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是狮子座》 1. 生命就是一封情书的旅程 前些年的一段日子里,喜欢徐志摩的这样一句话。 如果时间不可以令你忘记那些不该记住的人,我们失去的岁月又有什么意义? 我相信他的所言:爱禁不起时间的修剪。 我相信全世界最美丽的季节就是淡淡的人间四月天。 但随着时光辗转向前,逐渐剥落了内心的诗意幻想,才开始发觉其实真正的爱是那么琐碎又那么温暖。 爱的意义不在于经历多少痛苦离别,伤到血流不止再相隔万水千山才感觉到寂寞。 只要那个人在身边,牵起他的手,看到他的笑,能在拥抱时察觉到他动听的心跳,就已经是如花时节的似水流年。 生命是何其漫长的存在。 但有的时候,它又单薄的像是一段遥远的记忆,简约的如同一首早已变调的钢琴曲。 无论我们走过怎样漫长的道路,面对怎样艰难的坎坷,遇见怎样光怪陆离的诱惑,拥有怎样巨大的精彩和挫折。 在夜深人静所能够想起的,也许只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那眼角眉梢模糊的剪影。 有的人,就是浮在心脏上总是隐隐抽痛的刺青。 有的事,就是对方轻描淡写给我们的刻骨铭心。 有的爱情,就是一生仅一次的美梦。 但事实上,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两个个体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沟通。 前不久朋友和男友争吵,生气之时从卓越上订了本《女人来自水星,男人来自火星》给他,货到付款。 闻讯后我想此男打开包裹看到书名,还要被快递追要书钱的表情一定很好笑。 但是更多的,却是替他们心疼。 明明是深爱彼此,明明是知道此人无可代替,却要在最美好的年华里不停地挖掘对方的不足,指责对方的不对。 很怕 他们像故事里的左轻川一样,等到自己所爱终于成长,却又遍寻不见她的影踪。 但也许只有这时,人才会明白爱情的另一层意思。 爱就是,遭遇一个人,然后用此后的所有时间,领悟到这个人的无可替代。 爱就是,写下一封情书,再花费整整一生完成它的投递旅程。 虽然,或许,收件人已不在。 我已开始明白:如果时间不可以令你记住那些不该忘记的人,我们失去的岁月的将是一片空白。 四月过后,还有蔷薇盛开。 如果你在蔷薇花架下遇到了你梦中的脸庞,会不会开始在情书上写下他的名字,准备好面对未来的风雨和阳光? 写下这本书,是希望我的朋友和读者在拥有爱的时候,要像对待全世界最精细的珍宝一样将它捧在手心。 Loveshouldbecherished. 2. 引 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 ——题记。 珠江的水在灿烂的灯火中闪着碎金一般的斑驳光影,照在脸庞上,会随着江水的荡漾流淌出明灭的痕迹,照进眼眸里,就像积着泪水似的动人。 梁希跌跌撞撞的走在这样陌生的地方,迷茫的瞅着前方手牵手的情侣。 长发遇到风,便飘荡出优美的弧度。 她的表情有些呆滞,两天两夜的旅途劳顿,从北京到广州两千多多公里的漫长距离,像是于惨痛的伤口上雪上加霜,很轻易便磨灭掉了这个女孩子所有的力气。 梁希知道,自己已经失去所有。 十七岁的那个离别,至少还留着回忆,而这一次,却连心底所有关于爱的印象都要学会去抛弃,否则,她没有办法再去勇敢的生活。 十七岁,只是不自觉的拥有爱情,而如今,却终于懂得也放开了所谓至死不渝。 李碧华写过:岁月流曳,没有一个人是重要的,一切都像虚贴于风中的剪影。 这个道理的真实与否梁希并不明白,但这却是她所必须面对的真实。 因为从今此后,再无处回头。 走着走着,腹部又是阵阵刺骨的疼痛。 梁希失力停下脚步,惨白的脸上已渗出冷汗,她狼狈的蹲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好心的路人弯腰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梁希颤抖的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十块钱,原本清亮甜美的嗓音显得很沙哑:“帮、帮我买瓶水,谢谢...” 很快冰镇的水瓶就被递到面前。 她接住后,不自觉的想起曾经他从不让她喝凉水,约会的时候,就算是在北京微微寒冷的秋天,也会把她马马虎虎买来的冰凉饮料用手握温,才重新交到她的手上。 是的,他的手永远都是温暖的,他的笑容,永远都能让他心醉。 梁希已模糊的视线里重新浮现了那张英俊而熟悉的脸,浮现出那眼角眉梢的温柔和优美,她呆呆的用冰水喝进药去,却瞬时流出灼热的眼泪,满面湿凉。 旁人善意的拿出了纸巾,梁希没有接受,而是吃力的站起来扶着栏杆向前走去。 她的样子,是从所未有的惨淡,似乎随时都会闭上眼睛倒在路边。 但这状况总比她的心要好上很多,她的心,已经因为强行要拿出那个最重要的人而留下了血淋淋的空洞,痛不欲生。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那你可以追我。” “你追得到吗?” 他曾让她欣喜若狂的一字一句总是如指尖的流沙,不受控制的便滑落出来,散下满地。梁希使劲的摇着头,想把没有尽头的回忆从脑海中慢慢驱逐出去。 但她还是一如既往那样没用,越想忘便想起的越多,最后满心满眼,几乎已无这珠江畔壮丽陌生的灯火辉煌。 梁希猛然看向远方黑黢黢的辽阔天空,轻声唤了声:“小川。” 似乎什么都已拥有,却有句话从来没说。 在这离他已无法更遥远的南海之滨,她失魂落魄的喃喃道:“我...” 话到心头,再难继续。 我... 爱你。 但爱了,不一定就能在一起。 如果我无法给你完整的幸福世界,便只能从你的世界转身而出。 这就是人关于爱情最无奈的良知。 梁希苦笑着的抬手抹掉泪水,想要学着他那样坚强一点,勇敢一点,面对人生的任何境况都保持着无法复制的优雅。 把另外的影子装进自己的灵魂,是令一种相伴的方式。 她忽然觉得就算记得一切也无所谓。 人可以分离,爱却永无退场。 很多道理真的是泪水洗过之后更明白。 她记得他。 记得他钢琴弹得不错,记得他是狮子座。 记得他说过,如果你要结婚,一定就要嫁给我。 3. 01 01 工作在北京,最痛苦的莫过于清晨拿着早餐挤上人满为患的地铁。 梁希刚开始来这儿上学时真的被那罐头状的交通工具吓了一跳,好在经过几年奔来跑去的历练,她对此早已从最初的愤怒忍受变成了如今的逆来顺受。 这天照旧,梁希一手提着连夜改出来的旗袍一手拿着地铁卡,嘴因叼着煎饼袋而含糊不清吼着:“让一让,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 边吼边麻利的挤进了刚刚在四惠站停下来的车厢。 待到气喘吁吁的收起卡,梁希才拿下煎饼朝被她撞到的上班族歉意的笑了笑。 无论怎么看,这个梳着丸子头,一身清爽打扮的小姑娘都很面善,更何况她个子本不高,还要在人流中拼命保护手里的衣服套袋,看起来很不容易,也便没有谁再对梁希的手忙脚乱抱怨什么。 “列车运行前方是大望路站,有在大望路站下车的乘客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听着广播的响起,梁希走神的吃了口煎饼,看向窗外渐渐远去的景致,在疲惫中昏昏欲睡。 还不能完全适应的新工作,让她不施脂粉的脸庞已经淡去年轻人应有的透亮,在苍白里透着股劳累过度的倦意。 身边的情侣看着小屏幕上的电影预告在商量晚上的约会事宜,咽下煎饼的梁希无意抬眼发现后,便转身靠到了旁边的栏杆上拎着旗袍闭目养神。 这几年不算漫长的这段充满变动的时光,让她学会了很多从前甚至都不敢去想象的事情,但梁希的骨子里却仍旧有些缺憾没能完全战胜。 就比如很怕面对爱情之类美妙的东西。 等到急匆匆的赶到华丽的高级成衣店外,时间刚刚好。 梁希从包里找出矿泉水漱了漱口,又喷了些口气清新剂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这份工作也是毕业后同学介绍的,老板是著名时装设计师,因为门面在五星酒店外所以非常注重员工仪表问题,即便是像梁希这种幕后小工,也不能脏兮兮的惹他反感。 “小黎姐,旗袍我改好了。” 梁希进去时看到资深的美女接待员,便立刻把手里昂贵的衣服递了过去。 艾黎人漂亮,性格却很容易相处,她检查后眨眨眼睛道:“没有打车来吧?压的都有点皱了。” 梁希不好意思的笑:“打过来要五十多,那样我今天就白干了......反正时间还早,你帮忙料理一下,谢谢乃~” 说完她就双手合十,做了一脸恳求状。 艾黎露出酒窝,把旗袍从袋子里拿出来挂在精致的木架上,边看边说:“好啦,只要这客人别再挑剔了就成,来来回回改四回了,真让人受不了,有钱人天生就会为难我们。” 闻言梁希不易察觉的愣了下,而后干笑道:“这么贵的衣服,就算富有也可能还是会挑剔吧......那个,有什么问题再找我,我还有很多花边没有做好,先去忙了。” 说完她就摆摆手,一路跑进了店内的工作室。 放下包,洗好手,用卡子把刘海别起后,梁希就在缝纫机前埋头苦干了起来。 她还在实习期,这份工作有的是人想要,因为没有傲人的资历,所以只好用勤奋讨得老板欢心——那可是得过很多国际大奖的设计师,容不得后辈有半点马虎。 午后的阳光衬着头顶水晶灯的柔亮,让所有站立其间的女人都会变成肤如凝脂的美女。而且身着白色旗袍的著名模特井堇本就身材曼妙,五官深邃。所以看起来更是令人惊艳。她在奢华的落地镜前照了又照,眉头一会儿簇起一会儿舒展,看得艾黎在旁边胆战心惊——替自己也替梁希。 这位美丽的小姐总是对成品不满意,而且老板昨日很忙,便第一次把工作交给了新来的小梁,如果她做不好,可能转正基本无望。 正在空气快要凝固之际,既高贵又傲慢的井堇终于露出动人的微笑:“很好,这个盘扣是新设计的吗,很特别。” 艾黎瞧着她食指触到的樱花状的粉色扣子,赶快温柔回答:“是的,是我们的新设计师梁希特地为井小姐改制的,现在还合身吗?” 井堇点点头,抬着下巴说:“叫她出来。” 丝毫不客气的口吻。 艾黎心里小不爽了下,脸上却依旧温暖如花:“您稍等。” 说完才转身抬头挺胸的朝工作室去了。 说实在的她外表的资本不比谁差,可惜生在贫街末巷,不是那么容易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不安的梁希很快就手足无措的出现了,她的穿着打扮实在不适合站在个华丽的大厅里,因而说话都显得拘谨了些:“井小姐,你好,我就是梁希。” 井堇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做衣服做得不错,是从欧洲回来的?” 梁希摇头:“我......就是在北京毕业的。” 井堇顿时没多少表情,转头看向镜子话中带刺:“我平时不会在国内随便做衣服的,只是旗袍这个东西还是传统的好。” 梁希微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说:“其实我们老师的设计很出众,这件旗袍的款式就是他的原创,因为与小姐尺寸不合,才改了很多次。“ 井堇说:“马马虎虎,麻烦我跑来跑去,我工作很忙的,今天再照这个款式给我做一件红色的,希望别再犯错误了,像你们这样正在宣传的新品牌,禁不起社会名流的批评。” 若干年前梁希才不会听她讲这样的傲慢的话,但如今今非昔比,人总得学会低头:“是的,多谢井小姐关照。” 井堇垂眸,抬起手腕看了看说:“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被光映到,她手表上的钻石光芒璀璨。 做衣服这件事极需要耐心,尤其是对于给别人打下手的小工而言,也许整整一天面对的都是重复的劳动。 梁希以前从未想过做一名设计师也要付出这样的艰辛代价,现在知道了,后悔也来不及——况且她不喜欢自己再去后悔什么。 想起这辈子受到过的最冷酷的批评,就是那句:像你这样的性格,恐怕做什么都没有结果。 梁希无论多么傻气,听了也会受伤。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敢要求万事都圆满,可至少不希望真的一事无成。 下班后总是同事大聚会的时间。 艾黎从前不好好读书,在社会上混了好多年,凭借傲人的外表和爽朗的性格也认识了众多朋友。 她知道梁希靠自己赚的那点钱生活困难,就总是带着她在晚上吃香喝辣。 这日也是,艾黎拉拢了好些男男女女凑在火锅店,一扫白天的端庄谦卑,扎起马尾端着酒杯,笑得比谁都开心。 而累极了的梁希只是埋头苦吃,她明白有人会帮艾小姐结账,自己虽然有点骗吃喝的嫌疑,但是为了填满早已瘪掉的肚子,也顾不得许多了。 “今天真是不爽,那傲娇女又来了,还对梁小希指指点点的,装人!”艾黎不知怎么又提起这事,愤愤的说。 一个做野模的时尚女孩儿在旁边帮腔:“是不是那个井堇,嗨,丫啥也不算,从前也是个胡同妞,这几年靠当交际花端起来了,走个秀就整天上报纸,还说不清有多烂呢。” 艾黎放下扎啤的杯子,气道:“明明就是北京人,出个国就装 海龟,讲中国话还港台腔,说什么‘我平时是不会随便在国内做衣服的,’呸,勾搭男人之前不定什么东西呢。” 梁希始终没能练好和众人打成一片的本事,她竟然傻乎乎的小声问:“艾黎,你怎么生气了?是不是她骂你了?” 艾黎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她一眼,郑重其事的说:“小孩儿,有钱又傲娇的女人通通是公敌,知道吗?” 梁希咬住筷子点点头,却好多话都哽在喉咙里讲不出来。 她能说她以前也是有钱人,也被所有的女同学讨厌,就连她最喜欢的男生都不曾看得起她吗? 她不能说,况且说出来也没有谁会相信。 这世界上只有灰姑娘当了皇后,什么时候有白雪公主变成小矮人? 梁希在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麋鹿,什么都不像似的。 北京夏天的夜晚很热,没有空调的屋子几乎成了个大蒸笼,人待在里面即便躺着不动也能汗流浃背。 梁希因为把工作都做完了,便冲了凉后躺在床上发呆。 她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回味起最近的种种琐事,不禁有点走神。 正在发愣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梁希一看是母亲,便接起来道:“妈,怎么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 “好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你找到工作没,如果没有......” 大概是越洋的关系,声音都显得很遥远。 梁希打断她说:“找到了,我过得挺好的。” “妈妈还是想把你接过来,这几年没有照顾到你,妈妈真的很过意不去。” 梁希淡淡的笑了下:“不用,我挺喜欢北京的,我是认真的。” “如果有困难就和妈妈说,每个月打的钱还够用吗?” 梁希恩了声,其实她从来没有动过那个陌生男人的施舍,一个自尊已经破碎了很久却仍感觉痛苦的姑娘,做事总会有点别扭。 “前几个月是你的生日,二十三岁了,该交个男朋友了。” 梁希听到这话感觉想要发笑,语气酸酸的回答:“我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现在的条件,可能是高不成低不就吧......再说,也没有更好的。” “孩子,暗恋什么的不能靠一辈子,小川可能没喜欢过你吧,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你们的事就更没有什么可能了。” 电话里的妈妈语重心长。 梁希想问,那是谁造成的......是谁造成的? 可她问不出口。 所以只好笑:“妈,其实好几年都没和小川联系了,我早不惦记了,只是现在工作很忙,等我稳定下来,会好好的找个人结婚的。” 说完,她们母女两人就再没有共同话题,很快就挂了电话。 梁希抬起胳膊,松手,听到手机摔到凉席上的空洞声音,心里不禁泛起了点苦涩:想照顾我,为什么还这么伤害我,为什么还要抛弃我? 亲情这种东西对她而言,几乎快要和爱情一样虚幻了。 梁希看着简陋破旧的屋子,看着阴影里那台缝纫机,忽然流出泪来。 她不会觉得半夜自己郁闷到痛哭是多么丢人的事情,甚至这是她唯一能够发泄的渠道。 但是泪水,总会带来回忆。 梁希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无论过了多久,那些回忆还是会同样的鲜活。 “记得一切”这种折磨已经快要把她杀死。 梁希根本不愿意记住自己的十七岁,十七岁时的左轻川,他的好他的坏,他的爱好他的习惯,甚至于他骄傲而耀眼的星座。 可她还是全部都记得。 4. 02 02 梁希五岁时学背的第一首诗,就是阿婆教的《长干行》。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当时她边背边朝左轻川笑,而小小的左轻川却会流露出一种早熟的不屑,总是淡淡的侧过头去。 阿婆是左轻川的外婆,因为梁希与他的父母经常都不在身边,大家都是邻居又是朋友,她就时常带着两个可爱的孩子,满脸慈祥的讲故事背诗歌。 因为阿婆很喜欢心思不多的梁希,总是开玩笑的叫她以后做小川的老婆,梁希听多了就信以为真,更加不掩饰自己对于左轻川的崇拜——她从小到大都把左轻川视为最美好的事物,只要是左轻川爱的她也爱,左轻川擅长的,她也要学。 不管是钢琴还是书法,不管是外语还是礼仪。 但凡左轻川会去上课的地方,梁希必然会出现无误。 甚至于他家院子的护栏旁种了蔷薇花,她也吵着爸妈和佣人效仿。 可惜总是追着别人,受折磨的就只有自己。 梁希真的很不适合去把自己塑造的那么优秀,她永远显得笨拙,单纯,娇气而又没头没脑,像只强行学习天鹅的丑小鸭,也只有躲在公主房里面给自己的芭比娃娃做几件小衣服,梁希才能得到些与其他人毫无关系的快乐。 但是梁希还是对于自己的行为乐此不疲,年轻的她把这个便视为自己对于爱情的伟大付出。 时光如流水,一直到十七岁的时候,傻梁希喜欢左轻川这件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高二的学习比往日要忙碌了许多,即便是在私人高中也无例外。 等到放学时,外面天色都微微的黯淡了下去。 梁希坐在倒数第二排,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书包后便回头笑着说:“小川,我们去上课吧。” 钢琴是左轻川最大的爱好,他已经风雨无阻的学了十年,本来老师都是单独授课的,但谁也架不住不懂事的梁希胡闹,最后往往是两人一起去然后梁希被苦训到很晚才能回家。 与梁希同桌的女生听到她跟校草这样亲密的讲话,又瞅瞅梁小姐一身过度精致的高级洋装,有点不爽的就起身离开了。 可是梁希完全无视他人,屁颠颠的站在左轻川桌子旁边等待。 左轻川有张俊俏但是冷漠的脸,他轻声道:“我家晚上有客人,不能陪你回去了。” 梁希赶紧点头:“没关系,我会自己回家。” 左轻川抬起深邃美丽的眼眸,淡淡的看了她片刻,而后问道:“你就不能努力一些不要被老师单独留下来吗?” 闻言梁希讪讪的站在原地,拎着书包小声道:“我努力了,我每天都练......” 左轻川起身后,足足高了她一个头多,语气有些不友善的说:“我住你隔壁,你有没有练我听不到?不要撒谎。” 梁希最怕他对自己板起脸来的严厉样子,顿时郁闷的不吭声。 直到左轻川转身走到教室门口,她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似的没有动地方。 左轻川站住问:“你不去了?” 梁希回身,赶快跑过去说:“去,去。” 左轻川有点不耐烦的拉住她的胳膊:“那就快点。” 梁希不嫌他粗鲁,反而很高兴的走在旁边问:“有客人来,阿婆会不会做点心啊?” 左轻川不经意的回答:“大概会。” 梁希顿时又高兴起来:“那你明天也给我带一份好不好?她做的点心都好好吃。” 左轻川没回答,一如既往的很沉默。 他对待别人总是温柔的有礼貌文质彬彬的的,但是对于梁希,却经常会出现这类有点伤人的冷淡,就像是对待全世界最不相干的对象。 但他们明明差不多每日都在一起,已经坚持了十七年整。 这对任何两个人,都已经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了。 梁希的钢琴总是弹得不好,但是经过多年的耳濡目染,她还是对音乐有着超过普通人的熟悉。每天拿CD机聆听着被老师安排的钢琴曲,也渐渐成了种享受。 她最喜欢听Pachelbel的D大调卡农,因为喜欢这音乐背后的喻义。 卡农是一种复调音乐,后进入的声部总是会追随着先进入的声部,直到最后一个和旋,它们才会完全重叠在一起,永不分离。 这就像一场美好爱情的追逐,或许只有到最终才有美好的结局,但因为感动,所有辛苦都值得。 今天,左轻川在钢琴教室弹的就是这个曲子。 夕阳柔熙的光芒从窗口静静地洒在他的周身,如同淡金的粉末,让身着白衬衫脊背笔直手指修长的他更像个高贵的王子。 梁希坐在旁边看着他已被染成金色的发梢和睫毛,听着动人的音乐,心中忍不住泛起种莫名的酸涩,她知道这叫悸动。 她太熟悉这种悸动了。 不知何时钢琴声已经停了下来,白发苍苍的老师赞赏道:“你完成得很好,技法熟练,富有感情。” 左轻川礼貌回答:“谢谢老师。” 老师又扭头看向一脸出身的梁希说:“梁同学,该你了。” 梁希慌张的回过神,很忐忑的坐上左轻川让出的钢琴椅,小声说:“我弹得有点不太好......” 老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尽力而为。” 梁希只得伸出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按响了琴键。 结果当然是华丽丽的挂掉。 等到两小时的补习结束,老师照例说:“小川,你先回家吧,梁同学再单独留下来学习。” 