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当小猫小狗》 1. 许愿 蓝汀抱着小黄鸡书包从图书馆里蹦蹦跳跳跑出来的时候,徐章凛正把额头抵在门口的大理石柱子上等她。 他书包顶在头上,胳膊垂在身前,背书背得精神萎靡,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那只铁桶僵尸。 她弯弯腰把脑袋挤进他和柱子的夹缝里,抬头就看见他毫无生气的脸,于是担心地问一句:“你没事吧?” 徐章凛挺直腰板,书包紧跟着就滑下去,肩带勒住脖子给他来了记锁喉,随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呕——” 从图书馆里鱼贯而出的复习周大学生都瞪大眼睛看了过来。 蓝汀赶紧帮他托住书包:“你小心一点呀,干嘛把这么重的书包放在头上……” 徐章凛尴尬地假咳两声,把书包滑到一边肩膀上背着,横出一只胳膊搭在蓝汀身上,加快脚步带着她离开。 “这是我姿势的问题吗?明明是学校的问题,是这个专业的问题。怎么别的学院都有复习周,就我们这破专业上完课直接考试?那老子还复习不复习了?我不睡觉了呗。” “嗯……”蓝汀在想说点什么话安慰他。 还没想出来,她发现脚下路线不对。 “等等,你又要去买啤酒呀?不行的,你酒量又不好,明天早上是早八,要是起不来我又得帮你和陈老师撒谎去,她肯定不信我的话了,上次差点……” “——停停停,”徐章凛一个回手掏,盖住蓝汀的嘴,“我发现你这个啰嗦的毛病真是从小到大都改不了。” 蓝汀唔唔唔地叫唤,等人一松手,她马上甩开他胳膊,走远了几步回头说:“热死了!最讨厌你把手臂缠在我脖子上!” 九月的合熙城一如既往的热,特别是到了晚上,完全闷热得像全身裹着一层笼屉布。 蓝汀头发又长,被徐章凛搂住脖子的时候头发全都黏在皮肤上,又热又痒,烦得很。 “别生气啊,来来,蓝汀喝点水。” “才不要你的,我自己还有——” 蓝汀回头一看,徐章凛蹲在地上喂路过的大黄狗喝水。 他用手心捧着瓶子里倒出来的水,一边喂一边对狗子说着甜言蜜语:“好蓝汀,真乖真乖,慢慢喝,喝完还有。” 蓝汀气得跺脚。 “你才是狗!” 她跑过来双手撑在徐章凛背后铆足了劲把他往前一推,推得人一个踉跄扑在狗子身上。 “werwer!” 狗被吓得原地起跳,立马跑远了。 徐章凛则吃了一嘴狗毛,气急败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擦嘴。 “呸……呸……全是毛……死蓝汀,你要不要这么过分,这是流浪狗好不好,万一身上有什么皮肤病呢,赔钱!” 蓝汀气鼓鼓:“不赔!” “那你把我下个月生活费包了。” 蓝汀扭头就走,都没理他。徐章凛自己死皮赖脸地过来勾肩搭背,被她躲开,他就大跨几步追过去揪她书包上的毛茸茸挂件。 “慢点走啊,小短腿还——” 蓝汀定住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盯他一眼。 徐章凛嬉皮笑脸:“开玩笑嘛……” 他怕蓝汀直接出学校回家,就一直抓着她书包把她往超市带:“大小姐,你爸妈是亿万富商,我爸妈又不是,我没你那么有钱,回家了我就买不到学校里这么划算的酒了。” 蓝汀一向脾气软,小声嘀咕:“我又没说我要直接回家,不是在陪你去买嘛……” 徐章凛没听清,凑过去问:“什么?” 他以为她没答应,于是在看到余光里那两只慢慢靠近的小家伙的时候,就拿着它们做了挡箭牌。 “这小狗还去带了只小猫来,看来是饿了啊,这不得赶紧投喂一下。” 蓝汀侧头看去,就看到刚刚跑开的那只大黄狗又狗狗祟祟地想靠近他们,这一次身边还跟了只奶牛猫。 蓝汀和徐章凛大眼对小眼,达成一致。 于是十分钟后,两人一猫一狗就带着一大袋零食整整齐齐出现在篮球场外的长凳上。 徐章凛拿着本书给自己扇风,另一只手上是买给狗吃的冰淇淋,热得一直吐槽:“这老板也是不通人性,一只猫一只狗而已,进超市吹个空调像要了她的命一样。” 蓝汀去食堂要了一只一次性打包盒,把猫粮倒进碗里,顺便还加了一小口酸奶进去。她手背流汗流得都反光了,还在坚持感受猫咪软乎乎的毛毛。 “你别这么说,也很正常呀,万一它们在里面尿尿了拉粑粑了,或者咬人挠人?到时候学校不就找她麻烦嘛。” 徐章凛:“哦哦哦哦。你个人机,我就说几句发泄一下,当然知道她有她的苦衷。” 蓝汀摸猫,他就摸她的马尾,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你能不能别老是像个小老太太一样和别人说话,多开开玩笑不好吗,总是一本正经的,多没意思。我教你,以后别人和你吐槽什么,你就一起吐槽,只要没问你要建议你就不要太认真。” “嗯……好吧。”蓝汀这么应着。 话题一转,她突然问:“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你这只大黄长得怪怪的?” 徐章凛习惯了她百转千回的脑回路。 他努力伸出下巴给蓝汀示范,说:“因为这狗还是个地包天,就是下巴像这样……喏,像芒果一样伸出去。你还怪高情商的,只说它怪不说它丑。” 徐章凛站着,蓝汀和奶牛猫坐着,她抬头对着徐章凛眨巴了两下眼睛:“嘻嘻,本来是想说的,这话太难听了,留给你说。” 徐章凛敲了一下她脑门。 往地上扔了只用水涮过的香辣鸡腿,看着大黄狗狠狠撕咬食物,他又接着说:“一只狗要什么颜值,地包天就地包天呗,算不上难听的话。如果我能莫名其妙失去这个期末周,就算当一只丑……呸,臭狗,我也愿意啊!” 他说得慷慨激昂,随即开了罐啤酒,要和蓝汀干杯。 蓝汀只能喝度数最低的那种奶啤果啤,刚刚去超市里买的就是一罐0.5%酒精的奶啤。徐章凛又说她只是在喝饮料。 “如果我能莫名其妙失去这个期末周,就算让我当一只奶牛猫我也愿意啊~” 蓝汀学着徐章凛的语气许愿。 两人碰了个杯,豪迈畅饮。 把买给小猫和狗子的食物全都喂它们吃完后,徐章凛收拾了一下垃圾,拎着剩下的零食对蓝汀说:“走了,回家。” - 蓝汀的父母都是生意人,而徐章凛家几代老人都在大学里教书,因为家住得近,两人从四岁启蒙时起就认识了。

上大学后他们买了学校附近的房子,蓝汀住楼上,徐章凛住楼下,又因为同专业同班,平时上下课都是一起走。 凌晨一点,蓝汀躺在床上,手机里亮着老师给的重点题库,眼睛困得快睁不开了。 嗡的一声,徐章凛发来一张憔悴且绝望的怼脸自拍,角度刁钻,从下往上把脸拍得像只车座子狗。 蓝汀笑得不行,瞬间没了睡意。 徐章凛说:【不开玩笑,我真想变成学校里的狗了,每天也不用上课,就到处溜达,无聊了就和猫朋狗友玩,饿了就随即挑选幸运同学蹭蹭人家裤脚,然后成功获取美食。一天天过得跟个NPC一样。】 蓝汀本想回他,流浪小猫小狗的日子应该也没有他想的那么潇洒,回头再一想……徐章凛好像不让她一本正经讲大道理来着。 于是也说:【不开玩笑,我也想变成晚上那只小猫咪了,漂亮亲人,还被喂出圆圆的大脸盘子了,简直就是萌。】 徐章凛:【你也可以吃出大圆脸啊。】 蓝汀:【小猫挥拳.JPG】 蓝汀背书背到两点半,第二天莫名其妙地早起了。她往窗外一看,天还只是蒙蒙亮,说明时间还早。 “奇怪,我不困吗,怎么这么精神……” 本想自言自语一句,结果脱口而出的居然不是人话,而是一声尖锐绵扬的猫叫。 “喵~嗷呜?” “——呀!!!” 蓝汀被自己喉咙里发出的猫叫吓一哆嗦,直接在床上垂直跳了两米高,连带着把罩在身上的衣服也全都抖到了地上。 她的身体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还没来得及细想,掉回床上的瞬间,蓝汀突然看见陷进被子里的四颗毛茸茸白山竹。 不对…… 她的十根手指头呢…… 见鬼似的伸伸手指,圆圆的山竹就开出朵小花,细细的尖尖的指甲冒出头。 这不是…… 这不是猫爪嘛! 蓝汀傻眼了。 她冲下床想去化妆桌前照照镜子,结果人脑和猫脑打架,她不会支配她的四肢了。 刚迈出几步,四根插在山竹上的黑色巧克力棒就诡异地缠在了一起,害她一骨碌摔到地上来了一记脸刹。 “哇呜(好疼呀)……” 蓝汀像人一样用屁股坐在地上,思考迈右手的时候应该出哪只脚。好像是左脚?那左手要干嘛呢? 最后她用两只手爬到了阳台的玻璃门前,因为化妆台她爬不上去来着。 看见玻璃里那个黑白相间的猫咪倒影时,蓝汀彻底心如死灰了。 她怎么真的变成猫了…… 蓝汀坐在地上哭,却因为猫咪不会哭而流不出眼泪,只能一直发出“喵呜~嗷呜~”各种猫叫。 都怪徐章凛! 要不是跟着他许愿,她咋会变成猫嘛! 正愤愤不平着,她的手机响铃了。 蓝汀迈着鬼爬似的步子回到床头,努力往床上跳,终于找到手机并且成功按出密码。 还好猫咪的肉垫也能触屏呀…… 蓝汀点开徐章凛打来的视频通话,立马在方方正正的小屏幕里看到一张黄色的大脸。 什么! 徐章凛变成那只地包天大黄了?! 2. 物业 一猫一狗对视了三秒,氛围有些凝重。 蓝汀看见徐章凛变成狗的时候已经足够震惊了,但显然徐章凛在看见“蓝汀”名字和头像下的奶牛猫时脸上的表情更浮夸,甚至足以称之为惊悚。 屏幕里的大狗在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的瞬间,整个狗颓得没边,像是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蓝汀很快听见一声声绝望的狗叫。 “eru~~~” 蓝汀惊奇地发现她居然能听懂狗语,徐章凛刚刚是在拉长狗脖子,仰天长啸(mà),翻译如下: “nb,老天爷你有病吧?我只是口嗨一下开个玩笑好吗?谁让你真的把我变成狗了?你听得懂人话吗?我说我不要期末周的时候你是聋了?我一说当狗你就复聪了呗?” 蓝汀:“喵呜呼~喵呜~(你先别骂了,怎么办呀,我们今天还有早八呀)” 徐章凛花生大的狗眼放大了一下,明显也发现了自己能听懂猫语。 “wer!wer!(nb,狗还要上课)” 这句话人来了也能听出他有情绪。 蓝汀一边安慰他一边想办法:“喵~(要不你过来和我一起想办法吧,待在家里饿死了怎么办呀。我先给陈老师发消息请假吧)” 等待徐章凛的时间里,蓝汀用猫爪刨着手机打字,由于看不见肉垫上的小指头戳在了哪里,她敲键盘的速度直线下降。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在和陈老师的聊天框里打出一句:【老师早上好,徐章凛发骚了,我送它去医院,回来补假条。】 蓝汀累得呼气,按下发送。 老师秒回:【?好吧,注意安全】 蓝汀依然没发现自己打错了字。 她只觉得徐章凛来得可真慢呀,于是兜兜转转又给徐章凛发:【慢/.】 随后就听到门口砰砰砰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门。 “喵呜?”蓝汀竖起妙脆角。 糟了!她怎么放他进来! 徐章凛家的门可以用手机遥控打开,但是她家是密码锁,只能在门上输密码。 蓝汀在卧室门后跳跳跳,用重力按下了门把手,然后跑成一坨去外面给他开门。 电子屏不大,还高,蓝汀腹肌都要跳出来了才输对密码,此时徐章凛已经在电梯间蹲了一个多小时。 蓝汀累瘫在地上,徐章凛走进来,扔下嘴里叼着的手机,把汗脚踩在蓝汀的猫脸上。 “er!(大姐,你在里面搞什么鬼啊?我真的热成狗了好不好!)” 蓝汀被臭哕了,呕一声,猫变赖皮蛇。 徐章凛脸上挂不住:“wer!(滚!)” - 两个倒霉蛋碰面,正式开启抑郁时刻。 徐章凛似乎对他的狗身体适应良好,蓝汀坚持坐沙发,他却娴熟地板鸭趴在了地板上。 反光的亮面大理石地砖可以倒影出他的影子,徐章凛时不时抬头观察自己的狗头,然后又兴致缺缺地趴下。 “wer!(就算非得当狗,就不能让我当只好看点的?怎么偏偏是这只……老子好歹从小帅到大,就让我变成个这?有良心?)” 蓝汀四仰八叉地躺着甩尾巴玩。 “喵……(怎么办呀,这也太魔幻了,怎么会因为随口一说的话变成猫呢,你说我们还能变回去嘛,不会要一直当猫吧。虽然小猫很可爱,可是我当人的时候也很开心呀)” 她自顾自地说了许多,才想起要回应徐章凛的话,于是又说:“还好这只小奶牛猫长得很可爱呢。” 不说还好,她这真心话一说出口,徐章凛更不高兴了,他宁愿她这时候说点花言巧语的大道理安慰他。 徐章凛都挂脸了,蓝汀还在喵喵喵地问他:“所以我们能变回去吗,你快说话呀。” “能。” “你怎么知道可以的?要是你变回去了我没有,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嘛,你会不会因为我以前欺负过你就趁机报复我呀。” “我说可以就可以。能。不会。” “好饿呀……你说我们能吃人吃的东西不?不会以后只能吃猫粮狗粮了吧。” “你昨晚给猫喂的不也是人吃的东西?” 徐章凛就去门口叼手机,想给她点外卖,结果一走过去就发出气急败坏的狗叫。 “我去!手机报废了!” 第一次当狗没什么经验,不清楚狗的咬合力,明明感觉自己只是轻轻咬在嘴里,现在一看,手机屏幕都绿了。 蓝汀安慰他没事没事,就去房间里叼自己的手机。现在她已经慢慢驯化了四肢,跑得越来越快,甚至很享受猫咪跑起来时身手矫健又身轻如燕的感觉。 叼着手机一路跑酷,踩完电视机柜又去踩盆栽、椅子、落地灯…… 蓝汀兴奋地大老远就朝徐章凛喊:“看我飞檐走壁!” 徐章凛一回头,蓝汀摔了个狗吃屎,手机飞出去噗通一声落在金鱼缸里。 …… “蓝汀你要死啊!” “金鱼金鱼!” 徐章凛哒哒哒跑过来,看着安详沉睡在缸底的手机,心如刀割:“你跑什么跑?还想着你的金鱼呢……这下好了,两台手机全废了,还想吃饭,吃屁去吧。” 蓝汀抬起两只前爪扒住玻璃缸,圆溜溜的眼睛失落地垂下去,看着委委屈屈的:“这鱼还是你送我的呢,手机掉进去会不会把它们毒死呀?” 徐章凛气得扭头走开:“它们死不死我不知道,反正没了手机我俩是准备等死吧。” 他回不了家还是小事,反正直接住蓝汀这也行,问题是现在蓝汀的手机也没了,他们连一个能联系到别人的工具都没有。 蓝汀自责地跑过来用爪子扒拉他:“没关系,我先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吃的,我给你蒸速冻饺子吃,我们不会饿死的。” 徐章凛不太信她的话。 果然,五分钟后,蓝汀灰溜溜地回来告诉他:“速冻饺子被我当夜宵吃完了……” “呵。”徐章凛冷笑,果然没想错。 毕竟蓝汀家里所有的食材都是从他那里顺去的,而印象里他家的饺子上一次来这里出差还是一个多月前。 蓝汀就用尾巴勾勾他的腿:“小区里不是有专门投喂猫咪的小屋子嘛,我去打包一点猫粮,狗也能吃猫粮的。” “我又不饿,你干嘛一直要给我找吃的,说饿的不是你吗?那投喂点那么远,等你走过去早饿晕在那了。” 徐章凛踩着猫猫头把蓝汀按在地上坐着,去她放现金的抽屉里咬了一百块钱:“搞不懂你为什么执着于吃猫粮。你在家里等着, 我去物业那边买点吃的。” 蓝汀两眼放光:“你好聪明呀!我都忘记家里还有钱了!” 等徐章凛快走到门口,蓝汀突然想起什么来,赶紧冲过去拦住他:“还是我去吧!感觉小区里的人不太喜欢狗呢,万一你被抓走了怎么办。” 徐章凛认真地思考两秒,发现他们这个小区好像还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流浪狗。 想到网上的毒狗新闻,徐章凛哆嗦了一下把钱塞到蓝汀嘴里:“行,你去,我怕死。记得在外面别乱吃地上的东西。” “我知道呢!我是人呀!” 蓝汀又开了一个小时的门,暗下决心回来就把密码改成最简单最好按的,然后斗志昂扬地出征去了。 - 小区里的物业主管是个姓黄的年轻小哥,之前蓝汀在家找东西不小心把水管拆断了,也是他来修好的。 知道他心善,所以感应门自动打开之后,蓝汀才敢大摇大摆直接往里走。 “喵~” 黄主管在打扫橱柜上的灰尘,听到声音左回头右回头,直到蓝汀又喵了一声才看见地上的奶牛猫。 “呦,新来的?猫鼻子不灵啊,门卫亭旁边不是有猫粮吗,怎么跑这来了。”黄主管放下手上的帕子,手像装了磁铁一样精准贴上猫脑袋。 蓝汀猫叫的时候把一百块钱放下来踩在了脚下,黄主管刚刚又光顾着摸猫,现在才看清地上的钞票。 然而他误会这钱是蓝汀叼来让他处理的,有些惊讶地说:“上哪捡的?还怪聪明,知道钱是人掉的东西。良心猫。” 蓝汀一听他想歪了,立马就想和人一样摇头,告诉他不是他想的那样。 谁知变成猫后她做不了猫原本就不会的动作,干脆不客气地往前堂后面的餐厅和小卖部走,边走还边回头,生怕人家没跟上来。 往货架前一坐,蓝汀看看黄主管,看看第四层的面包,然后继续喵喵喵。 黄主管眉毛一拧,惊成大小眼,感觉自己今天开了眼了,居然碰到一只猫来买东西。 他用食指从最顶上指到最底下,然后低头看蓝汀:“你要买哪个?” 蓝汀用两条后腿站起来,朝他作出一个抱抱的姿势,等人弯腰过来抱她的时候,就再坐下,用尾巴缠住他四根手指。 “喵~(是第四层呢!)” 黄主管get。 锁定第四层,他把每个商品都指了一下,蓝汀想要哪个,就在他指到那个东西的时候用爪子轻轻踩一下他的脚。 小猫顾客成功选购好她想要的所有食物。 面包和饭团装了满满一袋子,黄主管给她算好钱,把找回的零钱一起放进购物袋里,然后问她:“你是谁家的猫?你家主人让一只猫出来买东西?这也太懒了。” 颠了颠东西的重量,他好奇:“你买是买完了,怎么带回去?这可不轻嘞。” “嗷呜?(糟糕……)” 蓝汀被问住了。 出门前忘记考虑这问题了来着…… 她脑瓜子一转,立马想出好点子,用脑袋去蹭蹭人家的腿,使出小猫杀手锏之卖萌。 黄主管感觉自己应该是和一只猫高山流水遇知音了,否则这小猫怎么干啥他都看得懂。 他觉得有些荒唐,不知不觉笑出来了,但还是拎上袋子对猫说:“带路。” 3. 挨打 蓝汀出去购物的时候,徐章凛帮她把大门密码改成了六个0。 听到电梯间里的动静,他马上走去打算开门,但突然警觉地发现好像有男人的脚步声。 徐章凛等了半分钟,直到听到塑料袋落地的声音,听他说:“给你敲个门,你自己在这等你主人出来,我可要回去上班了。” 蓝汀也喵了一声。 他这才开门,看到蓝汀乖乖巧巧坐在一个比她猫还大的袋子旁边等他,一见他出来,立马高兴得尾巴翘成钩子: “我买回来好多吃的呢!” 徐章凛没理她,把袋子叼进屋。 蓝汀一直挤在他旁边走,他不说话就一直问:“你怎么不理我呀?快夸我呀!我可以和物业大哥无障碍沟通呢!” 徐章凛被她挤恼了,大屁股一坐就把蓝汀坐在身下,圆鼓鼓的猫瞬间变成猫饼,差点和地毯合二为一。 蓝汀哼唧一声,张牙舞爪地从狗屁股下钻出来。 “出去这么久,还以为你被哪个偷猫的偷走了。”徐章凛也挪了位置,冷冷地说。 蓝汀一点没听出他话里责怪她回来得太晚的意思,还和他津津乐道: “我买东西要和人家交流的嘛,我现在是一只猫,告诉人家我要买什么的时候得一直喵喵叫,还要用上尾巴和爪子,这里指一下呀,那里指一下呀,还好人家能懂我意思呢!” 徐章凛突然脑子抽风了,矫揉造作地学她讲话:“人家人家人家~” 蓝汀一个飞踢,生气了。 - 没有手机的周末简直无聊透顶。 好在家里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虽然因为手机不在没办法登聊天软件求助,但也还好他们能用它玩玩简单的小游戏,或看看剧。 一集动漫放映到片尾曲部分,画面变成黑底白字,倒映出小狗大大的脑袋和猫咪小小的耳朵尖。 蓝汀有些不高兴:“无聊死了!根本没有颜色嘛!就像在看上世纪的黑白电影!” 说完她趴在桌子上:“又饿了……” 徐章凛从椅子上蹦下去,给她咬来面包。 蓝汀恹恹地瞥了一眼,没有想吃的欲望。 “难吃,不想吃,每天都吃面包,都要吃吐了!好想吃一点人吃的东西,好想吃香香辣辣的火鸡面!” 她不吃,徐章凛就自己咬开包装吃了。对于她说的这些问题,他也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因为比起娱乐和吃食…… 徐章凛更想赶紧变回人。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蓝汀现在的郁闷程度,周日的一整个白天她宁愿饿着也不吃东西了。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徐章凛决定去物业餐厅给她买点有滋味的饭菜来。于是在蓝汀一边睡觉一边说梦话时,徐章凛带着钱出门了。 原本他的确有点担心自己被打死来着,但是想了想蓝汀上次买东西这么顺利,记起物业在她家门口热心肠的交代,徐章凛觉得应该是自己把人想坏了。 物业中心门口。 黄主管提了只水桶给地栽的玫瑰花浇水,抬头看见叼钱的狗时,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做梦梦到鬼打墙了。 铁桶哐当一下放在地上,黄主管不可思议地看着徐章凛:“哪来这么多会买东西的小畜生。说你呢,你怎么进来的?” 还在哒哒哒靠近的徐章凛听愣了。 他把钱吐出来,朝人汪汪叫:“wer!(谁是畜生?你会不会说话?)” 黄主管给门卫亭的保安打电话,问他们怎么把狗放进来了。得到对面同样震惊茫然的反应后,他想起了前天那只奶牛猫,怀疑是那家业主把它们带进来的。 于是他交代完保安赶紧过来抓狗,随后立马返回办公室拿电话簿,找到了19楼蓝汀的联系方式,打算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当然打不通,他就只能在群里委婉地提醒所有人: 【各位业主,请不要不牵绳遛狗】 再出来一看,徐章凛正好从他面前走过,一点不见外地直奔餐厅。 黄主管怎么看都觉得这不是宠物狗,为了不被投诉丢了饭碗,只能抄起只棍子去赶它。 徐章凛知道他跟上来了,但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棍子打在自己身上,顿时痛得werwu一声趴在地上,嘴里的钱也跟着掉了。 “赶紧出去!怎么这么不聪明,出来流浪还不知道躲着人走!迟早被人打死!” 徐章凛本来也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再加上变成狗之后一肚子火没处撒,现在还被他又骂又打的,更是气得眼冒金星。 他转头就对黄主管大叫,响亮的狗吠引得外面的两个保安加快速度跑了进来,一看这人狗对峙的场景,还以为流浪狗发狂了,举起电棍就要往徐章凛背上打。 徐章凛脑子里还没形成狗挨了打要跑的观念,下意识觉得谁对他动手就应该反击回去,于是躲开电棍就张嘴往保安小腿上咬。 “死畜生,还敢咬人,”差点被咬的保安彻底被激怒,“——用防爆叉把它叉住,看我今天不打死它!” 另一个保安也动手了。 “诶诶!没必要没必要!”黄主管在旁边急得上蹿下跳。 他只是叫他们来把狗抓了丢出去,也没让他们把它打死啊。一看两人都动了杀心,他赶紧去储物室找来了一瓶辣椒水。 “好了好了别打了!我来处理。” 徐章凛蜷成一圈,黄主管拉开两个保安,看到狗都没动静了,浑身颤颤巍巍,手上的辣椒水突然又不知道喷还是不喷。 内心挣扎一番,他收回动作,回头对两人说:“算了,我给你们拿个绳子,把狗嘴套了抬出去吧。” 三人大意的间隙,徐章凛动了动被打疼的四肢,一瘸一拐地往外冲。 “嘿!狗崽子!”保安瞬间追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好运了,黄主管也不帮他说话,三人合力把它的嘴绑了个结实,顺便还在他两条前腿上栓了根绳子。 巡逻车开到小区外,徐章凛被粗暴地踢了下去,摔进路边的绿化带里。 - 蓝汀其实并没有睡太久,徐章凛出门后十几分钟她就醒了。 知道他应该是出去买东西了,蓝汀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就一边等他回来一边百无聊赖地给自己舔毛洗脸。 直到从阳台照进来的阳光从地面升高到天花板,蓝汀猛然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而徐章凛居然还在外面。 她有点心慌,决定出去找他。 “喵~(徐章凛!)” “喵~(狗呢狗呢!)” “喵~(你在哪里呀!)” 饭后出来散步的人听了一路猫叫。 “还是个话痨猫。”有个阿姨指着她对一起散步的同伴说。 蓝汀才懒得搭理她。 她沿路嗅嗅嗅,想闻闻哪里有小狗味,但可能是她和她的小猫身体还没有契合得出神入化,总感觉猫鼻子不太好用。 “喵~(得开发一下我的鼻子呀!)” 走到物业门口,小狗味突然爆发。蓝汀在门口东张西望,发现物业都已经下班了,那徐章凛怎么会还没回家呢。 跟着小狗味来到小区门口,蓝汀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徐章凛带着她的钱跑路了?! 蓝汀拔腿就跑,势必要出去抓住这个撒谎骗她的叛徒。 “喵!(坏蛋!)” “喵!(绝交!)” “喵!%-;***!/&*#……” 骂着骂着,蓝汀停下脚步定睛一看,还好小猫夜视能力不错呢,她一下就发现了草丛里的狗形活物。 “喵喵喵!(我看到你了!快出来!)” 徐章凛一动不动。 蓝汀以为他故意藏着不想见她,一个跳高也跳进了草丛里,拿徐章凛当屁垫用。 结果他还是没动静,蓝汀仔细看他,才发现他 嘴上被缠了好多圈布绳,就连前腿也用绳子牵住了,像电视剧里给罪人戴的脚铐。 然而他并不是因为晕倒了或者什么原因没意识才不回应她,他分明睁着眼睛,只是眼神里非常绝望空洞。 蓝汀快要吓死了,赶紧从他身上下来,用牙给他咬绳子松绑,问:“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为什么要绑你!是谁是谁!” 不管她和他说什么,也不管她怎么戳他蹭他,徐章凛始终不给一点反应,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变成了行尸走肉。 徐章凛不想活了。 如果要像今天这样一辈子当一只憋屈的流浪狗,他还不如早点死了重新投胎。 他闭上眼睛,把狗嘴藏进树杈子里,不让蓝汀帮他松绑。 蓝汀急哭了,不断发出哼哼唧唧的哭腔,用肉垫扒拉他的脑袋:“我帮你解开呀!干嘛不理我呢……呜呜……我找了你好久……” 晚上绿化带里蚊虫多,蓝汀被咬得浑身都痒,还不能动手挠,一委屈就哭得更凶。 转念一想,徐章凛都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身上肯定早就被咬得大包小包了,这一想就更是哭得停不下来。 徐章凛终于有反应了,他慢慢站起来朝外面人行道上走,被树枝刮得眼睛疼都完全不知道扭头避开。 蓝汀赶紧收了哭声,等徐章凛趴在地上不动了,她就立马凑过去指甲牙齿齐上阵,先咬断了腿上的布条,再去咬嘴上的。 “呜呜……太厚了咬不断……” 婴儿呜咽似的猫叫声吸引来一个路过的白领女孩,看着像是刚下班,还提着电脑包。 蓝汀一看她就知道是个好人,叫了两声就往旁边站了,让出位置给人家施救。 “天呐,谁这么丧心病狂,”女孩在包里翻翻找找掏出一把修眉刀,“别乱动啊,等下戳到你可别咬我,我也没钱带你去医院。” 果然还是人的手指好用,也就十几秒的时间,蓝汀看到徐章凛嘴上的绳子被割得干干净净,女孩捡起落在地上的绳子投进了垃圾桶。 