果面包、一大杯牛奶、两个红莓果、三块蜜露仁薄脆。 小幼崽慢慢地扫视过四个机器人的脑袋,以后他再也不会试图给大家喂东西了。呜~ 一顿叮当作响后,S608的指示灯亮起,转动脑袋适应一番后,它被扶着站起来。它倒下前的最后一幕是看到小主人,连忙在人群里寻找小身影,很抱歉地说:“小主人,希望88的意外事故没有让您受到惊吓。” 呦呦摇头:“没有没有~”他走上前,仰起小脸问,“88,你的腿疼吗?” 菲尼:……刚才小主人不是看到608打开的胸腔情况,怎么还会这么问呢? S608认真解释:“小主人,机器人没有痛感神经,不会感觉到疼哦~不必为我担心。”它原地做几个抬腿跑跳动作,“你看,已经恢复如新。” 呦呦并不了解“痛感神经”,但能听懂后半句话。 他点点头,伸出一根小手指触摸88的金属手臂。 S608非常配合地弯腰,将手臂递到小主人面前,请他确认自己完好无损。 大家都极其安静地注视这一幕,尽管呦呦早已不害怕不排斥机器人,可这似乎也是他第一次主动抚摸机器人。 呦呦小手搭上去,抚过88的小臂,努力地想了半天,轻轻地说:“88~如果疼的话,要坐着休息。”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小幼崽将机器人的损坏当做人类的生病对待。 S608没有再强调自己不疼:“好的!下次一定休息!谢谢小主人。” 呦呦这才放心地松手,再次抱住小人偶。 等机器人全部回去工作,呦呦望向88,有些哀伤地想,爸爸在外面工作,不知是否也会突然不舒服。 如果突发意外情况,秘书哥哥会第一时间照顾爸爸吗? 菲尼察觉到小幼崽情绪的突然转变,小脸似乎乌云满布。 他弯腰询问:“小主人?在想什么?” 呦呦的眼眸闪烁着担忧与无措,“菲尼爷爷,呦呦想爸爸了~” 菲尼:“那,这……” 尼雅反应够快,出主意:“小主人,让菲尼爷爷帮你申请与爸爸通话吧。稍等一下。” 呦呦才稍稍打起精神。 好在通话申请立刻被允许。呦呦接过小小的通讯器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爸爸?” 柔软的小奶音里透着想立刻见到爸爸的期许。 盛崇:“呦呦?想爸爸了?” “嗯~”小家伙很自然地蹲成一团,下巴蹭蹭小人偶的脑袋,就像是蹭爸爸的脸颊。他叽叽咕咕地说起88摔倒的事,又询问爸爸是否安好。 他的语速缓慢,并不非常连贯,但表述已经比较清晰,足以让盛崇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盛崇明确地告诉孩子:“爸爸没有摔倒,也没有其他问题。呦呦放心。” 沉稳的嗓音总是能在第一时间让小幼崽安心。“嗯嗯~” 盛崇:“爸爸这会儿有点事,不方便跟你视讯。一会儿我们用全息影像对话,呦呦可以自己查看爸爸是否健康。” 小幼崽听见可以看到爸爸,一下子站起来,用力点头:“嗯~” 盛崇:“呦呦乖。” 呦呦望向花园里色彩斑斓的花卉植物,终于露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爸爸也要乖乖哦~” 盛崇:“……” 17.第 17 章 这夜的凌晨时分,陷入沉睡的呦呦梦见了爸爸倒在地上,胸膛跟机器人一样被打开,各种数据线凌乱地交缠。 小家伙惊恐万分,跪趴在爸爸身前哇哇大哭,却怎么都唤醒爸爸。他泪眼婆娑,竭尽所能地回忆机器人如何维修,却发现大脑一片空,两只小手不知该取出哪一根数据线操作。 “爸爸~” 带着一丝哭腔的呼唤,如游丝细弱,却在寂静的深夜里制造出惊雷般的巨大动静。 本就浅眠的盛崇惊醒,双眸刹那清明。他手臂圈住身侧的小幼崽,发觉他正蜷缩一团,口中呢喃呼唤“爸爸”。 “呦呦?爸爸在。” 小幼崽如抓住水中浮木,伸出小手小脚抱住爸爸的胳膊脖子。 盛崇打开远处的壁灯,在一缕暖黄暗淡的光线照过来时,看清楚呦呦紧闭着眼睛,睫毛却已经濡湿,两团小奶膘泛着红。 他紧急抱着孩子坐起身,抚摸额头、后背等部位的温度,第一时间确认是否有发烧的症状。 “呦呦?” 爸爸的反应过大,意外地惊醒被困于梦境中的呦呦。他睁开朦胧濡湿的眼睛,发现模糊的视线是可靠而健康的爸爸,恍惚了一下后,发出呜呜咽咽的哭音。“呜~爸爸~” 盛崇排除突然发梢,紧皱的浓眉稍稍松开,用力地揉了揉孩子的后背。他将脸贴在他的额头,一遍遍地说:“爸爸在,呦呦,爸爸一直都在陪着你,一点都没离开过。” 黎明即将到来之前,盛崇温声细语地一点点安抚遭遇梦魇的小幼崽,陪着他慢慢平复心情。 原本他想询问呦呦具体的梦境情况,但又怕勾起他的惧意,就什么都没问。 过了好一会儿,他再次把困顿的孩子哄睡。 盛崇望着臂弯间的小圆脸,用指腹拭去眼尾的泪液。睡梦中的小家伙脆弱又可怜,他没舍得放开,一直抱在怀里。 后半夜到清晨时间,呦呦稍微有点动静,盛崇就会及时地拍拍小身体,让孩子知道自己一直都在陪伴。 在接回小幼崽之前,盛崇已经大概翻阅过育幼相关的指南手册等,包括但不限于蓝西星,甚至有主星的部分资料。 但所有资料都不会具体到每一个孩子如何抚养,并无一个统一标准。 一直保持清醒的盛崇,陷入长久的思考之中:他对待呦呦的方式是正确的吗?某些行为会对呦呦产生何种长久的影响?又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如何改进? 长夜寂静,无人告诉他答案。 盛崇的指尖扫过软嘟嘟的小脸,俯首亲吻小幼崽的头发。 - 次日清早,盛崇发现小家伙一切照常,似乎完全忘记自己做过噩梦。他考虑再三,也没有再提,怕勾起孩子不愉快的回忆。 结束早餐后,呦呦确认爸爸会在餐厅待一会儿,便蹦跶蹦跶地跑出餐厅落地窗,进花园里欣赏新开的花朵。 蓝西星原本的土壤特质不适宜培育植物,盛家前后的花园与草坪堆填的都是专用营养土,因而可以随着四季变化培育应季鲜花。 几株高大的向日葵,花瓣呈现出橙金的色泽,柔软却又□□地向阳而绽放。 呦呦站在向日葵前方,眯起眼观赏。 当他努力地踮脚伸出小手时,尼雅上前询问:“小主人,是想要摘花吗?” 呦呦脚后跟落地,手自然地摸摸脑袋,摇头。 他只是想知道,往头顶伸胳膊的话,自己会不会比向日葵高一些。 显然,并没有。 呦呦鼓起脸,泄气:“呼~” 远处的餐厅,盛崇正在听菲尼汇报昨天家里的事。 菲尼昨天其实已经事无巨细地转达过,包括小主人的用餐、玩耍等,以及S608突发意外又很快被检修。 他再次被问及,不免忧心忡忡地看向花园里跑动的粉蓝色小团子。“是小主人又说了什么,我遗漏了吗?” 盛崇轻微摇头,遥遥地注视前方。 花团锦簇的花园里,小幼崽正在草坪上活泼的跑来跑去,像是在寻找最鲜艳的一支花束。 淡金色的阳光笼罩着这一切,营造出油画般朦胧梦幻的氛围。 盛崇竟产生几分身处梦境的恍惚感。 此时,呦呦突然回头冲爸爸微笑,似乎是在确定爸爸是否在关注他。 盛崇及时地抬了下手,示意自己在,同时也确定这不是梦境。 菲尼见主人久久没有说话。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竟也露出几分忧心。 他谨慎地询问:“是哪里不妥吗?” 盛崇快速捋顺昨天他出门后家里发生的事,除了机器人发生意外,并无特殊。 他考虑再三,郑重其事地交代:“从现在开始,缩短机器人的检查周期,避免临时出现故障。” 他顿了顿,“检修的事宜需要避开呦呦。” 菲尼:“好,那往后就从半年一次检修调整为三个月一次。” 