早就料到会这样的梁希很无望的看着左轻川大步离开,而后彻底陷入痛苦的深渊。 古典音乐和钢琴固然高贵美好,却总是与她的气场不和,直到现在梁小姐都没有办法在客人面前表演出稍有水准的一曲,能学下去全在于她那常年不回家的爸爸舍得砸钱。 枯燥的坚持,就是痛苦。 手指很僵硬的在琴键上来来回回,每个错误都显得异常刺耳。 但梁希不甘心放弃,她没办法放弃每分每秒和左轻川在一起的时光,没有办法远离每一件他熟悉的事物。 谚语说的好:Loveisblind. 年轻的爱情更甚。 梁希完全没有想过失去 左轻川自己还会剩下些什么。 她以为那永远都不会发生。 再走出来时天已经完全漆黑了,梁希有点后悔没有通知佣人,她抱着书包被这充斥于整个海港城市的凉风吹得瑟瑟发抖,慢慢的向拐角的路灯走去。 谁知快走到时,竟恍然看见路灯下站着的那个高挑而熟悉的身影。 梁希顿时笑出漂亮洁白的牙齿,跑过去问:“小川,你不是有事吗,怎么在这里?” 那个时候的她永远都穿着美丽的衣服,长发飘飘,杏眼笑起来特别干净,如果不是自以为是的傻个性,真的算是能让人心动的女孩子。 左轻川把件外套递给她,说:“已经吃完了,外婆让我来接你。” 梁希套上他的运动衣,边往家走边说:“这么快呀。” 左轻川把另外一只手里的饭盒也交给她道:“外婆给你留的。” 梁希早就饿坏了,打开看是几块精致的小点心,立刻就吃起来,还感叹说:“阿婆做的比哪家店都好吃。” 左轻川没再吭声,甚至走在了她的前面,头也不回的忽然道:“你不要再去学钢琴了。” 闻言梁希微怔:“为什么?” 左轻川道:“你根本就不适合,也不喜欢,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上面。” 梁希想了想而后又没出息的笑道:“可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啊。” 左轻川沉默了半晌,冷冷的说:“小希,梁希,你能不能稍微值得人尊重一点?” 梁希差点被吃的噎出,鼓着腮帮子回不出话来。 左轻川猛地回身道:“你何必每件事情都要学我,每件事情都要为了我,每天都呆在我身边,难道你这个年纪就没有半点志向和理想吗,就算没有,你有没有自我?” 梁希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说,还是愣愣的瞅着他。 左轻川缓和了语气,却没有缓和内容:“就像你学了十年钢琴,连卡农都弹不完整,做笨蛋就这么高兴吗?” 梁希终于咽下食物,发出声音:“你干什么说这么难听的话,你很恨我?” 左轻川有点对牛弹琴的感觉,终于轻声道:“谈不上恨,你也不是我什么人。” 说完又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梁希心中泛出很多委屈,但她从来不擅长责怪这个人,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又不能和别人发泄才会这个样子的。 可惜走到梁希家外时,左轻川竟又回首狠狠地补充上了句:“明天起不要一直缠我了,我也想过得自由点有别的朋友,整天和你在一起让我很烦恼。” 说完便径直朝自家院落走去。 她傻呆呆的站在原地,觉得身上的衣服不温暖了,手里的点心也不好吃了。 身边那本绽放到绚烂的红色蔷薇,瞬时间便在风中失去所有色彩。 梁希根本不能明白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左轻川是为了什么变得如此苛刻。 其实在那时,她只要随便问问另外的人就能学到很多道理,可是梁希没有,她像个白痴一样把问题归结为自己做的不够好,自己不够优秀,自己脑子比较笨。 在某些方面,她是真的不聪明。 5. 03 第二天梁希上学很晚,迟到了整堂课才面色惨白的走进教室,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左轻川一眼便在位子上缩头缩脑的坐下,中午吃饭时也拿着饭盒躲的远远地,就就连傍晚的钢琴课也不去了——这是从小时候起闹别扭了便会表现出来的倒霉相,如果问题再严重一点,梁希很可能就会请假不来以示威。 她是个富家小姐,男生不敢随便搭讪,而平日里又很让女生讨厌,弄得在高中根本无人理睬。 几日下来,行迹古怪而又孤单,活像只被踢到一旁去的博美狗。 就连梁希自己也很难受,她刚刚发现,自己原来只和左轻川说话,只围着他转。 他不理自己了,真的就是孤单一个人。 唯有放学回到家后,才能闷在屋子里过上和往日相同的生活。 都是卡农害的,梁希想了很久:如果当天自己能很漂亮的把卡农弹奏出来,是不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某个傍晚,梁希终于忍不住跑到客厅里,掀起了琴盖,打算苦练一番。 谁知道刚过去几分钟,她那有些神经压抑的母亲黎舒就穿着真丝睡袍从楼梯上走下来,皱着秀气的眉头说:“小希啊,你能不能让妈妈安静一下,妈妈好不容易才有假期,睡觉时总听到声音头很痛啊。” 梁希很少见黎舒,对美丽的她又敬又怕,立刻乖乖的合上琴盖站起身来。 黎舒这才道:“没事做就去找小川,出去玩玩,别呆在家里面。” 梁希不敢说左轻川不理睬自己了,只能哦了声,让佣人套上外套呆呆的走出了家门。 她很少逛街,兜里也不会装钱,唯有漫无目的的顺着街道闲晃。 最终走到了一家手工的婚纱店前面时,梁希才好奇的停住了脚步。 转身看向那橱窗里那被灯光衬得洁白无暇的裙子,她一脸向往——向往如果这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多好。 梁希一直有个愿望:能够穿着亲手制作的婚纱和左轻川结婚,然后平安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如果真的问她是不是有理想和愿望,大概就是这个吧。 但梁希从来没有很正式的与左轻川告白过,所以又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回答他? 正发着呆时,梁希身后忽然传来阵热闹的哄笑。 她奇怪的回首,发现是学校的几个男生,还有左轻川,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刚打网球回来,都拎着运动包,神情气爽的透出年轻的味道。 有个人故意道:“小川,你老婆在挑婚纱,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说完男生又笑出来。 让漂亮女生脸红是他们永远不变的共同爱好。 左轻川没回答,而是问梁希:“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当然比谁都了解她,知道梁希不会独自在外面乱晃,因而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 可梁希却脸色一白,转身就跑了。 她很害怕左轻川当着大家的面说自己是个笨蛋。 大约过了街道的拐角,梁希才停下来,她并不熟悉这个城市,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可是正在大口大口的喘气,那个温和又凉冰冰的声音却又在身后响了起来:“你怎么了?” 梁希没想到左轻川会追过来,她回过脸,有点赌气的说:“你不是不要我缠着你吗?干什么还管我。” 左轻川那表情似乎是觉得此事好笑:“我不让你缠着我,又不是不让你和我讲话,你多少该找点自己的事情做吧?” 梁希不吭声。 左轻川摆弄着网球拍又问:“你在外面干什么,买东西?” 梁希说:“我妈最近回来了,嫌我不安静,要我出来玩。” 左轻川一愣:“我怎么没听说?” 梁希摇头:“她天天把自己关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和她不是很熟。” 这句话在别人听来可笑,左轻川却十分理解像他们这样的孩子和家人之间的陌生感。 他忽然拉住梁希冰冷的手说:“那走吧。” 梁希又惊又喜:“去哪里?” 左轻川说:“你不是出来玩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 本来已经担心就这样绝交的梁希如同忽然间看到了光明,她脑海间一时浮现出很多话,却鬼使神差的说:“我会给你弹出好听的《D大调卡农》的。” 左轻川不明所以,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热气腾腾的火锅在微冷的深秋显得非常温暖。 梁希好奇的看着服务员把一盘肉倒进煮沸的锅子里,等她走了才小声问:“你怎么吃过这么奇怪的饭菜?” 她从小都是独自吃家里厨师的料理,或者偶尔随爸妈出去充充场面,完全没有吃过这样的外食,感觉奇怪也是自然的。 左轻川说:“班里男生来这里聚会,我觉得还算美味。” 梁希盯着锅小声道:“怎么女生都没有叫过我。” 左轻川自己也想不出像个洋娃娃似的梁希能够和女孩在街边拿着小吃乱逛的样子,不由的浅笑:“怕你冷场吧。” 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是夏日干净无边的海水,瞬间就令人沉浸下去。 梁希红着脸呆了呆,才说:“我不会冷场的,我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她们一定会喜欢我。” 左轻川道:“你确实应该多和别人接触接触,交几个朋友也不是坏事。” 梁希点点头,看着他把肉加到自己碗里,吃了口高兴地抬起头来说:“真的很好吃,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给我做?” 左轻川看着她没什么心机的样子,不由的叹气说:“那天我讲话太重了,对不起,我也是希望你有些好的改变。” 不管梁希懂不懂,此刻的气氛都让她立刻点下头去。 左轻川便没再说什么。 梁希看到旁桌有人在喝扎啤,又道:“我也想喝......” 左轻川说:“你没成年,喝什么酒?” 梁希问:“你没喝过吗?” 左轻川不回答。 梁希哼道:“你也没成年嘛,我只喝一口,我只是尝尝。” 左轻川无奈,只好给她叫了一杯。 谁知道梁希刚把酒含到嘴里就满脸纠结,若不是家教甚好,她早就吐了出来。 第一次喝啤酒,真的觉得这个东西又苦又涩。 什么饮料红酒都要比它强上许多。 但是只有啤酒才能让我们一杯一杯的痛饮——人生的很多阶段都是需要痛饮的,这些梁希还不明白。 待她懂得后,即便酒量仍旧不好,也已经能够独自喝上好几杯了。 晚上回家梳洗完毕后,梁希又坐在桌前找出那个纸板钢琴认真的比划了起来,因为母亲喜欢安静,所以恐怕在她离开家之前,都不能摸到真的钢琴。 这几日的痛苦忐忑已经被左轻川一个微笑轻轻地化解掉。 这晚梁希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想要告白。 她觉得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在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应该说出来。 梁希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可以比左轻川更重要的人,她想和他名正言顺的在一起,那样即使他偶尔不理睬自己,即使以后俩人会像父母们似的有很多生意要忙,也不会再为了这些事情争吵了。 如果有句承诺,梁希觉得自己不停地追随他,直到死亡那天也无所谓。 她认真的在纸板上移动着手指,而后想:如果把卡农弹下来,就立刻去和左轻川说,半秒钟也不耽误。 次日课间时,看到同学们都在彼此热切的聊着天,梁希忽然回忆起左轻川的话,便打算尝试着融入集体。 她轻轻地碰了碰同桌的胳膊,然后微笑说:“我昨天去和小川吃火锅了,我觉得你们吃的东西真好吃。” 同桌觉得这句话刺耳无比,哼道:“是吗,梁小姐真是客气。” 梁希愣了愣,而后又说:“什么时候你带同学来我家玩,我有很多爸爸从国外买的芭比娃娃,还有很多好吃的外国零食。” 娃娃这种东西对于高中女生来说实在幼稚的可以,但一直热衷于给她们做衣服的梁希丝毫不觉得。 同桌觉得自己和这么个火星人坐在一起已经够倒霉了,所以完全不想忍受她的无耻炫耀,立刻冷冷的说:“我可不敢玩,碰坏了赔不起。” 说完又转身和别人谈笑了起来。 梁希被堵得有点无言,回头很无奈的看了眼左轻川。 完全听到这段对话的少爷对她根本就是绝望,连话都没说就去讲台前找老师问问题去了。 大约是半个月之后,梁希终于能够完整的弹出《D大调卡农》,就连她妈妈听到后都说不错,所以高兴得这位小姐立刻便给左轻川打电话问:“晚上有没有 空啊,我们去餐厅吃饭?” 左轻川正在看书,所以很犹豫。 可是大约阿婆路过,忙怂恿他说去吧去吧,自来听外婆话的左轻川只好答应:“恩,几点?我去接你。” 梁希几乎手舞足蹈:“六点,六点,记得穿帅一点。”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跑到沙发旁边说:“妈妈,我要和小川告白,你说好不好,等我十八岁,就给我们办订婚仪式吧。” 像他们这种人家完全不会担心孩子的前途,甚至于说有个好的结婚对象就是最重要的前途,所以黎舒并没有反对,边看着报纸边漫不经心的答应:“好。” 梁希破天荒的亲了她一下,而后就跑到楼上精心打扮起来。 她满眼满心都是关于爱情的美好幻想,并且还有点恨自己为什么不早做这个决定,以至于错过了那么多幸福时光。 反倒是黎舒愣愣的抬起了脸,她对这个孩子向来生疏放任,被如此温暖亲吻,着实令人意外。 奢华的西餐厅任何时候都不会人满为患,总是音乐清扬,环境优雅。 当穿着红色小洋装的梁希拉着左轻川的手走进去时,立刻有西服革履的领班迎上来问:“左先生,和梁小姐两个人吗?” 看到梁希这么正式,甚至还带着珠宝化着妆,聪明如左轻川对于发生了什么已经预料的差不多了,可他还未想好该怎么应付,只能淡淡的点头。 领班马上把他们领到很好的位置上,而后便殷勤的送上各项服务。 梁希看着熟悉的菜单问:“小川,你想吃什么啊?” 左轻川兴致不高的说:“照旧。” 梁希想了想道:“那就照旧吧。” 领班点点头,拿着菜单便款款的离开了。 梁希莫名的有些紧张,她不知道是先吃饭还是先告白,钢琴要什么时候弹,该说点如何漂亮的话。 准备的真是太仓促了。 左轻川看着她精致的脸忽明忽暗,忍不住问道:“你又怎么了?” 梁希听到他说话,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不仅她自己没有料到,就连左轻川也没料到她这么快就说出来了,因此完全不知该怎么回答。 梁希简直都后悔死了,但也没办法,只能接着说:“你......做我男朋友好吗?” 她说完,顿时松掉口气。 现在问题全摆在左轻川面前。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不着边际的问:“小希,你打算上哪所大学?” 梁希茫然的摇摇头。 左轻川问:“那你以后要做什么职业?” 梁希还是答不出来。 左轻川轻笑:“那你不觉得说这种话太轻浮了吗,你连一个打算都没有,凭什么要承诺,凭什么给承诺?” 别的话梁希没有往心里去,但轻浮两个字她听得很清楚,顿时伤心的说:“我没有,我很认真的,而且我还替你练好了钢琴......” 她知道自己说话无力,顿时低下了头,长发随之滑下肩膀。 左轻川看出她身上这件红衣服是自己妈妈送给她的,所有人给她的暗示都太明显了,不由有点心软:“你不必替我做什么,你要替你自己做可以吗?梁希,世界是很大的,还有很多很多东西你都没有体验过,你现在完全是......” 没办法说她鼠目寸光,也没办法说她是井底之蛙。 但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梁希显得很伤心,她过了会儿红着眼睛看向他道:“你不答应是不是,你不愿意吧?” 左轻川没有否认。 梁希顿时站起身来朝他生气的说:“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让我误会,让我觉得你很喜欢我似的!” 说完她自觉地没有脸见人,慌里慌张的就跑出了餐厅。 领班见状也不敢上菜,几乎全部客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左轻川身上。 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为什么梁希就是现在这个不着调的样子,为什么她一点长远的道理也不懂,完全不能体谅别人,就硬要把全世界的中心定在自己身上。 从前,左轻川是很有自信改变她的。 但现在他恍然明白,一个人再有力量也没有办法改变另外一个人。 不管多亲近,或是多疏远。 6. 04 却说梁希失魂落魄的回到家,看见母亲还坐在沙发边上看,便失落的低下了头。 黎舒伸出手来,问道:“怎么了?” 梁希蹭到她面前,忍不住开始哭泣,轻声回答:“小川他根本就不喜欢我......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我和他告白,他一脸莫名其妙似的......根本就不高兴......” 黎舒淡笑着握住她的手:“傻孩子,你们还小,也许有什么误会啊,别哭了。” 梁希心里空落落的,又是委屈又是不甘,她抽噎着讲不出话来,漂亮的彩妆都被哭花了,显得有点可笑。 终究每个母亲都是会心疼孩子的,黎舒见状便说:“我明天去和小川谈谈好吗,不许哭了,眼睛哭肿了都不漂亮了。” 梁希正准备说些什么,谁知客厅的门忽然被人重重的撞开。 她诧异的看去,竟然是半年多没见的爸爸梁赫。 梁赫两眼血丝,气喘吁吁,对着梁希喊道:“你给我上楼去!” 声音震得家具都在抖。 梁希从来没见过爸爸这个样子,吓得赶紧跑回了自己房间。 但孩子终究还是会关心大人的事情。 她悄悄地趴在门上偷听,越听哭的就越厉害。 梁希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丑事:他爸爸竟然抓到了妈妈养情夫的把柄,相片都带回家了,在客厅又是摔东西又是狂风骤雨的骂,反倒是黎舒一声不吭。 “你个贱人,你他妈原来是什么东西,你跟我结婚就是为了钱吧,贱人!明天就离婚,证据确凿,你什么也别想要!” 这句吼完,忽然便是声重重的耳光。 梁希被吓得全身发抖,打开门跑下去抱住震怒的父亲哭道:“爸爸,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她......” 黎舒精致的脸已经红肿了起来,却站在原地冷笑:“你关心过我吗,你一年不露几次面,不知道在外面搞了多少女人,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梁赫更气:“所以你就给我带绿帽子是吗,你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 黎舒看向他的眼神竟然恨之入骨:“绿帽子你带了多少年自己都不知道吧?” 梁赫怒吼:“你什么意思?!” 黎舒挑眉问:“你觉得小希和你长得像吗?” 听到这话,父女两人都僵在了原地。 刚刚还如一头狂狮的梁赫,此刻就像失去了灵魂,呆呆的讲不出话来。 梁希抽噎道:“妈你别乱说......” 黎舒坐到沙发上点了支烟:“我干嘛乱说。” 梁希忽然感觉父亲甩开了自己的手,她十分害怕的叫道:爸爸,爸爸......爸爸!” 可是骄傲的梁赫还是缓缓的义无反顾的走出了门去。 梁希僵在原地,看着地板上那些不堪的照片,呼吸困难,大脑轰鸣作响。 黎舒淡淡的说:“小希,他根本不关心我们,我们也不用关心她,明天你先回外婆家住一阵子,妈妈有事和他商量。” 梁希根本没办法相信这一切,她眼泪哗哗的流着,完全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黎舒忽然皱眉,抬高声音:“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梁希被吓到,畏畏缩缩的退回了房间。 从前她无论有什么事,都会和左轻川讲的。 但是现在,这几乎可以改变她人生的事情却已经没有机会开口。 不是吗,在失去父亲之前,她已经不再是他那么重要的人了。 这一夜梁希未眠,但左轻川也未曾好过。 晚饭后外婆像是在等待他似的,看到孙子进门便问:“今天怎么样,你们俩都开心吗?” 左轻川因为梁希那张又傻又受伤的脸而显得有点沉默,随口说道:“恩。” 外婆走过来帮他脱下西服外套,眼神诡异的打量了几圈而后问说:“是不是闹别扭了,不愉快了,你可别骗阿婆。” 左轻川有点失常的烦闷,坐到沙发上说:“她要我做她男朋友,我拒绝了。” 听到这个老太太差点跳起来,跑到他身边问:“什么?!” 左轻川靠在那显得有点慵懒似的,也不接话,气得外婆立刻拍了他一下:“你搞什么鬼,你和阿希本来就是一对儿,你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大家就说好了的。” 左轻川无奈:“外婆,这个年代你们别这么不讲人权好不好,还有别和小希说,不然她更变本加厉了。” 老太太听这口气,转而坐到外孙旁边问:“那你不钟意她?” 左轻川顿了下,含糊回答:“也不是。” 外婆马上松了口气,劝道:“你看阿希又乖又漂亮,对你又一心一意,也不会到外面去闯祸,她要嫁给你啊,一定是个好太太。” 左轻川忽然直起腰,真的说:“就是因为她这种性格,小希这样和我结婚,她不会幸福的,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着她,你看她半点追求都没有,人生不是荒废了吗?况且......她这样什么都不想,迟早会被人骗的。” 外婆拍了拍他:“算了,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但我老太太的话说在前头,除了小希你娶别的太太我可不认,小希是我带大的,我就钟意她。” 