她高兴地又去蹭蹭人家,被趁机rua了一把,还荣获女孩走前的夸奖:“热心小猫,不愧是黑猫警长。” 蓝汀翘着尾巴走回徐章凛身边:“你碰到什么人了?他们为什么要把你绑起来呀。” “重猫轻狗的人,爱猫恨狗的人。”徐章凛语气淡漠,往和小区方向相反的路上走。 蓝汀追在他垂落的尾巴后面:“反了呀反了呀!我们回家不走这边呢!” 徐章凛突然停住,蓝汀呜呼一声撞在他腿上,摔了一屁墩。 “蓝汀你是不是傻子变的?你看不出我是被小区里的人绑了丢出来的?你觉得我还回得去家里?回去我会被打死,你懂吗?” 蓝汀突然想明白了。 果然还是和他们之前担心的一样,小区里没有流浪狗是有原因的。 “对不起……” 她道歉,尾巴也马上落下去了。 都怪她不好好吃饭,徐章凛才会自己出来给她买好吃的,要是她出门买东西就不会害他被抓住了。 “我又没怪你,你回家吧,我进不去。物业那还有我掉的一百块钱,你下次再去买吃的可以想办法问问他。”徐章凛说。 他没想怪她,只是积了一天的怨气有点不受他控制地随着说出口的话爆发了,在她听来可能就以为他是在生她的气。 一听这话,蓝汀尾巴像气球一样飘起来。 “既然你不能回家了,那我们一起回学校吧!我们去当学校里的流浪小猫小狗,肯定会有人给我们吃好吃的,还不会被欺负呢!” 徐章凛听笑了。 不懂她为什么现在这种时候了还像个缺心眼一样每天傻乐,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些感动。 蓝汀步子轻快地在前面带路,徐章凛跟在她身后,突然冲上去吓她,把她吓得炸毛。 “徐章凛有病!” “蓝汀是个傻子。” 4. 变回人了? 十几分钟后,蓝汀和徐章凛走到校门口。门卫坐在亭子里玩手机,随意看了眼结伴混过门禁的猫和狗,什么都没管。 蓝汀更开心了:“还是学校对我们好!再也不骂学校了!” 徐章凛说不信。 他问她:“今晚上哪睡觉去?” 咋这么命苦,变成流浪狗有家不能回。 蓝汀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嗯……宿舍楼和教学楼肯定不会让我们进去的,如果我们不去睡好心人搭的猫窝狗窝,好像就只能睡大马路了哎。” “这话什么意思,窝和路边二选一?”徐章凛感觉天塌了。 蓝汀正要说是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叫。 徐章凛笑话她:“托你的福,第一次听到猫肚子打雷。” 蓝汀非常尴尬,跳起来用头顶撞他的下巴:“因为我一直在外面找你!本来就一天都没吃饭嘛……我找到你你还不理我!” 徐章凛:“哦哦哦哦。” 但他还是带着她往食堂走。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吃饭的人比五六点少很多,但这个时间妙就妙在来吃饭的和过路的都很闲,有时间停下来投喂他们。 不能进食堂,一猫一狗就坐在食堂门口等待好心人。 坐在地上等嗟来之食,徐章凛这辈子没干过这么丢脸的事。他只能持续给自己洗脑我是狗我是狗我是狗…… 直到听见远方百转千回的一声:“呦,幽默哥来了~” 徐章凛笑出猥琐的狗叫。 什么狗屁外号,笑死人了。 结果那人闪现到他面前:“幽默哥怎么在这啊?来找吃的?” 徐章凛咧开的嘴皮子顿时耷拉下去。 这只狗的名字叫幽默哥?他刚刚还以为是这人路上碰到朋友了,在和朋友开玩笑,结果居然是在叫他?! 他彻底高兴不起来了,用手搭搭蓝汀的小溜肩,等着听奶牛猫叫什么。 面前的眼镜哥拍了拍蓝汀的脑袋:“小珍珠啊,你怎么又和它一起玩?你不知道它是个逗比?小心把你传染了呦~” 徐章凛咬牙切齿,感觉喉咙里有什么动静在蓄势待发,想狠狠撕咬一点性别为男的戴眼镜的人形肥肉块。 到底谁给他们取的名字? 凭什么猫叫小珍珠,他叫幽默哥?! “wer!(你个猪头!)” “werwer!(再喊一个试试!)” 眼镜哥掀起衣服,嫌弃地抹了一把脸和镜片:“咦~幽默哥你口水全喷我脸上了。” 徐章凛还想wer他。 蓝汀太饿了,不肯放过任何一个面善的人,怕他走了,就让徐章凛别生气,然后凑上去闻闻眼镜哥的手,闻完马上喵喵叫。 眼镜哥问:“小珍珠饿了?” 蓝汀:“喵!(上道!)” “等着,我去买烤肠。” 蓝汀激动得原地踩奶。 三分钟后,眼镜哥带回五串烤肉肠和一瓶矿泉水,不知道从哪找来两只盛生日蛋糕的纸盘,给徐章凛分了三串肠,蓝汀分了两串。 蓝汀吃得猫眼睛都眯起来了。 香香香!简直美味! 珍馐来的嘛! 由于蓝汀吃东西的过程中一直用尾巴缠眼镜哥的脚踝,被挠下巴掏□□也不在意,越来越多的同学聚在了他们旁边看猫狗进食。 还有人连忙去食堂打包了酱板鸭准备接龙投喂,就等着被蓝汀狠狠宠幸。 徐章凛也跟着分了一杯……一桶羹。 于是一个晚上过去,蓝汀撑得走不动了,从干饭的地方离开后只亲自走了一百多米,就只能被徐章凛背在背上行动。 “咦?我们可以去雕塑广场呀!那里不是有好多奇形怪状的大雕塑嘛!我们就去那里睡觉吧!” 徐章凛被她蠢到,甩了甩腰让她抬头好好看清楚:“你自己看看我们现在在哪。” 他早给她驮到这里来了,只是因为还没找到好睡觉的大型雕塑才一直没停下来,结果背上这只傻猫连自己到了什么地方都不清楚。 “哦……刚刚没注意嘛。” 广场上有一只螺丝帽形状的雕塑。说是雕塑,其实更像一个造型新奇的亭子。里面做了台阶,还挂了幕布,是用来放电影的。 蓝汀和徐章凛睡在台阶最顶层,毛毛的脑袋贴在一起。 夜空上挂起星星的时候,蓝汀听着蝉鸣,昏昏入睡,对徐章凛说:“我现在一点都不羡慕小猫小狗了,好辛苦,我想变回人……” 一晚上,徐章凛听着她零碎的梦呓,想到天亮后又是一个周一,而等到周三,他们会有三场期末考试,周四周五还要再考四场。 变回人?怎么变回人呢…… - 周一的白天,蓝汀拉着徐章凛四处吃霸王餐,平均每半小时就能吃上一顿美味零食,圆滚滚的肚子就没空下去过。 “好好吃呀~” 刚吃完路人投喂的一把薯条,蓝汀意犹未尽地躺在草地上砸吧嘴,猫胡子上还挂着红红的番茄酱。 徐章凛无语,一爪子拍在她胡子上把番茄酱扫掉,恶评:“我看你也没那么想当人。” “谁说的!”蓝汀狡辩。 徐章凛呵呵笑两声,告诉她:“我知道怎么样可以变回去了,你要是不想一辈子当猫就现在跟我去找点东西。” “真的嘛!”蓝汀立马站起来,屁颠屁颠跟着他走,“我跟上了!我们要找什么?” “衣服。” “衣服?” 小猫小狗还要穿衣服呀…… 徐章凛一回头,看见她茫然不解的猫脸,就知道她这个光滑的傻脑子又想歪了。 “不是猫穿狗穿,是你穿我穿。我就说你是个傻子。”徐章凛忍着要揍她一顿的冲动。 蓝汀这才记起来一件关键的事情,那天变成猫咪的早上,她的睡衣就是空荡荡挂在身上的,一跳起来就把衣服踹飞了。 那他们要是哪天突然变成人了,岂不是光秃秃的?!小猫还有毛呢,她要是直接变回人可没有小猫的皮草穿。 “对对对!找衣服去!”蓝汀赶快说,脚步也立马加快了,“你好聪明呀,我都没想起来呢。可是我们去哪里找衣服?” 徐章凛给她领垃圾站来了。 “哕!鼻子太灵也不好呢……哕!” 蓝汀用肉垫堵住鼻孔,摇头晃脑试图耳下生风稀释臭气。 徐章凛也是要被臭晕过去了,狗脸皱成一张黄色大腐竹,语速飞快,生怕多吸了一口空气:“别管了,赶紧冲进去找找有没有能穿的衣服,早点找到早点跑!” 于是他话说完的下一秒,黑猫黄狗一头扎进垃圾场埋头苦寻。 哕声此起彼伏。 半个小时后,屎黄色的猫和屎黄色的狗叼着几件破破旧旧的脏衣服出来了。 “哕!这是我能……哕!找到的最干净最完整的衣服了……哕!” 徐章凛也干呕了两下,看着自己嘴里的东西,他安慰她:“是完整的就行,我们找个水龙头给它打湿了踩两脚,再丢树上晒一会儿,差不多就能穿了。” “好吧……” 两人准备离开。 一回头,马路对面走来两个抱着一堆旧衣服的女生,看见地上叼着破布的猫和狗,其中一个说:“它们要给自己做窝啊?” 另一个说:“可能吧,要不给它们丢几件结实点的T恤吧。又是日行一善的一天~” …… 蓝汀和徐章凛沉默了。 蓝汀吐掉衣服,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喵!(我去!怎么不早来!我都变成脏脏包了!)” 徐章凛闻着自己狗毛上隐隐散发着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有一瞬间想直接找个河跳了。 两个女生正好给他们留下两件白T,一长一短两条运动裤,然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蓝汀和徐章凛叼了衣服,打算先去找个室外的水龙头把毛毛冲一下。 凌晨两点多。 蓝汀睡着觉,打着呼噜。 徐章凛把她叫醒:“起来起来,过来一起许愿,像上次那样。” 蓝汀眨了两下眼睛,清醒了些:“什么!这就是你说的变回人的办法?!” “昂,你以为呢。” 蓝汀有点灰心:“真的光靠许愿就可以变回去嘛……我有点不太相信呢。” 徐章凛用嘴筒子把她推起来:“试试不就知道了,试试又没成本,万一能行呢。” 十分钟后,他们叼着衣服再次出现在上次许愿的篮球场外,一猫一狗虔诚地跪在地上,摆出一副俯首称臣的模样。 “喵呜~(小女子无心冒犯喵喵神,只是出于玩笑的目的许下变成猫咪的愿望,实乃无心之失!我发誓再也不开这样的玩笑了!拜托喵喵大人快让我变回去吧!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做人,敬畏所有猫咪!)” “werwu~(老子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老天爷饶我一命,我真的不想当狗了,我给您跪了ok?已跪求放过。)” 两个人都把自己要说的话反反复复默念了好几遍才停下来,一睁眼,身上还是毛茸茸。 蓝汀坐在地上哭:“呜呜呜……我真的要当一辈子小猫了。” 徐章凛叹了口气。 虽然他安慰蓝汀的时候的确是轻巧地和她说试试也没成本,但说句心里话,他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真的异想天开过:万一真的可以再用许愿的方法变回去呢…… 这下希望落空,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看蓝汀哭得那么伤心,他只好忍下情绪告诉她:“没事,明晚我们还来,明晚带着贡品来。再过两天就考试了,这猫神狗神惩罚我的嘴我忍了,让我挂科是不是有点恶毒了。” 于是,第二天凌晨两点…… 蓝汀面前摆着白天卖萌讨来的鸡胸肉干,和她四处溜达时捡来的茉莉花,字字泣血: “臣女稽首再拜:曩者戏言愿化狸奴,实效东施捧心,非敢亵渎喵尊。伏惟喵皇垂鉴,恕臣女口嗨之罪,收其神通,返我人形。自今以往,见喵则执弟子礼,晨昏三炷小鱼干,永世为猫奴!” 徐章凛咬了一只易拉罐摔打在地上,摔出罐子里没喝干净的几滴啤酒: “大人,我明天白天有三场考试,本来就好几天没背书了,你要是考都不让我去考,我就真的要死翘翘了。我发誓,只要你让我好好考完这三天,我下半辈子把狗当再生父母,但凡是我见过的狗都别想挨一点饿。” 一分钟后,两个人看着自己依旧毛茸茸的身体大失所望。 徐章凛脑筋急转弯:“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没睡觉?上一次不是一觉睡醒才变成猫和狗的吗,也不是刚许完愿就变了啊。要不我们找个地方睡一觉去?” 蓝汀瞳孔猛地放大:“有道理喔!” 徐章凛往一棵树后走,蓝汀也跟着他走,似乎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徐章凛回头问:“你和我一起睡?” 蓝汀呆呆的,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喔喔,我找一个别的地方去。” 刚转身,她又跑回来问:“万一我们一觉睡到明天早上怎么办?虽然考试十点才开始,可是八点就有人出来上课呢,我们起来的时候很可能是光着的呀。” 这问题难倒他了。 徐章凛犹豫一下,说:“那就赌一把,赌我们睡十分钟就醒过来了。” 凌晨四点,树上慢慢有了鸟叫。 蓝汀一觉睡了两个小时,迷迷糊糊睁眼的瞬间感觉视力有些不太一样,她瞬间惊醒,一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衣服滑到了腿上,她低头就看见自己光着的身体。 “啊!” 蓝汀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穿好了衣服。 不远处,徐章凛是被她的叫声吵醒的。 “我去,老子终于是人了。”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对裸体的慌张,只有变回人的喜悦。 “哈哈哈草!老子变回来了!老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蓝汀已经整理好衣服从草丛后走出来了,站在空地上隔着一排树问他:“怎么了?” “草。” “草怎么了?” “啧……我是说,草!我这是裙子!” 徐章凛昨天被赠送了一条长得像裤子的裙子,还是只能盖住屁股的短裙。 他两只手一前一后各自捂着□□和屁股从树后面走到蓝汀面前,蓝汀立马重重揉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看到鬼了。 她小时候也被徐章凛抢过裙子穿来着,但那时他穿她裙子只是为了气她,而且小男孩和小女孩身形一样干巴,就算他穿了也不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但现在徐章凛都长成一米八几的宽肩窄腰双开门了,他们刚变成人又没有内裤穿,他还这样穿着一条都没到他大腿中间的超短裙。 有点辣眼睛了。 蓝汀移开眼神,幸灾乐祸地低头看看自己的休闲长裤:“还好你的裙子是松紧带的宽松运动裙呀,要不你连裙子都没得穿呢。” 小时候看看就算了,现在她可不想看他的大小鸟。 徐章凛依旧护住清白:“大姐,你别偷偷笑了好吗?能不能先给我找条裤子?” 蓝汀哼了哼就要走。 “诶诶等下!我错了,姐……姐你回来一下,帮你弟找条裤子吧,求你了。” 5. 洗猫 她哎呀一声,有点苦恼:“现在我去哪里给你找裤子嘛!你把上衣脱下来系在腰上挡一挡,我们趁天还没亮赶紧先回家一趟,回家不就有衣服穿了?” 徐章凛看看衣服又看裤子,纠结地叹气。 “我的清纯玉男之身……毁矣毁矣。” 蓝汀背过去不看他,徐章凛赶紧脱衣服包好自己的□□,包好之后说要跑着回家。 一对衣着诡异还不穿鞋的男女就这样跑过半条街道,在小区门口接受了门卫的打量和质疑,历经千羞万耻终于回到家。 九点半,离开考只剩半小时,徐章凛咬着块面包出现在蓝汀家门口,催她动作快点。 他给自己洗了三遍澡,换上了一次都没穿过的新衣服,梳了发型,喷了香水,手表项链什么的也都戴起来了。 看到蓝汀终于收拾好东西出来,他朝她打个响指,骚气地问:“老子帅不帅?看我整装上阵裸考一个满分!” 蓝汀一拳头锤他脸上:“不帅。” 她刚刚在补觉来着。补了三个小时,还是没睡饱,所以现在无精打采的,没工夫理会徐章凛这个闷骚的幼稚鬼。 “不帅?这是汉语吗?听不懂。” 徐章凛跟着蓝汀进电梯,手一点不老实地盖在她头顶上翻她刘海。 蓝汀的头发本来就只有齐锁骨长,发质还是标准的细软塌,被他的手这么一揉,立马就炸得像一只潦草泰迪。 想撒气又困得没力气撒,蓝汀幽怨地瞪他发出警告还被赠送一个恶心的wink,她深吸一口气,闭眼,双手合十,诅咒他:“徐章凛不及格,徐章凛挂科。” 合熙大学期末考试采取双及格制,且没有补考只能重修。徐章凛本来平时分就不高,如果卷面还不及格,明年这个时候蓝汀都毕业了他还在学校考试。 有许愿成功的前车之鉴,徐章凛这下被她一句话吓得不轻,直接跳起来拍她的手:“我去,你也太恶毒了。” 蓝汀也吓到了:“别在电梯里跳!” - 周三有三场考试,每一场考完出来看见在走廊上等他的蓝汀,徐章凛都要说一句:“我要是真挂科了你要对我负责。” 蓝汀理都不理他。 于是下午考完之后,徐章凛赖在她家,要求她给他做一顿丰盛的晚饭以表歉意。 蓝汀厨艺其实还不错,只是大多数时候宁愿胡乱应付点也懒得自己动手,而辛苦了这些天,今晚她还真有做大餐犒劳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徐章凛是不是猜到了才故意这么说。 不过她也懒得计较,踢了踢徐章凛的脚,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那你出去买点菜回来吧,家里没有一点吃的呢。” 徐章凛踩上拖鞋:“你不和我一起去?” 蓝汀笑嘻嘻地把他往门口推:“外面太热了呀,还是你去吧,我相信你可以买到最新鲜的食材的。” “切……我本来就会挑,还需要你说相信不相信?”徐章凛懒得说她,“对了,我先带现金去买菜,等吃完了出去逛一下,我俩手机还没买。” “嗯嗯嗯!”蓝汀开开心心地送走他。 晚上六点,蓝汀主厨,徐章凛帮厨,两个人一边做饭一边聊天。 蓝汀皱着眉毛,隔一会儿就叹口气。 徐章凛问她怎么了,蓝汀说:“我总不太安心呢,我觉得我们变猫变人都挺突然的,而且很没逻辑很荒谬呀!然后我就老感觉我们还会变回小动物。” 砰的一声,徐章凛切小番茄切出剁排骨的气势,他放下菜刀看着她说:“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真服了你,你想变你自己变去,别用我们这个词,我不想当狗。” “本想就是嘛……”蓝汀被他说得有点委屈,叽叽咕咕地顶嘴。 她往煲好的汤里撒上最爱吃的紫菜碎,让徐章凛把汤端到餐桌上去,说:“等我拌个沙拉我们就开始吃饭吧!你快去把碗拿好。” 徐章凛把汤带了出去,结果刚摆好桌上的菜盘就听到厨房里哐啷的声音。他以为蓝汀碰倒什么把自己弄伤了,赶紧折返到厨房。 “蓝汀你搞什么呢,拿个东西都——” “……草。” 徐章凛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厨房里有只小猫……啊不,有只蓝汀。 蓝汀又变成那只奶牛猫了。 松松垮垮的家居服盖在她的头上,猫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丝人的神韵,带着三分惊恐,七分欲哭无泪。 “喵~(我又变成小猫了呜呜呜……)” 徐章凛只惊讶三秒钟就接受了她再次变成猫这个事实,随即捧腹大笑了:“哈哈哈!哎呦蓝汀啊,让你乌鸦嘴吧。” 蓝汀伤心得四脚朝天,直接躺地上摆烂。 “喵!(呜呜……绝交!)” “别啊,生什么气,”徐章凛走过去一只手就把她捡起来,“这下怎么办呢,你以后就只能靠我了,还敢说绝交这种话威胁我啊。” 蓝汀一脸生无可恋,还被他当小猫挂件一样在手上摆来摆去甩着玩。 徐章凛看她现在这毫无反抗能力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挠了挠她肚子,说:“别哭别哭,带你吃饭去,尝尝你最后的手艺。” 蓝汀最后的手艺给了她一点慰藉,吃着吃着她又开始高兴地翘尾巴。 徐章凛撑着脑袋在一边看她吃,时不时就莫名其妙地笑,蓝汀吃几口美食的间隙还得腾出时间嗷呜嗷呜地警告他安静。 结果徐章凛看了更想逗她:“小猫小猫,我是你人爹啊,快叫爸爸,以后你得给我当猫女儿咯。” 蓝汀邦邦给他俩猫猫拳。 徐章凛来劲了,像野狗一样往她脖子上咬了好大一口,力气不小,还咬着不放。 蓝汀尖叫:“杀猫了!杀猫了!” 徐章凛笑了笑,松开她脖子肉:“给你洗个澡?身上一股小猫味,臭死了。” “你才臭!” 然而蓝汀还是被他拐进了浴室。 这个该死的徐章凛回回嘴上是在问她的意见,实则心里早已说一不二地替她决策好了,哪管她答不答应的。 洗着洗着,徐章凛被泡澡桶里的泡泡溅了眼睛,要出去找她的洗眼液。谁知这么一出去就半天没回来。 蓝汀一个猫坐在高高的泡澡桶里,两只猫耳朵中间夹着坨徐章凛堆的粑粑形的泡沫,身上的毛毛也湿透了,变得头大身小。 等徐章凛等到温水都变成了凉水,她着急地朝外面喊:“徐章凛!你跑哪去了!你猫还没洗完呢!” 门口应声冒出一只狗头。 …… 徐章凛也变回狗子了。 猫眼瞪狗眼。 蓝汀心碎:“完了……” 徐章凛在外面磨蹭了这么久,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现在以狗的样子回到浴室,他开口就说:“算了,反正已经这样了,你站到花洒底下去,我用狗爪给你把泡泡搓干净。” 于是半小时后,狗给 猫搓了个澡,猫也给狗搓了个澡。虽然他们又变成猫和狗了,但好歹这一次能当干净的猫和狗。 大概是认命了吧,徐章凛这次一点都不大惊小怪,甚至都没那么抵触了。 唯一不高兴的点,蓝汀不让他上桌吃饭。 她再三叮嘱他:“我用我的爪子把你想吃的菜扫到桌面上你再吃,不要让你的嘴碰到我的餐具。还有还有,你把桌子舔干净点,要不太埋汰了。” 徐章凛问:“你就这样欺负我呗?” 蓝汀就一脸无辜地说:“没有呢。” - 徐章凛又打算在蓝汀家过夜,两人在电脑前背了半小时书,蓝汀发现个bug: “我发现我的思维会和猫的思维打架呢,明明我看得懂这些字,但是因为是猫在看,我就感觉好像看了也存不进脑子里。” 徐章凛也发现了。 就像他们当动物的时候虽然也能看见不限于蓝和黄的各种其他颜色,但因为用的是猫和狗的眼睛,就总有视觉错乱的时候,会把相邻的东西看成同样的一种颜色,然后眨眨眼,错觉又消失了。 两个人深刻地思考并讨论了许久,最后决定关掉电脑大睡一觉。 背书什么的,考试什么的,明天再说吧。 反正他们现在就是抱着一个赌徒的心态,赌喵神汪神不会影响他们考试,明早醒来又让他们变回人。 要不怎么就这么巧呢,白天考试的时候就当人当得好好的,一考完又变成猫和狗了。 第二天,赌徒赌赢了。 不仅赌赢了,他们惊喜地发现这一次变回来身上有穿着衣服,不再是昨天的裸女裸男。 对此,徐章凛的评价是:“哈哈,它们也知道对不起我们吧,害得一对纯情少男少女差点享福去了。” 就这样,虽然蓝汀和徐章凛正经历着这个世界上最离奇古怪的事情,但至少至少,心软的喵喵大人汪汪大人没拿学业报复他们。 甚至在考完之后,蓝汀原本都没抱希望能摆脱这个神秘的诅咒,但他们竟然被赠送了每日2小时的当人时间。 2小时这个数据还是徐章凛掐了几天秒表才得出来的。 随之而来的就是另一个急需考虑的问题,他们在想,要不要把自己变成动物的事情告诉家里的老爸老妈呢,或者……朋友也行? 蓝汀问徐章凛:“你说我们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的话,别人能有办法帮我们吗?会不会世界上变成小动物的人不止我们两个呢?” 徐章凛想了想,对她说:“还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反正我们现在不是也已经有点头绪了吗,多拜拜猫和狗。你告诉别人我们能从人变成别的东西,谁信啊?还是说你打算当着人家的面变个身?我可不敢这样搞,要么我把别人吓死,要么别人把我当妖精打死。” “嗯……也是呀。”蓝汀语气失落。 夜色里,一只猫和一只狗趴在窗户前思考猫生狗生,既担忧未来的漫长生活该如何安稳度过,又疑惑现在的状态到底要持续多久。 蓝汀揣着猫手:“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呢?每天只有两个小时可以当人,时间还不固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变回去了。还好现在放暑假了呢,要不怎么去学校上课呀。” 徐章凛搭了个狗二郎腿:“明天变回去的时候先赶紧找个上门做饭的厨子来,保证我们俩别饿死在这里了。至于彻底变回去的事,以后慢慢想吧。” 今晚是忧郁之猫&忧郁之狗。 6. 游乐园 “喂?对是我,我和物业说过了,你让他给你一张电梯卡,然后直接上南2栋19楼吧。” 蓝汀和昨天约好的做饭阿姨通完电话。 徐章凛紧跟着就走过来问:“你说我要不要把我秋天和冬天穿的衣服也带过来?” 蓝汀回头看他,他穿着件白色老头背心和花花绿绿的卡通睡裤,扛来一只超大蛇皮袋。因为动作太大,身上的衣服裤子全都歪到了一边,有点坦胸露乳。 发现她在盯着他看,徐章凛就神经兮兮地一脚踢飞拖鞋,用脚趾对她比了个中指。 蓝汀眯了下眼睛,觉得不忍直视。 “你是不是有点过于风骚了。”她问。 于是徐章凛开始搔首弄姿,把背心的肩带推到胳膊上,把裤腿卷了卷挤在大腿根:“被我迷住了吗?承认吧,其实你也为我着迷。” 蓝汀抬起膝盖往他□□踢。 徐章凛像蚯蚓一样扭腰一躲:“我去!你有没有礼貌!这是留给我未来老婆的!你踢它就要娶了我!” 蓝汀当做没听见,趁他躲开的工夫,去看他这大麻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不看一眼她还真没想到,何止衣服和生活用品,徐章凛连家里的油盐酱醋茶都搬来了。 他甚至还给她介绍旁边那些看上去年纪很大的家具:“这把椅子坐着老舒服了,你不准坐,我怕你爱上它,然后天天和我抢。还有这个,这是给我捶背的。啊对对对,还有……” 蓝汀对他的破玩意儿不感兴趣,只催他赶紧下楼把东西搬完,要不都没时间收拾了。 十一点半,阿姨带着食材上门做饭。半小时后做好一顿小龙虾大餐,一上桌,两人直接开始狼吞虎咽。 罗阿姨忍不住提醒:“慢点吃慢点吃,我还有一道菜没做好呢。” 蓝汀和徐章凛随口应了她的话,速度却没慢下来,倒也不是有多饿,只是徐章凛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变成小狗了。 听见阿姨说还有一道菜没上,蓝汀问她还需要多久,罗阿姨说:“马上,五分钟。” 蓝汀放心了,顺便告诉她: “我们会在家里养一只奶牛猫和一只大黄狗,应该很快你就能看到了。所以阿姨你明天过来的话就一次性做两顿饭吧,我们留一顿给小猫小狗吃。买菜的钱我会每天转给你,然后工资就月底结。” 罗阿姨说没问题。 就这样,蓝汀和徐章凛每天2小时当人,22小时当猫当狗的杂种人生暨同居生活开始了。 他们变回人的那两小时并不总是同步的,并且越往后这种错开的现象越明显。但无一例外,他们只能在白天短暂当人。 哪怕那两小时卡在昼夜交替的傍晚,他们也会在太阳落山月亮升起的那一刻自动切换毛茸茸形态。 徐章凛会在白天变回人的时间里给他爸妈打一通电话,不让他们哪天因为找不到自己而着急。 蓝汀知道父母白天大多忙得没空搭理她,所以一般留语音条居多,等父母晚上下班回信了再用猫爪敲去文字消息。 一切建立在荒诞之上的日常似乎都在步入正轨,但越是深入这种日常,他们越觉得生活犹如斋钟衙鼓,一成不变,索然无味。 于是徐章凛又带着蓝汀开始了每天夜里献酒奉食的祷告。 半个月后,他们发现屁用都没有。 蓝汀无聊得每天都要在地上打半小时滚,闹着让徐章凛陪她打架玩。 直到一个下午,徐章凛正享受着珍贵的直立猿时间,他打开电视,问躺在地上咬尾巴玩的蓝汀要看点什么。 蓝汀把尾巴尖尖都咬湿了,沉浸其中,根本没听见徐章凛说话。 徐章凛就来抢她尾巴,重新问:“你到底要不要看电视?你不看我就不开了,别等下又说要看,然后嫌按遥控器麻烦。” 小猫嗷呜了一声,语调上扬。 