他回忆S608现场检修时,小主人的神情,似乎是受到一些触动。 由于没哭没闹,他就以为影响甚微,现在看来是他有所疏忽。 他再做调整,“还是每个月做小检查,两个月做一次大检查吧,您看如何?” 盛崇应允:“嗯。” 花园内,呦呦在一簇圆球形的浅紫色花束下方,发现了土壤在轻微地往外拱。他好奇地蹲下去,跃跃欲试地想用手指尖去戳拱起的土壤。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土壤里冒头。 呦呦定睛一看,是大青虫,刹那大惊失色,“嗷~” 还来不及逃跑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抱起来,他又惊又喜地扭头,“爸爸!快点救走呦呦~” 盛崇抱起小团子,弯腰问:“在看什么?” 呦呦生怕自己的脚丫子被虫子咬住,紧张地往上缩起,小手指着花枝叶片的下方,“爸爸,有一个好大的虫子,绿色的。” 盛崇掸开叶子,果然有一条手指粗细的青虫,已经全部爬出突然,正在蠕动前行。 “呜呜……”呦呦转头,双手抱住爸爸的脖子,使劲儿缩脚往高处蹭。 盛崇抱着孩子转身:“不怕,这种虫子不咬呦呦。” 呦呦两只小手捂住眼睛,使劲儿摇头:“可是好丑,呦呦不要看到。” 他突然想到刚才还试图用手去碰泥土,愣愣地看小手,┗|`O′|┛嗷~~ 小幼崽拿出吃奶的劲儿,在爸爸怀里扑腾,“爸爸,呦呦要洗手~” 活泼的小家伙并不知道,自己悄然消解了爸爸内心生出的惶惶不安。 洗手时,呦 呦伸着小手让爸爸搓搓,疑惑地问:“爸爸今天也要去基地吗?” 军事基地,一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地方,呦呦不能跟着去玩。 盛崇其实就在等小家伙自己问,扯过毛巾给他擦手。 自从呦呦到家,所有接触皮肤的织物都已经全部换成更加柔软的款式。 呦呦拍着毛茸茸的小毛巾,见爸爸不回答,小圆脸骤然垮下去:“唔,爸爸真的要去哦?”岂不是呦呦又要被留在家里。 虽然家里也很好玩,可是呦呦想黏在爸爸身边,随时随地跟爸爸说话。 盛崇将毛巾递给身后侧的机器人,故意抬起手腕查看时间,清了清嗓子,用较为严肃的语气说:“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分,如果呦呦能够在十点前换上外出的衣服,爸爸就带你一起出门。” 起初,呦呦只是意外爸爸怎么突然换了凶凶的语气,听明白后他迫不及待地扑腾,两只小脚腾空迈动,“爸爸,快点快点~换衣服!” 盛崇抱着小家伙到走廊,弯腰放下他。在小幼崽惊愕的表情中,拍了下他的小屁屁:“好了,出发,开始计时。” 呦呦:[○?`Д′?○] 走廊里,飘出一阵哒哒哒的小跑声,夹杂着嘀嘀咕咕的可爱牢骚。 客厅的菲尼远远见到,心里七上八下,真担心小主人会跌跤。 等呦呦快转弯时,小身体挨着墙角扭头,扭头看向爸爸。 盛崇正慢悠悠地迈着长腿走近,“跑不动了?” 呦呦仰起头,软乎乎地撒娇问:“爸爸~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呀?”是之前去过的观政厅吗?“呦呦能带小希吗?” 盛崇走到孩子身前,揉揉他的脑袋:“可以。” 呦呦:“嗯!”他转身,继续跑向电梯。 小身体一扭一扭,跑得可比前阵子稳当得多。 盛崇以眼神示意尼雅跟呦呦进电梯,他自己则踏上楼梯台阶。 呦呦远远地瞧见,才想原来爸爸是在跟他玩游戏吗?他急切地握住拳头,抬脸看电梯显示器,小声嘀咕:“电梯快一点!加油哦~” 尼雅忍住笑,在电梯门缓缓开启时,叮嘱他慢点跑。 等呦呦一路跑进房间,爸爸并没有抵达。