左轻川不回答。 外婆又拍他一下:“你听见没有?” 左轻川无奈的倒在沙发上,忽然间朝着老人温柔的笑出来。 洁白的牙齿,尖俏的下巴,还有柔软的短发。 那时候的他的心情何尝不是与外表一样简单。 谁又能料到谁的全部呢? 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靠在床边的梁希忽然被开门的声音弄得清醒了。 她周身都是擦过眼泪的面纸,一张可爱的脸,已经蒙上了苍白无望的憔悴。 妈妈看女儿这样,有些于心不忍的茫然了片刻,而后又似铁下心肠说:“快收拾东西,司机来接你了,先去找外婆待一阵子,妈妈再去接你。” 梁希沙哑着嗓子问:“妈......你们要离婚吗......我不想走......” 黎舒走上前来拉住她的胳膊:“你别傻了,你爸已经不要我们了,你还等着被她扫地出门吗?” 梁希呆滞的问:“你骗我是不是,我是爸爸的小孩......” 黎舒瞪着她道:“我没有。” 她那张清秀美丽的脸上,从来没露出过如此决绝的表情。 梁希根本没有力气了,她又能做些什么? 只能很麻木的看着妈妈给自己胡乱收拾几件衣服,而后又跌跌撞撞的被她拉到楼下,快要出门时,梁希忽然喊道:“妈,等下,我想打个电话。” 黎舒知道她要给谁打,松开手算是默认。 梁希顿时慌张的朝电话机跑去。 黎舒在原地点起了只烟,眼神在渐渐泛起的烟雾中变得十分深邃。 时间刚刚是六点,左轻川还没有醒,接电话的声音也有些倦意:“喂?” 梁希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轻声说:“小川,是我。“ 左轻川趴在枕头上扶着额头,无奈的问:“你又要做什么?“ 梁希听到他的声音又想哭了,哽咽的说:“我想见你,你现在出来让我见见好吗,我以后真的不会再烦你了......” 左轻川对于这个姑娘坏心情时的眼泪并不陌生,他哪里知道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情,只是很想让梁希能靠自己从打击中振作起来,便道:“我还没起来,这个周末有事情,等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梁希听到后有点绝望:“你就见我一面都不行吗?” 那种口气,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小女生自导自演的伤情戏码。 左轻川真的受不了她哀求,随口说道:“周一再聊,恩?” 而后就把话筒挂了。 梁希呆呆的站在原地,她忽然觉得自己喜欢的这个男孩好陌生,她从来都没发现原来小川会 这么冷漠。 也是,他根本不想和她在一起,又何必面面俱到。 梁希失落的放下了电话,走到门口说:“妈,那我走了。” 而后就拎起小箱子,走进停在外面的轿车里。 她听到车在发动,而后看着窗外那已经熟悉到血液里的两栋别墅渐渐后退,忽然间再次流出了眼泪。 昨夜像是起了无情的寒风,今晨散下满地蔷薇。 娇嫩的花瓣零落尘泥,被车轮卷起碾过,留下血一样的痛苦痕迹。 梁希不忍再看,猛地把目光收回。 她在这一刻很想年左轻川。 想念是因为,毫无预兆的出现了种永别的感触。 梁希果然没再回来。 等到新的礼拜开始之后,左轻川并没有在学校看到脆弱的也和芭比娃娃一样的梁小姐,起初以为她在用装病闹脾气,便没有问,可是晚上回家之后才注意到:梁希的家已经没有灯火了。 左轻川在大晚上就跑了出去,敲了很久的门也无人应答。 第二天去,依旧。 他与外婆对此都感到万分诧异,或者说这完全出乎了左轻川的意料。 因此也没顾得去上学,左轻川立刻给在美国的父亲拨通了电话,结果消息石破天惊。 梁希的父母竟然闪电离婚了。 左轻川不关心那些是非,只是追问:“那梁希呢?” 父亲回答:“判给她妈妈,带到别的地方去了。小川,梁希不是梁董的亲女儿,爸爸可能对你们的婚事考虑不周,好在年纪还小,你也不要想太多,学习为重,知道吗?” 听到这些后,别的声音在左轻川的脑海里已经成了空白。 他想起那晚梁希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然后失望气愤的离开,想起她哭着打来的电话,想起自己自作聪明的拒绝,那握着话筒的手,便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人能在后悔之中明白很多事情。 有些搞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隔壁那熟悉的花园里已经长满了野草,一片荒芜。 左轻川每天独自坐着车上学下学,难免会看到。 看到后,他便更沉默。 这个世界上有六十亿人口,想刻意找到其中之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年轻的左轻川似乎也并不期望凭借自己的力量再见梁希。 这日他自己孤单的回到家中,却意外的看到了许久未来的父亲,依旧是西服革履的熟悉模样,安静的坐在沙发上读报。 左鹏程瞧见儿子又长大了些,结实了些,不禁笑着伸出手:“来,让我瞧瞧。” 在这个家里,父母与孩子之间又何尝熟悉过。 左轻川迟疑的走过去问:“您怎么有时间来看我?” 左鹏程拍了拍他的肩,才坐回沙发,示意左轻川看看桌子上的那摞资料。 左轻川垂眸,心也随之一沉,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左鹏程笑:“你自己去申请音乐学院,以为我就不会知道?” 左轻川淡淡的回答:“我只不过尝试一下,没有抱太大希望。” 左鹏程语重心长:“我想你的未来不用我说,你也明白,钢琴这种东西只不过是你的妆点,何苦认真?” 左轻川与梁希不同,面对着自己的梦想被讽刺挖苦,也只是沉默。 向来替他决定事情的父亲微笑:“这件事到此为止。” 左轻川说:“我会继承家业的。” 左鹏程很高兴:“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左轻川又道:“可是你和妈,不要再替我决定婚姻,可以吗?” 那种来日方长的事情,向来精明的左父怎么会说不,便爽快的耸耸肩。 左轻川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问道:“小希呢,我想见她。” 当然,没有回答。 就算是有,也不过不知道三个字。 这就是他们的爸爸妈妈们,这就是他们的家。 7. 05 梁希的妈妈并不算是大家闺秀,她出生在靠近东北的一个小渔港,镇上清净美丽,但是经济落后,生活条件与后来定家的都市没有办法同日而语。 这陌生的环境,还有操着乡音的老人都让梁希倍感疏离。 她渐渐发现自己一日三餐不会像往常一样精致美味了,带来的那几件洋装没有佣人的打理根本就变了样,而且很难抵御日益严重的寒冷。 这里的学校设施也很普通,都是本地学生在读书,就连老师的普通话也没有多标准。 说不习惯,并不是多么过分的话。 在这里只有梁希年迈的外婆陪着她,这个婆婆也不像小川的婆婆那样贵气,甚至身体很弱步履蹒跚,耳朵背的经常听不清楚别人说什么。 但外婆对梁希很好,每天都给她炖肉,等到晚上便坐在床边看着她入睡。 难得的亲情多半弥补了些离家的凄苦。 梁妈妈只来住过一个礼拜,而后告诉梁希要去香港给她赚钱,便又拖着路易威登的旅行箱离开了。 她果真每个月都寄钱来,但是除了偶尔的电话,本人却根本就像蒸发了一样。 只有天知道梁希是多么想要回到原来的生活。 可是每当她看到镜子,看到那个缺乏打理而显得平凡而笨拙的自己,便没有勇气再给易轻川打电话了。 梁希还没有忘记他对她的冷漠。 原来有机会,至少是门当户对,但现在算什么呢? 她很绝望。如同从爱情的美梦中恍然惊醒,猛地发觉周身一切都已斑驳褪色。 面对生活的巨变,有的人会选择改变,有的人会选择堕落。 好在梁希终究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她很努力的去习惯那些老百姓的吃喝穿着,很努力的适应着男孩子的骚扰和女孩子的嘲笑,她开始发现自己的过去说出来只会引来厌烦,便学会闭口不提。 整个高中的时光,几乎把她打磨的和班里的同学没有太大的差别,唯独梁希骨子里那点单纯和傻气还在,她不愿意去怀疑与伤害任何人,因为她大概会比同龄人更明白,受伤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 这无疑是个痛苦的过程,用扭曲活生生的把一个人改造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枝叶不留。 都说女大十八变,虽然戏剧性的失去了原本属于梁希的华服,但她的美丽还是随着成长渐渐显露了出来,甚至多了几分干净与清纯。 所以追求的男孩子,并不少。 可他们又怎么能和左轻川相比呢,那个很帅的,会谈钢琴会说法文,品味高贵,一笑起来就夺人心神的左轻川。 梁希不敢想念,也不敢忘记。 后来,她也像同龄人一样参加了高考,虽然成绩不算突出,但是仍旧凭借天分考上了北京的服装学院——这是梁希苦苦思索了好几个月的结果,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当个裁缝,还能做些什么。 看到外孙女成了大学生,外婆当然是很高兴的,她还特意给了梁希三百元钱,叫她买些喜欢的东西。 这也是梁希在离开家后第一次得到零花钱。 她握着它们在小镇上晃了好几圈也没有什么收获,直到远远地望见火车站,心底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愿望才蓦然腾起。 很想回家,就算偷偷地看上一眼也好。 梁希决定后,便买了当天的火车票,给外婆打了电话后便出发了。 五个小时以后,梦想成真。 街道还是原来那些街道,但整个城市却已经和原来有很多不同。 梁希本就不熟悉,几乎是一路问着才找到自己的家门。 一年多没人住,显得荒凉极了。 她傻傻的盯了很久,才把目光移向隔壁。 好在花园里的园丁依旧在忙碌,种着梁希熟悉的蔷薇花。 那美丽高贵的殷红比记忆中更加美丽,虽然已临近凋谢,却像要迎接她回来似的,开的越发浓烈。 朝左家走了两步,梁希心跳的厉害,她索性快步跑了过去,不顾佣人和园丁诧异的眼光使劲敲了敲门。 不管左轻川出来后说什么是怎样的态度,也要看一眼。 但可惜,开门的是又老了一些的阿婆。 她瞅着这个穿着T恤短裤,扎着马尾辫的大女孩,好半天没回过神儿,已然苍老的眼睛里是满满的震惊,愣了很久才声音发颤的叫道:“阿希......阿希......?!” 梁希比谁都感性,立刻红了眼圈:“婆婆......” 阿婆赶紧把她拉进屋子里来问道:“你到哪里去了啊孩子,可叫我这个老太太惦记死了......” 梁希没有回答,因为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紧张的环顾四周,而后轻声问:“小川呢......不在家吗?” 阿婆回答说:“他早就出国,去英国了。” 梁希哦了一声,猛然间从自己编织的重逢的美梦中醒了过来:他们的生活早就天差地别了,人比人,怎么能比? 阿婆招呼人给她端来茶点,又追问道:“你到底 住在哪里?” 梁希愣了半天,说出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谎言:“我......我妈带我去美国了,我这次只回来几天,想看看您......” 阿婆抚摸着她的手说:“你不知道,你不在了我们有多难过,走都不说一声......快给小川打个电话,快。” 梁希瞅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听筒,愣愣的接了过来。 阿婆拨出号码。 耳畔的盲音一声一声,却迟迟无人接听。 急得老太太不停生气:“他干什么去了嘛,干什么去了......” 梁希忽然放下话筒,强笑道:“阿婆,改天再说吧,我还要去找我妈妈,改天我再来看望您。” 老人狐疑的看着她:“真的吗?” 梁希笑:“当然是真的了。” 她伸手抱住阿婆,轻声道:“我最喜欢您了......” 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等到真的从阿婆家走出来,时间已经很晚了。 梁希拿着阿婆给她抄写的左轻川的电话,茫然的走在街道上。 夏日的气温永远是那么炎热。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狼狈不堪,而狼狈就很容易让女人丧失勇气。 大概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的丑陋。 梁希轻轻地吻了那张纸条一下,苦涩的说:“小川,我很想你。” 只能想念,别无其它。 他们两个人,没有亲吻过,甚至没有拥抱。 陌生人的距离也不过如此了吧? 梁希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靠任性臆想出来的,其实她和小川什么都不曾有过。 当然,以后也不可能有了。 那个夏天是梁希答应自己的最后一次去接触有关左轻川的事情。 而后她就去了北京学习,立志要当个服装设计师并为其兢兢业业。 大三外婆去世以后,梁希也再没有半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彻彻底底在外漂泊。 生活终于把她大小姐的边边角角在这几年里全部磨掉了,谁也不会相信总是慢半拍又节俭的梁希曾经是那么光环闪耀,生活优越。 日子久了,就连梁希自己也不曾相信过。 还有,她一直也没谈恋爱,一直也没有再见过自己的父亲。 可能她的生命里就注定了不会有什么重要的男人,而男人在想什么,梁希直到长大了也一点都不明白。 8. 01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件事情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做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停歇的,不管喜悦还是痛苦都必须要面对的,那就是生活。 梁希活了这二十几年,不止一次的感觉自己快要熬不下去了。 但事实上,她每天都会从面对新的阳光,好好地去履行每一件她需要做的责任。 这日,清晨的电话声把又梁希狠狠嘲醒,她头昏脑胀闭着眼睛接起来问:“您好......” 谁知老板那陌生又冷漠的声音十分意外的传了过来:“你现在到工作室,立刻,马上。” 此话有如圣旨,梁希赶紧强作清醒的从凉席上爬起道:“是,是。” 说完就挂掉电话,在五分钟里随意的梳洗完毕跑出了门。 她已经明白社会残酷了,优胜劣汰随时都在发生,对自己松懈那几乎就等于慢性自杀。 虽然一路上紧赶慢赶,等到达时还是在四十分钟之后了。 梁希从地铁站出来跑的气喘吁吁,半步都没敢歇的便冲进了屋子,没头没脑的鞠躬道:“老师,早晨好。” 这间店的老板,也就是著名服装设计师陈安,是个性格与做派都很苛刻的人,他的严谨不只对下属,也对自己,否则绝对不可能年纪轻轻便有现在的成就。 此时此刻,这个决定梁希小姐未来命运的人,正坐在沙发上默默的对她进行打量。 半分钟过后,梁希感觉出气氛实在尴尬了,才慢慢抬起头对视上那双漂亮却犀利的眼睛,小声问道:“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陈安修长的手指夹着张照片,忽然扔到桌子上问:“这是你改的?” 梁希发现正是前天刚卖出去的白色旗袍,忙点头道:“是。” 陈安的身子终于往前倾了倾,又问:“扣子也是你换的?” 梁希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旗袍是出自他的设计,自然原来的古典盘扣也是,所以自己私自变动了样式是有点不敬的意思。 但做都做了,道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老实的点点头。 没想陈安却并没有发脾气,而是微笑了下:“还不错,听说那位客人又订一件红色的,就由你给她做吧。” 自从梁希到了这里不是缝扣子就是压花边,还从未接过完整的任务,闻言不由开心的笑出来:“真的吗?” 陈安问:“我没必要大早晨刚下飞机就和你开这个玩笑。” 梁希赶快鞠躬道:“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她这副比一般年轻人更卑微更有礼貌的样子显得有些特别,陈安还记得梁希第一天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小心翼翼,谁说话都会认真聆听。 倒也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他无意识的轻笑了下,而后起身拎起旁边的旅行箱说:“我先回家休息,下午再过来,你和大家说一声。” 梁希点点头,随口套近乎道:“我妈妈也最喜欢用这个牌子的旅行箱。” 陈安愣了愣,他知道自己的东西价格不菲,也看得出梁希全身加起来不过两百的行头,不禁心里有些诧异,但身为成年人谁也不会去质疑这类无聊的事情,便只是再次笑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去。 梁希呆立在原地想:陈老师的脾气也不是很差,也是很爱笑的。 虽然笑起来依旧不温暖。 不像小川,总是弯起嘴角便让她幸福到忘乎所以。 在十六七岁的时候,梁希的爱好是吃高级甜点,听音乐会,坐车到海边兜风。 这些当然早就随着命运的改变而变成了遥远的回忆。 可是后来,她也并没有培养出其它的兴趣。 即便已经习惯了顺从别人融入集体,但梁希一个人的时候,依旧不会真的和身边的人一样,能披头散发的抱着电脑混上整天。 所以她几乎把自己有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做衣服上面。 这次能够幸运的得到陈安青睐,更是不能松懈,梁希那几天几乎顾不上吃喝,很仔细按照井堇的尺寸仿制出了件和原设计同款的旗袍,只是因为颜色的差异不再适合用自己的盘扣,还是做成了本来的样子。 可是带着忐忑的心情拨通井堇的电话后,却得知她在家里办派对很忙。 梁希无奈之下只能当起了送货小妹,亲手拿着自己的第一件商品登门拜访。 因为舍不得打车的费用,梁希便插好路线,计划先搭公交到附近再叫车。 可是傻兮兮的下了公车以后才发现,这临近北京郊区的地方根本荒无人烟,别说现代了,就连个三轮的人力都瞧不见。 梁希着急的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离约好的时间已所剩无几,只好决定靠自己,边瞅着路牌边顺着公路摸索。她也很想学美剧里的姑娘随手搭个便车。可这里的住户非富即贵,不是宝马也是奔驰,基本上一踩油门就飚过去了,根本连伸手的机会都不给她。 头顶烈日炎炎,梁希走的汗流浃背,碎发全部被汗水沾到脸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梁希一手拉着布包带,一手抱着旗袍套,动作接近弯腰驼背,简直惨不忍睹。 正在这欲哭无泪之时,又辆敞篷名车呼啸而过,最可恨的还有人从上面扔下个矿泉水瓶,重重的被惯性甩到了梁希的小腿上。 她惨叫一声,终于崩溃的大叫:“有病啊,有钱了不起啊!没有教养!” 说完就表情纠结的蹲下去,扶着痛到不行的腿说不出话来。 没想那车却意外的倒了回来,还有人轻步下车,走到她面前俯身问:“小姐,你还好吧?”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让满肚子郁闷的梁希顷刻间石化在了那里。 她揉着腿的手都不会动了,就连呼吸都迟缓了。 并不是因为那声音很磁性很干净,也不是因为其间透露出来的关怀,而是尽管变化了成熟了,那声音却依旧太过熟悉! 来者见她蹲在那缩着不动换,不由又问:“你是不是受伤了,要去医院吗?” 梁希哪里还敢回答,只能低着脑袋闷不吭声。 这时车上又下来个男的,声音 好听却有点轻佻:“小川,你别管了,给她点钱不完了?” 说完真的有几张人民币伸到了梁希眼前。 她傻呆呆的用余光瞟了一眼,头埋得更深。 太阳那么毒,浅黄的T恤都被汗水洇湿,显得不仅难看,还脏兮兮的。 这个男的又说:“你还想怎么,有砸的很严重吗?” 说完就拉住梁希想让她起来。 梁希的大脑基本停止运作了,她竟然猛的起身,推开男人就顺着马路往前狂奔,谁知一时间忘记了已经青了的腿,结果以及其不堪的姿势重重的摔了个狗吃屎。 大概是此幕过于令人震惊,不仅梁希自己没反应过来,她身后也一时间没有了动静。 两秒,三秒,四秒...... 梁希终于哽咽了下,吃力的爬起跪在了那儿。 这下胳膊和腿都彻底血淋淋了。 “小川,你怎么了?”同伴看到温柔男犹如被雷劈到的表情,不禁有些奇怪。 这位温柔男就是消失多年不见的左轻川。 他出现在这里本来是回国后和朋友去Party放松放松而已,可是他在路上看见谁了?那个瘦小的狼狈的可怜的女孩是谁? 左轻川看着梁希跪在那儿,才恍然回过神来快步跑过去扶起她,声音因震惊而显得干涩:“小希......?” 梁希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她全身疼的地方,只有被左轻川拽住的手腕。 眼前这个已经变成男人的他,瞬间一打量,便是衣着低调得体,举止高贵文雅,鞋子纤尘不染,除却真的长大了,看起来的感觉和高中时并没有多么大的差别。 有差别的是自己吧? 梁希心里有些苦涩,有些痛苦,强笑道:“先生,你好像认错人了……” 左轻川从惊讶中回复过神智,心情复杂的皱起眉头问:“现在说这个好笑吗?” 梁希顿时失去了言语,无奈的甩开他,捡起地上的旗袍,低着脑袋检查有没有不小心弄坏。 左轻川见她摔得伤口模糊,便也顾不得说别的,只是不容商量的再次拉住了梁希,把她塞进车里说:“先去包扎一下吧,何原,快走。” 