蓝汀在问他:“那看什么呢?” 徐章凛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蓝汀把猫猫头伸过去偷看,他就用沙发上的毛毯把她包成一只芝麻馅汤圆。 “混蛋混蛋混蛋!”蓝汀对着毯子拳打脚踢,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自己放出来。 刚出来,电视上的电影已经开始了。徐章凛挑挑选选,最后给她放了个死神笑了。 蓝汀一边看一边哕,一边哕一边还想看。 放映到一段平静的剧情时,蓝汀看得聚精会神,谁知下一秒,路上飞速行驶的车辆撞向路边的商铺大门,飞溅的玻璃碎片把主角扎成了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蓝汀瞬间炸毛炸得像只猕猴桃,缓过神后气得半死,过来一口钉在徐章凛的手背上,死咬着不放。 徐章凛像不怕疼似的,一点都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揉她的脑袋。 “惺惺作态!”蓝汀朝他吼。 徐章凛这才又拿起遥控器,语气很可惜地说:“哎……好吧,那换一个电影吧。” 这一换就换出来一部怨咒。 徐章凛掐头去尾,放大音量,精准地把进度调到了有鬼的部分。 蓝汀反抗得激烈,在他身上跳来跳去,既动口也动爪:“我不要看这个!我要看那种没有鬼的恐怖片!微恐微恐,你懂不懂呀!你虫脆是个红蛋!” 然而撒泼无用。 蓝汀又来软的。 她哼唧着,趴在徐章凛胸口,可怜巴巴缩成一团,把脸蛋也埋进他衣服里,整只猫看上去就好像一粒挤在牙刷上的圆圆胖胖的牙膏。 徐章凛这下满意了,像搓麻将一样使劲搓她的背,说:“嘿嘿,下次早点这样求我,我又不是什么很难说话的人,对吧蓝汀?” 蓝汀不说话。 徐章凛给她播了她的白月光,熊出没的大电影。 蓝汀目的达成,后腿一蹬,把徐章凛手上的遥控器蹬出去老远,打算翻脸不认人。 她想从他身上跳下去,结果徐章凛抓住她爪子不放,问她:“你就这样忘恩负义?” 蓝汀想了想,没挣扎了。 徐章凛放开了她,转眼就挨了一爪子。 他都被打懵了。 蓝汀跑得飞快,顺着窗帘爬到了天花板的吊顶上,不敢下来。 “死蓝汀,你给我等着吧,有本事你就一直待在上面,敢下来我拿锅把你炖了。”徐章凛捂着被她打红的脸说。 “略略略……”蓝汀挑衅着。 她在天花板上看电影也是一样的嘛,哼。 不久,电视机一角弹出游乐园的广告: 【7月31,畅玩游乐园,免费得周边】 蓝汀有些看不清广告上的小字,只好跳回了地上。她还以为徐章凛顾着玩手机没发现她呢,谁知刚落地就被他逮住了。 徐章凛抱起她:“起锅烧水。” “等等!”蓝汀连忙说,“明天我要去那个游乐园玩!我要去拿纪念娃娃!” 徐章凛看着她指的电视机广告,还以为她发神经了,狐疑地问:“你的意思是你一只猫要去游乐园玩?” 蓝汀试图用萌萌猫眼打动他。 “我有两个小时可以去呀,从这里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呢,来回也就一个小时,这样的话我不就还有整整一个小时可以去逛一逛,然后把娃娃带回家嘛!你也去呀!还会有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懒羊羊呢!” 徐章凛用质疑的眼神打量她:“你确定你不会乐不思蜀,然后忘记回家?” “嗯嗯!确定!”蓝汀眨眼睛保证。 想了想他们最近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徐章凛干脆由她去了。 只不过没忘记提醒她:“算了,我和你这种只有两耳朵犟种毛的傻猫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你最好别忘了时间,知道准时回来。” “好!”蓝汀蹭蹭他的下巴,发出开心的呼噜声,“我在手机上定闹钟就是了嘛。你才傻呢,你是傻狗。” 徐章凛掐了一把她的毛肚子:“你那个娃娃是全天都可以拿?” 蓝汀不确定,但她猜着应该是的,要不广告不会那样写,就说:“是的吧。那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徐章凛说:“我要是刚好那时候变回人就跟你一起去,否则我就在家等你,游乐园肯定不让狗进,我过去了反而惹麻烦。你自己出门注意安全。” “知道呢!” 想到明天终于可以出去撒泼,蓝汀这个晚上都激动得睡不着。但除激动之外,其实也怪徐章凛白天非要给她放恐怖片。 她一激动就容易想多,想多了就失眠,失眠后继续胡思乱想,最后更加失眠。 最后蓝汀是趴在徐章凛的狗头下才睡着的。 - 合熙的这个游乐园本就名气不小,这次又特意选在周末弄了一个周年庆,推了好多IP的纪念娃娃出来,蓝汀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票。 她才刚在里面玩了一会儿,手机闹钟就响了,提醒她减去回家花在路上的时间,只能再玩十五分钟。 “完蛋了,我还没把喜欢的娃娃全部集齐呢……”蓝汀看着手机犯愁。 她的熊二娃娃要去玩迷宫才能找到,小呆呆要去和别人比射击,还有徐章凛喜欢的懒羊羊都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不管,先拿我喜欢的熊二。”蓝汀转头就做好了决定,一路小跑到迷宫前。 进去之前她不知道这是解谜迷宫来着 ,要不她还不如去给徐章凛找懒羊羊呢。 这个迷宫只有答对一道题才能开启一道门往下走,即使蓝汀已经用最快最快的速度闯出来了,时间也过去了半个小时。 十五分钟后她就会变成猫。 而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她打车回家,要是现在坐上车的话她半路就在车上变回去了。 但是不打车用小猫腿走路回去的话,她的东西都怎么办呢,她又不是徐章凛那只狗,可以把东西叼得高高的,力气还大,叼一箱她买的牛奶都没问题。 “死定了死定了……”蓝汀把熊二娃娃塞进她的小黄鸡书包里,焦头烂额地想办法。 今天她出门前徐章凛好像一直是狗? 他好像还没花掉当人的那两小时哎…… 蓝汀立马给他打电话。 “你快到了没?”徐章凛接起电话就问。 听到徐章凛喊出的是人话不是狗话,蓝汀如释重负,整个人都安心下来了。 “你还有时间吗?快来接一下我好吗,我还在游乐园呢,要回不去了……”蓝汀说。 知道自己犯了错,她已经很努力地用讨好的声音和他说话,但徐章凛还是生气了:“我去,你是不是欠扁了?我让你注意点时间,你又玩疯了是吧。” 蓝汀眼睛红红的,但也没忘了赶紧给徐章凛发她的定位,发完之后才接他的话:“对不起,我会先找地方躲起来的,你记得看定位找我一下。” 电话里是徐章凛换衣服穿鞋子的动静。 “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别动,那种地方臭小孩最多了,小心把你踩成猫饼。还好我才刚变成人,不然你自己暴走一个小时回家吧。” 蓝汀有求于人,不敢顶嘴,乖乖答应他的话:“知道了……” 电话一挂,她背着包从游乐场出口离开,抱着她一书包的娃娃,在外面找了个公共厕所待着。 她还特意给徐章凛发了文字消息,告诉他她就坐在厕所的休息区,方便他看。 本打算先把书包和手机藏到杂志架后,等徐章凛来了她再拿出来带走,结果消息刚发出去她就变成猫了,东西也落了一地。 蓝汀都懵了。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只好用脖子拖着书包肩带把东西往隐蔽的墙角拉,才刚拉了几米远,厕所来人了,来了两个大嗓门小男孩,看着八九岁大。 一看地上有只猫在拱书包,其中戴鸭舌帽的那个男孩拉住他的同伴——另一个戴奥特曼口罩的男孩,对他说:“这只小猫在玩别人的书包,我们要不要帮人家一把?” 口罩男孩问他:“怎么帮?” 帽子男孩使了个颜色:“你先把书包举起来一下,看我来教训它。” 蓝汀一听,知道这下不是她感觉不对了。 从他们进门的时候她就觉得磁场不对,但是看他们年纪小小,以为是自己把小孩的顽皮感受成顽劣了。直到听见教训两个字,蓝汀才确信她遇到了魔童。 她拔腿就跑,但晚了一步,帽子男孩对准她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 蓝汀后背砸在墙上,前痛后也痛,根本站不起来,她呕了呕,发现嘴里还有血沫。 趁她动弹不得的时候,帽子男孩指挥口罩男孩:“你先别举书包了吧,你去那边的监控那里站一下,看看监控拍得到我们没。” 口罩男孩先是听他的话往监控方向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转身回来了。 他说:“拍到就拍到呗,我们是打猫,又不是打人,而且我们才九岁,打什么都没关系啊。再说了,这猫一看就是流浪猫,死了就死了。就算它有主人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帽子男孩恍然大悟:“对哦,你真聪明,我刚刚都没想到,而且就算有人问起来,我们还可以说是这只猫先跳起来想挠我们的,反正它也不能说话。” 看他明白了,口罩男孩点头:“所以你刚刚让我举书包干什么?这书包里面好像有很多东西,你等我先拿出来看一下。” 拉链拉开,两人异口同声:“是娃娃!” 口罩男孩把蓝汀拿到的五个娃娃全倒在地上,很自然地问:“你要不要?” 帽子男孩直接上手捡了两个自己喜欢的,然后说:“你也挑两个,剩下一个,谁把猫玩死了谁拿,当奖励,怎么样?” 口罩男孩赞同。 他们的目光转移到墙角的蓝汀身上。 蓝汀根本痛得动不了,她嘴里的血越来越浓,甚至呕出几滴在地上。 她完全是拼了最后一点意志力才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随后就听到他们说: “快,我们用书包把它吊死。” 7. 算账 蓝汀被他们抓了起来。 她在他们手上挣扎得厉害,指甲挠破了帽子男孩的手臂,他就把她关在了书包里,拉上拉链,锤沙包一样锤她,或者高高举起来再重重砸下去。 “在干什么!” 他们的动作被一声怒喝打断,两人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是谁在说话,就猛地被一左一右向旁边推开了去。 徐章凛气到发抖。 他还在门外就看见了蓝汀鹅黄色的书包,但没看见她人。 第一眼他并不知道蓝汀变回猫被塞进了书包里,但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如果蓝汀拿到的娃娃散落了一地,那书包里装着的明显有重量的东西是什么。 下一秒,他知道了,是蓝汀。 蓝汀差点被这两个贱人小孩虐杀了。 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没管身后那两个逃跑的小孩,赶紧先打开了书包。 于是他看见蓝汀从下巴到脖子再到肚子,几乎所有白毛上都挂着鲜红的血唾沫。 他都气哭了,眼泪成串往下掉。偏蓝汀这个猪脑子,看见他来了也不知道喊疼,自己忍着扛着,转头安慰起他来: “没死呢,没死呢,还有气的……” 徐章凛想骂她点什么,看她这样又骂不出口,只好赶紧捡了地上的娃娃和手机帮她装进书包里,然后马上抱着她去宠物医院。 - 宠物医生给蓝汀做了抗休克和腹部B超,然后过来向徐章凛说明情况: “这是怎么伤的?情况有点严重啊,它的膀胱和肝脏都有破裂,要先安排开腹手术,然后前肢也骨折了,明天看它身体情况再做个接骨,手术完之后需要住院,至少半个月吧。” 徐章凛耳朵听着他说话,眼睛看着手机里一秒一秒减少的倒计时,面容憔悴。 最后二十分钟,他马上就要变回狗了,蓝汀一个人在这里做手术,他也陪不了她。 变成狗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厌恶这个该死的荒谬离奇的世界。明明只是一句随便说出的话,为什么要较真,为什么让他们有这样的经历,为什么让蓝汀在变成动物后还遭到如此非人的虐待。 徐章凛想不通,连带着猫和狗也恨起来。 可是他还是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并且矛盾地从这现实出发考虑事情的解决方法。这样一来,他就更痛苦更气愤了。 徐章凛忍下情绪,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和医生说话:“你算一下前前后后要多少钱,我现在先把费用交了,你好好给她做手术。我有急事要走开,明天过来,等下我的狗会来这里,让他留下来陪我的猫吧。” 医生没懂他这留狗陪猫的做法,但还是照着他的要求做了,先让他缴了费。 徐章凛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等自己变成狗,然后再次叼着手机回到宠物医院,医生还好心地给他这个陪护狗准备了一张软垫,让他趴在垫子上陪猫。 一场开腹修复手术做到了天黑。 蓝汀的麻药劲还没过,泪眼朦胧地躺在手术台上,医生不让徐章凛凑近看她,他就踩在人家医生吃饭的桌子上,一室之隔远远地看。 是不是越来越像了?蓝汀和这只猫。 还是他气出幻觉了?要不他怎么总感觉看到小时候的蓝汀了,她最喜欢这样哭,一委屈就眼泪要落不落的,看着可怜死了。 徐章凛突然陷进回忆里,想起他和蓝汀小时候的那些事情。 那时候她比现在调皮多了,总是对他作威作福,但要是在别人那里受了什么气,什么憋屈,她又只喜欢来找他倾诉,让他开导,让他去给她出气。 后来长大了些,她就变了,成熟了很多,喜欢安慰别人,不喜欢依赖他了。 最初徐章凛不太习惯,她的变化让他觉得她变了心,像一个爱情里的渣女。后来他就开始想各种办法逗她,终于气得她有了点以前的影子,他仍觉得不够,但也多少满意了点。 现在呢,徐章凛因为她下午的反应再次生出很多年前的心情,混合着不解、心疼、怨艾和怜爱的复杂心情。 真讨厌她现在这样温顺驯良的样子…… 宠物医院晚上九点关门,医生怕徐章凛大晚上拆家,或者和寄养在这里的别的动物干起来,要把他也锁进笼子里。 徐章凛给手机解了个锁,试图向他证明自己有多聪明然后说服他让自己就这样待着。 医生也的确大吃一惊,抱着说说看的心态和他多讲了两句话:“对面那个房间里关了几只大狗,晚上你别吠,怕它们失控。你的好朋猫呢,现在需要安静休息,我帮你把它带到单独的房间里,你也可以进去,要是想看就稍微离远一点看,不要磕着碰着它。” 徐章凛认真听着,冲他点了一下头。 于是医生走之前还留下句:“见鬼了。” 蓝汀被医生放在一张桌子上,躺在航空箱里。徐章凛看不到她,又好奇她现在是什么状态,就站在桌子下,从喉咙里挤出小小的呼噜声试探她的反应。 蓝汀的呼吸声有了微弱的变化,徐章凛就知道她应该快清醒了。 果然,他听见她用蚊子大的声音问:“你在装鬼吓唬我嘛……快别呼噜噜了,我有点怕鬼,你的声音好像怨咒呢。” 徐章凛看她总算没事了,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气着她今天忘记时间那一茬,于是又开始毒舌:“吓死你算了,反正你今天也不能躲我脖子下睡。还好意思说怕鬼……要我说你还不如碰上鬼。” 蓝汀也觉得他说得对:“没错呢,我以后看到小孩一定躲着走。哎……要是再过几年我结婚了,生下一个像他们一样坏的小孩,我就亲自动手替老天爷收了他。” “突然说结婚干什么?”徐章凛不理解她这跳脱的思维。 虽然不理解,他也懒得问,他不关心她为什么突然拿结婚举例子,只是下意识地就想着要先打消蓝汀这个危险的念头。 “你现在才大三,这就想好过几年结婚了?结婚有什么好让你憧憬的,万一你未来老公是个肥头大耳的啤酒肚男,怎么,你有恋丑癖啊?你这想法可不行,要是传出去了,那些眼红你家底的蚂蟥男一拥而上能把你吸干。” 蓝汀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只是开个玩笑嘛,也不知道徐章凛怎么反应这么大,不过那句过几年结婚的话还真不是她胡乱假设的。 她告诉徐章凛:“我妈妈一直想撮合我和她表嫂的孩子呢,都明里暗里和我提过好几次了,虽然我也没理她。” 徐章凛瞪大狗眼。 他半天才缓过神,暴跳如雷:“什么时候的事!什么叫已经好几次了?你怎么之前没和我说过!” 蓝汀就解释:“你和他见过呀!之前你不是让我去你家吃大蛋糕嘛,我跟你说我哥哥刚送我回家,还在我家没走呢,暂时走不开,你就让我带他一起来吃。” 徐章凛在脑子里飞速回忆她说的事,隐隐约约倒还真让他记起来了。不过…… “我以为那是你表哥,想着跟他套个近乎也没什么损失,就当多交个朋友了。没想到是你情哥!” 蓝汀被他这样一说,莫名其妙地还真有点心虚起来了,像是她骗了他一样。 不过细细一想,可能确实是她没把话说清楚,为了让徐章凛停止细究这件事,她喵呜一声,说自己头疼,要睡觉了。 徐章凛在桌子底下自言自语:“二十七八岁的老男人了,还叫他哥哥?哦,giegie~又不是亲哥,喊得真亲密呢,gie~gie~” 小猫咪哪敢说话。 - 第二天一早,徐章凛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人,就干脆先回家等着了。 好巧不巧,他刚到小区门口就变了回去,正想着原路返回找蓝汀去,门卫眼尖,一下就看见他,说物业那边来了人,点名要见他。 徐章凛还开玩笑:“点名要见我?还点上名了,怎么,黑社会啊?” 门卫丢给他一个不好说的表情,暗示来者不善。 徐章凛自己跑到物业接待厅,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口气这么狂。一进门就看到昨天那两个小贱人,各自牵着他们的妈妈,旁边还带着几个保镖。 他装作看不明白的样子,微微笑着,和气地问:“两位找我有事?” 其中一个女人就问:“你养了一只奶牛猫是吧?你不知道你的猫把我儿子挠伤了?” 另一个女人扶了扶墨镜,笑得两面三刀的,也说:“可别不认啊,我们是查了监控才来的,为了你那只死猫你还敢推他们,真是给你脸了。” 徐章凛摆出诚恳并且老实的姿态:“事情好像是这样的,我的猫应该没惹他们吧?结果你们的小孩差点把我的猫打死了,现在还在医院住着。要不我把你儿子打针的钱出了,你来出我家猫的医药费?” 其实费用他倒不关心,他不在乎这点钱,只等有空了再来整一整这两个小畜生。不过听到监控,他确实有点担心蓝汀变成猫的时候会不会被拍到了。 听他说完,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气笑了。 后一个女人说:“姓徐是吧?徐章凛,你有骨气,腰板挺得这么直,可别哪天求着要跪下来求我,我等着。” < p>她们领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夺门而出,黄主管赶紧走上前,和徐章凛说:“吓死我了,这俩女的开了四辆车停在门口,门卫接了个不知道哪里打来的电话,转头就又打给我,说来麻烦了。” 徐章凛没说话,拿着手机翻联系人。 黄主管又搭话:“原来那只奶牛猫是你养的啊,你那猫跟成精了一样,聪明得要死,刚刚那两个小孩吧,看着就不是什么好苗子。” 徐章凛突然想到他还有话要对他说,这才接了话头:“是我的,还有,那只地包天的大黄狗也是我的,麻烦您老人家下次看清楚,谁再打它扔它我跟你没完。” 黄主管一怔,赶紧说好好好。 被耽误了好些时候,徐章凛一边往宠物医院走,一边打给了他爸:“喂?爹?” 徐家父母和孩子之间其实原本是没有这种每天电话聊天报备的习惯的,只是最近情况特殊,徐章凛才往家里打得频繁了很多。 徐怀接多了电话,就从一开始的耐心变得嫌他麻烦了,接通后敷衍地说:“我今天没什么事,你也没什么事吧?好好玩吧,今天天气热,我先和你妈给家里的花浇个水去。” “喂,我才刚打电话你就要挂?”徐章凛说,“我今天是真有事,我被两个畜生小孩气死了,你们帮我去治治他们。” 徐章凛说完好久,没听到对面回话。 徐怀好久才说:“我没听错吧?你现在学会说这么脏的话了?两个小孩能怎么惹你,你火气这么大,专门打电话到家里来说。” “我现在跟你说不清,查户口这事我让蓝汀她爸妈干去,到时候资料发过来,你就去给蕉玉橘还有那俩小畜生的学校施压就好了,老畜生蓝汀爸妈肯定会出手的。” 徐章凛说完,挂了电话,跟着就打给了蓝汀的妈妈白绣:“阿姨?在忙吗?” 白绣是第一次接到徐章凛的电话。 他们以往要联系都是通过发信息,今天徐章凛突然打来,她第一反应就是问他:“章凛啊?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不会是小汀有什么事吧?” 徐章凛心里想,不愧是做生意的女强人,心思就是机灵。 他说:“蓝汀她最近养了一只小猫,昨天带着猫去游乐园玩,结果她上个厕所的工夫,猫差点被两个小孩打死了。蓝汀太生气了,哭了一晚哭晕过去,现在在医院吊水——” 他还有话没说完,结果电话里立马传出蓝汀她爸爸大猩猩般雄浑的怒吼:“什么!哪来的杂种敢把我女儿气进医院!” 这话一出,徐章凛很是欣慰。 太会抓重点了。 他添油加醋:“是啊,蓝汀现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没精神,我让她把情况和你们说一说,她还怕打扰你们工作,不愿意,我现在还是趁她没醒偷偷给你们打的电话。” 那边白绣突然插了句:“完了,蓝郁,你女儿的电话真的打不通啊——章凛,她是睡着了没醒还是晕过去了没醒?怎么不接电话呢,情况紧不紧急啊?哎呦,我们现在也没空过去看看她。” 徐章凛让她放心,说蓝汀情况已经好多了,只是太累了睡得久一些,然后又继续和蓝郁说:“叔叔,你让人找一下盒子游乐园旁边那个公共厕所的监控吧,应该可以看到那两个小孩,如果监控能发一份给我爸就更好了,他应该也用得上。” 蓝郁秒懂他意思,只说没问题。 - 徐章凛回到宠物医院后不久,收到了徐怀发来的信息,徐怀说蓝郁已经把监控视频发给了他,小孩父母的信息也在调查中。 徐章凛问:【能不能看清猫是怎么被他们抓到的,蓝汀应该不会让猫乱跑啊】 他也想知道蓝汀变猫有没有被看见。 徐怀直接把视频转发给了他,然后说: 【可能蓝汀她进了厕所隔间,猫从书包里跑出来了,监控从你把猫抱出去才第一次拍到它,休息区的监控没有那么360度无死角】 徐章凛看了一下视频,发现确实是徐怀说的那样,监控是对着饮水机那边拍的,蓝汀待的那一块地方没有什么值钱的设施,所以不是监控锁定的重点区域。 那也就说明那两个女人只是听了小畜生的话,她们其实根本没看过监控。 徐章凛回了一句知道了。 但徐怀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蓝汀的猫挨打了你在这狗急跳墙的,你到底把人家当小青梅还是未来老婆啊?】 徐章凛看着这句话发呆许久,敲敲打打没想好怎么回,结果徐怀马上说: 【我就说你小子看上人家了】 8. 网红猫狗 看上蓝汀了? 谁会看上蓝汀啊,娇气得很。 徐章凛让他别多想,赶紧把事办好。 蓝汀做完了接骨手术,医生给她的左前腿打上了石膏,过来和徐章凛说:“黑猫警长就是黑猫警长,小家伙身体还怪壮实的,两天做了两场手术,还那么有精神。” 徐章凛看着躺在尿垫上莫名开朗舔着爪子的蓝汀,想着她本来也不是真的猫,猫里住了个人,要精神也是蓝汀这个泼皮在精神。 他问医生:“我能带她回家休养吗,她住在这里我都不方便看她,如果在家里有什么情况我再联系你们吧,你看看能不能上门给她做检查,我按治疗费用的三倍给你付路费。” 其实他是担心蓝汀当着医生的面变成人给人家吓死了。 医生考虑了一下,说没问题,又说:“但是回去之前我得跟你多交代几句,饮食啊,活动啊,用药啊,你都得记清楚,记不住就最好拿个东西记一下,啊对了,你过来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 徐章凛在他变回狗之前卡着点把蓝汀带回了家,刚进家门就直接两驱变四驱了,好在他动作迅速,变之前还给蓝汀铺了个猫窝。 “老天爷还真会算计,一有事就把我变成人,没事了就让我当狗。”他调侃着。 蓝汀乖乖趴在她的小窝里,她之前从来没注意到自己的肉垫是粉色的,像四颗圆圆的草莓巧克力豆。 盯爪子盯得入迷了,就没听清徐章凛在说什么,蓝汀后知后觉:“嗯?” 什么算计? 她以为他在说昨天刚好赶到那里救下她的事,就说:“确实喔,刚好我回不来的时候你当人的两小时才开始,真巧,天不亡我。” “傻子。”徐章凛说。 蓝汀抻直原本高高弯起的尾巴,猫脸上带着点不开心:“又说我傻,你才傻呢。” 徐章凛把她的手机推过来:“你妈早上给你打电话了。我和他们说你养的小猫被人打成重伤,然后你气进医院了,他们打电话过来问你情况,我现在用你手机给他们发几条消息,免得等下他们急死了。” “什么!”蓝汀差点站起来,不小心拖到了伤腿,又痛得赶紧趴下来不动,“你怎么告诉我妈妈了呀!” “不止,你爸也知道。” “什么!” 蓝汀惊讶着,赶紧让他离她近一点:“你蹲在我旁边,我要看着你回,不许乱发,要不然你把手机给我,我自己发。” “你对我没有一点信任?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徐章凛骂骂咧咧的。 - 蓝汀身上所有的伤都在暑假结束之前彻底养好了,在此期间他们还有了一个无比惊人的发现:重伤后生命垂危时,蓝汀不会在人和猫两个形态之间切换。 直到徐章凛带她去宠物医院做了最后一次复查以及全身体检,蓝汀才在康复后的第二天时隔许久重新变成了人。 但这时他们也马上要开学了。 开学那天去上课的路上,蓝汀抱着徐章凛给她洗香香的小黄鸡书包,一路满腹牢骚埋天怨地:“可恶可恶,命真苦啊,我两个半月的暑假被白白浪费掉了!” 徐章凛啃着包子:“你还担心这个呢,先想想下午那节课怎么逃吧,我们现在就只能上一个早八,上完之后一百分钟就没了,加上我们现在花在路上的时间,等会儿下完课我们得在五分钟之内回家——可能吗?” 蓝汀刚刚还没想到这个问题,现在被他说得也开始担心起来。才五分钟,老师要是拖个堂他俩就直接在教室变身了。 “嗯……要不上一半就跑吧,签完到把前半节课听了,中间下课了我们俩就回家。” “万一他不课前签到,等课间或者第二节课打铃了突然来个点名呢?”徐章凛反问。 那蓝汀没招了:“那你说咋办嘛……又不是公共课,专业课就那么点人,老师又都认识我们,也不能直接不去啊。” 两个人都没法子。 蓝汀叹了口气:“不管了,祈祷老师课前签到吧,反正我只上半节课,上完就溜。如果她课间点名我就假装肚子疼和她请假。” “那我咋办。”徐章凛问。 “你看着办。”蓝汀无情地说。 不过蓝汀赌对了,这堂课老师就在刚上课的时候数了下人头,于是蓝汀和她从没一起住过的室友打了个招呼,用一杯奶茶买通人家在老师找人的时候给她通风报信。 开学的第一课算是有惊无险,但主要也归功于他们这一天刚好在早八之前变成人了,还是两个一起变的。 后面上课就没那么顺利了,比如第三天,他们赢来查出勤最严厉之人系主任的课。 也就是那位陈潋老师。 