他重新转身要出来时,才看到高大的身影施施然地出现在视野中。 “爸爸~~~” 小家伙伸开胳膊,雀跃激动地飞扑向爸爸。 盛崇弯腰抱起他,还没开口,就被小家伙用力亲了一下脸。 他微愣,随后被小幼崽全身心的快乐感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日复一日的繁忙日常,逐渐被呦呦的纯真懵懂一点点渗透。原本庸常平凡的时刻,都溢满天然花蜜般的馥郁与馨香,变得深刻而富有独特的纪念意义。 因此,盛崇告诉了小幼崽即将要去的地方,再为他加注快乐。“呦呦,我们一会去一所学园,应该可以看到朔安哥哥。” 呦呦却抬起脸,眨眨眼,迷惑:“朔安……哥哥?” 盛崇:“……” 呦呦后知后觉,紧紧地抱住爸爸的脖子,生怕爸爸不带自己去。“是来过家里的哥哥~爸爸,呦呦没有忘记。” 盛崇拍了下他的小屁屁:“换衣服。” 呦呦:(╥╯^╰╥)不是故意忘记的嘛! 18.第 18 章 盛崇带呦呦去学园之前,已经交代秘书米洛联系学园,请他们视作是普通家长带孩子入园参观。 乘坐悬浮轿车前往学园的路上。 呦呦怀抱人偶小希,一只手正小心地扒拉S605随身携带的卡通涂鸦袋,探头往里查看。 S605保证说:“小主人,放心吧,给朔安小朋友带的礼物都在里面。” 呦呦仰起脸,满是不好意思的憨笑:“呦呦想吃面包棍。” S605:(⊙o⊙)… 盛崇正在与米洛交谈,听见这话看了孩子一眼。 米洛也转过头。 呦呦:额…… 悬空的小脚上下踢了踢,嘴馋的小家伙默默低下头——他只是很难抵抗住焦糖海盐面包棍的诱惑而已。 盛崇让机器人给取出一小袋。 呦呦捏住一小根面包干棍塞进嘴里啃啃,舌尖品尝到焦香咸甜,满足得轻哼哼。 分享欲望旺盛的小幼崽,在米洛哥哥看向自己的瞬间已经伸出小手,递过去零食:“哥哥吃~” 米洛嗅到香气,竟也有些好奇有多美味。 但是,上班时间在领主面前吃零食吗?那很勇敢了! 他以眼神示意领主的存在,不方便接小幼崽的好意。 呦呦眯起眼睛,认真领会其中意思。 三秒钟后,他的小脸上满是恍然大悟,小手一转递给爸爸:“爸爸先吃~~” 米洛惊:……?也行叭~ 盛崇揉了下孩子的脑袋,跟往常一样婉拒。 呦呦蹙起眉心,小声嘀咕:“爸爸不吃的话,哥哥也不吃啊~” 盛崇无声地递给米洛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伸手拿了一根。 米洛:“感谢小少爷!” 呦呦弯了弯眼睛,总能从分享食物的行为中获得无限的快乐与满足。他望一眼车窗外的白色建筑,询问道:“爸爸~要到了吗?” 盛崇正在查阅一份重要的文件,侧过脸看向用面包棍磨牙的小幼崽,忍不住捏了下他鼓起的侧脸:“等呦呦吃完就该到了。” 呦呦用力啃啃,为了早点见到朔安哥哥,他得快点吃! 抵达学园附近时,盛崇命令其他随行人员在原地待命,只带上米洛和机器人S605。 呦呦从未涉足这一片区,被爸爸抱在怀中,小手扶着爸爸的肩膀,环顾四周围的情况。 白色的房屋建筑沿山坡而建,一条道路由下至上越走越窄,两边是蓊蓊郁郁的高大树木,如列队的士兵一般伫立。 刚走几步,呦呦就发现不远处的散发着宝石光泽的晶蓝河。他激动地在爸爸耳边诉说新发现,沉醉地望向迷人的河流。 这所学园占地面积较为广阔,包括山腰处的一片树林,用以孩子们的户外活动。 学园尽管已做低调处理,仍然是派了两名老师做接待。 当他们远远地看到高大的领主抱着孩子走来时,紧张地屏息,对视一眼后,快步上前迎接。 两人难掩激动:“您好。” 呦呦紧紧揣着小希,圆鼓鼓的小脸稍稍靠在爸爸的肩上,既新奇又有些害羞地打量走上前的陌生大人。 他漆黑的眼眸看向学院内部的超大兔子形建筑,哥哥每天都在这样有趣的地方玩耍吗? 