和左轻川在一起的少爷也是玉树临风,不过看起来就是个玩咖,眼角都带桃花。 他笑嘻嘻的做回驾驶座说:“你们认识啊?” 梁希生硬的抢过左轻川按在自己伤口上的手帕,坐的离他稍远了些。 真的,并不是没想过会重逢。 但无论如何想象,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何原感觉出气氛的诡异,便发动车子边开玩笑:“那你们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水瓶掉出去,你们还遇不到呢。” 但是无人回答,气氛还是冷的诡异。 梁希困难的把头转向车外,有些潮湿的碎发被迎面而来的风吹的凌乱不堪。 她不敢再多看左轻川一眼,她后悔自己为什么来送衣服。 总之她,已经在相遇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和自尊。 9. 02 跑车一路驶向了梁希抄写下来的那栋别墅的地址,其实她早该想到,短短时间内无数名骑经过自然是为了美女的派对而来,不过现如今她狼狈的不成人形,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入这美丽的花园真是犹如酷刑在身。 下午的阳光还很灿烂,也许大家都集中于客厅消遣,院落里的并没有多少人在。 游泳池波光粼粼的让梁希不禁眯起来眼睛,而后她就看到一个高挑美丽的身影朝自己走来,带着微微的诧异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井堇在平时的打扮也犹如时尚杂志的模特,妆容自然的脸就算没有笑容也一样赏心悦目。 何原像是与她熟识,回答道:“你不是想见小川吗,今天他有空就来玩玩,这位小姐......” “是我的朋友。”左轻川的手还是用力拉着梁希,礼貌的说道:“你好。” 井堇尚未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露出酒窝。 梁希赶紧忍着痛把旗袍举起来说:“小姐你定做的衣服,我来时不小心摔倒了,他们遇见才载了我一程,所以......” 左轻川打断她又问:“有没有医药箱,我想先帮她清洗一下伤口。” 井堇立刻招呼过来个佣人道:“带左先生和梁小姐到客房去,好好照顾。” 佣人赶快接过了旗袍,周到的说:“请随我来,慢点走,要小心。” 舒适的冷气很快就驱走了骄阳炙烤出来的炎热。 梁希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发上,见左轻川拿出棉签和酒精,赶快小声道:“我自己来吧。” 左轻川也不理睬她,挡开梁希的手便小心翼翼的给她消起毒来,那修长的手指优雅而洁净,是王子才会有的样子。 虽然已经长大了,但梁希还是很怕痛,她被疼痛弄得猛然回过神来,咬住嘴唇躲开了酒精的刺激。 而后又歉疚的看向左轻川,对视上了他深邃的眼眸。 左轻川终于深深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为什么不与我联系,为什么看到我就跑?” 无数个为什么,不知道已经折磨了他多少年,对于这个女孩子的牵挂,几乎已经成为左右他生命的砝码。 梁希心里难受的厉害,却强颜欢笑道:“那时是你拒绝我的啊......还有什么可说的。” 左轻川忽然按住她的膝盖:“梁希!” 温柔的触觉和他严肃的语气,都令梁希不由垂下了嘴角。 她慢慢的低下头沉思很久,忽然再次抬眸笑了一下:“那时爸妈刚离婚,我的心情也不好......后来再去找你时,你出国了......所以我就......” 左轻川无奈问质道:“所以外婆给你的电话,你也没有给我打过?” 梁希含糊其辞的说:“我现在挺好的。” 说完接着傻兮兮的笑。 左轻川看着眼前那个已经长大了却依旧没什么城府的女孩子,忽然间感慨万千,虽然真的挂怀,但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些年来他想起梁希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甚至感觉她之于自己也许永远都是个陌生人了,但是意外相见之后,一切却仍旧熟悉的可怕,所有回忆随着她那明亮的眼眸,轰轰烈烈,卷土重来。 在这静默之时,梁希的心照旧没有出息的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对于爱情的恒心,却已经不至于再幼稚的抱有任何希望。 忽然间,门被敲响了。 片刻之后美丽的井堇走进来微笑道:“梁小姐既然已经来了,就和大家一起放松一下吧。” 梁希哪里还敢继续这么耗下去,赶忙摇头:“不了,我......我这样也不合适,老板还等着我去工作呢。” 井堇笑:“等你回去已经下班了,没关系的,你可以穿我的衣服,去挑一件喜欢的。” 说完就款款的离开。 梁希心里忽然有种可怕而绝望的猜想,冒昧问道:“你们很熟吗?” 话说出来,又皱起眉头陷入后悔。 左轻川垂着眼眸给她擦洗干净的伤口贴上创可贴,轻声回答:“没听到我朋友介绍吗,我和她是第一次见面。” 梁希见创伤都处理好了,赶快缩回腿,抱着自己的布包有些拘谨,欲言又止。 左轻川知道她想问什么,似笑非笑的说:“我一直在英国读书,这个月刚来到北京,是一个人。” 闻言梁希顿时松了口气似的,眼角出现了轻松地神色。 或许一秒之前左轻川对她的想法还有太多的茫然、未知与不确定。 但此时此刻,他莫名的又像十七岁时一样,掌握起了梁希全部的喜怒哀乐,变得胸有成竹了起来。 可惜梁希却毫不知情,还沉浸在自己此起彼伏的忐忑当中不能自拔。 左轻川看得出她的生活的清贫与局促,不禁又问道:“你没有和你妈妈出国吧,你去了哪里?” 梁希语气干涩的说:“和我姥姥住在东北,后来我妈再婚,现在在美国,我们很久都没见面了。” 左轻川有些吃惊:“那你爸呢?” 梁希抬眸问:“你不知道吗?” 左轻川的父亲与梁希的父亲关系匪浅,自然听说了他们的血缘问题,但是谁又能够相信仅仅因为这个,一个人就能放弃自己已经照顾了十多年的女儿? 空气一时有点凝结,梁希叹息道:“我也没见过我爸,不过......我真的过得挺好的,现在工作也不错,也......” 她不善于编造,因而有点讲不下去。 左轻川心疼的摸了下梁希的头,忽然间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而后问:“为什么不联系我呢,我可以帮你的。” 梁希紧张的差点昏过去,躲到一边结结巴巴说:“帮、帮什么,我妈有给我钱。” 左轻川不回答。 梁希站起身飘乎乎的告别:“我走了,拜拜。” 谁知左轻川却忽然间拉住她的手腕:“小希,多待一会儿吧。” 梁希使劲和他别扭。 左轻川又补了句:“我想你了。”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这句话,梁希更不可能。 她几乎瞬间红了眼眶松了力气,那决绝的脚步完全不知为什么,始终都没有迈出去。 井堇是个善于打理自己的女人,仅仅看到她那堪比安娜?温图尔(注)风格的更衣室,感觉就十分明显。 梁希很怀念的慢慢走过那一排排柔软美丽的国际顶级品牌礼服,拿起双纤尘不染的鞋子,又小心的放下。 如果时光不曾改变,那这些也会属于自己吧? 梁希傻傻的幻想片刻,而后拿起件比较低调的白色洋装,轻声说:“如果我还拥有你们,我也一定会留在小川身边的。” 这并不是多么荒唐的观念,人和人如果没有共同的生活环境和未来,的确很难走到一起。 而且身价越不普通的人,就越不能随便的对待自己的婚恋。 那也属于人际关系,属于筹码,属于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一部分。 梁希恍然回神,垂了下自己的头,不愿意胡乱的难受下去,可是她刚要换上这件衣服,才发现衣服里竟然绣着陈安的缩写——他所亲手制作的每件衣服上面,都有这样的标记。 随后梁希又抱着好奇的态度一件一件看去:这里除了国际大牌,就果真都是陈老师的设计。 明明井堇在店里的态度很是不屑,却如此痴迷的收集他的作品。 还真是令人好奇的事情。 无奈关系疏远,真的唐突去问,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 梁希走着神穿好衣服鞋子,把头发疏的整齐了些,便素颜出门。 或许是曾经货真价实过,如今的她,真的没有脸再费尽心思装成完美公主。 特别是在左轻川面前,梁希什么谎言都不需要。 随着日光的渐渐暗淡,花园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很多衣衫楚楚的人都聚在那里喝酒聊天,就连烤肉之类的趣味料理都有专门的厨师,看来井堇真的很常于组织派对。 梁希从并不显眼的偏门混入其中,轻轻地拿了杯酒,然后走到井堇面前礼貌的说:“井小姐,谢谢你的招待。” 井堇的脸大约永远不会出现亲切,却已经足够礼貌:“不客气,你开心就好。” 梁希小心翼翼的问:“那件旗袍你还喜欢吗......是我做的。” 井堇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多大的热情。 梁希不由得失望兼尴尬。 这时忽然有只手很随意的搭上她的肩膀,而后身边便响起轻佻的声音:“你叫梁希?” 梁希看是何原,有些别扭的躲着他道:“恩。” 何原凑近了笑:“你挺漂亮的,在做什么工作?” 梁希全身冷冷的,轻声回答:“做衣服。” 何原还想问些什么,手却被人拎开。 左轻川不知道怎么走到这里,朝他淡淡的说:“你去找别人,我们还有话聊。” 何原看得出他们关系不一般,却故意惹事:“她不是你原来的邻居吗,给我介绍一下又怎么样?” 闻言梁希立刻白了脸色。 邻居......就算说朋友也好,何必撇到邻居这么远,干脆说不认识好了。 何原又笑:“你们聊,我去喝点东西。” 等到他和井堇知趣的消失,此地已只剩僵硬尴尬的氛围。 梁希低着头盯着酒杯问:“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左轻川有些沉默,没回答。 这五年明明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的,但是见了面,所有的遭遇又瞬间变成最琐碎的东西,根本不再有任何讲述的必要。 正好这时悠扬的音乐响了起来,左轻川忽然抬起手问:“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梁希愣了愣,便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这是他们共同的回忆,弹钢琴,交谊舞,还有宴会上乖巧体面的应酬。 左轻川带着梁希旋转到草地最中央的位置,彼此动作是那样优雅娴熟,看起来就像天生的一对,配合的天衣无缝。 可是梁希却恍然想起十三岁最开始学习跳舞的时候,总是会笨拙的踩到左轻川的脚,然后被老师批评一次又一次。 但她还是乐此不疲。 因为这样的舞蹈,可以给她足够的理由握住他的手,扶住他的肩膀,在所有人面前都亲密无间。 让梁希感觉到纯粹的巨大的幸福。 那时每次有正式的场合,大人们都会叫这两个漂亮的孩子表演一曲,然后鼓掌,献上些赞美的话语给父母听。 那时几乎谁都会相信,他们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耳畔的音乐不知不觉换成了忧伤的变奏卡农,梁希听到后猛然从甜蜜的回忆中醒了过来,抬头看到左轻川那安静而英俊的脸,顿时手指就颤抖了起来。 左轻川凝视到梁希单纯的双眸,忽然轻轻地问:“如果今天不是巧遇,你会在某一天想到去找我吗?” 梁希没有办法回答,她从来没有敢考虑过,便只能说:“大概......吧。” 左轻川又道:“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但是你父亲不知道,你母亲也消失了,我有时候想我们可能永远就是陌路。” 梁希没有细想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语气苦涩的回答:“不会的。” 左轻川问:“为什么?” 梁希说:“因为......” 她还是笨嘴笨舌的答不出来。 周身晚风微凉,带走了人身上白日的浮躁,衬着那朦胧的星星灯,让这个花园变成了梦幻中的森林。 左轻川握住她的手渐渐用力,渐渐地低下了头。 梁希眼睛已经湿了,微微抖着没有躲避,也没有迎接。 但不知是谁忽然打破了个杯子,引得不远处几个男女一阵惊呼,就像灰姑娘十二点的钟声,唤醒了所有的妄想。 梁希的眼前忽然划过自己辛苦的生活,简陋的房间,心里一阵抽痛,猛地推开左轻川说:“我去趟洗手间。” 左轻川微怔,看着她从一楼落地玻璃门那跑了进去,感觉怅然。 那熟悉的音乐还响着,却已经没了动人的美丽。 梁希当然没有去上厕所,她强忍着情绪拿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慌慌张张的便从前院逃了出去。 外面的公路上已经静寂无声。 郊外的凉风吹起裙摆,甚至带来了阵阵寒冷。 梁希脱下了昂贵的高跟鞋,快步走了几分钟,忽然间便在黑暗里狂奔了起来。 她哭了。 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头发在奔跑中凌乱的披散了下来,就如同梁希的自卑与恐惧,乱七八糟,四处飘荡。 为什么要再见,为什么要这样再见? 为什么要当他曾经的邻居,等待他慷慨无私的帮助? 这里根本不会有过客,梁希放肆的痛哭,满脸泪水,一片模糊。 10. 03 与左轻川的重逢,无异于一个重磅炸弹狠狠的砸进了梁希的生活,那晚她独自在路边流落了很久才找到公车站,回到家时,全身又脏又疼,看起来糟的不能再糟了,特别是脚底,被路边的石头咯的又青又肿,流了好多的血。 梁希洗了澡之后,一边在凉席上抹药一边默默的流泪。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什么原因,似乎除了流眼泪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释放心情。 虽然很累,最后却也是怎么都睡不着觉。 梁希不知道新的一天会怎样,她很怕左轻川会再出现,也怕他是真的不在乎的再一次消失在茫茫人海。 辗转反侧,转眼天明。 听到叮当猫的闹钟在床头柜上响起的闹铃声,梁希还是不得不回到现实——无论发生什么,她还是要去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努力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寻找到落脚的一席之地。 因为没休息的原因,很早就到了店里。 这个时间还没有客人会来,梁希悄悄地走进去,只看到艾黎已经换好西服在工作室补妆,便温柔的笑了笑:“你都来得这么早啊?” 艾黎放下小镜子说:“不然也对不起那个工资不是?” 话毕,她的目光就带着诧异落在梁希苍白脆弱的脸上,吃惊道:“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憔悴?” 梁希担心别人会看到自己的伤口,特意在夏天穿了长衣长裤,模样有些奇怪,她傻傻的摸了摸自己散下来的长头发,善意撒谎:“可能是感冒了,有点不舒服。” 艾黎对她就像对妹妹一样,很是关心,立刻就起身过来摸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你要是很难受,就请假吧。” 梁希摇头:“没关系,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你忙你的好了。” 说完她就拎着包,慢腾腾的绕着时尚的玻璃柜,走到最里面那个不显眼的缝纫机前面失力坐下。 艾黎知道她怕丢了工作,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前台去打理最新的礼服。 陈安身为老板,自然是等着阳光灿烂时才会姗姗来迟,他一边淡淡地和店里面相识的贵妇打着招呼,一边往里间走,行动照旧。 在这里做事的设计师并不在少数,有些已经小有名气,自然都分得出三六九等来。 像梁希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实习生恐怕就处在金字塔的最下层,做什么事都要仰人鼻息。 其实陈安并没有为难过她,甚至还很照顾这个矮个子的小姑娘,所以在今日特地快速的应付完助手的各种事宜后,便绕到最里面的小隔间去看望。 谁知道向来勤奋的梁希却已经趴在缝纫机旁边睡着了。 她的台子上除了好多刚刚做完的蕾丝花边外,就是散落的七七八八的时尚杂志,看起来生活很简单。但是杂志夹着的很多关于奢侈品牌的记录和分析,又显得那样专注用心。令陈安这位已经扬名国际的设计师,也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艰苦奋斗的岁月。 虽然人与人会有不同的生活状况,但是梦想与梦想,确是会超越一切发生重叠的。 走神片刻,陈安又淡淡的笑了下,刚想叫醒她,却意外发现梁希因为热而卷起来的袖子下,竟然横着半道红肿的伤口,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很可怕,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喂,不要再这里睡了,小心着凉。”他回神后轻轻拍了下梁希的头。 梁希顿时惊醒,猛地坐直,朦胧间看到老板后,立刻慌张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懒的。” 陈安瞅着她脸上被自己压出的红印,还有那没头没脑的胆怯,心里莫名的有些柔软,轻声道:“没什么,你回家去吧。” 梁希赶紧摇头:“我没事,我醒了。” 陈安站在那里不动,手插在牛仔裤里又露出了平时酷酷不好接近。 梁希迟疑了片刻很认真地说:“真的。” 陈安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既然她这么坚持,便一声不吭的转头走掉。 梁希这才轻出了口气,发觉自己露出的伤口肿得很夸张,赶快又放下袖子,摇了摇头趴在缝纫机前面苦干起来。 午餐是每个上班族整个上午最期待的日子,除了像艾黎这样必须长时间工作的导购,大家几乎等着时间一到就跑去外面吃吃喝喝,但今天梁希实在没力气,推脱了邀请就看着新出的《米娜》发起呆来。 她其实有悄悄地想,左轻川会不会来看她呢? 可惜没有。 估计也不会有。 虽然未报多大的希望,梁希还是忍不住失落的叹了口气。 这时一杯星巴克忽然被放到她的手边。 抬头,竟然是陈安。 他还带着太阳镜,干净的脸上有些细汗,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样子。 梁希反应过来后赶快起身说:“谢谢老师。” 陈安又轻轻地给了她个药店的袋子,说道:“这种工作又不是拼命就可以出成绩的,你还是应该注意身体。” 梁希点了点头。 陈安问:“伤口是怎么弄的,自己也不小心照顾自己。” 梁希简单的回答:“我昨天去给井小姐送旗袍,路不熟,不小心摔了......” 不知为什么,陈安忽然冷下脸来:“不是培训的时候告诉过你,不可以给客人送货吗?” 梁希低下脑袋:“我......我第一次做的商品,想让客人早点看到,我知道错了......以后不送了。” 陈安道:“算了,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把消炎药吃了。” 梁希答应着,却看他很自然的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根本没有走的意思,只好慢吞吞的卷起袖子和长裤,消了毒包好纱布,又吃下药,才说:“谢谢老师关心。” 陈安抱着手瞅了瞅她,忽然抽出杂志下梁希的设计图纸看了起来,这是他布置给实习生的任务,每个人每周都要交给他。 每次这时梁希都有些局促,十指交叉的默默等待。 陈安说:“你的设计很符合你的年龄,年轻的女孩子会喜欢,这两件最近做出来给我看。” 说完就抽出了两张稿子。 梁希猛点头,捧过来之后道:“我会用心的。” 陈安忽然笑她:“你怎么这么乖,小时候是和老人在一起的吧?” 梁希吃惊的张大眼睛:“真的,你怎么知道?” 陈安说:“猜的。” 正在此刻,艾黎拎着外卖袋忽然走进,想要给梁希送午饭。 但她转而看到陈安,又看到桌上的咖啡,而后便窃笑出来,偷偷地退了回去。 梁希没有发现,只是问道:“老师你今天没有事吗?” 陈安看了看表,欲言又止。 正巧这时梁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见状微笑道:“下午有安排,晚上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就起身走了出去,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 梁希目送着陈安出了工作室,才打开手机,是艾黎这个星座迷发来的短信:“冒牌水瓶小姐,这是你的本周运势。” 她说的没错,老老实实中规中矩的梁希竟然是最古龄精怪不负责任的水瓶,真的非常不可思议。 梁希瞟了眼工作顺利之类的话,就忍不住看到最后的她最关心的部分。 “爱情是黑咖啡。” 她叹气:黑咖啡啊,苦涩之后真的会留有醇香吗? 梁希发了会儿呆,又刻意的看向左轻川的狮子座。 “爱情是最美好的开始。” ......是开始吗? 怎么不是重逢、回首之类的话。 梁希看完有些失望的想到:真不知道他要和什么人开始。