徐章凛一早说肚子痛要去拉屎,蓝汀就只好带着他的书包先进了教室。 此时正好打铃了,陈老师问她:“蓝汀,徐章凛呢?又没来上课?” “来了的来了的……”蓝汀连忙举起他的书包给老师看,“他的东西还在我这呢,他刚刚去厕所了。” 陈潋没说什么,但是脸上能看出有些不高兴,过了会儿才说:“已经好几次了,我今天必须给他记迟到,你提醒他,下次再迟到我给他按旷课算。” 于是第二天,徐章凛又“迟到”了。 但这一次他真不是故意的。 上课前二十分钟他就跟着蓝汀一起进了教室,蓝汀坐在最后一排,他坐在她脚下,只不过他现在是只狗,而刚好除了蓝汀没人认得出这只狗是徐章凛。 倒是有人认识这只狗,特意走到蓝汀这来跟他打招呼:“幽默哥!你也来上课?走错了吧,这里又没屎吃。” 教室里哄堂大笑。 虽然知道他是在和狗开玩笑,但此刻徐章凛已经代入幽默哥了,听他那话感觉像是自己被骂了。 差不多就是:徐章凛是狗→狗吃屎→徐章凛吃屎→徐章凛是狗…… 这么一想,徐章凛朝那男生大叫:“er!(谁吃屎?你才吃屎!你家的米是屎搓的!)” 蓝汀憋笑憋得有点痛苦了。 人狗大战持续了十分钟,陈潋开始上课,然后点名。开始陈潋没发现徐章凛不在,照常喊到了他。 而徐章凛已然妥协认命,在听见自己名字时非常响亮地喊了一声:“wer!” 陈潋还以为自己老了,耳朵幻听了,惶恐地又点了一遍名:“……徐章凛?” 徐章凛一个高抬腿跳到了桌上,站出个狗立正,眼神坚定得像兵,在所有人目光投来时异常威风地答:“wer!(到!)” 陈潋大发雷霆:“班长呢?赶它出去!” 正合徐章凛的意,没等班长来赶,他滴滴答答地溜达出去了。 陈潋这通火气自然也蔓延到徐章凛身上。 第三次上 陈潋的课,蓝汀“缺勤”了。 而等着让陈潋看见自己准时出勤的好表现的徐章凛,像个小学生一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坐在了讲台的正前面,只离陈潋一米远。 一只奶牛猫坐在徐章凛旁边的椅子上,桌上是蓝汀的书包。 陈潋进教室的时候眩晕了一秒,觉得很难说清楚她看到这一幕时心里浮现的诡异,她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什么恐怖无限流世界,要不怎么会每天都有猫和狗来听她的课。 后面一段时间,蓝汀和徐章凛出现在课上的次数越来越少,与之相反,奶牛猫和大黄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班上的同学已经开始争着抢着要和猫狗挨着坐了,更离谱的是,还有人偷偷来旁听他们系的课,就为了看这对呆猫呆狗。 蓝汀和徐章凛一跃成为校园网红。 终于,陈潋忍不了了,在又一次发现两人齐齐缺勤的时候,扔下手里的教材去外面走廊上打了个电话。 “喂?蒋颐?你这个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家是穷得上不起课了?我跟你说……” 徐章凛和蓝汀在教室里摆了个悠闲的母鸡蹲,竖起四只妙脆角聚精会神地偷听,听着听着突然发现不对劲…… 不好! 蒋颐不是徐章凛妈妈的名字吗? 同名?总不能……认识? -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下午,徐章凛接到了蒋颐的电话。 蒋颐开口就来势汹汹:“我今天上午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是什么意思?陈潋跟我说你已经连续缺勤一个月了,你还想不想毕业?” 徐章凛拿着手机,不知从何说起。 要先告诉她上午不接电话是因为他上午在当狗吗?然后再说连续缺勤一个月也是因为当了一个月的狗? “呃……想。”徐章凛结巴了一下,只能这样回答。 蒋颐:“想?想你还天天翘课?” 徐章凛转头看旁边偷听的蓝汀,用眼神问她怎么解释。 蓝汀突然被点到,眼神惊了惊,临时给他想了个借口,然后压低声音轻轻说:“要不你告诉阿姨你找了一个很好的实习,和上课时间冲突了,你不想放弃实习的机会才这样的。” 徐章凛刚要转述她的话,谁知道蒋颐耳朵那么尖,蓝汀说话的声音她也听到了,当场就问:“你在什么地方?旁边有女孩子?是蓝汀还是谁?” “呃……蓝汀来我这吃晚饭呢。”徐章凛说,说完,他顺便把蓝汀刚刚教他的话术也讲了一遍,回答上蒋颐的前一个问题。 蒋颐听完也没什么反应。 徐章凛又“喂”一句,蒋颐才说:“明天周六,刚好我也没什么事,我去你那看看。” “啥?”徐章凛直接起立。 他赶紧说:“你别来,我真没什么事。” 但这话说出来反倒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更加让蒋颐觉得他有猫腻了。 她说:“你还管上我了,给我等着。” 徐章凛有点头疼了,只好另做打算,想着到时候和她商量下时间,于是就问:“你来我这要多久来着?” 蒋颐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就不好办了,等徐章凛变成人了再通知她过来就有点晚了,和她待不了多久他又要变回去。 “算了算了,晚上再说,你等我定个方便的时间再来。” 9. 气成狗 第二天午饭过后,蒋颐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自己到了。 徐章凛还当着狗呢,听完电话理都没理她,把人晾在物业那晾了两个小时,等变回人了才不慌不忙地让她上来。 蒋颐坐在沙发上,徐章凛给她递了杯冰绿茶,脑子里一边回忆蓝汀昨天要他办的事情。 趁她还没追问他旷课的事,徐章凛先发制人:“我怎么不知道你和我老师认识?你们干嘛都不告诉我啊,搞得我现在感觉像被你们监视了四年。” “你还先怪起我了?”蒋颐把杯子重重一放,“我交什么朋友怎么可能一个一个都告诉你?你现在先给我解释你缺勤——” 徐章凛立马打断她:“那你跟陈老师通融一下吧,反正最后一个月就上一点论文指导课,我不想去上课了,我要出去实习,这一个月的课我都不上了。” 蒋颐都听呆了。 她一拍桌子:“我是来监督你的,不是来包庇你的!你这是什么鬼要求?” 徐章凛不服:“哪里是鬼要求,明明是情理之中的要求,我这实习一个月给我开六千,比我之前找的实习值钱多了,还是双休,到时候毕业了还能转正。” 蒋颐问他是什么企业。 徐章凛想了想。 蓝汀是让他报一个她妈妈手底下的公司应付蒋颐的,但是他睡完一觉把公司名给忘了,只能现编一个:“全名忘了,反正是个国企,你放心好了。” 蒋颐笑了声:“放什么屁呢,国企能给你一个实习生开六千,你就在这撒谎吧。” “不信算了,你不帮我我找我爸帮忙去,反正我就要去实习。”徐章凛一副很有底气的样子,扭头去旁边坐着玩手机。 蒋颐松了口:“行吧,你最好不是在外面当黄毛,我请陈潋吃个饭和她说说这事。” 徐章凛扔掉手机飞扑过来抱住她:“谢谢老妈!放心,你儿子怎么可能是黄毛啊。” 蒋颐嫌弃地把猴子一样扒在她身上的徐章凛推开:“去去去,别发神经……家里有没有什么水果,给我切点来,外面热死了,我在这休息一会儿再走。” 这下徐章凛为难了,表情很不情愿,站在原地做了一串小动作,就是不肯去切水果。 “你这么猥琐干什么?赶我走?” 徐章凛爽快地点头。 蒋颐抬起巴掌就要打他,徐章凛这才找借口说:“不是不是,是家里没有水果。” 蒋颐非常怀疑他家里有什么秘密。 她从门口到客厅到厨房到卧室,地毯式搜索了一圈,发现家里好像没什么生活痕迹,当季的衣服都不在,厨具也不见了,床上也没枕头被子。 “你最近睡哪了!”蒋颐高声质问。 徐章凛眼都不眨:“酒店。” 蒋颐当然不信。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于是直接转身出门:“我上蓝汀那看看去。” 徐章凛神色骤变。 他试图阻止,然而蒋颐一看他心慌的反应就更确信自己心里的猜测了,连拽带拖地把他拉进了电梯,让他把楼层按到19去。 徐章凛在蓝汀家门口扭捏了好久,才当着蒋颐的面按下密码打开了门。 “好家伙,门都不敲,这么顺手了?”蒋颐震惊。 “呵呵。”徐章凛苦笑。 他也不能跟着她一直在门口等吧,蓝汀现在是只猫,总不能在她面前等猫来开门,等会儿一等又是半小时。 蒋颐跟着他进门,只看到一只似乎被她吓得躲起来的奶牛猫,不见蓝汀。 “蓝汀……出门买东西去了。她不是养了只猫嘛,有时候她不在就会拜托我上来给她喂猫什么的,所以她家大门密码我早记住了。” 徐章凛难得脑子这么灵光一次。 好在有上次找徐怀对付臭小孩的前情,要不他都不知道怎么给蒋颐解释他和蓝汀生活得这么亲密的事。 蒋颐站在客厅随意看了两眼,理了理他的话,勉强信了:“好吧,我知道你和蓝汀从小关系好,我也不反对你们交朋友,但是我提醒你一句,你别玩着玩着和人家睡一起了。” 徐章凛皱眉:“睡一起了?什么意思。” 蒋颐犹豫了一下,想着蓝汀不在,她就索性直接说了:“我的意思是,你和她未来的发展方向不同,我希望你能和一个同样有学术发展规划的女孩子一起恋爱结婚。” “你说这个干什么?我又没打算谈恋爱。而且凭什么你们混什么圈子我和我女朋友就要混什么圈子,你信不信我就找开公司的谈?我爸也没对我谈什么女朋友指手画脚啊,你去问问他是不是还很支持我和蓝汀在一起,你干嘛在这未雨绸缪的,这么扫兴。”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好啊,你真有那个意思。” 徐章凛觉得无语,拉着她往外走:“要说你跟我回去说,在别人家里说人家坏话,也是真有你的,堂堂大教授就这个素质。” “等等!”蒋颐突然甩开他。 她往阳台走,果然在晾衣绳上看见了徐章凛曾经穿过的衣服。 再仔细一看,这里挂了很多明显是男装的T恤,不太可能是蓝汀穿的。 “这件我确定是你的,那其他这些呢?别告诉我都是你的!”蒋颐看着衣服问他。 徐章凛本来可以撒个谎,就说是蓝汀交了男朋友,但是他现在偏不想这么说,蒋颐不喜欢蓝汀,他就非要逆着她的想法来做。 他大言不惭:“有什么别告诉不告诉的,我告诉你啊,就是我的,怎么样呢,我和蓝汀谈恋爱了,我在我女朋友这住着怎么了?” 啪的一声,蒋颐扇了他一耳光。 她使的劲不小,徐章凛歪着脑袋,尝到了嘴里淡淡的血味。 蒋颐指着他说:“立马搬回你学校的宿舍里去!还想让我找陈潋帮你说情?我看你不是找到实习了,是色迷心窍了!从今天开始你一节课都别想逃,我让她专门盯着你!” 徐章凛看都不看她,出门往电梯里走,压着一肚子火说:“那我延毕好了,我又不觉得延毕丢脸,谁丢脸谁急呗。你最好现在跟我下楼然后马上回家,要不然你今晚也要住我女朋友家了。” “混账!”蒋颐气得不停喘气。 - 蓝汀保证自己不是故意一直在沙发后面看他们吵架的,只是小猫好像被他们吵架的声音吓得触发底层代码了,一直在压飞机耳。 直到徐章凛和蒋颐都出去了,她才感觉自己这小猫身体稍微平静了点,然后走了出来。 不知道他们现在还有没有在吵架,蓝汀只好先在手机上打字问徐章凛:【你没事吧?阿姨走了吗?】 大饼脸小猫蹲在手机前等消息。 几分钟后,手机一震,徐章凛回她:【刚走,我等下过来】 【为什么要等下?】 没有回复了。 蓝汀猜到他可能是不好 意思上来见她,觉得是因为他带来了蒋颐才害她听见了不好听的话,于是又努力敲过去一行字:【可是我这里有药呀,你先过来吧】 徐章凛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猫叼着一管药蹲在门后乖乖等他。 他弯腰想把小猫抱起来,却刚好在这时,蓝汀摇身一变回到人形。 徐章凛伸出去的手就落在了蓝汀的肩上。 看着她笑盈盈的眼睛,他一时没了下一步动作。 但蓝汀没注意他出神的表情,只是拿着药告诉他:“这个药可以消肿,而且它是薄荷香的,涂在脸上会有又香又凉的感觉,你快拿去试试呀。” 徐章凛眼神从蓝汀脸上移开,静止在她拿着的药膏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汀摇头晃脑地喊他,徐章凛才慢慢回神,收回手,顺便还掐了掐她的脸颊:“知道了,我拿去涂。” “这才对呀。”蓝汀高兴地说。 徐章凛坐在茶几边对着蓝汀的粉色小镜子上药,蓝汀非常认真地站在他身后看着,像是担心他连药都不会涂。 徐章凛被她目不转睛地样子逗笑了,涂着涂着停下来,回头看着她问:“你把我当傻子了?我就擦个药你这么认真盯着我干嘛?” 蓝汀也不知道自己干嘛一直盯着人家,被他这么一问,就懵懵地答了个:“哦。” 随后她走到阳台上张望挂成一片的衣服,又走回来问:“那你要把东西都收拾回去吗?其实你要是搬回自己家,阿姨可能就不逼你住宿舍了。” “怎么,被她一说你就想赶我走了?”徐章凛停了手上的动作,去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喝,镇一下口腔里的酸痛。 “还是说,我跟她说我们俩在谈恋爱,你生气了?很介意?” 蓝汀摇摇头,说:“不生气不介意呀,我知道你在和她赌气呢,我也没打算赶你走,你要是想住可以继续住的。” 徐章凛突然朝她勾勾手,蓝汀呆呆地走过来,和他保持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而徐章凛还越往前一步,往前倾了倾,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大大缩小,他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问:“不介意我说你是我女朋友?” 蓝汀依旧很懵,摇头。 她不是刚刚才说过嘛…… 徐章凛再次靠近,两个人的鼻尖不小心碰了一下,蓝汀猛地发觉这种亲密是不太合适的,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躲什么?不是不介意当我女朋友吗?那是不是我亲亲你也可以?”徐章凛笑着问。 蓝汀立马摇头:“不、不可以……我是说你要是想拿我当幌子没问题,不是我当你女朋友没问题……” “那你当我女朋友为什么有问题?” “因为……” 蓝汀想了想,发现这问题也不好回答。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怎么会变成男女朋友呢?男女朋友难道不是因为爱情确定下来的关系吗? 可她和徐章凛之间不是那样的感情,她也不想把他这个好朋友变成男朋友。 “反正就是……”蓝汀吞吐着。 徐章凛接上她没说完的话:“反正就是不可以,是吧。” 蓝汀不知道要怎么说,干脆顺着他点头。 “呵,”徐章凛笑了一下,拿着可乐转身走了,“放心,我也不想要你这个女朋友。” 下一秒,徐章凛变成狗了。 可乐罐清脆地掉在地上,淌了满地。 10. 留言 他尾巴耷拉着,被可乐溅到了。 蓝汀举起他的尾巴用纸帮他擦干净,手忙脚乱地说:“你快把尾巴抬起来甩一甩呀,尾巴毛毛都沾到可乐了!” 徐章凛没听到似的,像一辆大卡车一样停着不动,马上就连前后腿也被弄脏了。 蓝汀几次把他的尾巴举起来,结果只要她一放手,尾巴就又垂下去泡在可乐里。她只好先去拿拖把处理地上的液体,可她都拖完地了徐章凛还在原地站桩。 这下她来了气,用力打了一下徐章凛的狗腿:“傻狗!干嘛不动呢!” 狗子低着头步伐沉重地走进浴室里。 蓝汀跟过来想帮他冲洗,徐章凛还犟着不让她碰花洒开关,自己撞一下水龙头把水拧开了。结果他动作太大,水流太急,哗的一声,徐章凛整只狗像站在倾盆大雨里。 旁边的蓝汀也没能幸免,衣服淋湿大半。 “啊啊啊!徐章凛你这只坏狗!” 她懒得管他了,气呼呼地回卧室换衣服。 换完衣服出来,蓝汀顺便去徐章凛睡的客房给他拿了一条浴巾擦干身体,结果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喂?妈妈。” “乖乖,在做什么呢?我刚刚听你蒋姨说你和章凛谈恋爱了?” 蓝汀傻眼了。 白绣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要怎么解释嘛,本来就只是徐章凛撒谎拿恋爱当幌子气气蒋颐,这下蒋颐直接把话传回她爸妈那里了。 白绣看她犹豫着不敢说,告诉她:“没关系呀,徐章凛知根知底,你要是和他谈恋爱我们没意见的。只是蒋颐说现在徐章凛住在你那里,乖乖,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呢?” 蓝汀听着她的话,渐渐也怀疑起自己的想法来。 原本她不觉得让徐章凛住进来哪里有问题,毕竟他们小时候还睡过一张床。但是现在又是蒋颐和他大吵一架,又是白绣突然打电话来劝她,她也很难不质疑起这个决定。 “好像是……”蓝汀动摇地开口。 白绣继续说:“你们要是喜欢在一起玩可以出去约会啊旅游啊,哪里需要花钱就给我们打电话。但是不可以这么快就让男孩子到自己家里来住,你们现在长大了知道吗?我们担心你不安全哦。” 蓝汀回头看了一眼早已安静下来的浴室,想了想还是对着电话里头说:“好,我等下让他回自己家。” 白绣muamua地亲了两口空气:“我宝宝真乖,卡里还有钱吗?等下我再给你打五十万,你可以拿着钱带人家出去玩一玩。” “好……那妈妈,我昨天和你说的事,你和爸爸可以帮我吗?” 蓝汀昨天也和白绣提了不去上课的事情,没说真实原因,只说有别的事情想干。 白绣当时说忙,要晚点再回她,结果就忙得没影儿了。 蓝汀还担心他们不答应呢,这才又问了一次,没成想白绣很爽快地说:“我们同意呀,忘记和你说了,你爸爸刚托了人去送东西呢,到时候再请人家吃个饭,放心,能搞定的。” 蓝汀高兴地蹦了一下:“谢谢妈妈!”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见浑身湿透的徐章凛站在浴室门口,甚至……脸色还有点幽怨? 蓝汀拿着浴巾走过去盖在他身上:“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表情?我帮你把身体擦干,然后再用吹风机吹一下。” 徐章凛狗嘴耷拉着,用头顶了一下她不让她动手,然后问:“什么意思?还说你不会赶我走?” 蓝汀试图说服他:“没办法了呀,我妈妈也不同意呢。你就先回你自己家住着吧,我到时候每天下楼给你送饭。嗯……要是我变成猫了,我就……到时候和罗阿姨商量一下吧!麻烦她每天多跑一趟,把你的饭送到楼下去。” 说完,她再次上手帮他擦水,徐章凛又一次躲开,仍然生着气。 “呵,畏惧权威的女人,你个胆小鬼。” 他虽然这样说着,但好歹是不拒绝蓝汀上手了,很快就被蓝汀急头白脸地烘干。 蓝汀开始帮徐章凛收拾一些她能随便碰的东西,徐章凛一看她这殷勤样,像是巴不得他原地消失,心里直骂她是叛徒。 在家里转悠了几圈,蓝汀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客厅里对玩手机的狗子说:“对了,我想找机会和我妈妈说清楚,我不想骗她我们在谈恋爱。” 她从小到大就没撒过几个谎呢,恋爱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也不想骗白绣。 但徐章凛正看着徐怀的消息:【你不想上课就先别上了,我去和你们学校沟通。不过同居这事是你做得不对,就算你没干什么,人家父母看了也难放心。】 他思忖着怎么回复徐怀,没听见蓝汀在和他说话,先回了手机上的消息:【知道了,我搬回去就是。那你好好和我老师说,我是真有别的事情才没法去上课的。】 徐怀:【OK】 聊天一结束,徐章凛气得用嘴筒子直接把手机扫到了地上。 他和蓝汀同居那也是因为不住一块儿不方便啊,他说狗语她说猫语的,不当面对话要传什么消息还得用手机,他们手都没有,难道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的很方便吗? 再说,住一起好歹有个伴吧,这一天24小时有22小时都在当猫当狗的,一个人宅家里不无聊吗? 徐章凛烦得不行。 蓝汀靠过来弹他的耳朵:“小狗,我和你说话呢,你又生什么气了?” 徐章凛抬头把她的手指咬进嘴里,吓得人哇哇大叫了才吐出来。 蓝汀心疼地搓着手:“你干嘛!” “不准叫我狗。还有,也不准收我的东西了,我就不走,我要阳奉阴违,你也得给我阳奉阴违。” 蓝汀摇头:“不行,我妈妈会生气的。” “你个妈宝女,”徐章凛说,“我不管,你再收我东西我就从阳台上跳下去。” 蓝汀惊呆了:“你有毛病吧。” 徐章凛充耳不闻,直接拿爪子盖上耳朵,问她:“你刚刚在那边说什么东西了?” “我说我不想骗我妈妈我们在谈恋爱。” “那不拿恋爱当借口我们同居不就更没理由了?” “所以我们不同居呀。” …… 徐章凛顿了一秒,起身往阳台走。 “我跳楼去。” “你干嘛呀,那你想怎么办嘛……”蓝汀看他还真一路走到阳台门前,赶紧跑过去拉住他尾巴。 徐章凛说:“我先不走,你先骗着,以后有机会以后再说。” 蓝汀摇摆了好久,勉强答应了。 - 不用上课的宅家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但这种自在很快因为校园墙上一篇爆火的寻猫启事寻狗启事而被迫终止。 蓝汀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时候在网上刷到同校学生发的贴子,帖子转发了一则校园墙上的投稿。 投稿的同学说已经很久没有在学校看到这对网红小猫小狗了,担心是流浪途中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拜托墙墙发帖找一下,随文还发来两张它们的照片。 校园墙截了他的照片做成寻猫寻狗启事,配文:【请转发!校园网红小珍珠(奶牛猫)和幽默哥(大黄狗)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校内,希望最近见过小珍珠及幽默哥的同学可以告知一下它们 的情况。】 蓝汀喊徐章凛来看,徐章凛又在当狗,迈着四条腿走过来,看完一副非常无语且厌蠢的样子:“一天天净干些闲得蛋疼的事情。” 蓝汀关注了一下校内动态,发现就连学生会的公众号都转发了这个帖子。 这下徐章凛更是白眼翻上天:“不知道我们学校都是些什么神人,找一只猫一只狗找出这架势。那破教学楼的厕所没水天天留一摊大屎他们怎么不报道?蹲坑都烂成荷叶边的了,屎天天在坑里安家。” 蓝汀听得恶心:“你别说了。” 徐章凛哼哼两声,在地上趴成一只板鸭,继续看电视了。 蓝汀问:“那我们要不要等哪天一起变猫变狗了回学校转悠一下呀?他们不会一直这样找下去吧?” 徐章凛回头,毛毛虫眉毛一高一低扭了起来,蓝汀在他的狗脸上看出一点不可置信,眼珠一转,问:“怎……怎么了?” “他们找就找呗,我们为什么要回去?你要是怕他们担心回个评论不就好了?就说猫和狗都被你收养了。” “对哦!” 蓝汀立马在自己刷到的帖子里回了一句: 【大家别担心,小珍珠和幽默哥都被我手慢无了,我今年毕业,带点毕业礼物回家。】 评论刚发出去就有不少人回复她,大多数回复都比较友好,夸她聪明有点子、学费交得值。然而马上也有恶评冲上来,质疑她那句话的真实性。 蓝汀点开评论区看了一圈,这个用户一个人连着追评了她十几条,说什么: 【拍照看看是不是真的】 【脑残,把偷东西说得那么好听】 【你一声不吭把猫和狗带走这么久,就不会趁机虐待它们吗】 【你敢说你没有别的心思,明明学校里有动物保护协会,它们在学校过得好好的,你非要在这多此一举】 ………… “什么啊!”蓝汀被这些恶臭发言气得把手机都扔出去了,扔完还不解气,又跳下沙发打了一巴掌徐章凛的脸。 “……wer?” 徐章凛一脸懵地站起来,两只耳朵都被扇得翻盖了。 “姐,不是……你打我干嘛?” 蓝汀眼睛红红的,踢了他一脚:“都怪你让我发评论!这里有个疯子一直骂我!” “骂你?谁骂你?” 蓝汀把手机捡回来解了锁,翻出刚刚的评论区摆到徐章凛面前:“你看!” 徐章凛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了。 虽然也有挺多人在帮蓝汀说话,但不少脑子不清醒的被那个账号的发言带歪了风向,质疑和辱骂她的言论短短几分钟里像霉丝一样繁殖开。 蓝汀揉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几颗亮晶晶的眼泪,问徐章凛:“这人像疯了一样,他不会给我开户了吧……” 徐章凛嗤了声:“他要真有这胆子那就更好办了,告不死他,你先把这啥比的主页信息和他发的评论截下来。” 蓝汀照他说的做,做完一抬头发现徐章凛在抽屉里到处找什么东西,找了半天,最后叼过来一条挂着一颗碎银子的红绳项链,放到蓝汀手上。 “项链怎么了?”蓝汀不明所以地问。 徐章凛拉长脖子:“系我脖子上。你也去找个什么项链手链出来,等你变成猫了我给你系上,这两天我们回学校一趟,让他们看一眼就回来,免得这群人闲出毛病来。” 蓝汀明白了。 系上项链就代表小猫小狗有主人了,故意回去让学校里那些心急的同学看一眼,他们应该就会相信猫猫狗狗是真的被领养了,不会那么躁动了吧。 11. 领养人 于是蓝汀和徐章凛在逃离课堂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被一通寻猫启事寻狗启事再次召唤回学校。 一进校门,这对猫狗搭档就像走红毯一样迎来前后左右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与闪光灯的洗礼。 蓝汀和徐章凛加密通话:“喵呜~(他们还真是夸张呢,整得像见到大明星了一样。)” 徐章凛用鼻子发出呼呼的动静,像擤鼻涕一样,蓝汀就知道他又在鄙视别人了。 徐章凛最近很喜欢用这种真·嗤之以鼻的方式明目张胆地表达看不起和不满意,就连在家里对她也是一样。 下一秒,徐章凛果然说:“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不知道流浪猫流浪狗有什么好拍的。要我说早知道当时去上课也要被记缺勤,我俩还不如直接不去得了。这下好了,混成网红了,给自己惹一身骚。” “嗯……倒也没有吧。” 其实蓝汀觉得还蛮好玩的,她本来也挺喜欢小猫小狗,现在自己变成了猫,看到这么多被小猫迷倒的人类,心里莫名有些激动呢。 每次对上路人兴奋的眼睛,听到他们刻意夹出来的“哇~”,蓝汀心里总冒出一句话: 你也为小猫神魂颠倒吧~ 她在心里浮想联翩,好一会儿才听到徐章凛在旁边说:“喂喂喂,干嘛不理我。” “嗯?你说什么?”蓝汀问。 “我刚刚说的——” “嗷!是薯条!” 蓝汀突然像个毛线球一样滚了出去,留下话说到一半的不知所措的徐章凛。 徐章凛狗都宕机了三秒,顺着她跑走的方向一路看过去,原来是有个男的拿着一盒薯条在招呼她。 他小发雷霆了一下,跟着跑过去:“蓝汀你个叛徒,我跟你说这么多话你一句都不听,就这样为了这破薯条立马不管我了?” 蓝汀一边埋头干饭一边高兴地呼噜噜,答了个不搭边的话题:“最近一直在吃罗阿姨做的健康饭菜,都忘记买点垃圾食品吃了呢,明天我要去超市买辣条吃。” 徐章凛在她旁边站着,蓝汀看都不看他,整个小猫头都要钻到薯条盒子里去了。 投喂薯条的男生又掏出一只烤红薯来,正要递到徐章凛嘴边,蓝汀胡子一动,被香迷糊了,直接上手抱住烤红薯成功把美食拦截到自己嘴边。 