盛崇颔首:“你好。”他察觉到对方似乎不知如何称呼自己,他看一眼怀里的孩子,“就叫我呦呦爸爸。” 高高在上的领主竟然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老师按捺住惊讶,“好的。” 他们看向乖巧文静的小幼崽,“呦呦小朋友,你好啊。” 学园的老师们不论男女老少,都拥有超乎寻常的亲和力,不会让孩子感觉畏惧。 呦呦轻轻地点头,抬起小手轻轻挥动一下,又搭回爸爸肩上。 他的身形比其他三岁孩子要小,软软地趴在爸爸胸前,显得分外软糯可爱。 老师们提前期待过小幼崽的长相,现在亲眼见到模样,一边惊叹他的容貌,一边惊讶他跟领主的气质大相径庭。 冷硬严肃的爸爸与糯唧唧的小乖宝宝? 老师们压抑着欣喜,抬手请他们入园,并低声解释并未做特殊准备,一切都是普通家长参观的流程。 呦呦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到哥哥,小声在爸爸耳边询问情况。 盛崇对老师提到朔安,老师解释他所在的集体正在户外上课,“今天是户外绘画写生。”他指着学院后方的花园,“由几位老师负责陪同。” 呦呦听见后,好奇地张望,似乎学园里的生活比哥哥提到的更加精彩。 盛崇察觉到呦呦大眼睛里满是急切,考虑到是他自己交代不要特殊安排,但…… 他轻咳一声,询问道:“可以让我们先去参观孩子们绘画?” 老师们立刻答应:“当然!” 在学园轻松愉快的轻柔音乐声中,他们穿过半开放式长廊,抵达位于学园后方的草坪花园。 二十多名小朋友散落在各处,正在小画架前努力作画。 从远处看,像是绿茵草坪上长出的一个个可爱的小蘑菇。 呦呦在爸爸臂弯间直起身体,探头在小朋友之中搜寻,喃喃自语:“哥哥呢?” 老师正在仔细地介绍绘画课的情况。 盛崇揉了下呦呦的耳朵尖儿,示意他先别着急。 此时,前方草地上的一个小蘑菇突然拔地而起,冲他们的方向飞奔而来。 呦呦小声低呼:“爸爸!是哥哥~”他请爸爸放他下来,踩着软软的草坪往前小跑。 等跑两步后,呦呦又扭头找米洛哥哥要礼物袋。他抱住礼物袋时,朔安已经冲刺到他身前。 朔安绕着呦呦蹦跳:“弟弟?你来学园找哥哥玩吗?” 呦呦歪头,是爸爸提出要来学园,但他也是来找哥哥玩,所以……这样说也没错。他抱住礼物袋递过去:“给哥哥,好吃的~” 朔安上次回家就收过礼物,今天又收礼物,怪不好意思的,但他看着弟弟干净单纯的萌萌大眼睛就无法拒绝,“嗯!谢谢弟弟~” 他其实有给弟弟准备小礼物,只是不知道何时能看到弟弟。 朔安仰头,礼貌地说:“领主叔叔,您好。” 盛崇弯腰,拍拍这孩子的肩膀:“朔安,你带呦呦去画画?” 朔安接下任务:“好!” 呦呦被哥哥握住手腕,却没有立刻迈开腿。 另一只小手还捏住爸爸的裤腿,他仰起脸轻轻问:“爸爸会在这里等呦呦吗?” 柔软的嗓音如羽毛般降落在每个大人的心尖儿,没人舍得叫他的期许落空。 盛崇抬手整理呦呦的衣领,答应道:“爸爸就在呦呦可以看到的地方,不走远。” 呦呦把小希交给爸爸:“爸爸帮呦呦保护好小希哦~”他怕不小心弄脏小希。 盛崇接过小希拿好:“去吧。” 呦呦这才放心地跟哥哥往前走。 看着父子俩的互动,老师们内心震动,领主是这样对待孩子的吗?温柔得简直令人倍感陌生。</p >连早已经习惯的米洛,都偶尔会被父子俩的互动吓一跳,比如他见过领主下意识地轻拍小幼崽屁屁,流露出一种不由自主的亲近。 放在以前,米洛可不敢如此想象。 呦呦总感觉哥哥好像长高一些,时不时仰头望他,又观察他握住自己的手——哥哥的力气好大啊。 其他小朋友刚才就注意到朔安去找新小朋友,见他们走过来,纷纷扭头打量。 