明明读了好几遍,她却又烦闷的趴在桌子上面嘟囔:“星座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准嘛。” 傍晚六点半的时候,陈安才回到工作室,那时人已经走光了,他不由分说的就带着对他敬畏有加的梁希去了餐厅。 梁希虽然搞不清楚状况,却也不敢忤逆自己的地头上司,只得跟在后边乖乖从命。 陈安选的店就和他的穿衣哲学一样:不求奢贵,但必须在简约中显得有品味。 一路开车而来,最后梁希跟着他到了间不大却装修精美的餐厅,行为也不敢放肆,附和着点了菜。 谁知道拿起筷子悄悄的尝了口,却好吃到惊艳。 梁希像所有女孩子一样,都喜欢美味的食物,忍不住说道:“很久没吃到这样精选的食材了,谢谢你招待我。” 陈安单手托着下巴,难得的微笑:“你好像落难的公主。” 梁希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陈安说道:“虽然你看起来家境并不宽裕,但第一天应聘我就觉得你有很多名媛才明白的格调和智慧,不仅仅是在工作方面。” 不得不说这位大设计师很有眼光。 梁希拿着筷子欲言又止,最后索性坦白:“这么说也许会惹你讨厌,但其实我家里很富有的,只是后来父母离异,他们都没有选择留在我身边,我才......过的稍微困难了些。” 陈安淡淡地说:“和我想的一样。” 梁希的大眼睛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而后浅笑:“你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虽然我也没和太多人讲过,但每次说人家都会笑。” 她转而又摆摆手:“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说也没有意义了。” 陈安淡淡的看着她问:“没钱的日子,开心吗?” 梁希诚实回答:“有开心的地方,比如我会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 陈安莫名的又问:“如果要你做一些不道德的事,重新换回原来的生活,你愿意吗?” 梁希使劲摇摇头,又接着笑:“我就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变得像你一样,虽然不太可能。” 梁希从来都不是复杂的人,她所有的情绪都可以用最简单的眼神流露出来,这在生活匆忙乏味的大都市里,显得很干净。 陈安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好感,弯起眼眸瞅了两秒,才把一直带着的文件夹递到她面前:“那就祝你早日实现理想。” 梁希忐忑的打开来看,而后立刻难以掩饰自己的喜悦,抬手捂住了嘴巴:竟然是工作的合同书。 这回一共从好几百个面试者中通过了十几个实习生,而最后只留下两个人。 无论如何,她都没想过自己可以这么早拿到定心丸。 她再抬头看向自己敬怕的老板,才觉得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酷那么冷漠,其实他真的很好。 陈安道:“你别一脸要哭的样子,我最怕女人哭了。” 梁希赶快收敛了情绪,笑道:“我是高兴啊,谢谢老师,我一定尽百分之百的努力来回报您。” 陈安优雅举杯:“那就真的努力,别只会说谢谢。” 此时此刻梁希所有的疲惫都不见了踪影,甚至连她沉重的心情都默默地躲藏了起来,现在再想从前左轻川说的很多话都没有错,人没有追求真的不会快乐。 虽然,只有追求没有情感,快乐也是很难实现的愿望。 等到愉悦的晚饭结束,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尽管新得了工作的梁希一再的客气,陈安还是坚持结了帐,陪她走到夏风习习的街道边又忽然说:“你等一下。” 梁希以为他忘记带了东西,便点点头站在那儿看着他跑回餐厅。 独自一人,又忍不住抽出刚刚签好的合同偷看。 谁知道不远处竟然莫名的想起了她苦等了整天的呼唤:“小希,你怎么在这里?” 11. 04 梁希惊慌失措的抬头,发现左轻川竟然开在一辆黑色的跑车路过,看到她便停了下来。 其实因为要陪父亲介绍的客户,等到他去梁希上班的地方时,已经人去楼空,完全没想到转而便会在茫茫人海中遭遇。 梁希现在就是很怕他,怕到嘴唇都有点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左轻川拔下车钥匙下车,急走到她面前轻声问:“昨天为什么要走,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梁希不看他,眼神飘忽的朝旁边乱看:“呆的没意思,就先离开了,对不起。” 左轻川自小的性格就很严谨,听到她敷衍的回答,顿时不愉快的反问道:“可是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至于吗?” 梁希扭捏着问:“那又怎么样?” 左轻川被她堵的有些心乱,也是狮子强大的自尊心作祟,立刻回答:“没怎么样,我觉得像我们这样从小就相识的朋友,至少该对彼此礼貌一点。” 朋友......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梁希听到这两个字真的心寒了,鼻尖酸酸的又露出窝囊相。 左轻川于心不忍,改口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我送你回去。” 可是梁希还没回答,陈安就已经走了回来,很大方的叫了她的名字。 左轻川闻声看去,发现是个面相精致的时尚男人,还拿着蛋糕盒子,分明就是给梁希的,顿时便沉了脸。 梁希像是遇到救星,赶快说:“不用了,我和朋友出来的,他会送我。” 说完竟突兀的跑过去拉住陈安的胳膊,逃命似的推着他进了车。 陈安被吓到,呆半晌才无奈的发动引擎,看向还呆站在路边的小帅哥,似笑非笑的问:“是你前男友?” 梁希紧张的手心出汗:“先走好吗?” 陈安顿时踩出了油门,在左轻川身边飞速彪过。 梁希伸手打开窗户,冷静片刻小声说:“是我高中时喜欢的人,不过现在我已经配不上了,也没有必要再联系。” 陈安没回答,而是把档位旁边的蛋糕盒放在她膝盖上面:“看你挺喜欢吃的,明天当早餐吧。” 梁希愣了愣,感觉到了种久违的温暖。 她再次的低下了头,不知第几次的朝着他说:“谢谢你。” 晚上回到家以后,梁希刚疲惫的躺下就接到了艾黎的电话。 听声音她像是还在外面,语调都透着喝酒后的雀跃:“你干什么呢,到家啦?” 梁希说:“恩,刚回来一会儿。” 艾黎呵呵的笑:“听说晚上你和陈安一起走的,是不是去吃饭了?” 梁希这才想起自己的大好事,坐起身道:“对啊,你知道吗,我拿到合同了,我以后都可以在那里工作了,不错吧?” 艾黎的本意只是打听她和陈安的八卦,闻言不禁又惊又喜:“真的?太好了,你得请大家吃饭庆祝。” 梁希笑:“好。” 艾黎又旁敲侧击的问:“怎么样,陈安是不是对你很照顾?” 梁希完全没有心情和她开这种玩笑,有点沮丧的小声说:“没有的事......现在我愁的是别人。” 艾黎想了想问道:“是那个......你原来的初恋?” 梁希小声说:“我还想拜托你呢,如果他去店里找我,你一定要说我不在,也不要给他电话好吗?” 艾黎觉得好笑:“你躲债啊,怕成这样。” 梁希认真的说:“我真的已经决定好不再见他了,我不想......再......” 艾黎问:“再喜欢他?” 梁希沉默。 艾黎的脾气永远都直来直去,她见状便道:“好啦好啦,但我觉得这样做不对啊,躲是没有用的,不管怎么决定彼此还是要说清楚,知道吗?” 梁希拿着手机点头:“我会找机会的......” 正好这时艾黎身边的朋友叫她,她随口道:“你身体也不舒服,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许胡、思、乱、想!” 梁希笑着答应,等到挂掉电话,才一点一点露出失落的表情。 她轻声道:“小川......对不起。” 不是不想见你,不是不再需要你。 只不过,好像已经找不到借口再走回你的世界,好像这些年所失去的,不仅是父母,不仅是前程,还有对你付出的资本与理由。 爱情的原因,总是需要现实的基础吧? 然而此刻左轻川的生活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完美安逸。 自从在晚上看到梁希和陌生男人离开后,他才恍然意识到再见的梁希对自己一直是抗拒、躲避甚至恐惧的态度,且不说完全不像从前那动不动就脸红的喜欢,甚至连属于朋友的重逢喜悦都没有。 难道曾经的拒绝,至今她还不能忘怀吗? ——毕竟左轻川没有体验到梁希所遭遇的生活,这是他苦思冥想之后所能接受的唯一理由,而且依旧还觉得是那么不可理喻。 但无论怎么样,心里都像压住了一种愤怒,整个人都很难在表现出平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温柔与礼貌了。 身为他最亲近的朋友,何原自然看得到。 “你怕什么啊?”何原边开车边质问道:“只是去见见她而已。” 好面子的狮子先生随口回答:“我没怕。” 何源说:“那就对了,你见到你就跑,你就不会到店里找吗,总得把话讲清楚啊,再说父母的事本来就和你们没关系。” 左轻川几乎是被这个玩世不恭的朋友强行拖来的,他坐在副驾驶坐上远远地看到梁希工作的那家高级时装店,又鬼使神差的想到了昨晚她苍白的逃避的脸,心情不知不觉便渐渐低落,没再言语。 何原却还很好奇,边开车边伸着脖子瞅:“卖女装啊,那我不进去了。” 可是当他把车停在店门外,看到正笑脸盈盈送贵妇出来的艾黎小姐时,色心又起:“算啦,保不齐你又说难听的话,我还是陪你吧。” 左轻川自然知道他那点心思,鄙夷的看了何原两秒,才摔门下了车。 却说艾黎今日心里都因为梁希而有点走神,忽然之间发现两个年轻的贵公子模样的人朝这里走来,不禁立刻猜到了几分。 但她并不知道哪个才是男主角,所以便装模作样的鞠躬道:“欢迎光临。” 左轻川闷不吭声的走进店里,穿越过舒适的欧式沙发茶几,审视似的打量过那些灿烂灯光下的华美礼服,才轻声问:“你们的设计师梁希在不在?” 艾黎脸上是毫无瑕疵的完美微笑:“对不起,梁小姐今天请假不在,不过我 们还有很多的老师可以为您服务,要不要......?” 左轻川终究还是有点担心,打断她的话问:“她住在哪里?” 艾黎笑:“对不起,这个我也不清楚。” 左轻川又问:“那请问你知道她的电话吗?” 艾黎又摇摇头。 何原在旁边看的兴致勃勃,忽然插嘴:“那你电话呢?” 艾黎立刻就变了脸色,干笑道:“没有。” 说完就打算走到一边不理睬。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正好陈安刚刚进店,认出了左轻川的脸,上来打招呼道:“你好。” 左轻川自然也认得他,迟疑的点了点头。 艾黎只好不情不愿的回来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设计总监陈安先生,也是梁希小姐的老师。” 左轻川在国外就听过他的名字,没想到梁希的朋友竟是这么优秀的对象,他回味起梁希拉住他逃跑的背影,微笑露出的很牵强,朝他递过名片。 陈安毕竟已经三十出头,还是成熟一些,泰然自若的问:“你来找梁希?” 听到这话艾黎差点扑上去捂住他的嘴,谁知道不知为何,陈安的谎言同样镇定:“她这几天请假了,不然等她回来,我让她打这个电话?” 话已至此,左轻川也不能再追问什么,只好点头:“谢谢。” 而后就神情复杂的走了出去。 何原很留恋的看了大美女几眼,才快步走回车边说:“现在怎么办,也不知道她住哪儿啊?” 左轻川盯着那华丽的玻璃橱窗轻声道:“她一定在,我们等等便是。” 说完就自顾自的上了车。 梁希每天五点半都会准时下班,这天因为要等艾黎那几位姑娘一起吃饭,才会晚了些,等到大家从店里嘻嘻哈哈出来的时候,夏夜已经悄悄的降临了。 她们青春无暇,自然会引来很多围观与搭讪,平日习惯了自然也不会在意。 但当一辆跑车缓缓地开来停下之后,艾黎却变了脸色,悄悄地拉了拉还在傻笑的梁希。 梁希定睛一看,从车里下来的正是她最怕见到的人。 左轻川站住那凝视了她三秒,才走过来温声问:“你有时间么,我想和你聊聊。” 梁希的胳膊有些发抖,握着艾黎的手指也渐渐用力,低头道:“我......要请同事吃饭,没有时间。” 左轻川微笑:“你们要去哪里吃,我请好了。” 梁希摇摇头,陷入沉默。 旁边的三位姑娘觉得气氛很诡异,面面相觑,都没敢出声音。 梁希终于还是求救似的看向艾黎的眼睛。 没想到艾黎却忽然挣脱开梁希的束缚,笑道:“你这个朋友找你一天了,我们明天再聚也可以的,去吧。” 同事们赶快帮腔:“对啊,小希你有事儿就先走吧。” 梁希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犹豫了片刻,终于点点头说:“那好吧,我明天再请你们。” 说着就看了左轻川一眼,径直朝马路对面走去。 左轻川见状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便跟她离开了。 坐在车里的何原见自己被抛弃,又瞅瞅穿上便装的更加漂亮的艾黎,忽然跟花蝴蝶似的跳下车来笑:“美女们,你们要吃什么,带我一个好不好啊?” 12. 05 正值下班的客流高峰,街道上人潮拥挤,地铁站口也不例外。 梁希带着左轻川进到地下,而后才轻声问:“我们去哪里,你想吃什么?” 左轻川说:“我想去你现在住的地方看看。” 听到这个梁希吃惊的抬起脸,犹豫道:“那儿很远的,再说我家里也没有什么菜,还是在外面吃吧。” 左轻川苦笑:“我看起来有那么饿吗,只是关心你,你懂不懂?” 梁希盯着地说:“那你看了,别同情我就好......虽然和原来有很大差距,但我过得也没有多痛苦。” 左轻川弯起嘴角:“走吧。” 梁希点点头,迈了几步才回头问:“你有交通卡吗?” 左轻川自来都是专车接送,听到后不禁有些茫然的回视。 梁希忍不住笑:“没有卡怎么不买票?” 左轻川没关注这个问题,反而说道:“你终于肯笑了,遇见我之后,每次都和见鬼了一样。” 梁希有点尴尬的把碎发挽到耳后,翻着包找出两个硬币,在自动售票机前熟练地按了几下才把临时卡交到他手上:“走吧。” 左轻川完全是不明所以的被她骗了进去。 直到地铁驶来后开了门,他才陷入了深深的震惊:车厢已经满的不能再满了,还要往里挤啊? 梁希却在一旁干着急,使劲拉住他的胳膊说:“快啊,过几站就好了。” 说着就像塞货物一样把这位大少爷塞了进去,而后自己才顺着缝隙上车。 因为人满为患,周身的气味自然不是很好,左轻川很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转身问:“你每天都这样吗?” 梁希个子矮小,又没力气,被挤压的缩头缩脑的干笑:“习惯了。” 左轻川完全是重度的洁癖,他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又观察起这个对他而言壮观万分的景象,却无意间看到旁边有一对情侣,男生特地把手撑在杆子上,给女孩儿留了片稍微宽松的空间,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也没显得多辛苦。 看必左轻川又瞅了瞅在人家肩膀下都快窒息的梁希,忽然隔着杆子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也要如此。 可梁希却只是满脸羞涩和尴尬,从他的指间挣脱开来,反而躲得更远了些。 左轻川无奈,便帮她拎过了包包。 凡事都会有人欢喜有人愁。 比起左轻川的纠结,现在何原可是欢乐的很。 他花言巧语的把几位姑娘带到了法式餐厅,又极为大方的请了大餐,把她们哄的甚为高兴——不过,“她们”似乎并不包括艾黎。 很怀疑的瞥过眼前的花花公子,虽然食物美味,她也感觉不太舒服,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请我们,我们有人认识你吗?” 何原笑嘻嘻:“我是小川的朋友,小川是梁希的朋友,梁希是你的朋友,所以我也是你的朋友。” 艾黎觉得可笑:“我不觉得,我还是走吧,你们继续。” 好不容易吃到法餐的另外两位姑娘急了,拉住她道:“小黎姐,你别这么扫兴嘛。” 何原说:“就是,我可是很有诚意和你认识。” 艾黎看他吊儿郎当的就胃痛,侧过头完全是硬挺着坐在这儿,只祈祷自己不要一时痛快惹怒了这位先生而给梁希添了麻烦。 果然如梁希所说,等来两人到她住的小区时,天都已经黑了。 左轻川被地铁折磨的很疲惫,再看到眼前这个陈旧窄小的楼房,终于不受控制的说了句:“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梁希诧异的回过头,脸色有点难看:“这......也并不是我愿意的,像你一辈子都没机会明白。” 说完就独自进了单元的门。 左轻川每次都是中伤她之后又会后悔,跟上去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然我给你找个住的地方吧。” 梁希走到三楼拿出钥匙,摇头说:“不用了,请进。” 说完就打开了门,按下电灯开关。 很多年前,梁小姐的闺房是什么样子的呢? 仅仅卧室那一间,就是眼前这个套房的三倍大小,窗帘、床铺、地毯全部都是同一个奢侈品牌,带着最精致的蕾丝,洁白无暇。 甚至于睡衣拖鞋,也都是同一个调子,同一个色系。 然后古典的碎花木柜里,放的全都是和她一样可爱的芭比娃娃。 好看的不染纤尘。 左轻川小的时候还因为玩的太晚在那里睡过觉,长大以后,每次进入后都因为里面那毫不掩饰女生气而感觉受不了。 但是现在看到梁希住的这个连个完整家具都没有的地方,他却情愿所有东西都是原来的样子。 梁希看出了左轻川眼底的震惊,安慰的笑笑:“上大学时都是住宿舍的,这只是中转站,等我的收入稳定下来,再找像样点的地方。” 左轻川冷冷的走到放着水杯的桌前坐下,看到那儿的消炎药,才问道:“伤口好些了吗?” 梁希脱下长袖外套看了看:“恩,已经不流血了,过阵子就会愈合。” 说完整个空间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不想自己显得太尴尬,便强颜欢笑说:“要不我们下楼吃点东西吧,反正房间你也看过了,没什么好看 的。” 左轻川却坐在那不回答,只是若有所思的瞅着她。 梁希终于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笑道:“怎么了?” 左轻川问:“我真的不能理解,既然生活都成了这样,你为什么不去找我,我以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和亲人没有区别。” 梁希淡淡的说:“找你又能怎么样呢,等着你给我些你父母的钱,等着你救济?小川,你也不过是个孩子啊,你能解决我们家的问题吗?” 左轻川被她这番话堵得无言,隔了好半天才实话实说:“如果当初我答应了你,你就不会不联系我了吧。” 梁希干脆承认:“如果你是我男朋友的话,我当然会和你倾诉自己的遭遇。” 左轻川皱眉问道:“不是男朋友又怎么样,我至少一直是你的朋友。” 梁希吃惊的看向他,心里因为这句话而隐隐作痛。 左轻川却很坦然的说:“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就算我不能当救世主,我也不会让你过得这么辛苦,你不要一副我们完全不相干的口吻好吗?” 梁希忽然觉得事情变的很可笑,她当然知道自己躲避的真实原因,但因为完全没有办法说出口,就只能自咽苦果。 如果现在忽然对左轻川说其实是我一直都喜欢你,我自卑了,所以我才不敢找你,左轻川一定会被吓得立刻夺门而去吧? 胡思乱想着,梁希竟然不自觉的傻笑了出来,而后勉强承认:“恩......是朋友吧。” 左轻川轻轻地说:“所以既然又被我遇见了,就不要莫名奇妙的划清界限,我认为我们的关系和上一辈人没有太大的关系,无论如何,我都是关心你的。” 梁希点点头,附和着浅笑了一下。 她的心已经在这段对话中渐渐地凉了下去。 这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大脑会变得比较冷静。 是啊,所有的纠结痛苦本来就和左轻川没有关系,他没有做错什么事情,那又为什么那样躲避他疏远他? 自作多情这件事情,还是放在肚子里慢慢消化掉的好。 梁希眼眶被泪水憋得很痛,却十分努力的说:“小川,其实我遇见你很高兴的,只是我怕你嫌弃我了......才不敢和你讲话。” 不管左轻川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他都是很心疼梁希的。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真的没有办法相信那个娇气的女孩子能自己承受这么多这么沉重的变故。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梁希的脸:“傻瓜,以后不要有这么白痴的想法。” 梁希使劲点头,几乎用掉了她全部的力气。 13. 01 是谁说过:面对爱慕的对象,比离别更残酷的惩罚就是成为他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现在梁希觉得这句话真的很对。 比起左轻川依旧亲切的关怀,她反倒宁愿像从前似的彼此杳无音讯。 因为但凡得到的只有一点点幸福,梁希就会忍不住多喜欢他一些,再多喜欢他一些。 如果真的忍不住拾起旧日的梦,又该如何是好呢? 情感和关系这些我们生命中最复杂的命题,也的确是如人饮水的事情。 左轻川不但不像梁希那样胡思乱想,相反倒是愉快了不少。 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差别,暧昧这种东西也许对一个人享受,对另外一个人却是彻头彻尾的折磨。 “哟,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中午何原从自助餐厅拿好了要吃的菜,一边走向左轻川旁边的座位,一边盯着他手里的时尚杂志问道。 