男生笑了笑,手掌摸上蓝汀的脑袋瓜:“小猫你这么贪吃啊,都不和你的好朋友分享一点。” 蓝汀一听,啃红薯的动作慢下来,用爪子扒拉扒拉徐章凛:“喵~(吃呀~)” 徐章凛没给反应,边上的男生却是被她的动作震惊到哭笑不得:“这么聪明的小猫,能听懂人话?” 蓝汀不会点头,就没管他,吧唧着嘴回味无穷,对徐章凛说:“快尝尝呀!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薯条和红薯了!太太太好吃了!你尝一口嘛!” 徐章凛一直不爱吃红薯,蓝汀也知道,知道还劝他吃,徐章凛也有点好奇这烤红薯到底是有多美味了。 在她的胡搅蛮缠下他用犬牙刮了一小块尝尝味道,发现居然还真挺不错的。 第二次下嘴就是大口撕咬了,徐章凛狼吞虎咽着说:“这玩意儿……真香,上头,像放了诱食剂一样。” “就是就是!”蓝汀也连忙凑过来吃。 男生一脸欣慰,先摸摸猫再摸摸狗,然后告诉他们:“之前负责给你们还有你们的猫同学狗同学喂饭的学长马上要毕业了,以后你们的一日三餐都由我负责,饿了就到动保协会中心来,我给你们吃最好吃的饭,不止薯条和烤红薯哦。” 后来蓝汀和徐章凛就认识这个男孩子了,动保协会的新会长,周楷责。 至于怎么认识的…… 周楷责闲聊的时候说办公室里有一只刚捡回来的被人遗弃的鹦鹉,会说很多话,还会唱歌,因为太聒噪被主人骂了之后就抑郁了,拔光了自己的羽毛,被主人丢出来了,现在需要小动物陪着玩。 人家也没邀请蓝汀过去陪,结果蓝汀一听有小鹦鹉玩,屁颠屁颠就跟着走了,徐章凛也被迫跟着她一起去。 动保协会办公室里有一版协会成员信息公告栏,他们就是在那里看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再往后,现在的局面就演变成蓝汀每天都要拉着徐章凛回学校看小鹦鹉了。 她给家里的做饭阿姨都放了小长假,每天当人的时候使唤徐章凛做饭,当猫的时候就跑来周楷责这吃饭。 蹭吃蹭喝就算了,还爱待在人家办公室喵喵喵地教鹦鹉学猫叫,徐章凛就只能全程无语地在一边等着她玩完,然后给她领回家。 “今天办公室里怎么没有一个人呀?” 蓝汀照常逗着小鹦鹉,突然发觉今天没有同学来rua她,她还怪不习惯的。 徐章凛没说话,自从每天都要陪着她来玩这只傻鸟后他就对蓝汀这个麻烦鬼没什么好脸色了。 蓝汀看他又故作高冷,生气地从桌子上跳下来,抱着徐章凛的脖子张开血盆大口朝他耳朵咬下去:“徐章凛!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咬得不轻,徐章凛痛得跳起来,眼看着就要发飙。蓝汀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打算原地遁走,结果办公室门突然开了,来了人。 周楷责带着一个女孩子走进来,对女孩说:“我先抱小珍珠去吃点零食,你和小狗熟悉一下。” 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袋果蔬干和一个牛排汉堡,在蓝汀面前晃了晃,问她:“小珍珠,带你出去吃东西好不好?” 蓝汀两眼放光,口水都掉地上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扑进他怀里:“喵!(好!我吃!)” 震惊徐章凛的狗眼。 他急忙朝蓝汀喊:“werwer!(你个傻猫!什么东西都能把你骗走!我还在这啊喂!你留我在这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砰,门关了。 徐章凛目瞪口呆。 ……她真头也不回就走了? 不等他开始伤怀,跟着周楷责进来的女生有些小心地靠过来,把手指伸到徐章凛鼻子前让他熟悉气味。 徐章凛看出她应该没什么坏心眼,但因为她是周楷责带来的,他还是不那么想靠近她。 于是在看到女生向他伸手指的时候,徐章凛故意呲牙,发出低吼,果然吓得人立马缩手后退了几步。 他在地上趴成一圈等蓝汀回来,余光却看到女生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蹲在他面前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徐章凛继续呲牙吓唬她,这一次她没害怕,反倒和他说:“周楷责要带小珍珠去医院做驱虫和体检,你也要去做这几个项目。如果你不抗拒的话,我就现在带你去。” 体检?徐章凛觉得自己的狗身体挺健康的。至于驱虫,他干饭胃口很好啊,怎么可能感染寄生虫。 思索了两秒,徐章凛继续闭眼装睡。 女生却像是看出他已经动摇了似的,换个说法再劝他:“你和小珍珠不是好朋友嘛,万一她做完驱虫回来你没做,到时候把虫子传染给小珍珠怎么办?” 徐章凛耳朵撇了撇,像个海螺一样把这些话收进脑子里。 似乎……有道理? 他和蓝汀一起当猫当狗的时候自己没办法给自己做检查,后来倒是有错开的变回人的时间了,但他们好像也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本来他们变的就是学校里没人养的流浪猫流浪狗,万一它们身上有点跳蚤什么的,那不全带进蓝汀家了。 这么一想,徐章凛站起来了。 “werwu~(搞快点,等下蓝汀回来找不着我了。)” 女生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是看他前后不一的样子,也就猜到他同意了。再伸手摸小狗的脑袋,它果然也不反抗了。 她激动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狗绳,就要套到徐章凛脖子上:“我给你戴狗绳!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徐章凛往边上一跳:“wer!(蓝汀都没牵过我!真把我当狗玩啊!)” 他越躲女生越想套他,徐章凛反抗着反抗着,又怕自己的爪子搭伤她,最后干脆摆烂随她去了。 - 蓝汀被周楷责抱在怀里,趴在他肩膀上舔猫薄荷球,舔了一会儿她发现不对劲了。 周楷责怎么还没把她放下来?不是说带她出来吃好吃的嘛,怎么越走越远了? 蓝汀赶紧丢掉猫薄荷,用拳头一直拍打周楷责的脑袋:“喵呜!(偷猫贼!你带我去哪里!放手放手!)” 周楷责没躲她软绵绵的喵喵拳,用手指挠了挠蓝汀的下巴安抚她,说:“小猫乖,先带你 去医院做几个检查,看看有没有感染寄生虫之类的。” “喵!(没有!)” 周楷责像是真能听懂她说话似的,居然直接接上了话:“流浪小猫身上多少会带点小虫子的,万一以后情况越来越严重,生病了怎么办?而且梁缃也要带幽默哥去做驱虫的,小珍珠也不想以后把虫子传染给幽默哥吧?” 蓝汀果然安静下来了。 原来那个女孩叫梁缃,看样子也是学校动保协会的人,可能协会最近搞了个什么帮校园流浪动物做体检的活动吧,所以才安排人把他们都带到医院去。 蓝汀自己想通了前因后果。 周楷责慢下脚步,先把猫咪放了下来,从刚刚许诺给她的牛排汉堡里分了一块面饼出来给她:“给乖小猫的奖励。” 说完他又抱起她继续走。 蓝汀嗷呜嗷呜地吃完,发现还没到医院,也不知道周楷责为什么不打车带她去,蓝汀在他怀里趴得无聊,干脆先睡一觉了。 谁知这一觉睡醒,蓝汀睁眼看到的就是陌生的家具和窗外朦胧的黄昏。 她瞬间惊醒。 怎么回事,她被人拐回家了? 正要回忆一下发生了什么,她听到有声音隔着墙壁传进来。 一个年轻的男生说:“这只小猫很聪明很听话的,你都不知道我赶跑多少人才成功领养到它,你陪它玩一玩就知道了。它不可能拆家的,你尽管放心。” 另一道略显苍老干涩的女人声音说:“养只猫还不如养只狗,狗起码知道看家,不知道猫养了有什么用。” 男生回她:“都说了你看上的那只狗我没抢到,被我们协会一个女生领养走了。而且那只狗性格没那么亲人,就算我领养回来,我敢说你也绝对不喜欢。” ………… 蓝汀终于回忆起来,这是周楷责的声音。那和他说话的另一个人大概就是他妈妈了。 现在再看周围的环境,这里应该就是周楷责的家。 她被他领养了?什么鬼啊…… 那徐章凛也被那个梁缃领养走了? 说好只是带去检查身体呢! 蓝汀发现自己脖子上还套着根绳子,周楷责把她栓在了客厅里,绳子的另一头绑着沙发腿。 他家里的装潢并不算豪华,看得出来经济条件并没有很优越,不过也算不上差。 蓝汀看着看着,门开了,周楷责带着一筐草莓走过来,拿起一颗要喂给她吃。 蓝汀拍开他的手,冲他哈气。 她都这副反应了,周楷责也像不怕被挠一样,直接上手摸她的头:“别怕,这是我家,以后你就是我的小猫了。” “喵!(谁要当你的小猫了!不准用项圈链住我!)” 蓝汀后退想往沙发底下躲,结果缝隙太小她钻不进去,只好靠着沙发绷直身体,将尾巴也紧紧贴在屁股底下。 刚刚说话的女人走了过来:“我就说猫都是些养不熟的畜生东西,你看看它哪里像你说的那样聪明听话。养个狗猪鸡鸭鱼哪个不能上桌,偏养只蠢猫……死在我家我都嫌晦气。” 她的语气非常不友好,蓝汀讨厌她话里带着的浓浓的嫌弃与审视,哪怕是一只真的小猫听了也很难不被这种尖锐鄙夷的语气刺激到。 于是她更应激了,背上和尾巴上的毛像花刺一样炸开,直直竖起。 周楷责不敢这个时候碰她,只好先回头把女人劝走:“妈,你能不能别总是说这些扫兴的话,我带都带它回来了,又不用你养它。没什么事你就回厂里宿舍去吧,你们早班不是七点多就要开工吗。我最近挺好的,现在小猫在家里,以后你没什么事就别过来看我了。” “你个兔崽子,为了只猫赶我出去……” 女人脏话说个不停,但总算是走了。 周楷责这才回到沙发边蹲下,把一颗草莓轻轻放在蓝汀的爪子边:“不知道小猫爱不爱吃草莓,不过因为我喜欢吃,刚好买了一点在家里,就干脆和小猫分享一下了。” 他说完话,低头仔细观察蓝汀的反应,但看她好像还是没有镇定下来,也不吃他给的东西,便笑了笑,把地上的草莓扔回筐里。 “那我去准备一点别的好吃的吧。以后,小珍珠都要和我一起生活了哦。” 12. 狗蛋 徐章凛做完内外驱虫和一个潦草的体检,医院这个掉钱眼里的医生还撺掇梁缃给他再做个绝育,他一个没跑赢,就被扎了一针麻醉送上手术台了。 手术之后他意识模糊,隐约感觉自己被装进笼子里抬上车往什么地方送了,没多想,只以为梁缃要送它回学校。 彼时他内心正为别的事情焦虑。 他的蛋他的蛋…… 狗蛋没了应该不影响他的人蛋吧? 天呐,他不能对不起他未来老婆啊…… 这么焦虑了一路,等徐章凛再看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的时候,抬头就是陌生的别墅。 梁缃从车上下来,使唤司机把狗笼子也抬了下去,然后就看到从别墅里走出来的梁父。她高兴地拉着他的手说:“爸爸!这个是我从学校领养出来的小狗!” “学校里还能领养小狗?”男人问。 梁缃点头:“是啊,这个领养活动我们协会会长策划了好久呢,我觉得他特别聪明。” “那你怎么挑中这只小土狗了?” 梁缃从他的话里听出不喜欢,叫人把徐章凛抬回她房间的同时,还叉着腰为它辩驳了几句:“你看,就是因为像你这样嫌弃它长得丑的人太多了,我要是不领养它的话其他同学肯定不会喜欢一只地包天的丑小狗的,那它不就只能一直流浪了嘛。” …… 还未走远的徐章凛只觉得心碎。 什么鬼,先不说他为什么突然就被她“领养”了,他们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里每一句都离不开说他是只丑狗是什么意思。 嫌丑别硬养啊,蓝汀就不嫌弃他。 徐章凛很想冲上去和他们干一架,但他现在麻醉效果没过,白长这么长的嘴筒子,连口水都兜不住,只能手无缚鸡之力地被抬上了二楼,待在梁缃提前准备好的狗狗玩具屋里。 过了会儿梁缃才过来看他。 她打开笼子麻利地给徐章凛戴上狗绳,然后用一只小铁盆装了狗粮推进去给他吃。 “以后你就不是流浪小狗了。”梁缃开心地扯了扯徐章凛吐在一边的大舌头,扯完捏完又嫌弃,反手把口水擦在了他的背毛上。 “快吃饭吧……哦不对,忘记你现在吃不了东西了,那正好我去拿个软骨素过来,周楷责说给小狗吃一点软骨素的话关节就不容易出问题。” 徐章凛现在已经慢慢恢复些精神了,他躺在笼子里转着狗头,看到梁缃匆匆跑走,然后拿了一只瓶子回来,从里面倒出两颗软骨素片放进狗粮里。 东西都放完了她才想着去看瓶身上的说明书,徐章凛看在眼里,只感觉她好像和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不太熟。 他正暗下决心等会儿他就是饿死都不吃这碗饭,随即就听到梁缃说:“这周楷责也不给我瓶没开封的,一瓶吃得就剩那么几颗了,我不还是得自己再买新的。” 一听是周楷责买的,徐章凛更不想吃了。 怕不是有毒呢。 半个小时后麻醉药劲总算完全过了,徐章凛在笼子里拉长声音嚎叫,把梁家一大家子人都吵得不得清净,纷纷围到狗笼子边来看究竟是有什么事。 梁缃非常愧疚地把家人给说走,然后蹲在地上教训起徐章凛:“你干嘛一直哇呜哇呜地叫啊,不是给你吃饭了嘛,你看你又不吃,家里午睡的都被你吵醒了。” 徐章凛故意表现得亢奋,像只邪恶比格。 他边跳边叫:“u~~(谁让你把我带回家的?我管你们有什么领养活动,老子答应跟你回家没?你这是偷狗!)” 梁缃一把抓住他嘴筒子:“不准叫!” 徐章凛直接上蹿下跳让她无法选中。 敢带他回家,他就闹得这里鸡飞狗跳。 “er!” “u~wu~~” 徐章凛已将没皮没脸发挥到极致。 反正他现在就是只狗,再丢脸也丢不到徐章凛本尊身上。 一想到披着张狗皮就可以不顾仁义道德地做一切不要脸的事,徐章凛恨不能就地拉出一泡惊天大臭屎,这里拉完就去周楷责头上拉。 他美滋滋地这么想。 下一秒,梁缃的大巴掌先落他屁股上了。 徐章凛狗脸一红,还想像人一样捂一下屁股,结果手伸不过去脑袋也笨拙地看不过去,最后傻傻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梁缃“恶狠狠”地说:“我是你主人,你再不听话我就要拿棍子打你了。还有,饭我就放这里,你不吃我也不会给你准备别的,一直不吃就一直饿着吧!” 说完,徐章凛还没什么反应,她自己倒先落荒而逃似的跑走了。 “怎么还装凶,”徐章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说,“来个真狗也不会被你吓唬住吧……” 不过他也不打算继续嚎了。 这梁缃简直呆得和蓝汀有一拼,只给他狗粮吃,不给水喝,刚刚嚎那么久他嗓子都快嚎冒烟了。 时间一直到晚上。 趁夜深人静,徐章凛计划咬断狗绳从这个贼人家逃出去。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人类手工艺制品的结实程度,从屋里熄灯到外面的街道上彻底寂静无声,满打满算也过去好几个小时了,狗绳仅受了一点皮外伤。 徐章凛累瘫了,这下他是又饿又渴,只能忍着别扭去吃碗里的狗粮。 胃里饱饱的,他就开始思考人生了。 如果他被这个女的领养走了,那蓝汀被周楷责带走,不会其实就是被他领养了吧? 周楷责那个闷骚男,现实里没朋友吗?能每天花时间勾引一只小猫的,他能是什么正经人吗?蓝汀这人又笨笨的不机灵,听了他的花言巧语保不准就被勾了魂,以后眼里哪还有他这个可怜竹马。 一想到这,徐章凛顿时来了干劲儿,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继续啃绳子。 直到第二天早上,梁缃再次来看他,徐章凛还因为昨晚倒腾到太晚而没醒来,脑子做着梦,嘴里还叼着绳子时不时嚼吧嚼吧。 梁缃再看看旁边的空碗,发挥想象: 饿成这样? 她立马给狗盆里加满粮。 沙沙的动静把徐章凛吵醒,一睁眼碗里的狗粮都堆出尖儿了。 徐章凛急头白脸地一顿吠:“wer!(水啊!我要喝水!渴死狗了!)” 梁缃刚放下狗粮袋子,不知道他为什么情绪那么激动,想了想又提起狗粮哐哐往碗里继续加:“还不够吃?OK,再来点。” …… 徐章凛呆住。 行,渴死他算了。 他放弃挣扎,颓颓地躺回硌脚丫的铁笼子里睡回笼觉了,任梁缃怎么喊他他都不动。 梁缃还打算今天训练他听指令,结果看他不仅这么一副不配合的样子,还一直用舌头舔鼻子哼气挑衅她,生着气去找外援了。 她把家里的保姆喊过来和她一起训狗。 保姆是个年过五十的老阿姨,生活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徐章凛这是渴坏了,她丢下一句“我去接碗水来”,很快就给徐章凛端来满满一大碗水。 徐章凛都要感动哭了,囫囵喝空半只碗。 梁缃在一边看着,尴尬地揪了揪耳边垂落的头发,喃喃:“原来它是渴了啊……” 徐章凛都不想搭理她。 搞得像狗就不用喝水一样。 于是徐章凛在梁家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的昼伏夜出生活开始了。 但同时也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没想明白。 ——自从到了梁家,他就再也没在白天变回人过。最初他以为是老天有眼,怕他在外人面前身份露馅被当成妖怪打死了,可后来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梁缃工作日都要去学校,家里其他人并不怎么搭理他,除了两次进来给他送饭,多数时候都是把他链在玩具屋里让他自己玩。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变回人且不被他们发现啊,莫非……老天爷根本就不想让他逃出去?! 他推理着推理着,又自己排除了这猜想。 虽说他和蓝汀至今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因为一个随口的玩笑直接变成猫猫狗狗,但从他们已经经历的事情来看,老天爷似乎也没有那么绝情,善意的巧合还是有不少的: 期末考试的时候一整个白天他们都可以当人、蓝汀差点被虐杀的时候他也正好变成人从而有时间去救她…… 反观蓝汀养伤的那段时间,倒是和他现在的情况有些类似。 难道…… 是因为他失去了两个蛋? 这不对吧。 徐章凛越想越烦,干脆又爬起来咬绳子。 他用前脚踩住绳子的一头,尽量把它绷到最紧,然后甩着脑袋借力,狠狠撕咬编成粗圆一股的狗绳。 可没过多久他突然感觉身体有些异样,似乎从腹部到心脏都泛起阵阵刺痛,最初只是像被飞虫啃咬,并不明显,后来却逐渐强烈,感觉有无数根钉子扎在了身上。 “怎么回事——咳咳!” 徐章凛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的唾液里伴着飞溅的血珠,随着逐步失控的猛咳洒到越来越远的地上。 “我靠……谁给我下毒了?” 他忍着痛自言自语地问了句,然后立马去门后狂叫,试图把家里的人吸引过来。 “er!” “别叫了啊,再吵揍你。”保姆从门外经过,但只当他是闲得,重重拍了一下门,警告他安静,跟着就又走了。 “咳咳……老夫命尽于此咳咳咳……” 肯定是周楷责的问题,怪不得他一直没变回人。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整个人看上去就鬼气森森的,还那么殷勤地每天带着蓝汀去玩,给他们这也吃点那也吃点…… 蓝汀…… 糟了,蓝汀被他带走,岂不是更危险。 徐章凛一通想象把自己吓到了。 “开门开门开门!” 他闹出的动静终于被从学校回来的梁缃听到,过来给他打开了门。 “最近不是挺乖的嘛,你怎么又——啊!阿姨!阿姨你快过来看看!它吐血了!”梁缃尖叫一声,连忙跑出去找人。 保姆跑来看到一地的血迹,也被吓得惊慌失措,只能赶紧解开栓在墙上的绳子,对梁缃说:“小缃啊,你快牵好它,我马上去喊司机备车,它这得去医院呐!我哪知道它这是怎么了……” “好、好……”梁缃接住狗绳。 徐章凛趁她们交接的间隙拔腿就往楼下冲,梁缃差点被他带翻,人没站稳撞在墙角,额头立马红了一片。 “小缃!”保姆也顾不上抓狗了,赶紧去看梁缃有没有事。 徐章凛听到她喊梁缃的声音才知道自己把人弄伤了,原地徘徊犹豫好久,还是重新上了楼,跑回梁缃旁边说:“wu~(对不起,但是我有急事。)” 保姆以为他是来捣乱的,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被梁缃及时拦住。 梁缃又听不懂他说话,于是揉着撞疼的额头问:“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疯?” 徐章凛尝试用她能听懂的声音表达,学了两声不伦不类的猫叫,然后又在他刚刚吐出的血迹边焦急踱步。 “猫?小猫?”梁缃仿佛听懂了一点。 徐章凛僵硬地点了个头,继续踩着血迹示意她再看看。 梁缃试探着问:“小猫……和你一样?小珍珠和你一样生病了,吐血了?” “wer!(对!我要去找她!)” 徐章凛迫切地在原地蹦跳,频频回头朝楼下看,脚步也显出蓄势待发的奔跑姿态。 梁缃终于看明白他的一系列肢体语言,重新牵上徐章凛,冲保姆说:“快去找司机来!我要出门一趟!” 说完,她赶紧带着徐章凛下楼,同时也和他说:“我可以带你去找小珍珠,但是你要先和我去医院看看你的病。” 徐章凛现在没法和她谈条件,只能先听她的,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蓝汀不要也像他一样。他宁愿今天只是误会了那个小白脸然后白跑一趟。 13. 报警 周楷责似乎对蓝汀挺好的。 蓝汀从他的闲聊里得知他是单亲家庭,妈妈在鞋厂打工,为了赶早班平时都住厂里的员工宿舍,所以他基本一个人生活在这栋房子里。 房子离学校不远,周楷责也就像她和徐章凛一样不住学校。每天早上去学校之前,他会给蓝汀准备好一顿早饭,以及零食和玩具,再关好门窗让她自由自在地在家里玩。 偶尔他中午不回家,就会提前给蓝汀放好足够她吃一天的猫粮,然后等傍晚上完课回来了,就先抱着她玩一玩,再和她道歉,说: “今天又对不起小猫了,让你吃这些冷冰冰的东西,我去做饭,等下给你加餐,吃好多好多肉。” 他也的确说到做到。 蓝汀偶尔会在吃饱喝足之后趴在旁边大发慈悲地陪他待一会儿,于是她不止一次地发现周楷责好像对他自己的饮食并不上心。 他会给她准备各种新鲜红肉,但是自己吃的往往是一两碗蔬菜。 蓝汀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是个挺善感的人,她从小养尊处优,看不得他吃得那么拮据,就好几次叼着自己碗里的肉往他碗边送。 次数多了,周楷责好像也能懂她意思了,会放下碗筷来欣慰地摸摸她的头,说:“小猫好好吃饭,我不和你抢吃的,我不爱吃肉。” 蓝汀不信,但她本来也和周楷责不熟,他都那样说了,她也不好意思一直劝,后面干脆随他去了。 意识到自己一直当着小猫是她到这里的第二天的事了。 蓝汀身上穿着周楷责给她买的粉色猫猫小裙子在家里到处游荡,尝试从哪个不起眼的地方逃出去,却发现家里所有的窗户都装了金刚纱,而她的猫爪子根本挠不开这东西。 要是她刚好现在是人就好了…… 蓝汀这样一想,才突然发现自己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变回人。 徐章凛或许还能因为他离世的蛋而怀疑一下,蓝汀却没有任何头绪,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一直当着小猫。 她就这样每天一边思考,一边在家里鬼鬼祟祟地找工具,等着哪天变回去了就去撬开周楷责家的铁锁。 第七天,她出现了咳嗽症状。 无论吃饭、喝水,还是偶尔跑酷跑得大喘气了,喵喵叫把嗓子叫干了,都会引发她剧烈的咳嗽反应。 甚至蓝汀躺在沙发上咳,咳着咳着都能把自己震到地上去。 那天晚上,周楷责照旧给她煮好肉,摆好罐头、小鱼干,督促她吃饭。 蓝汀看着食物上的各种鱼油和磨成粉末状的补品,开始怀疑是不是周楷责乱搭配她的食谱害她吃出食物中毒了。 出于对活命的渴望,蓝汀在被他拐回家后第一次主动贴贴他,向他示好,然后故意更大声咳嗽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周楷责好像被激动冲昏头了,不但没注意她的情况,还把她抱起来转了几圈,高兴地说什么:“好乖的小猫,怎么这么萌。” 蓝汀在他手上扑腾,急得就差开口说人话了:“喵!(混蛋!带我去医院啊!咳咳……我生病了!你眼睛瞎耳朵聋嘛!)” 这么一叫唤,蓝汀咳得更厉害了。 周楷责动作突然停了,他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把她放在沙发上左看右看:“小猫是不是感冒了?怎么好像在咳嗽?” …… 蓝汀无语。 这是个傻子来着。 她眼看着周楷责去翻翻找找拿出一袋什么东西,又到处捣鼓了一下才带着她喝水的碗回来,往她面前一推,说:“感冒药。” 蓝汀逃似的跑远了。 这小子想害她。 不带她去医院,自己泡了碗不知道是人喝的还是动物喝的感冒药给她……问题是她这明显也不是感冒啊! 周楷责带着药追过来,蓝汀直接跳上冰箱顶,贴墙躲着不动。 明天是周六,周楷责在家,她必须得趁今晚月黑风高的时候悄悄逃跑了,否则迟早病死在这个地方。 于是这一整个晚上,蓝汀从偷窥周楷责的手机密码开始,谄媚地黏在他身边,打算给他制造一点亲密的假象,降低他的防备心,让他不要再拴着自己,从而方便她谋划逃跑。 周楷责也果不其然难得一次没有把她拴在猫窝旁边睡觉,而是带着她进了自己的卧室。 蓝汀偷偷叼走他的手机躲到床底,轻而易举地解锁手机,点进短信。 发给谁求助呢…… 徐章凛肯定不行,他俩的手机都留在了家里,况且徐章凛现在也在他领养人的家里出不来,肯定没办法来救她。 有了。 她报警。 还好变成猫的这几个月她已经习惯了用猫爪打字,现在可以轻kē车kē熟bàn路bàn地编辑短信。 收信人:12110***。内容: 【这里是……】 动作一卡,蓝汀跳转到地图里复制她现在的地址,然后继续打字: 【这里是湖奉街道539号,我的家里疑似有陌生人进入,现在我的处境很危险,无法电话求救,麻烦尽快出警。】 她心跳莫名很快,压着澎湃的情绪终于成功发送报警短信后,又像刚刚那样叼着手机送回床上,轻轻推回原位。 偷偷看一眼周楷责,没醒。 真好。 蓝汀长吁一口气,当作无事发生,松快地收起尾巴趴在枕头边,蜷成一坨猫猫圈。 可她刚闭上眼睛又感觉紧张感重新包围了上来,即便调整了姿势这种暗流涌动的恐惧依旧没有得到舒缓。 蓝汀不安地睁眼,就看到周楷责伸出的手静静悬在她头顶,近在咫尺。 她浑身的血液顿时寒凉刺骨。 ——周楷责醒了。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只剩一个乌黑的轮廓,空洞冰冷,不知不觉中仿佛已经盯了她很久。 “喵啊!” 蓝汀惊惧地弹飞出去,又炸毛又弓背,紧盯着床上人的动向慌忙后退到房门口。 周楷责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打开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慢慢勾起一抹笑。对于她的恐惧,他似乎只感到饶有趣味。 “小珍珠刚刚在做什么?你在玩我的手机吗?还是在用它?你能听懂人话,吗?”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骇人的平静和温柔。 蓝汀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吓破胆的滋味,她甚至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缺氧晕过去了。可她现在退无可退,唯一能稍微安慰自己的办法也就是贴住房门寻求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倚靠。 周楷责朝她阴恻恻地笑,拿起手机,想看看蓝汀到底做了什么,屏幕一亮起便弹出一条崭新的短信: 【已出警,请先保护好自己】 “报警?”他不禁笑出声了,“我们小珍珠居然会报警?你到底是猫还是人呢?” 蓝汀的飞机耳已经完全贴在了脑袋上,现在看过去她就像一颗黑色大馒头。 她一边哈气一边难受地咳嗽,眼睁睁看着周楷责这个魔鬼离她越来越近,而她无处可躲。 只能赌一把了。 蓝汀决定试一试跳到空调上,卧室里家徒四壁,更没有长杆子一类的东西,只要她能跳上去周楷责就抓不到她。 而如果他想出去找什么工具打她,门一开她就能趁机跑出去,到了客厅这种宽敞点的地方,要抓她可就难了。 猫猫的身手蓝汀还是信得过的。 周楷责离她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时,蓝汀看准时机立马蹦了出去,一只爪子故意挠在周楷责眼皮上,后脚踩着他的肩膀往上跳。 “该死……” 周楷责捂着自己被猫指甲抓破的眼睛骂了一句,再睁眼时刚刚还在地上的猫就闪现到了天上。 蓝汀又不合时宜地高兴起来了,尾巴像蕨菜一样卷起来立在屁股上。 不愧是她……哦,不愧是猫! 周楷责果然出去抄家伙了,蓝汀盯着他走出去,急忙跳下来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 她放大瞳孔迅速扫视客厅里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只要她一直躲着不被周楷责抓住,就一定能等来警察。 目光锁定冰箱顶。这里又高又安全,离门口也近,方便警察一开门她随时跑路。 蓝汀像支烟花一样窜出去。 然而,就在她穿过门框时,她的身体猛地被一只木柜子砸中。 蓝汀痛得尖叫,瞬间被压住身体,动弹不得,很快就只能发出一点细碎的呻吟。 “呜……(混蛋……为了抓我连唯一一点家具都不要了!诅咒你穷十辈子!)” 周楷责慢条斯理地在旁边蹲下。看她挥着拳头像被钓在鱼钩上半死不活的鱼一样费力挣扎,他乐在其中。 他问:“小珍珠,你是妖怪吗?那你会不会说话?你是怎么报警的呢,我真好奇,我再给你手机,你当着我的面报警好不好?” “喵!(去你的!)” 周楷责低头笑了笑,厚着脸皮摸蓝汀的耳朵:“你不会以为警察来了你就能跑了吧?你猜警察听人的还是听猫的?我还真是好奇,你是怎么学会用手机的?对了,你是不是发现我给你下毒才想跑的?哈哈哈……” 毒…… 蓝汀顿时不动了,心里有点绝望。 她一直咳嗽居然是因为周楷责给她吃的东西里有毒,难怪她一直没有变回人,原来她早就中毒了。 那这么说,徐章凛岂不是也中毒了? 虽然前面那么长时间里周楷责给的小零食一般都是她吃的次数多一点,可徐章凛那个狗肚子里简直像养了猪八戒一样,每次一吃就是一大盆。不会他中毒更深吧…… 蓝汀走了会儿神,想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她的眼前出现了周楷责端来的羊奶。 “喝。”周楷责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 蓝汀哪敢喝,哈气骂他都不敢了,生怕一张嘴就被生生灌了毒药。