面对几十双眼睛的注视,呦呦的脚步戛然而止,不自觉地停下。 朔安赶忙挡在弟弟面前,安抚道:“弟弟,是哥哥的同学呢。” 他指着三名老师,“那边还有老师照顾我们。大家都很乖的。” 一位女老师刚接到消息,上前温柔地消解呦呦的疑虑,并取了一把小椅子摆在朔安的旁边。 呦呦乖巧地坐进去,小声地说谢谢。 他让哥哥继续画画,他想观看如何作画。 其他小朋友虽有些骚动,但在老师的安抚下都在位置上没动。 远处,盛崇见到两个小幼崽挨个坐在一起,呦呦似乎正耐心地听哥哥讲话。 一个不经意间,呦呦突然回过头,寻找爸爸。 盛崇抬了下手。 呦呦鼓起小脸安心地继续听哥哥介绍今天用的颜料。 此时,米洛上前一步,低声说:“领主,是陈氏族长想跟您直接对话。” 不用多猜,一定是有关于长老会终身制调整的事宜。 自从盛崇暗中支持政府体系内的官员卸职年龄改革,已经引起不少争议。 光盛崇收到的消息,长老会就已经内部开过几次重大的会议。 但他当做一概不知,任由事端继续发酵。 盛崇望向无忧无虑的小幼崽,对米洛道:“你告诉他,晚点再说,我今天在休息。” 米洛:“好!”他立刻回复陈氏族长,果不其然听见对方毫不收敛的迁怒,他只当做没听见。跟着盛崇,他早已经学会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草地上,呦呦正捏着小画笔,在哥哥的指导下认真地为花瓣填色。 其他小朋友选的都是粉、红、黄等常见的鲜花颜色深,但呦呦选了蓝色。 他轻轻的一笔,淡蓝的颜料在卡纸上呈现出奇妙的色泽。 朔安看了看弟弟脚上的蓝色圆头鞋,恍然大悟:“哦~原来弟弟特别喜欢蓝色,是不是?” 他记得弟弟家里也有好多babyblue的用品。 呦呦点点头,继续涂抹第二笔。 朔安有些好奇:“弟弟为什么喜欢蓝色?” 这下却让呦呦陷入疑惑。他一边填色,一边思考,不自觉地嘟起嘴,脑海中浮现成片成片的幽蓝,散发出点点光芒,宛若晶蓝河的河面。 呦呦思考得过于认真,突然间脑袋有些难受,指间的画笔掉落下去,颜料蹭过他的膝盖画出一道浅蓝痕迹。 “弟弟?” “弟弟?” 呦呦的脑袋有些恍惚,眼前迷迷糊糊,耳朵也无法听清楚声音。 “呦呦?” 呦呦突然间清醒,失去焦点的眼眸见见恢复,视线中出现爸爸皱眉担忧的脸。 他脸上浮现柔软的微笑,伸出小手抱住爸爸的脖子,轻唤:“爸爸~” 呦呦以为的片刻恍惚,其实是好一阵慌乱。 但是盛崇没有告诉孩子,只是抱起呦呦,简单安抚朔安后,迅速带着孩子离开学园。 他觉得,有必要给呦呦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19.第 19 章 呦呦被爸爸抱走时,未能及时反应。他明明刚到学园,跟哥哥玩了一小会儿,尚未参观其他地方,不是吗?他的脑袋里装满一堆疑问。 但他察觉到爸爸极其严肃的表情,似乎突然发生重大情况,便乖乖地依偎在爸爸怀里。 进入悬浮轿车后,盛崇考虑一番后决定先回盛家大宅。 他托住孩子的小手:“呦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呦呦歪头思索,伸出一根手指戳戳脑袋:“这里晕晕的,很快就好了。”他睁开眼,“爸爸,呦呦生病了吗?” 盛崇:“没有。” 在呦呦的耳朵里,爸爸的嗓音跟平常一样,沉稳笃定,拥有绝对的可信度。他丝毫不怀疑地点头,在注意到车窗外的风景后退时,才后知后觉地问:“爸爸~我们下次还能来找哥哥玩吗?” 刚说完,呦呦愣了下,突然急切地蹙眉:“呦呦没有把礼物给哥哥!”他扭头开始寻找礼盒袋。 盛崇护住他乱转的脑袋:“爸爸已经让米洛给了。” 呦呦:“呼~~”放松地重新窝进爸爸怀里,说起刚才在学园里观察到的情况,还时不时地询问爸爸。 