左轻川抬头笑了笑:“最近有个新装发布会,感觉小希会想看。” 何原作了个受不了的寒颤:“还小希,这么亲热。” 左轻川又垂下眼眸读起来,轻声道:“我和她本来就比和你熟的多。” 那是当然的事情,梁希还没把话说全时就天天去找阿婆吃点心,第一天上幼儿园躲在卫生间哭的唏哩哗啦,还是小小川勇敢的跑进女厕把她劝出来带回家,就连好多年后梁小姐第一次来月事吓个半死,也是他端着热水守在床边看她入睡。 就算是哥哥妹妹,也不见得会这样毫无保留。 何原凑到他旁边瞅了瞅,忽然认真问道:“你还是想和她结婚?” 左轻川愣了下,只是说:“三十岁之前不考虑这个问题。” 何原哈哈冷笑几声,扭头吃起饭来。 左轻川把旁边一大叠文件放到他面前说:“帮我把报表交过去,我先走了。” 何原回国后每天都和他混在一起,忍不住问:“干吗去?” 左轻川晃晃杂志:“找两个位子。” 转正以后的梁希不用再作太多琐碎的工作,比较有更多的时间来制成衣,其实也更累更繁忙了些,这天她又头发凌乱的站在那立裁,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因为随身带了许多小工具,梁希手忙脚乱了一阵才接起道:“您好。” 左轻川动听的声音立刻传来:“在做什么?” 梁希愣了愣,口齿立即变得不是太灵活:“啊......额,在做衣服啊。” 左轻川问:“周五晚上有没有时间?” 梁希心跳的厉害,问道:“怎么了?” 左轻川说:“带你去看时装周的秀怎么样?” 听到这个梁希兴奋的说:“真的吗?” 而后她就有点后悔了,干吗高兴成这样,有点没办法说不去。 左轻川笑:“那周五傍晚我来接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 梁希迟疑的拿着手机,慢腾腾的写了个短信:小川,对不起,我很想去看可是我...... 傻愣愣的瞅了半天,却没有舍得发出去,便心情复杂的重新把电话塞回裤兜,强迫自己重新忙了起来。 周五比想象中还要迅速的来临了。 整个下午梁希都很不自在,总是在工作室里走来走去的,等到四点多时,忽然便偷偷摸摸的把艾黎叫过来问道:“可不可以把化妆品借我用一下?” 艾黎点点头,很感兴趣的笑:“怎么,要去约会啊?” 梁希说:“不是......那我去拿了?” 艾黎本不打算放过她,但是正巧这时客人还在等待,便摆摆手道:“恩。” 梁希赶快拿着自己新做的连衣裙跑到更衣室里,默默地折腾起来。 说实在的,她已经很久很没有好好的打扮自己了,把干净的裙子穿好后,什么粉底睫毛膏,都让她倍感生疏。 梁希害怕会显得太刻意,便只简单的装饰一下,盘好发髻后就坐在椅子上发呆。 如果一个月前说能和左轻川出门,她还会觉得那是个笑话。 可是现在,此时此刻,失去的人错过的时间仿佛都可以轻轻的回归,怎么能让人心如止水? 身旁的电话准确的响起,梁希慌忙接听:“喂?” 左轻川问道:“准备好了吗?我快到了。” 梁希结巴这回答:“那个,我......我去外面等你。” 左轻川说:“好。” 梁希赶快低身穿好高跟鞋,低着头神神秘秘的往外走。 也许是前后差异过大,正在与客人介绍的艾黎硬是没有立刻认出来,等着她出了门才忍不住叫道:“小孩儿?” 梁希明明已经听见,但哪里肯迟疑,慌里慌张跑的更快,很迅速的穿过人行横道,朝着远处的街角走去。 左轻川刚刚回国,对路线还很不熟悉,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扫视着GPS,谁知道却在忽然间神经质的侧头,发现白衣飘飘的梁希正走神的站于路边。 画着淡妆身着短裙的她看起来有了不少精神,正在二十几岁开始漂亮的年纪,让人恍然感觉,这个姑娘在不知不觉间就长大了似的。 左轻川绕道把车停在她身边,落下窗户说:“怎么在这里?上来。” 梁希被惊道,回神干笑:“我恰巧有点事,就先出来了。” 左轻川怎么会想到她是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也没有怀疑什么。 梁希慢慢的坐进车里,努力朝他露出个微笑说:“谢谢你请我来。” 左轻川又擦下油门,淡淡回答:“怎么变这么客气?” 梁希沉默。 左轻川说:“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梁希想了想道:“什么都好......我减肥,哈哈。” 左轻川随手捏了一下她瘦瘦的胳膊:“是该多吃点吧?” 梁希顿时脸就红了,侧过头去不看他。 像她这个年纪,随便交过一两个男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梁希却仍旧停留在拉拉手就可以满足的昨天,在某些方面单纯的厉害。 左轻川从后视镜瞟了两眼,不禁微笑出来 :“我前阵子认识了家很好的台湾餐厅,去那里吃吧。” 不说好不好,只用一个“嗯”字表示不反对。 左轻川问:“还记不记得我们去台北玩的事情,你到处胡乱吃小吃,然后肚子痛了一整晚。” 梁希慢腾腾的点头:“小时候总是会馋一些。” 左轻川道:“从前我们在一起总是你比较话多,怎么现在换过来了?” 梁希微怔,看向他弧度优美的侧脸,轻声苦笑:“我工作了整天,有点累......周末也有礼服要做呢。” 左轻川点点头:“学会努力是好事情。” 梁希终于愉快的说了句:“恩,我想成为陈老师那样的设计师,我会一直努力下去的。” 他们用毕晚餐之后,再来到走秀现场,时间掐的刚刚好。 来参观的几乎都是时尚圈的业内人士,自然是争奇斗艳又虚情假意的彼此寒暄,梁希无意间看到几张杂志上的熟面孔,顿时便一脸好奇的投去目光。 但是因为在场的记者众多,像左轻川这样的新贵自然会受到关注,闪光灯一直朝他们闪个不停,吓得梁希完全不敢出声。 左轻川也似乎认识些人,偶尔微笑片刻,却并没有介绍的意思,而是带着她来到前排的座位落座,而后说:“有喜欢的衣服告诉我。” 梁希怎么可能再管他要东西,就算要了也不会再有场合穿,便只是笑笑:“恩。” 左轻川看着已经亮起灯光的展台,忽然轻声道:“你走以后,我去过你家里。” 梁希不禁有些吃惊。 左轻川接着说:“你房间里有很多娃娃,还有你给它们做的衣服,都被扔在箱子里,可能是要拿去扔吧......我就搬走了。” 听到前半截话梁希还很伤心,可是听到后半句却忍不住高兴地拉住他的胳膊:“真的吗,现在它们在哪里?” 左轻川说:“在外婆那里。” 梁希笑:“我好想看看啊......都四年没去看过阿婆了,也很想她。” 左轻川忽然侧过身子看着她说:“有一对穿着结婚礼服的娃娃很特别......” 听到这个梁希才悲惨的想起来:自己曾经做了一套婚纱和西服给娃娃穿上,还在衣服的角落绣上了他们俩名字的缩写,这...... 她憋得满脸通红,前言不搭后语的说:”是吗,我都忘了......好像是有吧......” 左轻川淡淡的凝视了她片刻,又端正坐好,不再理睬。 可是倒霉的梁希却陷入了胡思乱想。 他们这样说话的表情往来,在旁人看去关系很是亲昵,毕竟正是适龄的青年男女,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不过梁希不知道,自己的老师也来了发布会,也那么巧看到了她和左轻川的说说笑笑。 陈安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沉了俊脸呆了几秒,很快就进到忙碌的后台不见踪影。 那晚梁希很愉快,只晓得走秀很精彩,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自己简单的生活背后,已经渐渐露出了波涛暗涌的端倪。 14. 02 新的一周就要有新的气象。 梁希加班加点的在两天之内把自己设计的衣服缝制好,还特意将长发修的清爽了些,才早早的上班了,一扫过去七手八脚的忙碌不堪。 艾黎永远是第一个到店,她正在耐心整理衣服,看到梁希后不禁旧事重提:“周五那天你花枝招展的干什么去了?” 梁希笑:“什么叫花枝招展啊,我和小川去看时装周的秀场了。” 闻言艾黎不禁放下手中活动,追问道:“你们和好了吗?” 梁希尴尬的说:“什么和好,就是朋友啊.......” 艾黎怎么会受她的骗,立刻哼道:“你傻不傻,什么朋友,他说是朋友啊?” 梁希没力气再谈论这个话题,而是得意洋洋的把自己新洋装的袋子打开,将衣服拎到艾黎面前说:“是我做的,不错吧?” 艾黎卖衣服这么久了,自然有很好的审美观,她立刻高兴道:“真的,你可真行,不比那些老设计师的差。” 梁希拎着它嘻嘻笑:“熬了一整夜没睡呢,可累坏我了。” 正在这时,她身后忽然又响起声淡淡的称赞:“很好。” 梁希慌忙回神道:“老师,早上好。” 也不知道陈安为什么这么稀奇的早早出现,他依旧是装扮考究,气定神闲,只多看了几眼那件礼服,就大步去了工作室。 艾黎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他怎么怪怪的?” 梁希摇头,不明所以。 直到傍晚的时候,有些心情不好的陈安才把梁希叫到了他的专属设计室。 梁希刚刚转正不久,闻讯也很忐忑,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入问道:“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陈安本来是靠在沙发上很清闲的在看着最新走秀的录像,看到梁希便关了电视,轻声道:“坐。” 梁希乖乖听话。 陈安瞅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你和你哪位青梅竹马和好了?” 梁希没料到他会问这件事,紧张的回答:“没、没有,怎么了……” 陈安说:“没什么,那晚见到你们一起去秀场。” 梁希勉强弯起嘴角。 陈安坐直了身体,犀利的眼神忽然和梁希对视:“我叫你来是有好消息,下个礼拜和我一起去参加今年的巴黎时装周,做我的助理。” 梁希简直被他的话吓呆了,瞪大眼睛问:“真的吗?” 她听说陈安向来只会带最得力的助手前去,完全没想过此等好事回落到自己头上。 巴黎,那是每个时尚狂热分子的梦想,更是每个服装设计师心目中的圣地,梁希小时候当然去过,但是此时此刻,这件事给她的意义却与玩乐完全不同。 陈安表情平静的说:“我的助理临时有事,我看到你最近的设计进步很大,应该去那里学习一下。” 梁希完全回不过神来,傻得连句谢谢都没有说,就只是张着大眼睛朝陈安笑。 陈安很意外的拍了下她的脑袋:“行了,去好好准备吧。” 巴黎时装周是世界四大时装周最前卫的展示场,也是全世界服装设计的风向标。 梁希还记得去年自己在杂志上看到了陈安那在那里的新锐展,却没想过今年自己就能亲身到那里体验大师氛围。 作为一个标准的服装时尚迷,她当然会兴奋地睡不着觉,躺在床上想起来也能乐的四处打滚。 这晚梁希也是照例的傻样,虽然衣服还没有遇到伯乐,但是她仍旧能看着看着书就呆笑出来,谁知正在激动时,左轻川的名字却忽然亮起在手机屏幕上。 梁希犹豫了片刻,接起来问道:“小川......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左轻川说:“明天我想去买点东西,下班你陪我。” 梁希完全不知道身为生活优越的大少爷,还有什么需要亲自采购,但她也不觉得这是相约的借口,便慢腾腾的回答:“好啊。” 左轻川问:“你在做什么?” 梁希说:“看裁剪的书。” 左轻川微笑:“这么用功?” 梁希谈起这个便高兴起来:“当然了,我得奋发图强,争取早日成功。” 左轻川沉默了片刻,温柔的说:“那祝你好运。” 他是典型的阴晴不定型人格,好的时候简直能让别人幸福死,残忍的时候伤了谁的心都不眨眼睛。 此刻显然做少爷还在前者那个状态,语调很是愉悦。 梁希顿时忍不住和他炫耀了句:“你知道吗,这次巴黎时装周,陈老师带我去看。” 左轻川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反问道:“你们俩个人?” 梁希很自然的说:“当然了,店里还要做生意呢,老师只带一个助手去,怎么啦?” 左轻川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很精彩,只可惜梁希在电话那头看不到。 过了好半天占有欲超强的的狮子先生才迟疑的劝说:“你们孤男寡女的,不方便吧?” 直到现在梁希还是很注重用词的,顿时有点不高兴的说:“小川,你怎么讲这么不正经的话?” 左轻川没理睬,又突兀的问道:“我下礼拜有假期,陪我去旅行吧,别去巴黎了。” 梁希不太明白:“为什么啊,我要去工作......” 左轻川欲言又止:“可是,你们只有两个人。” 梁希问:“那又怎样?” 左轻川终于实话实说:“他为什么非带你去,比你优秀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他分明......” 不料梁希听到这句话终于理解到了他的意思,满脸通红的问:“你说什么?!” 左轻川没再吭声。 梁希呆呆的坐在床上,好半天才轻笑出来:“我知道,你从心底里看不起我,你从前就看不起我,你说我没自尊,你说我做什么都会失败......” 左轻川打断她的话:“不是你想的那样。” 也许是被伤了自尊的缘故,梁希变得很容易激动,刻意大声说:“可是我很努力,我真的很努力,我的大学别人都在混日子,只有我兢兢业业的学习!我一毕业就到了陈安的设计室,你去问问这容易吗?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垃圾,那么没有用!” 左轻川被她喊的有些沉默,又听梁希在电话那头开始啜泣,便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梁希边哭边说:“你能不能稍微看到我点好,我去巴黎是去工作的,是工作的......我也很优秀......” 她拿起抱枕摔在床上,又恨恨的道:“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左轻川被她弄得有些愕然:“你疯了?” 梁希边哭边关了手机,倒在床上再也不理他。 左轻川还是受不得气的性格,他感觉很莫名其妙,站在家里呆了半晌什么话都没再说,扔下电话就走出了卧室。 梁希趴在枕头上,哭着哭着,竟然慢慢的睡了过去。 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上一次坐飞机是什么时候的事。 夏末,梁希跟着陈安搭上了去往巴黎的航班,坐在座位上又期待又忐忑,四处看了看小声问他:“老师,你什么时候再办新装发布会?” 陈安系好安全带,想了想回答说:“冬季吧。” 梁希道:“还没看过您设计衣服呢。” 陈安说:“我都是在晚上做事,白天 会很乱。” 梁希点点头,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微笑说:“好想念巴黎,我最喜欢那里。” 陈安倒是很感兴趣:“喜欢什么?” 梁希回答说:“气氛,感觉那里很温暖很浪漫,我记得从前和小川一起去的时候,都舍不得回来了,不过当时年纪小,也没有记住太多东西。” 陈安笑笑:“那就去重温吧,其实欧洲还有很多美丽的地方,有的小城越不出名,反而越安静舒适,在巴黎做事实在很累。” 梁希叹气:“等我三十几岁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攒够钱环游世界。” 陈安问:“为什么要自己去?” 梁希说:“不然呢?” 陈安弯起嘴角:“女孩儿三十几岁时,老公孩子都会有吧。” 梁希对此心灰意冷,摇摇头:“我不想嫁人了。” 陈安没有追问她,因为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很多事情在他眼里都太容易理解。 正在此时,忽然传来乘务员最后的播报声。 飞机渐渐起飞。 梁希看着外面渐渐变小变遥远的北京,默默地许愿,自己一定要坚持到成功的那天。 那晚电话里朝左轻川发了脾气后,他们两人就再没有联系,其实梁希并不后悔自己说的那些话,因为她对左轻川给自己的评价早就忍耐到极限了。 她真的不是很明白,为何明明是最亲近,最喜欢的人,却又最瞧不起自己。 一直等到到达了目的地,梁希才感觉到所说的疲惫和压力到底在哪里。 陈安作为国内最年轻的著名设计师,平日里又经常上媒体,所以刚刚出现就不停的有中国的外国的媒体邀请采访。 这次梁希把助理的位置顶掉了,当然要负责起所有的事务,光是电话就打个不停,不要说出去参观学习了,就连在酒店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反倒是陈安本人并不太忙,他选了位香港记者做完访问后,就出去自己散心,完全不见踪影,苦了可怜的梁希,总是用她那小时候学的结结巴巴的法语应付到没完没了。 大约四天以后陆续的开始了新装的走秀,陈安才又住回酒店,带梁希应酬似的观赏——比起不停的拿照相机拍照的梁希而言,他坐在旁边微笑的脸简直太悠闲了。 “亲眼见到ALizee真难得,她比照片还美。” 毕竟是个年轻女孩,梁希看了某个顶级品牌的发布会后,还是忍不住赞赏那些大牌模特。 宴会上人来人往,陈安终于停止应酬,好不容易回到她身边后听到这句话,不禁笑笑:“好看的女人太多了,美这件事不能只看表面。” 梁希扁扁嘴,放下高脚杯说:“我累了,你要回去吗?” 她还是没忘记从前学的礼仪,在这种环境中也能应付自如,虽然穿着简单,但好在青春无敌。 陈安看看表,道:“恩。” 这几天梁希已经跟他渐渐熟了起来,才发觉陈安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好接触,甚至十分亲切十分温柔,感觉就像多年的朋友。 所以和他在一起,便渐渐少了许多的顾忌。 梁希边往外走边说:“哪天也让我自由活动好吗,我还没有给艾黎她们买礼物呢。” 陈安随口答应:“好啊,我陪你去好了。” 他法语要比梁希流利很多,这当然是好事,梁希立刻笑:“谢谢。” 陈安道:“不过明天不可以。” 梁希问:“为什么?” 陈安微笑,眼神中带了些神秘的色彩,那一刻,他酷酷脸庞变得像个孩子似的,很动人。 次日,答案就在全然意外的情况下揭晓。 15. 03 梁希白天整理了很多资料,傍晚正打算换上利落的衣服出去到漂亮的街边散步,却迎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个西服笔挺的英俊法国帅哥。 他如同古代优雅的骑士一般,朝梁希说着流利的中文:“小姐,可以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吗?” 梁希披头散发的满脸诧异:“你找错人了吧?” 帅哥把手里带着金色花边的请柬递到她眼前,上面却果然写着她的名字。 梁希深感奇特,见他又完全不像坏人,才问道:“去什么地方?” 帅哥微笑:“陈先生想要邀请您去一个特别的舞会。” 梁希眨了眨眼:“啊?今天没有安排呀。” 帅哥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微笑:“请随我来。” 纯白色的奢华跑车在巴黎古朴而又现代的街道上飞驰。 看着车窗透过来的流光溢彩的夜景,梁希想,如果自己不是穿着邋遢的居家裙和凉拖鞋的话会更好,可这个电影明星一样的司机根本不等她打扮,就直接生拉硬拽到车上,简直有点莫名其妙。 琢磨来琢磨去,也没有想出陈安在做什么伟大事业,所以梁希只好傻坐在那等着车开到目的地,尔后满脸诧异的走下来,看着眼前那简直可以用华丽来形容的城堡式的酒店呆道:“这......” 司机俯身伸手:“请。” 反正都来了,总要去看看。 梁希左顾右盼的进了大门,顺着提示牌走到大厅,而后就有点合不拢嘴。 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面摆放着美丽的花台和烛火,头顶的水晶灯也闪出璀璨的光斑,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的甜点简直如同工艺品般精致,如果不是活生生的近在咫尺,梁希一定会以为这是《玛丽皇后》的拍摄现场。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惊异的地方,重要的是陈安。 他身着最传统的三件式西服,高高的个子站在大厅中央,犹如王子般英俊而温柔。 是的,温柔。 陈安看着梁希的目光,没有办法再用别的词形容。 一直坐在不远处的乐队忽然奏起了优美的曲子。 梁希已经有点明白了,可是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她慢慢的走近问道:“这......” 陈安什么都没说,只是拿下自己的领带夹很巧妙地把梁希的棉布裙子一夹,让它立刻变得绰约,而后又拉下系着鲜花的缎带,轻轻地扎起她的头发。 梁希没遇见过这种事情,更何况夸张至如此地步。 一名侍女忽然端着托盘朝他们走来,托盘上面,放着那双前日刚刚在发布会上大出风头的透明高跟,被媒体誉为“仙德瑞拉的水晶鞋。” 陈安拿起一只,很意外的单膝跪在她面前问:“你说你已经变成了灰姑娘,那我可不可以让你变回白雪公主?” 梁希慌张的后退了半步,紧张的差点摔倒在地。 为什么陈安会对她说这种话? 为什么说的人,不是左轻川。 趁着梁希发呆的时候,陈安已经为她穿上了鞋子,而后起身微笑:“你不回答,至少可以陪我跳一支舞。” 说完,他就拉着梁希步入了空荡的舞池。 梁希还是不能完全接受刚刚发生的事情,很尴尬的扶着陈安的肩膀问:“你不是在开我的玩笑吧,这太突然了,你都不了解我......” 她在感情方面还是太纯洁,竟然会紧张到语无伦次。 陈安说:“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从前没有早早发现你的好,是我的损失。” 梁希结巴:“可,可我也不了解你。” 陈安微笑:“我可以给你无限的自由了解我。” 梁希表情都呆滞了,好半天才斩钉截铁的说:“这不是爱情,我不明白。” 没想到陈安却说:“这当然不是爱情,是我对你的好感,我喜欢你所以追求你,不明白吗?” 