可她不喝,周楷责就用打火机烧她露在外面的尾巴,蓝汀实在忍受不了灼烧的疼痛,拼命地尖叫、扑腾,周楷责却趁机用扫把柄卡住她的嘴,把一大碗羊奶往她喉咙里倒。 “喵咳咳!咳!” 蓝汀把差点吞咽下去的羊奶又呛了出来,周楷责就把她的整颗头按进碗里。 “快喝啊小珍珠。”他恶鬼般的声音在蓝汀耳朵边幽幽地念着。 咚咚咚—— 终于,敲门声响了。 周楷责动作中止,蓝汀如临大赦。 门外的人在喊:“你好,催收水电,麻烦开一下门。” 周楷责不以为意地轻笑,问蓝汀:“你的救命恩人好像来了?真聪明,还知道先找社区的人打配合。” 转头,他对门外喊:“这个月会交的,不用你们上门。” 门外不折不扣地说:“你先开门,已经三个月没交了。” 周楷责翻了个白眼。 蓝汀本以为机会到了,虽然她现在跑不出去,但是如果她发疯一样地大喊大叫,警察应该不会对她这只可怜猫坐视不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人的低劣程度。 周楷责先在屋里找了一圈,找出来一张黏鼠板,把蓝汀两只前爪和下巴都按了上去。这样做完他还不罢休,又把她扔进了一只接了半桶水的塑料桶里,关进厕所。 随后他才去开门:“都说了不用催。” 铁门刚开出一条缝就被人大力拉开,三名警察与他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问:“没事吧?人躲在哪?” “啊?什么——”周楷责话说到一半才想起蓝汀编的短信是说他家有人混进来了,“抱歉啊,刚刚家里有孩子,乱玩我的手机,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们是误会,结果忘——” “喵!喵!喵喵喵!” 杀猫一样的惨叫响彻云霄,屋里的所有人都懵了一瞬,没人开口说话。 领头的警察比较警惕,立马指着声音传出的方向问周楷责:“你在家里做什么?” “我……” 周楷责还没开始解释,警察已经走到了厕所前小心打开了门。 看到水桶里惨不忍睹的一幕,警察询问的语气明显带着怒火:“这是你的宠物?” “是啊,我的小猫调皮,踩到了黏鼠板,网上说用热水泡一泡更容易撕掉它。”周楷责耐心地向警察说明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他的眼神,分明看向蓝汀,并且写满小人得志。 警察虽然对他的解释有所怀疑,可毕竟当事猫又不能开口申辩,周楷责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多管闲事。 “你的猫我管不着,但是报警短信是从你这发的,我就得好好教育一下你了。你说是小孩玩了你的手机是吧,不管是不是真的,这种做法非常——” “喵!喵喵喵!” 蓝汀一听自己好不容易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命又要飞了,赶紧又哭又闹,把桶里的水全拍出来溅到这几个人身上。 “喵!(我要一命呜呼了喂!)” 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男警站出来说:“队长,我看这猫和它主人不熟啊,性子这么烈,不会是外面抓回来的野猫吧?” 听他这么说,蓝汀感动得一塌糊涂。 老警长本身也不太信周楷责刚刚的话,现在顺势提出口:“你先把猫拿出来,我看这水都是冷的,泡了哪里有用,有这工夫不如送宠物医院去。” 周楷责一副虚心听教的样子:“好嘞。” 蓝汀被捉了出来放在地上。 黏在她前肢上的纸板打滑,她站不稳,于是一落地就变得像一只抓着毛巾的拖地小猫,一Ω一Ω地踉跄了几下。 她自己都在心里哭笑不得:“好可怜,好好笑,好尴尬……我的功德……” 一通乱扭时,她居然站起来了,是像霸王龙一样的双脚直立。意识到自己又可以行动的那一刻,蓝汀兴奋得像猴子一样往门外跑。 三个警察,对,还有那个被带来看热闹的社区工作人员,纷纷挂上看呆了的表情。 周楷责打圆场:“我家猫是这样的,表演型猫格,这不,又想出去撒泼了。” 他追上蓝汀,想伸手拎她后脖颈。 蓝汀激烈反抗,瞬间弹开:“喵!喵喵!(放开我!不准抓我!我挠死你!)” “你确定你没有在虐猫?”年轻警察的态度已经很不好了。 看了这情况,他直觉周楷责不对劲。 “队长,我把猫带去医院看一眼吧。” 老警长嗯了声,对周楷责说:“你的猫我们管不了,但是它半夜惹出这样的动静,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不是第一次扰民了。再有,看这只猫发狂的样子,我们也需要确认它有没有携带狂犬病毒。等我们确定它不会对周围居民造成潜在危险之后,会再把它送回来。” 周楷责微微摇头,无语地笑了。 不愧是老警察,说话滴水不漏。 14. 徐小黄 从周楷责家里把蓝汀抱走的那个小警察姓杨。 当天凌晨,他送蓝汀去医院解决了身上的黏鼠板,修剪了尾巴上烧焦的毛,出来后顺便把她带回了警局,打算天亮再安排她的去处。 “那个男生是你主人吗?是的话你就摸一下我的手,不是你就叫一声。” 早上八点多开始上班的时候,杨警官把蓝汀抱到了自己的工位上,路上这么问她。 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端着热气腾腾的保温杯走过来,接了他的话:“小杨,你不会出完外勤回来抢了人家一只猫吧?” “姐,你别胡说,这是我从它主人手上救下来的,它那主人一看就没责任心,我都怀疑他是个虐猫男。” “那咱们也没法子啊,你不还是得把猫送回去,我们又没理由抢人家的猫。人打人我们能管,人打猫我们想管也管不了啊。” 小杨话到嘴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人家这话他反驳不了,事实还真是她说的这样。 他只好无奈地叹口气,说:“哎……送回去就送回去吧,猫各有命。” 蓝汀听着他们的对话,情绪也变得低落。 当时她和徐章凛自以为是地觉得小猫小狗的日子过得快活惬意,这才高高在上地调侃要变成猫和狗,如今许愿成功,才发现活在人类生存空间一隅之地的动物有多卑微。 它们完全是在看人的眼色过日子,完全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投胎投得好的被好人当宠物养,而不幸的连在土地上自由行动的欲望都不能被满足。 总结大部分动物的一辈子,大概就是,被追赶,被驱逐,被殴打,被投毒。 蓝汀郁闷了一会儿,趴在办公桌上,伸爪摸了摸小杨正在移动鼠标的手。 小杨后知后觉她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短暂的欣喜过后,他的眼神却放空了。 “哎……等下还是得送你回去。我敲点敲点他吧,但他要是再对你不好,我也无能为力了,以后你自己找准机会跑吧。” 蓝汀晃了两下尾巴。 “喵~(等什么以后,等下我就找机会跑,别想把我送回那个坏蛋家。)” 她刚这么想完,小杨接了个电话,说前厅来人了,是来找宠物猫的。接线人员隐约觉得来报警的女孩形容的就是局里这只猫,所以立马打电话过来确认了。 小杨抱着蓝汀走出办公室,在前厅看到了一个牵着聒噪大黄狗的女孩。 “哎呀你别叫了,我不是都带你出院来警局了嘛,我又不知道周楷责家在哪,不报警我上哪找他去?你就不能安静地等着?干嘛一直汪汪汪的,等下人家把我们轰出去。” “werwer!(重点是这个?我问你为什么昨晚非要留我在宠物医院!我明明打完针后就没事了!万一多耽误这一晚蓝汀就被那个蠢猪害死了怎么办≠*#-%*!**……)” 梁缃:“你再叫!” 徐章凛:“wer!” 一人一狗都快打起来了。 小杨连忙出声阻止:“诶诶!女士你怎么跟狗打架。大黄!坐——嗯?” 他说着说着,脚下那道小小的黑白疾影猛冲上去,目标直奔张牙舞爪的狗。 还以为小猫是上去帮人揍狗的,小杨满眼赞许地竖起一个大拇指:“侠猫啊!” 谁知,猫和狗突然抱成一团了。 “u~(我去!蓝汀!你怎么在这里?你的毛怎么像被雷劈了?是不是周楷责那个**欺负你了?他给你下毒没?你都不知道,老子昨天差点归西了!)” “喵呜~~(呜呜……他根本就是个可恶的虐猫男!我偷偷报警,他就打我,还往我身上贴黏鼠板!还好警察们不嫌麻烦带我一只猫去医院,要不然我的毛毛都要完蛋了!)” “wer!(奶奶的……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给我们喂的粮里有慢性毒药。)” “喵!(有有有!我一直咳嗽!)” …… 哀怨声此起彼伏。 梁缃和小杨旁观了这对猫狗互诉衷肠的全程,都是一脸既震惊又尴尬的表情。 小杨挠挠头,问梁缃:“这只猫和你们认识?它是我昨天出任务的时候从一个男生家里带出来的,当时猫被黏鼠板粘住泡在水里,对那个男生又很有攻击性,我怀疑他们不是人宠关系,就先把猫带过来了。” 梁缃眼神惊讶:“他对猫不好?可是小猫是他亲近了很久才从我们学校领养出去的啊,他是在家……虐猫?” 小杨只撇撇嘴,不敢妄下论断。 梁缃看了看蓝汀身上变形变粗糙杂乱的猫毛,她虽然不敢相信周楷责身为动保协会会长居然会做出虐猫的举动,可看小猫现在的状态她又很难不信警察的话。 她说:“那我可以带走小猫吗?我和周楷责认识的,我们一个学校。而且小猫和我的狗也是好朋友,我不会伤害它的。” 小杨公事公办的语气:“那不行,你不能带走它。不过既然你和它主人是朋友,那你现在联系他,跟他说明情况,他同意你带走的话就没问题。” 梁缃掏出手机嘟嘟嘟按几下,电话很快打完了,蓝汀也被她成功领走。 - 由于徐章凛还有个梁缃家宠物狗的身份,于是蓝汀也暂时兼职当上了梁缃的宠物猫。 梁缃强迫他们俩住进医院吃药打针,接下来半个月里,他们就成了……病友。 医生宣布治疗结束可以出院的时候,蓝汀坐在徐章凛背上跟着他一起回了梁缃那,从她家佣人口中偷听到一则重要消息: 周楷责似乎被梁缃制裁了。 梁缃已经替代了他协会会长的位置,学校里都在议论他“往狗粮投毒”“虐猫被警察找上门”。不过实际的处罚倒是一个都没有,蓝汀猜测,大概是因为他本来也没留下虐猫虐狗的把柄,所以梁缃能做的也就是目前这些。 风波平息,他们又面临一个新问题。 既然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们岂不是时刻有可能突然变回人? 思来想去,徐章凛狗腿一拍,说:“不能再待下去了,得赶紧把自己弄走,我又不是真的流浪狗,莫名其妙被人拐回家。虽然梁缃人也不错吧……但不错也不行。” 蓝汀自来熟地在梁缃给徐章凛准备的玩具房里巡视领地,听见徐章凛的话,哇呜哇呜地就跑过来。 “那我们怎么离开?梁缃的家人都好宠她哦,感觉我们走出大门半步他们就会倾巢出动来逮我们回去。” 徐章凛也在苦恼这个问题。 “而且,”他还补充,“她现在已经把我们俩都划进她的保护圈里了,我们要是真的跑了,她一定会到处找我们的,不找到誓不罢休的那种。” 蓝汀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虽然她与梁缃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梁缃确实是很善良很有责任心的人,不可能放任他们在外流浪。 “要不然我先溜走,等我变回人了再回来买你?”蓝汀脑瓜子一 转,这样提议,“我和她商量把你买走,虽然她有一定概率不同意,但你可以装作你一直是我的狗呀。” 她坐得端正,演示到时候的说辞:“我就说——你很久之前跑丢了,这么多年我对你心心念念,现在好不容易知道你在这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愿意接纳你呵护你。” 徐章凛沉默着,觉得她这些话怪怪的。 是让他感到难为情的那种怪。 “你别趁机表白我好不好。都是互相看过屁股蛋的人了,这么想和我谈恋爱吗……”徐章凛幽幽地说。 蓝汀演得上头,半个字都没听见,非常沉浸地说:“我再给她一大笔钱!然后你也别闲着,你就在旁边疯狂贴贴我!她一定愿意把你卖给我的!嘻嘻~” “呵呵,”徐章凛轻嗤一声,“你先说用什么办法溜出去吧,别那么快就想着贴贴。” 蓝汀拍了两下尾巴,像是人思考时惯做的用指尖敲桌子的动作。 想不出什么高深的计划,她就哎呀一声,告诉他:“哪需要什么办法呀,小猫身手很好的,我直接翻墙跑!记得拦住梁缃别让她出来找我哦!别害怕,你中毒更深,应该不会比我早变回人的,乖乖在这等我就是!” 万籁俱寂的凌晨。 小猫大侠自己开门,溜出玩具房,找了扇没关严实的窗,跳窗、找路、钻铁门,在茫茫月色下一路风尘仆仆回到自己家。 躺在好久不见的软绵绵大床上,蓝汀睡得香喷喷的,一整晚都在呼噜呼噜,像个没油点不着的摩托车。 至于徐章凛这边…… 梁缃举着手机上的监控找到徐章凛面前,二话不说先给了他一拳头:“你个傻狗!你就这样看着小猫跑了?你不会拦一下吗!” 徐章凛不痛不痒,头都懒得抬,豆豆眉很随意地转了两下,半点不搭理梁缃的话。 “找不到小猫我就把你丢出去!”梁缃气鼓鼓地说。 “wer!(来!现在就丢!)”徐章凛咧开嘴笑了,完全迫不及待。 梁缃无话可说。 接下来的两天,只要梁缃表现出一点要找蓝汀的迹象,徐章凛就扑上去和她打架,有时候控制得好,只是打着玩,有时候手重把梁缃扑倒了,就挨她一个大鼻兜。 梁缃也慢慢知道他不想让她出去找猫。联想到上次徐章凛带她出去救猫的一系列动作,她大概能知道,这只狗智商不低,且狗和猫是能沟通的。起码这只狗和这只猫可以。 所以她得出一个结论,或许猫猫主动离开是因为它本就不想被圈养,小狗看着它走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 第三天,梁缃不再纠结小猫的事。也是在这一天,蓝汀终于回来找徐章凛了。 “小缃啊,楼下来了个女孩子,说是来找你的。”保姆阿姨过来喊梁缃。 梁缃暂停了平板上正在看的电视剧:“找我?我没约同学来家里啊。” 她窝在沙发上没动,倒是旁边地毯上的徐章凛似有所感,猛地抬起狗头,哼哧哼哧地自己跑下楼了。 “我服了。”梁缃只好跟着下去。 蓝汀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看见狗子闪现出来,激动地站起来:“徐——小黄!” 徐章凛时刻铭记蓝汀的贴贴教导,先是站起来用前腿搭蓝汀的肚子,然后再用嘴筒子戳她大腿肉,又发疯般围着她转圈,同时进行公转和自转。 蓝汀头晕目眩。 徐章凛这未免执行得太过头了…… 15. 求救 梁缃喝止他:“喂!不准人来疯!” 徐章凛又当没听见,把脑袋搁在蓝汀鞋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蓝汀尬笑着,一脚踢开狗头,走来梁缃身边说:“那个……你叫梁缃对吗?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把这只狗卖——” 梁缃斩钉截铁:“不卖。” “其实它是我——” “不卖。” “我是好人呀!” “不卖。” 蓝汀呆若木鸡。 “咋这样……”她委委屈屈地嘟哝着。 梁缃叉着腰说:“跟你是不是好人没关系啊,就算你是好人我也不会把狗送给你或者卖给你。本来就是我领养来的,我又不是哪里对它不好。” 蓝汀低着头,有点不知道怎么反驳。 如果确实是一只真正的狗,她心知肚明自己怎么都没理由把人家的狗要走。可问题是现在徐章凛和这只狗合二为一了,她总不能把徐章凛留在这给人当宠物吧。 蓝汀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我刚刚想说的是这只狗是我家走丢的不信你可以看看他的表现他非常听我的话的、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再把它弄丢了你尽管放心只要你愿意让我把他带回家我可以补偿你任何东西。” 呼…… 说完,蓝汀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这下轮到梁缃疑惑了:“你的狗?这是我们学校的流浪狗啊,我听说它都在学校里流浪五六年了,你的狗走丢五六年?” 她接连两个问句充满对蓝汀的不信任。 不过蓝汀也是做足了准备,她拿出了那天回学校之前戴在小猫脖子上的项链,又把手机拿出来翻那条差点害她被网暴的评论。 “你看,这是小珍珠脖子上戴着的,和幽默哥那条项链很像,因为都是我买的。这个是我在前段时间发在网上的评论,本来把他们养得好好的,结果他们又偷跑出去玩,我还是听到合熙大学里虐猫男的八卦才知道我的猫和狗被人领养走了。” 她怕梁缃还是不信,回头朝徐章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打配合。 徐章凛立马靠过来。 “转圈,对,跳起来,再跳一下,好狗,和我握手,好狗,叫一声,再叫……” 蓝汀说什么徐章凛就做什么,史无前例地展示出了他那点趋近于零的服从性。 一套动作结束,蓝汀用很期待的眼神看向梁缃:“你看,他真的是我的狗,虽然也是我捡来的,但我真的有在好好养他。” 梁缃看着狗发呆,半天没给反应。 蓝汀手足无措地站着,也不知道还能再做什么了。她怕梁缃还是不答应,刚向徐章凛丢去一个命苦的表情,就听到梁缃突然说:“你带它走吧。” “耶?”蓝汀一时没反应过来。 梁缃已经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句虽然气愤但又带着哭腔的抱怨:“这么不听话的狗我也没那么想养。” 蓝汀看向徐章凛,o.O的眼神像在问: ——你经常惹人家生气? 徐章凛咬着她裤管把她往外拖:“wer!(先回家!回去再说)” - 终于回到久违的家,徐章凛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使唤蓝汀给他端茶倒水。 “去,把我的狗盆拿来,我渴了。” 蓝汀骂骂咧咧地去接了点水来:“看在你刚回来的份上就帮你一次。” 徐章凛只动脑袋不动身子,像只高位截瘫的傻狗一样艰难地歪着脖子舔碗里的水喝,边喝边真诚感慨:“还得是自己家舒服啊。” “这是我家。”蓝汀在旁边强调。 徐章凛:“嘿嘿,没区别~” 他回卧室把自己的手机叼出来,让蓝汀帮忙充上电,想看看徐怀他们这几天有没有因为找不到他而心急。 蓝汀找充电器的时候他就随口闲聊:“你还怪机灵的,知道拿上次网上那事当证据,要不然你狗哥我怕是真回不来了。” 蓝汀哼哼两下,说:“当然,我什么时候不聪明?对了,这两天在家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呢,你说会不会当时在网上骂我的那个人就是周楷责?” 徐章凛若有所思,蓝汀继续说:“否则事情也太巧了,你看——周楷责当上会长、组织校园领养、寻猫启事寻狗启事爆火、我们回学校、一回去就碰上周楷责、被分开领养,你看看你看看,完全可以连起来嘛!” 她摸到口袋里还揣着的红绳项链,举起来说:“我们还特意戴了这么显眼的项链,他还是把我们撸走了!他就是故意的!” “……草,还真是。”徐章凛都笑了。 “不过——”他又说,“你个傻猫,当时是谁为了吃根薯条就兴冲冲跑上去了?” 蓝汀眨巴着眼睛,试图转移话题:“呀,手机充上电了,我帮你开机哦!” 徐章凛翻了个白眼。 “帮我看看我爸妈找我没。” “哦,我看看……” 蓝汀熟门熟路地输入徐章凛的生日解锁手机,点进他的各种通讯录,到处翻着翻着,然后突然非常浮夸地转过头来。 “咋了?有急事?” “不是,没人找你诶。” …… 徐章凛气得跳脚:“什么意思,我爸妈一条微信没发一个电话没打?” 蓝汀:“嗯嗯。”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徐章凛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嘁……正常,上次不是和我妈吵架了吗,她肯定拦着我爸不让他联系我了,就等我服软呢,不找也正常。而且我们家本来也没天天打电话的习惯,你也知道,对吧?” 蓝汀支支吾吾:“对吧……对的!” 徐章凛反问她:“那你爸妈呢?” 蓝汀很坦荡地翻出自己和父母的聊天框,徐章凛凑上去一看,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七八天前。 她说:“我爸妈也不理我来着……两个社交孤儿。不过你怎么现在都不和你以前的朋友们玩了呀?我记得你初中还经常和人出去打篮球呢,后面怎么从来不约朋友一起打了。” 徐章凛满脸都是“明知故问”。 “喂,有一次我和人出去打球,结果你刚好过来找我让我帮你罚抄,我打球的时候怎么看手机?然后我回去晚了你抄不完,就说要跟我绝交,‘以后你只能有我一个朋友~’,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他绘声绘色地控诉。 蓝汀摸摸下巴:“嘶……原来是我不让你交朋友啊,你真听话,真的好像小狗呢。” “去你的,”徐章凛说,“要不是你那好闺蜜出国了,我怕你太孤单,不然我才懒得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 说起这个,蓝汀想起件大事。 她兴高采烈地扑上来,抱着徐章凛往沙发上一倒,说:“小金鱼又要回国了!她前天给我发了微信,说她明年年初就毕业,这段时间刚写完论文,所以可以先放个小长假回来找我玩!” 徐章凛被蓝汀抱在怀里狠狠蹂躏,舌头都飞了出来:“咳咳!金笑愉怎么又回来了?她到底有没有在好好留学啊,呕……别晃我!我要被口水呛死了!” “噢噢。”蓝汀放开他。 徐章凛甩了甩头,晕得差点没站稳,还是被蓝汀托了一把才没从沙发上掉下去。 缓了一阵,他四条腿站得笔直,咬牙切齿地问:“金笑愉什么时候回国?再过几个月不都春节了,她这时候跑回来干嘛?坐飞机很好玩?每次一回来就带你到处发疯,玩得人都没影儿了。” 蓝汀嘟着嘴,表示不认可。 虽然金笑愉确实之前和徐章凛闹得不开心了点,但那都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了,而且他们俩矛盾的根源只是因为蓝汀在面对他们同时发出的看电影邀请时摇摆了一下。 金笑愉初中就出国了,徐章凛这个小气鬼到现在还在记仇,每次听说金笑愉回国都要把人家嘴一顿。 于是蓝汀反驳他:“我们没有到处发疯,我和你也经常出去玩呀,难道我们在一起玩也是发疯咯?” 这时候徐章凛又知道摇头了。 “反正小金鱼后天就回来了。”蓝汀说。 徐章凛狗躯一震:“后天?这么快!你不会已经和她约上了吧?” “对呀!” “你变成猫和她玩?” 蓝汀反射弧太长,原地静止片刻,然后哆 嗦了一下:“完了,当猫都当习惯了,忘记这回事了。” 徐章凛:“呵。” “但是吧……” “你又但是。” 蓝汀有个点子:“我们之前不敢告诉爸妈我们变成了小动物,不就是因为怕吓到他们嘛,你说小金鱼胆子这么大,她应该不会被吓到吧?” 徐章凛一秒猜出她在想什么。 