小家伙讲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爸爸。盛崇以为他是怕自己回答不够及时,没想到说了几句后,小幼崽伸出一根手指头摸摸他的眉心。 “爸爸~这里一直皱着。” 柔软的小指头轻压住盛崇的眉间,呦呦提醒的语气格外软乎贴心。 盛崇在分神思考晚上给呦呦做身体检查的事,不确定会否有任何的意外情况,不免担忧地皱着眉。 他没想到被孩子注意到,一直涨落起伏的心绪暂时得以平缓,低头用下巴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是爸爸工作上有点事,不过很快就会解决,呦呦放心。” 呦呦当然很放心,在他心里爸爸无所不能,可以处理世界上所有的难题。 - 当晚。 蓝西星最权威的几位专业医生汇聚在医院的检查中心,等候即将到来的检查对象。 不多时,盛崇带着熟睡中的小幼崽,准时抵达。一并前来的除了米洛,还有管家菲尼,与一大堆随行人员。 菲尼是晚餐前得知小主人需要进行详细的检查,从获悉的那一刻起,始终维持提心吊胆的不安状态。 医生们从领主肃重的神情之中,察觉到他对孩子的急切关心。 所有人不发一语,紧锣密鼓地将放置在小床上的幼儿推进检查室。 盛崇就站在透明玻璃墙外,目不转睛地注视安睡中的小幼崽。 由于不涉及抽血等环节,如无意外,呦呦几乎感受不到正在参与一场复杂周密的全身检测。 他感受到仪器的细弱光源照射时,侧过身抱住小被子蜷缩成一团,并没有有太大的反应。 菲尼静静地望着这一幕,视线转移到医生操作的检测显示器,各项数字正在不停地跳动。 他终于耐不住着急,低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主人为什么突然要接受这么复杂的检查?” 盛崇抱着胳膊,只是用眼尾扫了一眼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老管家,眸光依旧紧紧地盯着小幼崽。“呦呦今天出现了短暂的晕眩和失神,他自己都没能及时察觉。” 菲尼仔细回忆小主人到家后的情形,似乎并无发生类似情况。他不敢再问,心中祈祷小主人平安。 检查室内,呦呦无知无觉地完成一系列的检查,包括后脑勺被剪下一小撮头发留下进行化验。 就在盛崇被允许进入时,床上的小幼崽发生梦呓般的轻哼,他第一时间上前抱起孩子,并在小手摸索时将手指塞进去让孩子握住。 顷刻间,呦呦平静下来。 一切发生得非常迅速,医生们虚惊一场,目送这位难得崭露柔情的领主大人抱着孩子离去。 米洛留下与医生们进行短暂的沟通,确认明天领主会亲自跟他们会面。 医生们的任务尚没有结束,明天面对领主才是真正的考验。他们得加班加点地分析各项身体指标,不管结果好坏都得有足够清晰的分析汇报。 这一晚,盛崇未能入睡。 夜色悄无声息笼罩着一切,似乎就在等待他的不慎疏忽,就会伺机而动,淹没眼前的小幼崽。 从医院出来后没多久,他就已经收到米洛的消息,拿到初步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但他依旧唯恐呦呦生病难受,或者身体内潜藏某种病症,这种担忧远远超过他对自己生死病痛的承受。 亲情的牵绊始于基因,又伴随昼夜相处而由淡转浓,在某天悄然升至超乎理解的高度。 很明显,盛崇并不像自己曾经预设的,已经做好充分准备迎接一个小生命。他侧身将熟睡的小家伙圈进怀里,如同野兽舔舐幼兽般一下一下抚摸孩子的后背。 次日,呦呦刚睁开眼就发现爸爸在注视他,惊喜溢满朦胧的睡眼。 小迷糊完全忘记昨天的小意外,一如往常般,埋进爸爸的胸膛撒娇。