梁希看他的表情真的很认真,而后才小声的问:“我有什么好的呢,不会觉得我很窝囊很没有用,是个注定失败的人?” 陈安哑然:“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梁希看着他的眼睛,猛然回神的停下了舞步,皱着眉头又问:“你带我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是真的欣赏我的设计?” 陈安回答得语气真诚:“当然不是,你让我欣赏,也让我喜欢。” 梁希后退了两步,低着头有些想不到应付的方法——是的,她没有动心,她怎么可能动心? 对于女孩子来说,或许最重要的并不是做梦,而是梦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我想听《D大调卡农》。”梁希忽然用法语告诉乐队。 这是首世界名曲,搞音乐的人当然不会陌生,所以那熟悉的旋律很快就响了起来。 大约也是这旋律给了梁希无尽的勇气,她再次看向陈安的眼睛说:“我要考虑考虑。” 陈安点头:“当然可以。” 他又笑:”你是要真的考虑,而不是只考虑着怎么拒绝我。” 巴黎之行因为陈安这个过度突然而浪漫的安排而完全变了味道。 学习,参观,挑选礼物。 这些所有的事情,梁希都没办法抱着轻松地心情重新对待,尽管陈安当场否认,她还是会不断地想起左轻川那些话。 的确,比自己优秀的人有的是,陈安什么非要带自己来,因为他想在巴黎上演这一幕,而不许旁人打扰。 如此突兀的示好对于梁希而言并未有多大的意义,她的心在这个年纪还算简单,只装的下一个人,只装的下一种回忆,所以陈安的眷顾对她而言,这只不过是失去了位令她尊敬的前辈和朋友罢了。 从不擅长谎言的梁希渐渐收起了刚对他表示出的信任与无间,甚至于在回去的飞机上,都变得有些寡言。 美味的食物送出去永远是件不失体面的问候。 重新回到工作的梁希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她把给左轻川买的巧克力带到设计室,连着盯着两天却没有敢送。 不知道那晚的电话是否让他有些气愤或者伤心。 直到现在,梁希都没有再收到左轻川的音讯,也没勇气去打搅,心里就始终悬着件事的, 有点不得安宁。 周五的中午最轻松。 因为这天艾黎只有半天班,她通常会流连下来等着梁希几个姑娘下班吃喝逛街,因为人缘好又长得漂亮,就算晃悠在工作间也不会被人嫌烦。 梁希最近胃口都不是很好,她随便扒了几口盒饭,就起身接着做衣服。 艾黎坐在旁边,长腿一翘笑嘻嘻的问:“你到底怎么了,整天无精打采的,巴黎不好玩吗?” 从工作那天相识起起,这个只比梁希大了一年的姑娘就自动扮演起姐姐的角色,梁希也心疼她,自然报喜不报忧:“没什么,我打算参加中国青年服装设计师大赛,还没想出好的灵感。” 艾黎为了保持身材而抱着苹果当午饭,她无所谓的耸了下肩:“灵感要轻松才会出现,你愁眉苦脸有什么用,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梁希从拿着软尺,慢慢的抬起头,却预言又止。 因为陈安拿着几个袋子刚刚走了过来,放在那说:“给你们加餐。” 艾黎伸手打开来一看,竟然是制作精美的寿司,凉凉的看起来很诱人,便狐疑的笑:“你怎么忽然对员工这么好?” 陈安表情不多,拿着车钥匙又走了,只扔下句:“还不能说。” 结果矛头顿时指向了梁希。 艾黎瞅着陈安又出门,才扑到小梁希身边,很轻松的搭上她的肩膀问:“什么情况,去巴黎发生什么了?” 梁希也没什么好隐瞒,于是小声道:“老师说他喜欢我,还办了个很夸张的舞会,让我做他女朋友,我......” 艾黎早就看出陈安对她特别好,顿时很惊奇:“那你发什么呆,快答应啊,和他在一起你们不是很有共同语言?” 梁希摇摇头:“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艾黎这才蔫下来:“哦,你还喜欢那个左轻川?” 梁希慢慢的叠着手里的绸布说:“虽然我没有任何打算,但我也不能骗老师,感情这种事绝对不可以骗人的。” 艾黎重新坐回沙发,笑道:“水瓶座不是对新感情很随遇而安?” 梁希无奈:“你真的该少看点星座书。” 艾黎说:“可是星座很准啊,老师是双子座,左轻川呢?” 梁希回答:“狮子。” 艾黎抱着手苦思冥想了片刻,而后以一副标准星座迷的口气说:“嗯,你和老师超配的,简直是绝配,水瓶和双子座绝对心灵相通,要是和狮子,会很累啊。” 梁希不爱听,转过身去:“胡说,不累。” 艾黎露出笑来,不与她争论,而是问:“那左轻川怎么说这件事?” 梁希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艾黎听了简直要拍案而起:“当然有关系啊,如果左轻川强烈反对,那分明就是嫉妒,如果他支持,你也趁早死心,就从了陈老师吧。” 梁希顿时就有点犹豫:“我该问小川?” 艾黎坚定回答:“必须问,今天就问,别再浪费时间了。” 梁希看了看压在桌子上的左轻川的名片,心里不由的一阵紧张。 16. 04 很气派很严肃的办公大楼,站在那广阔的一楼平台上面,会让人感觉自己无限渺小。 提早下班被艾黎活生生拉来的梁希,仰头看了看上空飘舞的各色国旗,有点退却:“那个,还是改时间吧,不要打扰别人工作。” 艾黎哪管她的窝囊,拉着梁希就头也不回的冲进去,找到电梯直达左轻川办公室的楼层,然后理直气壮地对接待员说:“小姐,我们要见左经理。” 接待员笑容甜美:“请问有预约吗?” 艾黎说:“没有,你帮我们问一下,就说梁希来了。” 傻梁希在旁边抱着巧克力盒子,只会干瞪眼。 等着接待员电话进去转而又笑道:“请进。” 艾黎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我先回家了,有事电话联系?” 梁希答应着,脚步有些凌乱,上前推门进入。 左轻川正坐在宽大的写字桌前修改文件,听到声音后就连头都不抬,淡淡的问了句:“回国了?” 梁希还是头一次见他工作的样子,西服革履,不苟言笑,因而就更紧张,赶快把礼物放到桌上说:“嗯,这是我给你挑选的。” 左轻川终于肯露出那张俊脸,虽然仍旧一幅债主相。 梁希明明觉得自己没有错,也忍不住道歉了起来:“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对你不礼貌,你别介意......” 道歉对狮子永远都是受用的事,左轻川也渐渐缓和下表情,轻声道:“你有什么就对我直说好吗,明明平日里都摆出很好的脸,忽然酒后就说那么多怨恨的话,这样很可怕你知道吗?” 梁希点点头,揪着自己的背包带说:“小川......我还有件事很烦恼......” 左轻川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梁希越问越觉得自己很讨厌,完全没有底气的模样:“陈老师在巴黎的时候,要我做他女朋友,你说好吗,他对我挺好的,可是......” 每次她露出这幅吞吞吐吐,毫无主见的脸,就会让左轻川特别生气,尤其是今天,他很突然的就打断梁希的话:“关我什么事,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想就算了。” 梁希抬起眼睛:“那你都没有意见给我吗,我们好坏也不是陌生人......” 每次谈起关系,就会如鲠在喉。 左轻川冷笑:“我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你,还有他!现在我还有事要忙,你别再有的没的打扰我了。” 梁希心里就跟立刻压了个沉重的石头似的,白着脸回不了话。 她好不容易才点点头,小声道:“对不起。” 说完就默默地走了出去,几乎是一到走廊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下来。 梁希根本就还不懂,挑战男人自尊的事,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做。 这个世界上真的很少有男人,面对示威还会软下态度来的。 比起生活欺负坎坷的梁希,艾黎则是个各方面都很简单的女孩子。 学习不好,走入社会许多年仍能洁身自好,虽然脾气不小,对朋友对亲人却是无法说的好。 其实像她这样的性格,烦恼会很少。 热情简单的射手,对什么都最喜欢直来直去。 送完梁希进入左轻川的办公室,艾黎转而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她喜欢热闹,最受不了死板的上班族,待在他们工作的地方仿佛都会感觉拘束有压力。 谁知道电梯刚到十楼,就大大咧咧进来个不速之客。 何原并没有左轻川那么认真上进,甚至经常逃出公司东摇西晃做着自己的事情。 今日很意外的看到这位大美女,他顿时高兴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艾黎小姐对他的印象可是很糟糕,立刻抬起尖尖的脸,让原本就很美的鼻梁都显得更高:“有事情,路过。” 何原笑:“正好遇见,我请你吃饭?” 上次被他纠缠的艾黎头已经很疼了,此时此刻只恨电梯怎么这么慢,等到稳稳落地大门一开,她立刻就走了出去。 何原脸皮从来不薄,又乐此不疲的追上去:“怎么不说话?” 艾黎被她堵住,很无奈的站在原地。 何原看着她欢乐的跟什么似的,就差把“浮夸”和“轻浮”这两个词写在脸上了。 艾黎忽然问:“你什么星座?” 这回何原倒有点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才疑惑的说:“白羊座吧..” 自私,急躁,粗心大意。 这几个显著地缺点顿时浮现在艾黎的脑海里,她眼神古怪的看了看眼前这个花花公子,而后很郑重其事的说:“这个礼拜你会受伤丢钱,没事还是少出门。” 说完就推开他走了。 何原疑惑:不吃就不吃,没事咒人干吗? 却说梁希可怜巴巴的哭着离开以后,立刻站在街边拨通了陈安的电话,等着他一接起便哽咽的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我不能做你女朋友......” 说完她又委屈的流出眼泪。 陈安正在画图,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很反常,便轻声问:“你怎么了?” 梁希边胡乱的擦着脸说:“我没有事,如果你看到我不开心,我就到别的地方找工作就好了......” 陈安晓得她有时还像个孩子似的没有头脑,很担心会出什么意外,便道:“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梁希哭着说:“不用了。” 陈安道:“你拒绝我,那你至少得当着我的面把话说清楚吧?” 梁希这回答不出来,抽噎了好几下,才憋出个地址。 陈安立刻就把电话挂了。 正赶上下班熙攘的人群,车开到哪里都堵。 等到陈安赶到梁希说的冷饮店,她已经在孤独之中默默地平静下来了,只是眼睛肿肿的异常憔悴。 心情微微低沉的走到桌边,陈安面无表情的坐下来看着她问:“到底怎么回事?” 梁希低着头,小声道:“我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到现在也没有忘记他,我是不可能再选择别人的,只是那天你准备的那么隆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不想伤害你,可是不说的话,以后你一定更不开心......” 陈安凝视她两秒,忽然轻笑了下:“失望是有的,谈不上伤害。” 梁希的声音也没有了平日的清亮,呆呆的问:“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种事情,我觉得根本没有可能。” 陈安淡淡的回答:“相信自己的感受对我来说很重要,感情这回事,没有必要问清楚所有为什么再有决定,比起当成旁观者,我更愿意做你亲密的人,每天多了解你一些,多走近你一些,这样不好吗?” 梁希问:“你有过女朋友吗,你都是这样处理感情的?” 陈安只是简单的回答:“有过,后来我被甩了,也许这样真的不太可靠,但是我喜欢。” 听起来并不愉快。 梁希习惯性的安慰道:“怎么被抛弃了啊......很多人喜欢你的,那次我去那个模特井堇家里,她都收集了好多好多你设计的衣服呢,那么漂亮的人......” 听到这话陈安有刹那的走神,而后轻轻皱眉:“现在该谈的是你的问题不是吗?” 梁希摇头:“我不可能,我只能喜欢一个人。” 陈安问:“可是如果他不喜欢你呢?” 梁希苦涩的淡淡微笑:“他本来就不喜欢啊,五年前,他就拒绝我了,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改变。” 陈安做了个不可理解的表情。 梁希迟疑了片刻,而后弯起嘴角:“你喜欢那样,我喜欢这样,都没有什么理由。” 陈安歪过头,用打量的神色上下看她,而后问:“那你知不知道我还喜欢一件事,就是只要觉得还有价值,就不随意的放弃?” 梁希呆了半晌,而后说:“我不想知道。” 这是她这一天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男人可以被拒绝,但是接连被急着撇清关系,就已经成了毫无悬念的打击了。 夜晚的蓝调酒吧弥漫着一股寂寞的氛围。 陈安送了梁希回家去以后,就自己坐在里面喝酒发呆。 这样折腾下来,竟也有些心情低落。 梁希是个没有任何心计的女孩子,她的世界里似乎也不太需要掩饰与谎言这些东西的存在,但就是真实,有的时候才够伤人。 陈安点了只烟,想起自己对她那种简单的心动,以及在巴黎准备的浪漫舞会,忽然觉得很好笑。 其实他看得出来,梁希所有的情绪还是会被那个年轻的男孩子牵动,可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事情做了就是做了,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了。 一直修长优美的手。一杯晶莹剔透的酒。 当它们同时出现在陈安面前时,却并没有给陈安带来惊喜的感觉。 他回头看向来者,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井堇身着最入时的衣裙,动作优雅的坐在他身边说:“这话该我来问才是,你不是晚上都会画设计图,不出门的吗?” 经常被登上报纸的模特和如今最出名的设计师,如果说他们曾经是一对情侣,绝对不会有人感到诧异。 但诧异的往往是本人,时过境迁,完全不知道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和对方在一起。 陈安有时候便会嘲笑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过这样一个女人,为什么要把美好的青春都浪费在她的身上。 那个时候虽然没有钱也没有名,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比如今的待人接物简单上千万倍。 只不过事到如今才很容易明白:为了能出卖爱情的对象心动,是傻瓜才会有的行为。 陈安的脸庞在黯淡的灯光下显得冰冷而疏离,他很直接的回答:“送一个女孩回家,顺便来坐坐,也该走了。” 井堇微怔,而后问:“有新女朋友了?” 陈安淡淡的瞥她:“所以我该单身一辈子?” 说完,起身就放下钱离开了。 井堇被晾在原位,原本微笑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寂寞,又有些恶毒。 但露出的即便是张恶毒的脸,却也是很好看的。 17. 05 次日,梁希第一次上班迟到了。 她本来就没办法好好休息,想到陈安更是有些痛苦。 所以辗转反侧之后,竟然直接睡到了八点! 之后爬起来赶去上班的举动,也只有鸡飞狗跳才能形容。 可是气喘吁吁的从地铁狂奔到店外,梁希却很意外的看到陈安站在那里。 即便有点小尴尬,还是得冲到他面前认错:“老师对不起,我睡过了,我会加班补上的。” 陈安反倒来得很早,正要去找她却在这里遇见,不由的笑了笑:“没关系,你眼睛还在肿,哭着睡着的吗?” 梁希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陈安道:“正好你在这里,有些话我就与你说清楚吧......我们不要因为个人的问题而影响工作,你是个很有前途的设计师,要想从前那样坚持努力,才会有你期待的结果,知道吗?” 梁希本来生怕他如同左轻川一样得罪不得,就连被炒鱿鱼的的准备都做好了,却又听到这番话,不由感动的说:“是,我知道,我不会辜负你的。” 陈安微笑:“不过迟到了,还是要扣钱。” 梁希点点头。 陈安伸手就拍了她脑袋一下:“这么可怜被扣钱了阿,下那班我请你吃饭吧,顺便说说上礼拜的那几个稿子。” 话毕他就拿着那万年不离手的车钥匙,飞快的飘然而去。 梁希纠结的瞅向橱窗里面正在偷看的艾黎等人,忽然有点走不进去的窝囊感。 她傻里傻气,当然没发现马路对面停着那辆奢华的小跑车里,坐着个愤怒而寂寞的女人。 从井堇走进店里的那一刻起,空气中就弥漫起股紧张的气息。 虽然艾黎十分不愿意接待这个麻烦鬼,但她总习惯承担起大家不愿意做的事情,于是只得笑脸迎人的追着问:“不知道小姐需要点什么?” 井堇说:“想订制几套礼服,把上次给我做旗袍的那个设计师给我找来。” 艾黎愣了愣,觉得这是好事情,便立刻跑到工作室里喊出梁希。 大约也是上次受到接待,梁希对这个美女模特的印象还很好,微笑着捧出店里最新出的月刊问:“不知道您喜欢哪个款式?” 井堇表情傲慢的翻了翻,翻到最后陈安的照片后又猛地回到第一页,说道:“这件,还有这件......” 她一连指了七八样的衣服,然后放下书说:“九月三十号我来取,可以吗?” 艾黎在旁边忍不住啊了一声,满脸吃惊。 因为这些服装没件都需要很精心的制作,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由一个人赶制出这么多,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想不明白井堇是怎么了,特意跑来为难人吗? 谁知道梁希犹豫片刻,却又抬头微笑说:“好的。” 艾黎拉了她一下,又被梁希挡回去。 井堇嘴角怪怪的弯了一下:“恩。” 艾黎没办法,只好下了单子收好大额定金,等着井堇走了才问:“你疯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做的完?做坏你就完了。” 梁希笑笑:“这样可以多赚点钱嘛,我想等过年的时候去看一个老人,我外婆去年已经不在了,那老人从小就对我很好,我很想她......再说最近也很烦,宁愿忙点。” 说完,她就摆摆手,拿着单子走回工作室忙碌去了。 艾黎没有敢问左轻川的事,其实看梁希的脸色,问与不问,答案都在她眼睛里面摆着。 因为工作室的设备要比家里好很多,下班时梁希也没有离开,而是独自留下来继续赶制井堇的那些衣服,上次旗袍的奖金已经让她那个月的财政很宽裕了,这次如果完成的话,就可以有一笔积蓄给阿婆买些像样的礼物。 这样想着,酸痛的眼皮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梁希认真的趴在大大的桌前,小心翼翼的裁剪着每块柔软的布料。 可是正干得入神时,工作室的门忽然被用力打开,又使劲的摔上,吓了她一大跳。 竟然是陈安,他脸色很差的问:“谁让你接这个单子的?你也太不用脑子了。” 梁希猛地被剪刀扎了下,而后唯唯诺诺的回答:“对不起......我错了。” 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老师,她心里也有点紧张。 陈安沉默片刻,很快的又缓和下表情道:“你知不知道做不完或者做工粗糙,她都会来投诉你,明显在整你的事,根本不要理。” 梁希吃惊的问:“她不是喜欢我做的衣服吗,为什么要整我?” 陈安回答不出来。 梁希低下头:“反正我会用心弄好的,绝不会让你感觉丢脸。” 陈安 看看表,已经赫然接近九点了,他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又来到桌前,随手扯过一块淡紫色的绸布,利落的裁剪开来。 这是梁希第一次看到他做衣服,这些事陈安永远不会带到店里来完成,所以她也是刚刚发现,原来老师之所以被称为老师的原因,是因为他所有的方面都比自己要强很多。 不仅仅是审美和设计,就连最小最无用的工序,在他修长的指间都是件熟悉甚至亲昵的事情。 梁希愣愣的瞅了好几分钟,小声问:“老师,你要帮我做啊?” 陈安低着头边忙边说:“是你自己做的,记住了。” 梁希赶快阻止道:“我可以完成的,你不要......” 陈安猛地抬头看向她那惹了麻烦都不自知的脸,心里有点气恼又有点好笑,而后抬手推了下梁希的额头:“有时间废话还不如赶快干。” 梁希只得继续自己的工作,只是这次便开始有些良心不安了。 一直加班到第三天的晚上,呆傻的水瓶小姐才发觉出究竟揽下多么巨大的工程,半个月忙出八件礼物这个分量,终于压到了她的肩膀上。 虽然有陈安下班后的帮忙,但桌子上那一大堆的绸缎和装饰物的组合完毕还是显得遥遥无期。 梁希已经不记得自己用针穿了多久的小水晶珠,明明已经心烦意乱,还要把它们缝到裙摆上组成美丽的花朵图案,简直是身心的双重折磨。 她又一次不小心戳到手指,而后哭丧着脸说:“老师,你设计的这件衣服好麻烦......” 陈安抬眼默默地回答:“这一件我就做了半个月。” 梁希诚实的说:“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做这么傻的事......如果我没有做完,井堇会不会生气......” 陈安已经对她的智商和情商有了很全面的估计,连废话都懒得讲了,只是自顾自的忙着。 梁希很愧疚的看着他说:“谢谢你帮我,耽误你的工作了吧。” 