不过他印象里金笑愉确实胆大,而且思维完全异于常人地活泼,听蓝汀这么一说,他也有点好奇金笑愉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了。 说不定她能当场接受这个现实? 不接受的话……被吓晕?嘿,也挺好。 徐章凛笑得卑鄙:“我觉得这想法不错。刚好我们现在生活也很不方便,她要是能来搭把手,我们找变回人的办法这件事说不定也能更高效一点。” 蓝汀挥个拳头加油鼓气:“没错!” - 金笑愉上飞机前收到了蓝汀的短信: 【小金鱼,我没办法来接机哦。不过我已经给你买好礼物啦!邀请你来我家玩呀~神秘超级无敌大惊喜制作ing……】 落地机场后,金笑愉坐上她哥的车:“二皇子听令,把行李箱往我寝宫送,把我往蓝汀的家里送。” 哥:[微笑.] 下午五点,金笑愉敲响蓝汀家的门。 “小懒小懒!开门!我来疼爱你了!” 门开得很快,但…… “怎么是你!”看到门后的人是徐章凛而不是蓝汀,金笑愉瞬间挂脸,肉眼可见地警惕且愤怒。 她探着脖子看室内的装饰,又确实和她上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确定是蓝汀家无疑。 “你在蓝汀这里干嘛?你对她做什么了!”金笑愉质问。 徐章凛也被她这副看采花大盗的表情刺激出一股火:“我说你脑子没病吧,上来就对我发脾气?我能对她做什么?你是不是就嫉妒我和她住一块儿?” “你还好意思——” “喵~” 生活不易,小猫出来当和事佬。 蓝汀用爪子勾勾徐章凛的裤脚:“喵~(别吵了别吵了,快带她进来呀,我们以后还要找人家帮忙呢,你客气一点嘛。)” 徐章凛睨了金笑愉一眼,抱上小猫往屋里走,背对着金笑愉说:“赶紧进来,等会儿蓝汀有惊喜要给你看,对了,我也有。” “你的惊喜……呕,”金笑愉说,“送给别人吧,我无能消受,我看看蓝汀的惊喜就好。所以蓝汀去哪了?” 她张望着。 徐章凛rua着猫。 蓝汀当然是坐在他腿上了,听金笑愉这么问,她就默默举起一只开花的山竹脚。 金笑愉龇着牙:“咦~你的猫还挺聪明,你不会就是用这一招赖在蓝汀这不走的吧,你的猫是会后空翻还是洗衣服?” 徐章凛不说话,看了看表上的时间。 倒计时一分钟,他提醒金笑愉:“你马上就能看见我送你的惊喜了,等下我数三二一,你可要好好看着,别眨眼。” 金笑愉坐得离徐章凛老远,不耐烦地点点脚尖:“敢耍我你今天就要殒命了。” 徐章凛报数:“5,4……” 声音戛然而止,刹那间,他怀里的猫变成蓝汀的样子——真的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她变身变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蓝汀卡在他变狗之前突然变回人了。 金笑愉的嘴发生了从-到O的变化,整个人都像一尊雕塑一样静止了。 她揉揉眼睛,看到蓝汀撑着徐章凛的腹肌跳到地上,张开双臂向她跑来:“小鱼!我好想你!么么么!” 金笑愉视野的正中央是热情地迎面而来的蓝汀,两边却是在沙发上猛地缩小成一坨狗的徐章凛——他的人时结束了,狗时到来。 见鬼了见鬼了…… 真是要命,这世上有妖怪? 金笑愉感到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她刚想伸手喊蓝汀快来扶一下她…… 下一秒,金笑愉消失了。只有一条小草金从半空中落到地上,一动不动。 蓝汀懵了,徐章凛也懵了,全体石化。 16. 三人行 蓝汀手忙脚乱地把金鱼捡起来捧在手掌心里,举到眼前好奇地端详:“小鱼你怎么真的变成小鱼了!” 四驱的徐章凛飞快跑来,狗嘴怼着蓝汀的膝盖把她往卫生间推:“还聊天呢,你用你的斗鸡眼盯她她就能变回来?等下鱼都干死了。” 他伸出一条腿拍开水龙头,往洗脸池里放满水,蓝汀立马把金笑愉扔进了水里。小鱼拨了两下尾巴,恢复了一点活力。 但是问题又又又来了。 他们是不是……听不懂鱼话? 否则按金笑愉的性子,现在她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啊,起码会骂点脏话什么的吧。 蓝汀弯着腰注视小金鱼:“小鱼小鱼,你说两句话来听听?我们猫猫狗狗都是能听懂对方说话的,但是我好像听不见你的声音?” 小金鱼开始飞快地转圈。 蓝汀恍然大悟:“噢!你是不是已经在说话了?你在骂人对不对?对的话你就再像刚刚那样游,然后撞一下台面!” 小金鱼又冲刺了一下,在靠近水池边的时候一个急刹,用鱼鳍轻轻碰了碰大理石。 徐章凛前腿扒在洗手台上站着,注视一切,笑话蓝汀:“你是不是傻啊?你在教一条鱼撞缸?她会死的好不好?还好她比你聪明点。” “啊……”蓝汀一阵后怕,拍拍胸口安慰自己,“还好还好……我只是随便说了个动作嘛,她是一条鱼,又不能做别的动作。” 徐章凛脑袋拱了拱蓝汀的腰:“怕什么,又没怪你。不知道她变身是不是和我们一样的机制,可能也要一段时间当不了人,你找个跑腿的买鱼粮和氧泵送来,然后再给她找个大一点的桶或者盆,总不能一直养在洗脸池里。” 蓝汀点头:“好!”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金笑愉的临时豪宅搭建好了。 一只大脸盆放在地上,蓝汀蹲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水里的小鱼,时不时还把手指伸进去逗她。 徐章凛悠闲地用两只爪子按住遥控器,灵活切换电视频道,注意到蓝汀居然能和一只鱼玩这么久,就问:“你又不能和她说话,她也没长手长脚,你俩怎么还没玩够?” 蓝汀一听,被他这句话点醒了。 她想起之前和徐章凛在学校连拜两天然后成功变回人的事情,就寻思着金笑愉能不能也用一样的方法变回来。 所以她问徐章凛:“你说小鱼她虽然不会说话,但如果在心里默念许愿的话,会有用吗?” 徐章凛:“呃……你让她试试?” 听见他俩的话,金笑愉欢快地游了两下,鱼嘴张张合合。 蓝汀问她:“小鱼你在许愿吗?我跟你说哦,我和徐章凛就是因为随便许愿才变成了小猫小狗,上个学期期末就变了呢!然后我们为了去考试在学校拜喵拜汪了整整两个晚上,最后就成功变回人了!虽然每天只有两个小时可以当人,但你当人总比当鱼好呀,快试试快试试,你也许愿!” 金笑愉飘在水里静静呼吸,没多大反应。 蓝汀鬼使神差地盯着金笑愉的嘴看,看得津津有味,灵光一现,问金笑愉:“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吃饭。” 她跑去把刚刚买来的鱼饲料拿来。 袋子还没拆封,徐章凛又看到她蹦蹦跳跳地去拿剪刀,顺口提醒:“你记得少喂点,别一下把她撑死了。” “我知道呢。” 蓝汀坐在鱼盆旁边,拆袋之前先看了眼包装上的说明,小声念着:“少量多次……一次吃五颗就行……” 她信心满满地交代金笑愉:“小鱼你别吃多啦,我只给你五颗哦。” 然而在她沉浸式用指尖掐着一粒粒鱼粮往水中投的时候,左手一个没拿稳,沉甸甸的袋子滑了一下,咕咚一声掉进水里。 开口比较小,鱼粮没撒出多少,但是金笑愉只有拇指大的身体被巨物精准命中,差点一命呜呼。 “完啦!”蓝汀惊呼。 徐章凛被吓一跳,转头就看见蓝汀把鱼粮袋子从水里捡出来,再然后……水面上慢慢浮现出翻白肚子的鱼。 金笑愉(阵亡版):[×_×] 他惊呆了,问蓝汀:“你把她玩死了?” 蓝汀欲哭无泪:“没有……吧?她被砸到了,应该只是晕过去了……吧……呜呜我要带她去医院!” 徐章凛扒拉了一下鱼鳃和鱼尾,认真看了会儿,就气定神闲地靠回沙发上看电视了。 他继续抱着遥控器,不慌不忙地告诉蓝汀:“放心,还活着,鳃都还在动,只是被你砸晕了而已,不用上医院。而且谁家宠物医院会给鱼看病啊,闻所未闻。” “宠物医院不给鱼看病吗?他们只接待猫和狗吗?那以后小鱼生病了怎么办?”蓝汀又问。 “鱼生病了你好像也看不出来吧?不知道医院接不接待鱼患者,反正我没听说过。” 蓝汀郁闷起来。 金笑愉现在不会说话,不能跟他们交流,没办法传达自己饿了或是不舒服了,而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变回来。 她惆怅地抱着膝盖嘀咕:“我们是自己口嗨许愿才变成猫猫狗狗的呀,可是小鱼又没许愿,她为啥也这样嘛……” 徐章凛暂停了电视,他脑海里冒出一个猜想,不知道对不对,于是和蓝汀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因为看到我们直接在人和动物两种形态里切换才会这样的?你看啊,上一秒你猫变人我人变狗,下一秒她就变成鱼了。” 蓝汀思考了两秒,突然站起来:“有道理啊!难道老天爷不想我们求助别人?那以后我们只能自己慢慢摸索变回去的办法了,不可以找别人帮忙?” “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徐章凛不屑地哼了下,“真无语,找外挂都不行。” “怎么这样……那小鱼不会再也变不回去了吧?”蓝汀着急地在徐章凛面前晃来晃去,抓着他尾巴让他快想办法。 她觉得很对不起金笑愉,又害她变成小金鱼,又笨手笨脚把她砸晕。深思熟虑一番,她决定要好好补偿人家。 蓝汀对徐章凛说:“走!我带你去一趟小区对面的超市,我想给小鱼挑个漂亮的鱼缸,她现在住得好简陋呢。” 徐章凛疑惑:“你想给她挑东西,怎么还非得带我去?你很爱遛狗?” 蓝汀鬼鬼祟祟地瞥他两眼,轻轻说:“主要是你和小鱼不对付,我怕我出门后你会欺负她,万一你天性大发吃 了她怎么办……” “啥玩意儿?”徐章凛震撼,“我的妈呀天性这种词都用上了,我已经不是人了吗?” 她把他想成这种奸佞小人——奸佞小狗? 蓝汀不太真诚地说:“不是的不是的。” 徐章凛也不知道她这个“不是”是在否定哪句话了。 他说:“你现在去什么超市,你哪还有那么多时间在那挑挑拣拣的?她就这么先睡一晚又不会怎么样,明天再去买也行啊。” ——“明天”到了。 第二天上午,蓝汀趁着徐章凛变回人了,急忙喊上他出去买东西。出门的时候她还是小猫,一路藏在徐章凛衣服口袋里,回家没多久她就变成人了。 徐章凛忙前忙后地给金笑愉换缸,顺便打扫了一下家里的卫生,蓝汀就拉着他的袖子跟着他进进出出瞎指挥,啥事都不干。 徐章凛提着拖把送去阳台,路上忿忿地吐槽:“好家伙,我当人和当狗还有什么区别?反正当人的时候也累成狗了,不如现在我也变回狗去,当狗倒还悠闲点。” 话音刚落,咚—— 大肥狗和拖把一起掉在地上。 刚刚还在蓝汀手上的徐章凛的胳膊,转眼间变成几根黄色的狗毛了。 蓝汀已然懵逼。 徐章凛气得发狂,叼着拖把来了场单打独斗的相扑:“我去!这该死的东西怎么又变成许愿制了!” 而蓝汀余光惊鸿一瞥,才刚住进新房子里的金笑愉在再次见证徐章凛变成一只狗后,黄白的鱼肚子又漂起来了…… 她抱头崩溃大喊:“乱成一锅粥了!” 检查小鱼醒了没、倒狗粮、点外卖、回复金笑愉家里发来的消息……蓝汀好一顿累。 傍晚,她筋疲力尽地瘫在一只水滴形秋千椅上,接到蓝郁打来的电话。 “喂?爸爸。” “小汀啊,过两天是中秋节,我们到时候来接你回老家吃个饭吧?” 蓝汀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原来后天就要过节了,她倒是也想回去陪陪蓝郁和白绣,只是她现在的情况…… 更别说,家里还有不会说话的金笑愉。 这么想着,蓝汀告诉他:“爸爸,这次我就不回去了,你和妈妈去吧,我等国庆节爷爷过生日再回老家。” “真不回去?” “嗯,不回。” 电话挂了,她继续闷闷不乐。 徐章凛带着两罐冰可乐走过来:“你在干嘛,你居然能长达一个小时不玩手机。” 蓝汀脑袋向一边靠着,眉毛都拧成一个八字,说:“好烦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不当小猫了呀……现在小鱼都被我连累了,还好之前没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爸妈妈呢。” 说着说着,她拍拍旁边,示意徐章凛和她一起坐下。 椅子本身并不大,一个人坐宽敞有余,两个人坐就有点挤了。徐章凛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听了她的话,于是两个人肩膀贴肩膀挤在了一张椅子上。 蓝汀唉声叹气地发愁,徐章凛想说点什么哄哄她,还没说出口,蓝汀头一歪靠在了他肩上,顺势还把腿也搭在了他的腿上。 徐章凛浑身僵硬,不敢动了。 17. 月饼 虽然徐章凛自己也知道,在蓝汀眼里他早已经失去性别,她平时无意中对他那些超过普通朋友界限的亲近动作,其实根本不带任何逾越的感情。 就像她喜欢金笑愉一样,蓝汀对他也只是对好朋友的喜欢。 加上变成猫后她可能也习惯了以小猫的样子在他身上打滚,因此根本意识不到现在这样的动作实在有些暧昧。 徐章凛声音低沉:“把腿放下去。” 蓝汀不明所以,抬起头乖乖说:“哦。” 压在徐章凛腿上的重量挪开。 他刚换了个姿势,就听到蓝汀在旁边小声说他:“咋这么小气……” 徐章凛揪住蓝汀的脸:“谁小气?” “啊啊啊!”蓝汀故意小题大做地喊痛,结果徐章凛还不松手,“我我我!我是说我小气呀!” “哦,说得对。”徐章凛这才满意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蓝汀在上面好好坐着,一只手握成拳头慢慢揉脸,不知不觉就面朝全景落地窗了。 “看月亮,今天月亮挺圆的,”他又坐回来说,“你刚刚说你中秋不回家对吧?” 蓝汀还气着刚才的事,只张嘴不出声,在旁边悄悄用口形骂他,发现他看过来,就闭上嘴巴睁大眼睛,无辜地说:“哦,对呀,咋啦。” 徐章凛笑了笑,伸手做出又要掐她脸颊肉的趋势,蓝汀立马预防性地闭上了眼睛,脑袋也向后一躲。 少时,他的手却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说:“那可怎么办呀,我好像得回家呢,谁在这里陪你呢?” “才不要你陪。”蓝汀预判错误,尴尬地拍开徐章凛在她头上胡作非为的手。 “要我陪就要我陪呗,还狡辩,我又没说我一定回去。”徐章凛笑着说。 蓝汀瞪了他一眼,没说要他留下,但也没说什么赶他走的话。默契之下,冥冥之中,他们又约好了要共度一个中秋。 徐章凛重重地往后靠了一下,秋千椅就轻轻摆动起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在看天上像棉花一样又厚又浓的云朵,飘得慢慢的,轻盈盈的,很快就把刚升起的圆月亮遮起来。 “明天出去买月饼?”徐章凛问。 蓝汀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先买一点月饼,然后再买一点面粉。我用小鱼的手机回复过她哥哥了,她就先在我这待一段时间,所以小鱼也要吃月饼呢,我用鱼饲料给她包。” 徐章凛捋了一下。 现在这个房子里有猫有狗有鱼,确实应该要有猫吃的狗吃的鱼吃的月饼。没错。 “行,包吧。”他点头说。 刚刚带过来的可乐还没喝,徐章凛开了一罐递给蓝汀,怕她冰手还特意包了几层纸。 蓝汀揶揄他:“好久没那么绅士了呢。” “呵,天天当狗怎么绅士,你就庆幸我现在是人吧,要是狗我非得咬你一口,整天说些没人爱听的话。” 蓝汀:“哦哦哦原来你是人呀。” 她本想明褒暗贬地阴阳一下徐章凛,但话说完,两人往嘴边送可乐的动作都倏地静止了。 他们呆滞地扭过头来对视上,都意识到一个问题,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啊…… 蓝汀上午是猫,中午是人,怎么到现在还是人?徐章凛上午从人变成了狗,怎么现在又从狗变成了人?狗→人→狗→人? 难道他们已经从当动物多变成了当人多? “你觉不觉得,事情有点诡异?”徐章凛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不说出来倒还好,他一句话点破,蓝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鬼,她才说:“要不我们现在先回床上睡觉吧?躲进被子里就……” 她话没说完,但徐章凛已经懂了,他也认可这个提议:“虽然现在天都没黑,但既然月亮升起来了,那我们也没有不睡觉的义务,呵呵,你说是吧。” “没错呢……” 砰的一声,可乐被潦草地放在旁边的小茶桌上,两个人逃命似的抓着手机回了卧室。 蓝汀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蒙在被子里,蜷缩起来,给徐章凛发: 【这样看的话,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多当一会儿人了?之前是每天两小时当人,以后是不是每天两小时当小猫小狗?】 徐章凛这边的情况也不遑多让。 虽然他爱看恐怖片,但要真在现实里碰上这么邪门的事情,说完全不害怕也不可能。 只是蓝汀安抚自己的方法是关灯加被子护体,而徐章凛则是把房间里所有能发光的东西全都打开,恨不得点把火物理驱鬼。 他回她: 【应该吧,等明天起来算算时间就知道了。而且,我还怀疑,可能以后从什么时候开始花掉每天当猫狗的那几个小时可以由我们自己决定了。】 蓝汀读着他的消息,想到徐章凛今天说变狗就变狗了,现在心里除了害怕还隐隐约约有些兴奋和期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以后他们的生活就方便多了,而且再过一周的国庆节,她也终于可以回去陪爷爷过生日了。 蓝汀:【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见人了!】 徐章凛:【所以今晚好好睡,别害怕】 蓝汀:【可是我们为什么会这样?感觉每次发生这些变化都莫名其妙的,要是知道我们是做了什么才可以让自己变成人的时间多一点就好了……】 徐章凛:【总会知道的,慢慢来】 蓝汀:【可是小鱼怎么办?】 徐章凛:【我觉得她应该不会一直当鱼】 蓝汀:【为什么?】 徐章凛:【因为,我猜她变成鱼不是对她的惩罚,是对我们的惩罚,我们尝试把秘密告诉她向她求救,她才会这样。赌一把,她应该不用多久就能恢复原样。】 收到消息,蓝汀在床上手舞足蹈,脑袋顶着被子像摊煎饼一样坐着转圈圈。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小就很相信徐章凛,感觉他虽然偶尔说话嘴毒了一点,但该认真的场合都很可靠,而且每次都能精准捕捉她的情绪,在她焦虑不安的时候耐心安慰她。 蓝汀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消息:“那我们明天先去买月饼吧!后天就是中秋节了呢!”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很高兴。 徐章凛笑了笑,也说:“好。” 聊完后,他放下手机,打算先去洗个澡,刚一只脚踩上拖鞋,咚—— 他又一秒变成狗了,还摔个屁滚尿流。 “……我去?”徐章凛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什么情况?到底要一天变几次?难道他刚刚的推理是错的?这一次进化之后他们的变身已经毫无规律可言了? 徐章凛叼回手机,狗脸解锁,又给蓝汀发语音:“er!(他奶奶的他爷爷的!蓝汀!我又变成狗了!)” 消息刚发出去的一瞬间,蓝汀的消息也弹出来了。徐章凛从这无比巧合的时间点就察觉到大事不妙,果不其然,蓝汀说: “喵!(烦!我变成猫啦!)” - 第二天睡醒,蓝汀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是人形的,感觉上一次有手有脚地从床上醒来还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迅速洗漱完出来喊徐章凛起床,想立马和他说这个好消息,结果发现他已经在厨房煎煎饼了。 “香!鸡蛋煎饼!”蓝汀跑过来,贴在煎锅旁一顿猛吸,高兴得马尾都在上下起飞。 “今天好事真多呀!” 徐章凛用餐盘装好各自的早餐,听到蓝汀这么没出息的一句话,弹了一下她额头:“吃个煎饼就是好事了?” “当然呀!今天我一睡醒就是人呢,以后都可以正常吃饭了!”蓝汀说。 “傻子。把盘子端过去,吃完我们出去买东西,要不怕下午时间不够用。” “好!” 三五分钟解决早餐,出门前,蓝汀先是去看了看金笑愉的状况,看到她好好地在水里游泳吐泡泡,才又扔下几粒饲料,放心地喊上徐章凛出发。 两人飞快地换好衣服来到超市。徐章凛推着购物车,蓝汀在前面左边跑完右边跑。 “豆沙味月饼!买一盒!还有你喜欢吃的蛋黄月饼,你要几盒?我给你拿两盒吧?”蓝汀一手抓了一盒月饼回头问。 徐章凛接过东西看说明:“一盒有五个的话,那买 一盒就够了,反正我们还要自己动手做,你看看金笑愉喜欢吃什么,也买点,万一她突然变回来了。” 蓝汀又拿上一盒莲蓉月饼,然后前往零食区扫荡。 十点半,他们准时回到家,徐章凛先准备中午的饭菜,蓝汀就去旁边准备下午做月饼要用的面团了。 “记得别取太多面粉,我们只是做几个尝尝,做太多到时候吃不完就浪费了。”徐章凛洗菜的时候提醒蓝汀。 蓝汀撸起袖子:“好嘞!” 她端着揉面的砧板去了客厅里,坐在茶几旁一边看着电视,最开始徐章凛还听到她在哈哈大笑,到后面就只剩电视里的人声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 徐章凛洗了手出来找她,发现蓝汀低着头在砧板上用勺子戳什么东西。凑近一看,原来她在面团上戳出了一只垂耳小狗。 “你在画画?”徐章凛问。 蓝汀洋洋自得地扬起头:“对呀!这个就是你哦,和你长得一样呢。等下我再想想小鱼和小猫怎么画,等月饼做好了就把这三个图案画上去!” 徐章凛笑了,指着狗耳朵说:“我的耳朵可不长这样,明明是立起来的。” 蓝汀歪着头回忆,没想起徐章凛的狗耳朵长什么样,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哦!忘记要许愿了!” 还没验证昨天徐章凛的猜想呢。 她双手抱拳,闭上眼睛:“我要——” “等等,我看看时间,算一下你要当多久猫才能重新变回来,”徐章凛打断她,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刚好11点半,ok你继续。” 蓝汀:“我要现在变成小猫!” 悄咪咪睁开一只眼,拳头还是拳头。 她一脸迷惑地看徐章凛:“没变——” “喵!” ……变了。 “好家伙。”徐章凛说了句。 蓝汀激动地说:“原来是有延迟!你好聪明呀!以后我们可以想什么时候变动物就什么时候变了!真方便!” 徐章凛突然邪魅一笑,把她拎起来:“既然都变成猫了,要不午饭喂你吃猫粮?” “……呜?” 蓝汀觉得自己掉陷阱里了。 她很生气地朝他出拳:“不行不行!我要吃人吃的饭!我要吃肉!熟肉!” “求我啊。”徐章凛说。 蓝汀嗷呜哇呜地超大声叫,张着盾牌形的血盆大口持续输出脏话,嘴努子一皱一皱的,粉色的奔驰鼻子也被气得发白。 “混蛋!%@#*……总是趁我变成猫的时候欺负我!#-**……我跟你没完!” 徐章凛笑得发抖,把蓝汀往肩膀上一放,带着她回厨房了:“乖乖在我肩上趴着我就给你吃好吃的饭。” 蓝汀露出金刚大獠牙啃了他脖子一口,留下四个红红的圆形小洞。 午饭之后,蓝汀让徐章凛记得再给金笑愉喂粮,徐章凛看到鱼缸里拉了一层屎,就把鱼暂时转移进了浴缸,换了水后还用酒精湿巾清洗了一下鱼缸。 他洗得认真,听到蓝汀在外面喊:“徐章凛!我怎么这么快就变回来了!” “啥?”徐章凛放下手头的东西出去看。 ——蓝汀还真变回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甚至都不到一个半小时:“所以我们当动物的时长会越来越短?” 蓝汀继续捣鼓她的手工月饼,说:“那很好呀!我们马上就能恢复正常了!” 徐章凛没说话。 他预感这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是为了不打击蓝汀,他还是点头,简单回应一句,然后岔开话题:“希望吧——你要不要帮忙?” 徐章凛脑子一抽,忘记浴室里还有条在太平洋游泳的鱼了。 过了约半个小时,浴室传出哗啦一声,两个人齐齐回头,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巨大水花声。 徐章凛想了一秒,记起自己刚刚换水时把鱼放进了鱼缸,突然反应过来了:“不会是金笑愉已经——” 已经变回来了? 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熟悉的声音如狮吼虎啸般疯狂袭击他们的耳朵。 “蓝!——汀!——” 18. 冷战 蓝汀听见金笑愉的咆哮,举着两只沾满面粉的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冲过去了。 “小!——鱼!——我来啦!” 她闪现到浴室门口,激动地打开门,见到里面的金笑愉后又嘭的一下把门重重关上,发出尖锐的高压锅鸣叫声。 “啊啊啊!我、我给你拿衣服!” 蓝汀跑回自己房间给光溜溜躺在浴缸里的金笑愉拿了条毛巾和一件她的睡裙。 五分钟后,金笑愉生无可恋地出来了。她像是还没适应当人一样,浑身透着疲态,走路都走得不自然。 蓝汀像幼儿园标准坐姿那样把双手搭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又尴尬又心虚地说:“小鱼你还好吧……我不是故意看你的……” 金笑愉深呼吸几口,随即满血复活。 她先是指着蓝汀问:“我介意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身体吗?我问你,你为什么变成猫了?你确定你在学校许个愿就成这样了?” 蓝汀弱弱点头:“真的呢。” 金笑愉手指一划,指向徐章凛:“你!谁让你给鱼换水了!这自来水一股消毒液味,熏死我了!换水就算了,你把我放进浴缸里就不管了算怎么回事!缸里的水又那么浅,待得我难受死了!” 徐章凛放下手上的活儿,往自己鼻子上一指,懵了一瞬,然后欠欠地顶嘴:“我?我就换咋了,谁让你那么能拉,一晚上把缸底都拉满了,你不嫌弃我还嫌弃。” 金笑愉不听。她嘶吼着捶胸顿足,叩心泣血地讲这两天受的苦。 “气死老子了!那个缸里的水白天热晚上冷!我每天不是热得头昏脑涨就是冻得瑟瑟发抖!好不容易待习惯了一点,徐章凛你这个狗贼!谁让你把我好不容易驯服的水换掉!啊啊啊还有!我!无!聊!死!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陪我玩!小懒你个叛!徒——” 金笑愉酣畅淋漓地诉完苦,再一看,蓝汀和徐章凛全都盖着耳朵呢。 “喂!你们俩什么意思?” 蓝汀立马放下捂耳朵的手:“在听呢。” 徐章凛也慢悠悠撒手,随意瞅了金笑愉两眼,说她:“嗓子里好像长了头牛。” “好啊……挑衅我?想打架是吧?”金笑愉左看右看,准备抄家伙。 