这是他开启一天的温暖时刻,从爸爸怀里吸取起床的勇气。 盛崇听小家伙一声声地唤着“爸爸”,柔软细弱的语调拥有意外强大的力量,将他从整宿的不安中拽离。他轻拍呦呦的小屁屁,“呦呦,刚才菲尼爷爷说,有人给你送了一份礼物。” 呦呦咻的一下抬起脸:“喔?” 呆呼呼的小傻瓜。 盛崇捏捏他的小耳朵:“在楼下。” 呦呦重新将脸埋回去,哼哼着嘟囔:“爸爸骗呦呦起床对不对?”“没有礼物~” 盛崇翻个身,让小家伙趴在胸口:“是朔安送来的。” “哥哥?” 呦呦这下终于相信,正要从爸爸身上滑下来,却被爸爸的手掌紧紧圈住,惊讶地低呼,“爸爸?” 盛崇拉起被子盖在小家伙的身上头上:“不是说爸爸骗你?那不起床了。” 呦呦:“……” 他着急得爸爸胸膛划动手脚,像是小乌龟在划水,但半天都没划出原地,呆萌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呦呦才在机器人的陪伴下去一楼。他一边歪歪扭扭地小跑,一边念叨爸爸阻挠 他去看哥哥送的礼物。 小家伙气冲冲地停下脚步,仰头对机器人控诉:“66,呦呦爸爸今天是大坏蛋!” S606:“唔……”机器人的程序里可没有“诋毁、吐槽”主人这一项。 呦呦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响应,踮起小脚试探:“66?” S606:……想挠头。 它突然指着前面:“诶呀,小主人,你的礼物在楼下等你呢~快点去看吧。”它迈开金属脚往前大步流星地跑。 呦呦努力往前追:“66!停下!” 等进入电梯,S606突然发现自己无处遁形,面对“咄咄逼人”“虎视眈眈”的小主人,它朝着电梯墙,顾左右而言他:“电梯里有灰尘呢,弄脏小主人可爱的小鞋子可怎么办,一会儿我就认真清理。” 呦呦聪明地发现66的意图,跺小脚:“哼!不喜欢66了!” 如此巧合,电梯门缓缓打开,奶呼呼的控诉传出去被等候已久的机器人S608听见。它弯腰行绅士礼:“那小主人喜欢88吧~” 呦呦小跑出去:“嗯嗯~喜欢88~” S606:?? 呦呦找到菲尼爷爷,原来爸爸没有骗他,真的是哥哥让人送来的礼物,是一套幼儿绘画的工具。 其实家里有绘画的玩具,可呦呦尝试过之后不怎么感兴趣就放在一边。 朔安送的这一份跟昨天学园的一模一样,有高度合适的画架、一整套颜料与多张填色卡纸。 呦呦立刻请88帮忙在花园里布置起来,又自己跑进家里搬凳子。 S606在旁边虚空伸手:“小主人,66帮您搬好不好?” 呦呦拒绝:“不要哦~” 语气柔软但态度坚决。 S606:“怎么可以让小主人搬东西呢?椅子很重的。” “小主人,请给66一个工作的机会吧。” 呦呦抱着凳子走两步突然停下。 S606以为是他决定放下,凑过去准备接手。 呦呦突然迈步:“嘻嘻~” S606:被小主人骗了呀! 它亦步亦趋地跟上,“小主人别摔跤,慢点走。66不跟你抢了。” 呦呦其实走得不快,而且小凳子很轻。 他弯腰将之摆在画架之前,直起身拍拍小手,满意地看着已经搭起的小画架,不吝夸奖地向S608表示感谢。 非常喜欢哥哥送的礼物~(^-^)V 二楼宽阔的露台,盛崇静静地站着俯视花园里的情形。 忙碌半天的小幼崽终于坐上小凳子,有模有样地拿起画笔开始“作画”。 小小的背影融于清晨花团锦簇的景致之中,赫然也是一副童趣盎然的画作。 忽然间,呦呦转过上半身,往后往上看。意外发现爸爸的存在后,他露出奶甜的笑容,举起小手挥动画笔:“爸爸~~” 盛崇抬了下手。 昨天开始弥漫在他心里的沉重乌云,被童真的笑容轻易驱散,剩下的是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