陈安叹息道:“下回吸取教训就好。” 梁希点了点头,心中终于感觉到阵阵温暖,比在巴黎的舞会还要温暖。 能在无助的时刻不抛弃她的,于她而言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在梁希的生命里,似乎还没有人做到这一点。 她总是被抛弃,却还是很怕被抛弃。 18. 01 舞会和香槟似乎是上流社会永远不变的消遣,那些普通人总是触及不到的事情,对于他们而言,却再普通再熟悉不过,甚至时间长了,还会显得有点乏味。 何原猛地坐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面,打了个哈欠说:“有没有搞错,连个美女都没有。” 左轻川微笑下,示意他不远处的某位姑娘:“她还可以。” 何原顿时一张苦瓜脸:“哎,别提了,我认得她,上次带她去酒店,完事后一卸妆,差点把我吓死。” 左轻川说:“你不就是喜欢那样的。” 何原顿时直起身子:“谁说的?” 左轻川看惯了他的随便与花心,不作回答,只是用眼神施以鄙夷的目光。 何原顿时反击,戳他痛处道:“怎么样,你前妻和别人好了的滋味不错吧?” 因为左轻川和梁希的过去,他就总喜欢当着左轻川的面叫那个傻丫头为“你前妻”,而后还能觉得自己很幽默,无端的幸灾乐祸起来。 左轻川脸色果然变差,撇清说:“我和她没有关系。” 何原晃着酒杯:“是啊,是啊,等她再婚时记得红包送大一点。” 正在剑拔弩张友情即将破裂之时,他们身边忽然响起个动听的女声:“怎么都在这里坐着?” 是优美的井堇。 不管她有着怎样的名声,做过怎样的事情,还是没办法否认,这个女人很美丽。 何原说:“没意思,我想走了。” 也搞不清原因,像他这么好色的人却始终没有打过井堇的主意,大概是很怕她那种过分的成熟,在何原看来,成熟始终很没有魅力的特质。 井堇也坐下来,问道:“去我家怎么样,待在这里很累。” 她向来都是趴头,总能带来些有质量的美女,因而也很受这群富二代的欢迎。 何原说:“好啊,等我去打个招呼,一会儿你家见。” 井堇笑了笑,随手发了几条信息,而后侧头问左轻川:“你去不去,正好我没开车来,送我一下。” 左轻川也没有事情,便大方的说:“好。” 井堇也不见外,立刻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 左轻川毕竟回国没有多久,不像她搞得明白那些邪门歪道。 等到两人双双来到停车场,立刻不知从何处窜来好些个狗仔,拿着相机也不问一声就疯狂拍摄。 左轻川被井堇拉着也来不及挣脱了,他家教很严,有些别扭的看了井堇一眼,却发现她也是满脸惊慌失措,便什么都没有说,就赶快带着她开车离开了。 只是这个行为在无聊的记者笔下,却更有内容可写。 因为自己光明正大而从不怀疑他人的狮子先生,在遇到可怕的摩羯女后,总是要吃点苦头才能长大。 第二日一早,几乎所有的八卦报纸都登了同样的内容:左家的公子与名模井堇牵手离开宴会,夜宿其家中整夜未归。 其实左轻川等着何原走了自己也回家了,但是谁要管他回不回家,媒体自然是希望他不回家的。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公司,传到了他爸妈的办公桌上,自然也飘散到了街头巷陌。 梁希熬夜做礼服,本来就头昏脑胀的,还要早早上班,边吃包子边在地铁站外走的心不在焉。 可是路过书报亭时,却忽然被个熟悉的身影牵绊住了脚步。 梁希呆呆的看着日报上左轻川和井堇亲密的照片,那副金童玉女的样子,还有惊悚的标题,成人的内容,就跟霜打了的小茄子似的傻在了原地。 难怪他都不愿意理睬自己了...... 梁希没有仔细读,就已经郁闷的想哭,恍然间满心沮丧。 她告诉自己并不那么希望和左轻川怎样,但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特别是那么优秀的对象,心还是这么的难受,这么的嫉妒,这么又酸又苦。 书报亭的老大爷看着梁希用拿包子的油手伸向干净的报纸,忙问道:“姑娘,你买不买?” 梁希一下子回过神来,赶紧说:“买,买,这些我都要了。” 说完她就慌张的掏光了钱包里的钱,抱起那摞报纸朝着垃圾桶狂奔。 虽然这么做也没用,可是梁希就是希望这件事不被人看到,甚至不存在才好。 她很害怕承认:小川......已经不是她那个小川了。 这天工作的时候,梁希始终阴沉着脸,根本不像平时那样开朗愉快。 同事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自然也不会去问不好的消息。 一直在外面忙的艾黎却不知道,抽空还风风火火的跑到她的工作台旁边说:“小孩儿,你看了新闻没有,那左轻川也太过分了!” 梁希一直在缝制着给井堇的美丽礼服,心中是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她听到后就红了眼眶,声音低低的说:“我知道了。” 艾黎顿时收敛很多,小心的问:“你还好吧......别这样啊。” 梁希苦笑了下:“还能怎么样,反正我也管不到。” 艾黎很难过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计上心来,又偷偷地跑到厕所,翻出包包里那回何原死命塞给她的名片,发了个短信说:“我是艾黎,你有左轻川的电话吗?” 何原回的很快,而且极其雀跃:“宝贝儿,终于想起来我来了^^” 艾黎看了就脸抽筋,但还是耐着性子问:“别开玩笑了,你知道吗?” 何原回复:“知道,不告诉你,除非晚上陪我吃饭╭(╯^╰)╮” 吃你个大头鬼。 艾黎暗自呸了下,但是为了梁希的幸福,还是忍辱负重:“好......你先告诉我吧,我有急事。” 何原这才姗姗的发来个电话号码。 艾黎赶快打过去,等到被接起,便有点忐忑的说:“左先生,你好......我是梁希的朋友。” 果然左轻川的声音传来,就是有点不冷不热:“恩,你好,有什么事吗?” 艾黎心想反正我们彼此不相识,便鼓起勇气问:“报纸上的事情是真的吗?” 左轻川刚被老爸臭骂一顿,烦的很,不客气的说:“关你什么事?” 艾黎的脾气顿时上来:“所以你就和那个臭女人好了,不要梁希了?是吗?” 左轻川哼道:“反正她与陈安在一起很高兴,我愿意怎么样就怎样。” 艾黎反问:“什么时候在一起了,他们没在一起,你听谁说的?” 左轻川那头顿时沉默了下去,而后又传来个模糊地答案:“哦......” 说完他就莫名其妙的把电话给挂了。 艾黎蹲在马桶上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本来好事便做得莫名其妙,倒霉的艾黎晚上下班时又见到鬼。 她刚拎着包包出了门,就看到何原靠在辆宝马旁边很风骚自以为很帅的样子,于是立刻低下头想匆匆走过去。 可是何原却很高兴,拦住艾黎说:“晚上好,你想吃什么?” 艾黎犹豫片刻,决定装傻,慢慢的抬起下巴:“不好意思,你说什么呢?” 何原道:“你自己答应的,我帮了你你就陪我吃晚餐。” 艾黎吃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谁知何原早有准备,立刻拿出手机拨出了快捷电话。 这时候再关机也来不及了,艾黎手忙角落的捂住乱响的手机,而后尴尬的笑:“我想起来了......” 何原也笑:“所以我们吃什么?” 艾黎挑起眉毛:“我挑?” 何原装绅士:“当然。” 艾黎笑笑:“去夜市吃麻辣锅吧,那儿不适合开车,我们走着去。” 向苍天发誓,何原养尊处优长这么大,从来没亲力亲为的走那么远的路。 他还穿着上班时的高级西服,累的满头大汗,恨不得立刻坐下休息。 但是只要侧脸看到美丽的艾黎,非常流氓的何原还是能生出动力来。 可是艾黎却感觉全身不得劲,说实在的这种人是她最讨厌的类型,身为美女被轻浮的有钱人骚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艾黎实在受不了这些自视甚高的讨厌鬼,只是分外希望这些人全部统统消失掉。 何原故作悠闲地问:“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吧。” 艾黎爱答不理:“没心情,睡太晚皮肤不好。” 何原点头,眼光又她无暇的脖颈滑落到白皙纤细的手臂。 艾黎恶心的要死,故意快步往前走,这时间也是拥挤的巅峰,他们很快就被分隔开来。 也就是这种地方,三教九流的人格外多。 忽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出辆疯狂的摩托车,后面坐着的男的在纷纷惊呼的路人中间一眼就看到了高挑的艾黎,伸手便抢了她的包。 这时何原也吃了一惊,他受的教育当然是命比钱重要,但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又想到了自己得展现男子气概,也不知怎的就勇敢地箭步上去想要拦住劫匪。 这些抢钱的小流氓可没想犯下命案,开车的顿时有些不稳,在慌张之间又被何原猛然拉住,而后便乱七八糟的松了手。 摩托车还是劲儿很足的往前冲去,带的力气不小。 何原什么都没看清楚,只感觉自己因为拽住那个男的不松手而被惯性使劲的拉了出去,而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全身剧痛,眼冒金星。 可是还处于惊讶状艾黎的却看清楚了。 那个瞬时间她的包也被甩出来,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和零食撒了一地。 还剩些神智的何原瞅见,几欲后悔而亡。 后面的事当然是做笔录上医院,何原本来以为自己走的是桃花运,结果却比狗屎还狗屎。 他摔得一身青肿,被护士耐心处理完后,非常不爽的去付医药费,结果走到收银处一摸衣服,脸色又变。 始终在旁边看热闹的艾黎走上前来问:“钱包丢了呀,那儿挺乱的,你怎么没小心点......” 何原想死的心都有。 艾黎憋住笑给他付了帐,而后又很认真的说:“谢谢你。” 何原老毛病又犯,故作大方的回答:“小事一件。” 艾黎道:“我已近告诉你了,你这星期不顺......” 提起此事何原简直没语言,只能窝火的说:“你是女巫吗?” 艾黎弯起嘴角:“那......现在我请你吃饭吧,再看场电影?” 有不顺吗? 何原顿时沾沾自喜的想。 19. 02 比起别人的热闹,回到家的梁希就感觉冷清了很多。 她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拎着想要晚上赶工的衣服晃悠到楼下,却看到那儿停着辆与周围环境的气息很不符的车子。 而后,左轻川就意外的走来出来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见了他的脸,梁希心里的痛苦又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她疲惫的低头回答:“要加班做衣服,最近挺忙的......” 左轻川想说些什么,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倒是梁希讪讪的问道:“你终于有女朋友了呀......” 左轻川故意说:“为什么这么说?” 梁希道:“报纸上都写了......” 左轻川说:“报纸上也没写她是我女朋友。” 梁希顿时气愤的抬起头来:“可是你都在她家过夜了!” 她越这样左轻川的心情就越好,反而露出好看的微笑:“我还在你家过过夜呢,你也是我女朋友吗?” 梁希被他气得几乎要哭出来,扭头道:“算了,也不关我的事情,我还有工作呢。” 说完就往楼上冲。 左轻川却忽然大声问:“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梁希的背影僵在了黑暗中。 她竟然渐渐地回过神来,表情决绝的说:“喜欢!喜欢又怎么样,我就喜欢,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喜欢你!所以我不想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你既然都那么幸福了,就别来刺激我,别这么残忍!” 左轻川也没料到她能回答的这么彻底,短时间内愣住了。 梁希深吸了口气,而后轻声道:“我并不想让你困扰,因为没办法做你的朋友,所以我们还是别联系了......” 左轻川却笑:“我没和那个人怎么样,也没有女朋友,但我打算交一个女朋友了,你可以追我。” 梁希吃惊的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左轻川又问:“你追得到吗?” 梁希因为激动而有点颤抖,她慌张了好一阵子,转而又蓦然的扑了过去猛地拥抱住了左轻川,因为冲力过大,直接把他压在了车上。 左轻川的后背被撞得生疼,哭笑不得的说:“你也没必要这么积极主动。” 梁希完全没有心情和他胡说,声音哽咽道:“今天早晨,我都觉得人生没有希望了......可是现在又有了......小川,我好开心......” 如果艾黎或者任何一个神智清醒的人在这里都会狠狠地给她一个爆栗,而后恨铁不成钢的展开教育,质问梁希你怎么这么用啊让你追你就高兴成这样你说不追把他气死不是更爽快?真是没出息啊没出息。 但是这里没有人,只有一个心里洋洋得意的小狮子,和一个完全变异的傻水瓶。 梁希的心情很好,这个事实几乎每位同事都能看得出来。 虽然她深陷于井堇的礼物事件忙的不可开交,但是那嘴角带笑的样子可不再像前两日的大祸临头。 大概所有人都喜欢分享快乐,而不是替他人承担悲伤。 所以这天中午来跃梁希吃饭的人特别多。 但她都摇摇头拒绝了。 等着休息时间一到,梁希就把饭盒从小冰箱里拿出来跑了出去,风风火火的模样,倒是这些日子难得一见的精神抖擞。 艾黎瞅着从眼前掠过的这位欢乐小姑娘,不用再问也能把情况猜出十之八九。 事实上梁希昨晚抱着枕头在床上琢磨了很长时间,思考到底该如何追求小川——这对恋爱经验为零的她完全是个技术活动。 想来想去,便打算从做饭这项贤妻良母的活动开始。 反正也激动地睡不着,她很早就起来,找出自己储存的所有食材忙活了两个小时,才做出了一套像模像样的寿司。 在北京还有些燥热的秋天,吃这些新鲜又冰凉的东西最舒服了。 成衣店距离左轻川的公司并不算太遥远,梁希搭上公车,等着晃悠过两站地之后便急匆匆的凭借记忆寻到办公室。 坐在外面的又是那位甜美温柔的行政助理。 梁希抚平长发,赶忙把手里的饭盒交给她说:“麻烦你,替我把这个给小川,我叫梁希。” 上一次她哭着从办公室跑出来的事,已经被这群白领传的沸沸扬扬,接待员一看又是这位姑娘,便好心说:“您稍等,我替您联系一下左经理。” 梁希慌忙摆手:“不用了,我要来不及了。” 她只有一个小时的午休,差不多全耽搁在路上,即时是慌张的见一面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更何况还会紧张发抖结结巴巴,所以立刻离开为妙。 当然,梁希也很担心做的东西很难吃。 向来喜欢逃避的她,自然也不太愿意知道左轻川那苛刻的评价。 这么想着,水瓶小姐很快就讪笑着退回了电梯。 说起来,被无辜的弄到满身是伤的何原可就没那么幸福了。 他早晨起来才感觉到哪儿哪儿都痛得厉害,也没有心思工作,直到中午才步履蹒跚的溜达到公司,想要找左轻川诉苦。 谁知道一进他的屋,就看到这位先生正在对着个粉色的饭盒发呆。 何原大大咧咧,发现是寿司之后立刻伸出魔爪,谁知左轻川又猛然间把饭盒盖上,差点压到他的手指。 何原被吓到,缩回胳膊叫道:“你干嘛,这么小气。” 左轻川说:“小希做的,为什么要给你吃?” 何原忙四下看看:“她人呢?” 左轻川说:“没见到。” 而后又端坐在那,也不吃东西,一脸希望何原立刻消失的表情。 何原调侃他:“嘿,她不是和那个设计师好上了吗?” 根本不愿意告诉这个信息播报站任何事情,左轻川转而皱眉问:“你脸怎么了,被人揍了?” 提起这个何原就一肚子火,倒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哀叹说:“别提了,昨天和个美女去吃饭,结果莫名其妙摔成这样,钱包也丢了,什么证件都没了,最后还是人家请的,我怎么这么......” 左轻川替他接道:“丢人。” 何原的伤痛得厉害,立刻拿书砸他:“你他妈有没有良心?!” 结果用力过猛,一下甩到梁希的小饭盒,左轻川条件反射的想按住,结果还是还是被扣了,盒盖飞出,菜呀饭呀全都撒在了他干净的深蓝西服上面。 何原被此境况惊得目瞪口呆。 左轻川僵在那小脸都绿了。 想起这位朋友的可怕洁癖,又看了看人家小姑娘的爱心便当也毁于一旦,何原立刻起身干笑:“我还有事呢......叫人替你来打扫......” 说完就往门口移动。 左轻川冷着脸忽然说:“你知道吗?这个月再完不成售房任务,下个月就把你调到广州去。” 他们所在的这家房产公司,两家都有大额股份,但是何原完全没有左轻川的上进心,几乎什么都不做,等到季度末长辈自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闻言何原的脸立即满是笑意的过来狗腿:“哎呀,怎么这么小心眼,我帮你擦擦。” 左轻川生气的推开他,拿着饭盒拍了拍衣服就走掉了。 傍晚的时候,梁希照例眼睁睁的看着大家纷纷离去,自己却对着越来越薄的月历愁眉苦脸的加班。 几乎每天这样透支体力的工作以后,她都有种全身发热的疲惫感觉。 好在陈安已经帮他做了很多,如期完成也不是不可能的任务。 谁知打开缝纫机刚要开始工作,工作室意外的走进来个高挑的身影。 梁希抬头诧异的问:“小川,你怎么来了......” 又看他很难得的穿着休闲装,奇怪道:“你没有上班?” 左轻川把洗干净的饭盒放在她的桌子上,自顾自的说:“为什么只剩下你?” 梁希回答:“额.... ..有位客人订了很多套衣服,要赶工。” 她不想提起井堇的名字。 左轻川点点头,笑了下:“本来想带你去吃饭,那等一下你吧。” 梁希犹豫:“可是我要忙很久......”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招呼打断了谈话:“晚餐来了,饿了吧?” 梁希慌张的抬头,看着陈安已经无可挽回的离已经变掉表情的左轻川越来越近,就只能暗自郁闷。 陈安察觉清状况,表现的倒是很自然。 他把披萨和饮料放在桌子上,礼貌的问候道:“你好,来看梁希?” 左轻川对他的不爽显然已经超越对于何原的N倍,沉默到连话都没有说,带动着一屋子的空气都僵硬坠落,碎了满地的尴尬。 梁希赶紧起身道:“老师,我今天不加班了,谢谢你。” 陈安显然不喜欢和人硬碰硬,微笑说:“好,我也回去了,再见。” 说完连看都没看左轻川一眼就出了门。 梁希间工作室安静下来,才不安的拉住了左轻川的手说:“小川,是我自己笨接了做不完的工作,他只是好心帮我做的,你别那样瞪他好不好?” 左轻川本来还处于对这两人的怀疑之中,有感觉到梁希的手指很粗糙,拉起来一看才发现她把自己滑的东一个伤口西一个伤口,再也不像从前那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不由有些难受,轻声道:“没关系,我等你做完,晚一些也没有关系。” 说完就松了手,随意的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翻起杂志。 梁希愣了愣,唯有赶快开工,争取早点结束。 等着偌大屋子里只剩下做衣服的琐碎声音,左轻川才轻轻抬起眼眸,看向梁希端坐的认真背影。 曾经他很怕她找不到自己要做的事情,现在看来,似乎可以安心。 梁希就是那种会从一而终的个性吧,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很难去改变。 现在左轻川只希望梁希能对着自己认定的路一直走下去,不管是对感情,还是对理想,都不要轻易的改变。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里也流露出了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在明媚的灯光下,很柔和,很动人。 待到梁希再抬起酸痛的脖子,把一件新的小礼服装好时,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半。 她高兴地回头说:“小......” 不知道什么时候,左轻川已经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梁希愧疚的走近,给他盖上了自己的外套,蹲在旁边悄悄地打量他的睡颜。 原来不知不觉,她喜欢的小川,已经长成男子汉了,那张开始成熟的安静脸庞,带着小时候不曾有过的陌生感觉,令梁希渐渐走神。 也许是被注视的不适感令左轻川恍然惊醒,他诧异的看到梁希正朝自己红了眼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梁希尴尬的低下头,又站起来笑笑:“我们走吧,你要是太累了先回家也可以。” 左轻川慢慢坐起,看了眼表说:“你倒是真努力。” 梁希弯起嘴角:“不然怎么行呢,我还打算参加中国青年服装设计的比赛,如果我可以得奖,就会比现在好很多。” 左轻川随口调侃:“什么时候变成事业型的了?” 梁希急的差点跳起来:“我也很会做家务,还会做菜,我什么都会。” 左轻川又忍不住说:“其实你做的东西也不怎么好吃。” 梁希立刻不雀跃不起来了,站在那愁眉苦脸的瞥他。 左轻川笑了笑:“所以明天不要做了,恩?” 梁希摸着自己现在只吃过半个面包的肚子,嘟囔道:“狼心狗肺。” 左轻川猛地看她:“你说什么?” 梁希赶紧笑:“我说你说的对。” 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她还是何原,都很容易被这个小狮子的威胁唬住,大约骄傲在狮子座的人身上也是种任性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