蓝汀连忙出来做和平大使,拍拍她的后背让她别生气:“小鱼你别生气啦,他一直有点毛病的,我去给你拿一个莲蓉月饼!” 蓝汀一走,金笑愉看徐章凛的眼神更加恶狠狠了。徐章凛一开始还懒得搭理她,后来不知道又抽什么风,故意朝她做了几个鬼脸,气得金笑愉抓起桌上的擀面杖要揍他。 徐章凛余光看见蓝汀回来了,抱着脑袋矫揉造作地说:“蓝汀!救命啊!她打我!” 他弱柳扶风似的扭着腰往后一躲,装得像已经挨了金笑愉一顿打。 金笑愉:“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蓝汀把月饼塞到金笑愉手里,径直走到徐章凛旁边,在他湿漉漉楚楚可怜的眼神里…… 扇了他一巴掌。 “别发癫,”蓝汀皱着眉头说,“快点干活,小鱼现在都变回来了,她明天肯定就要回自己家吃饭,所以今晚我们当中秋过,做完月饼你就和我出去买菜。快做。” 徐章凛脑袋还歪向一边,甩了甩被拍乱的头发,没好气地说:“ok啊我也是又当狗又当驴的,你就整天欺负我吧。” 他话是这么说,但擀面的手没停,甚至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劲。 冷脸洗内裤?蓝汀想到这么句话。 她本来也没用多大力,甚至那都算不上是一巴掌,严格来说她只是把手盖在他脸上推了一把,结果他又整这死出。 不过金笑愉很满意蓝汀的处理结果,美滋滋打了个哈欠,抱着蓝汀说:“小懒,这两天没睡好,我要去你床上睡觉咯?” “去吧去吧。”蓝汀挥手拜拜。 她去洗了个手,回来坐到徐章凛旁边想帮他混一下月饼的馅料,结果徐章凛屁股一挪,坐得离蓝汀远远的。 “唉……你别生气了,谁让你老是要和小鱼拌嘴,她又没对你做什么,你干嘛明目张胆地冤枉人家嘛。” 徐章凛:“我讨厌她。” 蓝汀:“无理取闹,那我也讨厌你。” 她在徐章凛说完后紧跟着接上了这句话。 徐章凛动作一僵,许久没有任何反应。 “那你讨厌吧,本来你也不喜欢我。从小到大,金笑愉每次回来你都立马把我扔一边去找她玩,我和她吵架你也从来没帮我说过话。反正我也习惯了,你一直都挺讨厌我的,我有自知之明,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沉默好久,他才一字一句失魂落魄地说。 蓝汀没想到他会联想出这些空穴来风的东西,一时也有点急了。 “干嘛要这么说……你难道听不出来我只是想让你不要说那种讨厌不讨厌的话,她现在也在这里,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呢?你和小鱼不也认识很多年了,为什么到现在还对她有敌意,别告诉我小时候你们吵那一次架让你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徐章凛蓦地笑了,自暴自弃地顺着她的话说:“你才知道啊,我就是那么记仇啊。” “你撒谎。”蓝汀看着他的眼睛笃定道。 她知道徐章凛不可能单单因为那么件小事一直看金笑愉不顺眼,但是这么些年过去,她也从来问不出他到底为什么不喜欢金笑愉。 下午四点的时候,月饼放进蒸笼里,趁着蒸月饼的时间,蓝汀照计划喊徐章凛出门买晚上的菜。 五点,他们带着各种鸡鸭鱼肉回家,打算晚上煮火锅吃。 开饭的时候,蓝汀和徐章凛坐在方桌的对面,金笑愉出来吃饭时正好看到蓝汀搬着椅子换到徐章凛旁边去,而徐章凛破天荒地居然不想挨着蓝汀坐,端着碗又换去了对面。 这微妙的战火味…… 金笑愉打量了一下他们两个,蓝汀脸上是尴尬,徐章凛脸上……又是生气。 嗯对,这是又吵架了。 她咳了两声:“哇塞,小懒,居然给我留了你旁边的位置?那我可要坐下咯?” 问第二个问题时,金笑愉特意偷看了徐章凛一眼,发现他毫无反应,但冷着脸往辣锅里放蓝汀爱吃的虾和韭菜。 一顿饭吃完蓝汀和徐章凛都没说一句话,后来徐章凛去洗碗,蓝汀去帮忙,两个人胳膊挨胳膊地站着也始终一言不发。 天黑的时候蓝汀变回猫了,金笑愉可以听懂她的喵喵叫,她就垂着尾巴情绪低落地窝在金笑愉怀里聊天。 从最初在学校随口许愿,到后来碰上周楷责那个虐猫男,蓝汀把所有金笑愉不知道的事情都和她说了一遍。 最后,金笑愉问:“小懒,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徐章凛这样的你喜欢吗?” “呜?”蓝汀睁大亮晶晶的猫眼睛。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诶,没有谈过恋爱呢,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呀,我没有理想型。” 金笑愉又问:“那你觉得徐章凛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他会喜欢你这种吗?” 回想起徐章凛对她的那个万变不离其宗的称呼“傻子”,蓝汀很肯定地回答:“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这种呆呆的,他老说我 笨,所以他肯定是喜欢聪明的女孩子呀。” 金笑愉觉得不可思议。 “呃……你是这么想的?”她说,“其实我觉得徐章凛可能喜欢你。” “喵?” 蓝汀尾巴都绷直了。 “先别惊讶,听我说完。自从去了国外,我也就每年回来找你玩的时候能顺便碰见他一两次,所以导致我也一直以为他是小心眼才不喜欢我,不想我和你玩。但是现在我发现我想错了,其实他是把我当情敌了。” 金笑愉强调:“完全占有欲作祟呢。” 蓝汀头脑风暴中。 金笑愉引导她继续想:“至于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才看出来,因为你们现在碰上了离奇的事,不一般的经历就会催化不一般的感情,徐章凛现在对你的喜欢一点都藏不住了。以前你们没机会亲近,他可能自己也意识不到对你的心思,现在你们每天猫狗贴贴的,自然……” 她抛给蓝汀一个自行体会的微笑。 “徐章凛会……喜欢我?”蓝汀拂着自己的猫胡子,像人一样做出思考的动作。 金笑愉连连点头,和她说会的会的。 蓝汀跳下去往徐章凛卧室走:“我们不用猜呀,我问问他去!” “好啊小懒,你还是个打直球的。” 在金笑愉闪耀的赞叹目光中,蓝汀一蹦一跳地扒开徐章凛的房门,扭着尾巴走进去了。 床上,徐章凛依旧趴成一盘,cos黄色胖蚊香。他没在玩手机,但应该也没睡觉,因为蓝汀进来的时候看到他耳朵动了动。 “我要上床咯!” 蓝汀刚说完就收到徐章凛警告的眼神。 但等他闭上眼,她就又跃跃欲试地靠近。于是徐章凛又睁眼警告,蓝汀又停下,走走停停,动动静静。 糟糕,有点好玩。 好像触发原始技能躲猫猫了。 “快陪我玩呀!要是你被我抓到就必须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哦!”蓝汀兴致勃勃地说。 然而徐章凛屁都没对她放一个。 蓝汀自己一只猫玩起来了,敌动她不动,敌不动她动,自娱自乐了好一会儿,最后一把跳到徐章凛身上对他动手动脚。 “吃一口你的妙脆角!”嗷呜一口,蓝汀咬住徐章凛QQ弹弹的猕猴桃干似的耳朵。 徐章凛一直不理她,她就故意咬得越来越用力,咬得他都忍不住开始呲牙了。 忍无可忍,徐章凛一个起身,抬起爪子把蓝汀压在身下:“你到底要干嘛。” 蓝汀嬉皮笑脸地问:“徐章凛,你喜不喜欢我呀!小鱼说你喜欢我呢。我说的是那种对女朋友的喜欢哦。” 话落,整间屋子落针可闻。 徐章凛说话好像有点结巴:“别……别自作多情,呸……也不是让你不要自作多情的意思,我是说,金笑愉乱扯的胡话你也信?” 蓝汀放心了。 不仅放心了,还洋洋得意地告诉他:“那就好,我就说你不喜欢我这样的女生,她还不信呢。我还不了解你嘛,哼哼。而且我们俩谈恋爱多尴尬呀。” 一个疑团还没解决,另一个疑团又涌上心头,徐章凛不明白,问她:“为什么我们俩谈恋爱会尴尬?哪里尴尬了?别的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也有恋爱结婚的啊。” 蓝汀歪着猫猫头,自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嗯……我也说不上来呢,总之就是觉得怪怪的。” 徐章凛怒火攻心,实在想揍她一顿。 “你给我出去,我不想和傻子说话。”他移开压制着蓝汀的狗爪,还气不过地用嘴筒子敲了她脑壳一下。 19. 棒打鸳鸯 蓝汀指控他:“你看!你又叫我傻子!根本就不是我讨厌你,是你讨厌我才对吧!” 徐章凛几次张嘴,最后都没能说出什么。对于蓝汀这个傻瓜不通人性的程度,他已经心服口服。 “我要是真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办。” “嘻嘻,那你应该是太闲了,我可以帮你找点事干呀。” “……你给我出去。” 蓝汀呆住,委屈地问:“为什么!” 徐章凛不想再和她说话,叼着被子往里一钻,物理隔断和蓝汀的交流。 蓝汀挑了个缝隙,也猫猫祟祟地往里面蠕动,然后成功拱到徐章凛的大头前,冲他乐呵呵傻笑:“嘿嘿,怎么又不理我啦?那你要什么时候才会理我?我爷爷过生日的时候吗?” 蓝汀家人过生日,徐章凛往年都在场。反之,徐章凛家人的生日蓝汀也从来没有不去的道理。所以国庆节那天徐章凛基本都是跟着蓝汀回她老家过的。 徐章凛闭着眼:“那天自然理你一下。” 言外之意:其他时候别想。 “哦……”蓝汀闷闷不乐地说。 徐章凛睁开一只眼睛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伤心了,结果眼皮刚一松动就被逮到。蓝汀瞬间欢天喜地地扑上来把猫头贴在狗嘴上,摇头晃脑地说:“哈哈!你现在也理我啦!” “我没。” “你有!” “赶紧出去,我要睡觉了。” “今晚我陪你睡呀!” “陪你的小鱼去,我算什么。” “算好朋友!而且我现在就想陪你呀!小鱼老是啃我的脸,还有我的耳朵脑袋脖子尾巴爪子肚子,和屁股!真变态!” “你以为我不想啃?” “呀?” 狗一句猫一句,幼稚的冷战终于结束。 - 中秋节这一天,金笑愉在蓝汀这吃了一顿午饭就回家了,所以今年的中秋夜蓝汀是和徐章凛两个人一起过的。 国庆节的时候,蓝郁和白绣过来接蓝汀,顺便把徐章凛也带上了。驱车一小时,四人离开合熙,来到老家圆县。 下车之后看见站在院子门口等他们的蓝孟和程风迎,蓝汀像只超级大金毛一样爆冲上去抱住了他们,撞得两个老人差点四脚朝天。 “爷爷生日快乐!奶奶亲亲么么么~” 程风迎牵着蓝汀的手,笑得前仰后合。 蓝孟敲了一下拐杖,佯装生气,但弯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藏在话语中的宠溺:“快点进去,也不知羞,长这么大了还每天亲亲这个亲亲那个的,没规矩。” 蓝汀嘟着嘴表示不满,拉着徐章凛往屋里去了,跑进去老远才忙中抽空回头对身后的四个人说:“你们慢慢叙旧吧,我先带徐章凛去他房间收拾一下!” 她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没听见程风迎那句“小徐的卧室已经准备好了”。 而楼下的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刚刚看见的一幕都不知作何反应。 他们互相对视几眼,眼神里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可以总结为“怎么当着我们的面就拉上小手了,你们敢牵我们也不敢看啊”。 蓝孟问蓝郁和白绣:“他们谈恋爱了?” 蓝郁差点要点头说是,白绣手快,悄悄拽了他一下打断言语,说:“爸爸,没谈呢,您怎么每年都要问这个问题。” 蓝孟摇头:“没什么,这俩孩子看着越来越像在谈恋爱了,都有夫妻相了。” 他这劲爆的话一说出口,余下三个人都异口同声:“这也太夸张了……” 蓝孟被反驳得尴尬,假咳两声,眼神回避,招呼他们:“走走,都进去坐着吧。” 几人聚在一起喝了一壶茶,聊完家常话,便散了去做各自的事情。 临近饭点,蓝郁和白绣换了身休闲的家居服从房间出来,准备去一楼餐厅吃饭。 携手走在台阶上,蓝郁想起刚刚白绣对蓝孟说谎的事,问她:“老婆,小汀他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怎么不告诉爸爸?感觉爸爸还挺想让小徐做他孙女婿的。” 白绣揪了一把他的耳朵:“这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我都怀疑小汀是骗我们的,我看着感觉她对小徐没那个意思。” “骗我们的!” “哎呦我猜的嘛,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就是感觉她上次和我说这事儿的时候不像是真的在恋爱,像是拿恋爱的事当幌子,偷偷干点什么不敢让我们知道的事。” 白绣谨慎地查看四周,确定蓝汀和徐章凛还都待在房间没出来,才继续对蓝郁说:“你去想个什么办法打听一下,我也好奇着呢,要我说他们俩就算互相喜欢,现在也不是他们恋爱的时候。” 蓝郁仔细琢磨了一下,答应会去试试套蓝汀的话。随后,他又说:“但是不让谈恋爱就没必要吧,咱们女儿都这么大了。” 白绣抬手拍了一下他屁股:“你笨啊,当然和年龄没关系。你忘记小汀恋爱的事情是谁告诉我们的了?蒋颐说的。你想想她在电话里那个苦口婆心谆谆善诱的语气,听着像是多想着我们小汀,其实话里话外都给他儿子打算着呢,你觉得她是真乐意他俩在一起?” 蓝郁还捂着屁股,思索间走慢了几步,落在两个台阶之后。 想了片刻,他也觉得白绣说得在理,于是恼火地说:“真好笑,她还警戒上了,搞得像是我们女儿上赶着一样。本来和他们徐家也没什么交集,要不是女儿爱和徐章凛玩,谁乐得搭理他们这种一穷二白的臭书生。我女儿要真嫁过去,我都怕她吃苦。” “嘘——”白绣没想到他这样口出狂言,连忙把他拉过来扇了一下嘴,“怎么说话的?被人听见了怎么办?真是不想说你。” 蓝郁继续大放厥词:“哪里说错了?早知道当年在那边买栋别墅要把我女儿搭进去,我真该花点钱找人先把他们家铲了。” 白绣听得来气,直跺脚,又往蓝郁嘴上连着扇了好几巴掌:“让你别说!让你别说!嗓门又大,又不知道避着人!他俩现在就在这一层待着,你有话留着晚上说会死?让他听见了小汀怎么办?逼他们绝交?” “得,得,不说了。你放心好了,别说小汀她本来就不喜欢徐章凛,她要真喜欢我也不可能让他俩谈上。等着看吧,咱们圈子里有钱有颜有学历的小男孩也不少,到时候我全喊到家里来让女儿一个一个挑。” 白绣斜眼瞪了瞪他,也没说同不同意。 两个人都到一楼了,白绣才想起来没把蓝汀和徐章凛喊下来吃饭。 她让蓝郁上去喊一下,蓝郁懒得爬楼,站在楼梯口丹田发力吆喝一声:“女儿!该吃饭了!带小徐一起下楼!” 厚实的嗓音直接在家里形成回声。 他的声音还没响完,蓝汀回应他的方式与他如出一辙,也大喊:“知道啦!” - 蓝汀并没有在自己卧室。 由于她经常逢年过节就把徐章凛带回家,所以蓝家圆县老家这栋小别墅里早就有了一间专门给徐章凛住的房间。刚刚拉着徐章凛上楼后她就一直趴在他的床上打游戏等开饭。 听见蓝郁在喊,蓝汀才意犹未尽放下手机,然后发现徐章凛居然趁她没留神出去了,根本不在房间。 她坐起来,正要喊:“徐——” 徐章凛就开门进来。 “你去哪了?”蓝汀问。 徐章凛手上拿着他准备送给蓝孟的两块玉珏,解释:“绳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灰,我洗好拿到对面阳台上晾了一下。” 蓝汀点头说好,下床穿好拖鞋:“要开饭了呢,我们去吃饭吧。对了,我们是不是得在下午挑一个时间把当小猫小狗的那几个小时用掉?我算了算,两点开始最合适了,这时候大家都去午睡了,没人会来找我们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们已经摸索出这一次“升级”的规则了。 以前是每天只有正正好的两个小时可以切换人形,现在他们白天只需要抽出1.5至2.5个小时当动物。且开始的时间可以自由决定,只不过变回人的时间不规律了。 至于晚上,天一黑他们就会自动变回动物形态过夜,等天亮了再变成人。 不过不管怎么样,当人的时间大大增多,这对他们来说总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好事。 唯一不足的点在于,想了这么多天,他们还是没想明白需要做点什么才能完全摆脱变成动物的诅咒。 蓝汀每每想到这个问题都觉得苦恼,不禁又朝徐章凛倒苦水:“每天都有那么长时间变成不能玩游戏不能享受被窝的小猫,弄得我好烦呢。等明天我们回去了,我非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个诡异的变身谜团。” 她 说完,一手拎上给蓝孟买的礼物,一手放在徐章凛后腰推着他往前走。 餐厅里,其他人都已经各就各位,蓝汀带着徐章凛先把礼物送了出去,然后才坐到长辈们特意给他俩留的两张相邻的椅子上。 程风迎客气地招待徐章凛:“小徐啊,还是老规矩,别和我们见外,爱吃什么就自己动筷子,你和我们差不多也是一家人了。” 蓝汀把空空的碗往徐章凛那边一推,开开心心地附和:“对呀对呀,快点帮我把龙虾肉剥出来,再往我的薯条上挤好番茄酱。” 徐章凛熟练地当起了蓝汀的专属服务员。 一桌人见怪不怪。 蓝汀吃得大快朵颐,更是没发现蓝郁和白绣正眉来眼去地用表情传话。 蓝郁(瞅一眼桌上的虾):「那我给女儿剥虾吃,等她见惯了这种低级的绅士伎俩,就不会随随便便被外面的小男孩勾引到了。」 白绣(不忍直视地眯上眼):「你个猪脑子,这都晚人家一步了。现在知道要教你女儿这些了,早干嘛去了。」 蓝郁(瞪眼,拿筷子当笔比划):「我这不是平时太忙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 蓝汀没忍住问:“爸爸,你在干嘛。” 她只是沉浸美食,又不是瞎了。这桌上也没人是不长眼睛的。蓝郁动作这么明显,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他发神经了。 “没事……”蓝郁扒了两口饭掩饰窘迫。 蓝汀没再追问,为了下午的计划能够万无一失,她提前在饭桌上说:“今天下午我要和徐章凛玩游戏,你们谁都不可以过来打扰我们哦,要不然我就生气!” 徐章凛配合她说了声对。 于是早早吃完饭后,蓝汀和徐章凛两个人又充满激情地上楼了,再次留下面面相觑的青年老年两对夫妻…… ——阴郁的蓝郁始终在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听到二楼传来关门的声音,蓝郁急忙撂下碗筷跑上去瞧,在看到蓝汀卧室门把手上挂着的毛绒公仔还在微微飘荡时,他这个老父亲的心瞬间死了一半。 这顿饭蓝郁吃得魂不守舍,他开始怀疑白绣那两句“蓝汀应该不喜欢徐章凛”“他们大概是假恋爱”的话到底可不可信了。 鉴于蓝汀定下一个不许他们打扰的时间,因此忍无可忍之际,蓝郁带上他的眼镜直接去爬窗了。 白绣端着厨房里准备好的餐后水果来找他时,看到的就是他趴在飘窗上的屁股。 “我的妈呀!再怎么反对也不至于拿跳楼威胁你女儿吧!”她把手上的水果盘一扔,赶忙过来拉蓝郁的腿。 蓝郁踢开她的手,还在努力往靠近蓝汀房间窗户的那一边爬,执着地说:“我以前不反对他们在一起,那是我觉得孩子喜欢谁我们没必要干涉,现在你跟我说那姓徐的姓蒋的敢嫌弃小汀,我死都不会让他们谈上!我今天非得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在腻歪!”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蓝汀的房间看。 蓝汀没有把窗帘拉开,因此蓝郁的视线只能通过一道窄窄的缝隙看见一小块地方。 十分钟过去…… 半小时过去…… 蓝郁突然兴奋地说:“好啊好啊,终于让我看见了,这小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故意勾引小汀呢吧,要不小汀怎么离他这么近,我女儿可不是这么不懂分寸的——靠!” 白绣站在旁边,被他一惊一乍的吼声吓一跳:“你叫唤什么呢!” 蓝郁额头青筋暴起:“小汀亲他!” “你说什么!”白绣爆发出一声尖叫,这下她也一骨碌往飘窗上爬。 “小汀亲他?开什么玩笑?小汀怎么可能亲——” “啊啊啊!” 蓝郁猛地在飘窗上发疯,像个手脚不听使唤的丧尸一样滚了下来,给正在爬窗的话都只讲了一半的白绣也撞下去了,两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白绣气急了,边扇他边问:“你又发什么疯!痛死我了!” “不是……我……”蓝郁面色惨白,冒着虚汗,“那不是小徐……那是狗妖!那个男的是狗妖变的!我说小汀怎么会被迷惑,原来身边待了个妖精!我看见他变成狗了!” 白绣沉默着,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我是说真的!老婆!信我!”蓝郁捧着白绣的脸,声嘶力竭地声明。 20. 约定 回房间后,蓝汀先是拉着徐章凛玩了几局跑酷游戏,说这是“云散步”,用来消食。 玩了大概半个小时,她才发现徐章凛好像情绪很低落。 以前每次她频繁撞到障碍物挂掉重来时,徐章凛总是打趣她笨,结果今天她平均每五分钟就要重开一把,他居然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蓝汀思考一番,撇开手机,故意挨他很近干扰他操作。 干扰失败,她就用肩膀撞撞他:“你怎么不理我呀?今天怎么没有骂我?” 徐章凛还看着游戏,语气也平淡:“你又没说话,我理你干嘛。你是m?非要听我说你你才开心?而且我明明没有骂过你,傻子笨蛋这种话能算骂?你能不能机灵一点。”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蓝汀低下头去看他的眼睛,在他躲闪的动作里敏锐捕捉到睫毛上的一抹潮湿。 “你哭了?怎么感觉你眼睛红红的?你是不是哭过了?我做错什么让你难过了吗?” 蓝汀想从他的眼睛里确认他现在的情绪,于是一直低头想和他对视。可是徐章凛似乎并不愿意让她知情,不仅扭头避开她的目光,还站起来背对她转身离开。 “没有,和你没关系。”他只留下短短一句话,告诉蓝汀她没有做错,不要胡思乱想。 “等等……你去哪里?” 蓝汀穿上鞋去追他,但眼看着徐章凛就要开门出去,一着急她就踩到了刚刚打游戏时从沙发上扔到地毯上的娃娃,崴了脚。 她痛得呜咽了声,声音不大,徐章凛也就没听清楚,只以为她哭得厉害,最后还是没忍心直接丢下她。 他回来帮她擦眼泪:“哭什么。” 绵软的纸巾和轻柔的擦拂并没有让蓝汀眼睛里的泪水消失彻底,她更急于确定徐章凛是不是哭过,所以自己用拳头使劲揉着眼睛,然后踮起脚想仔细看看他。 徐章凛弯腰,干脆让她看清楚。 “看完了?”他问。 “你真的哭了。”蓝汀说。 她接过徐章凛手上的纸,用那张刚刚还在替她擦眼泪的纸,帮他也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过后,蓝汀问他:“你为什么哭?” 徐章凛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行不行?” 担心蓝汀太执拗,他还说:“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难道不是赶紧用掉当小动物的那几个小时吗?再晚可要来不及了。别哭了,你不是说晚上会来很多亲戚?等下眼睛哭肿了大家就都知道你哭鼻子了。” 蓝汀犹豫了一会儿,点头说:“行。我说的是,你可以等想好了再告诉我。” “嗯。” 徐章凛都没提前和她说一声,很突然地就变成了小狗,萎靡不振地趴在地上。 蓝汀刚蹲下想把他抱起来,一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尖叫又把她吓得绷直了身体。 好像还是……蓝郁的声音? 蓝汀揪揪小狗耳朵:“你在这待着哦,我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打开门,宽敞安静的茶歇厅里蓝郁和白绣两个人各自扶着腰和屁股,蹑手蹑脚地朝她这边来了。 “你们……”蓝汀看得糊涂,“你们在干嘛呢,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 一见被蓝汀发现,两个人装也不装了,白绣上来对着蓝汀的脸目不转睛地观察,蓝郁则几个大跨步迈进她卧室,果真看见一只狗。 他逃似的跑出来,拉着白绣的手说:“老婆你看!我没撒谎,里面真的有只狗,小徐是狗妖扮的!” 而白绣在蓝汀眼睛里鼻尖上脸颊上都看见深浅不一的粉红,这下哪还听得见蓝郁说话。 她又紧张又急切,握着蓝汀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汀啊,谈恋爱要慢慢来知道吗,你还小呢,不可以那么快和男孩子亲嘴。” 蓝汀听完蓝郁的话“啊?”一声,听完白绣的话又“啊?”一声。 “在说什么呢……”她嘀咕。 虽然不知道白绣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从蓝郁的话里蓝汀可以确认一件事:蓝郁偷看她了! 要不他怎么会突然冲进她房间里确认里面有没有狗! 蓝汀赶紧先关上了房门,然后才过来找蓝郁对峙,气冲冲地问:“你们是不是偷偷在我房间装监控了!我说过今天下午不许打扰我们的,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有一只小狗!” 蓝郁百口莫辩:“小汀,这你就太误会我们了,我们怎么可能用监控监视你?” “那你说你用什么监视的!” “我……我……”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白绣往他们中间一站,尬笑着说:“宝宝,我们不可能在你房间装监控的,至于怎么发现有狗……哎呀,我们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一点点嘛。” 她掐着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做出那个经典的“一点点”手势。 想到刚刚的尖叫,蓝汀信了白绣的话。 只不过既然如此,她就有一点想不通了,上次金笑愉知道她能变成小猫后当场就化身一条可怜的鱼,怎么现在蓝郁和白绣看到徐章凛变成狗了,倒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她对他们睁眼说瞎话:“徐章凛早就回他自己房间待着了,你们不准去找他。这是他养的狗,我刚刚偷偷从外面接回来的。你们信不信?快说!” “信……信……”两人说。 蓝汀推他们转身:“快走快走,我看着你们走,不要再来我这里了。” 被推远的蓝郁指着自己的脑袋瓜,依旧对白绣眉目传情,只不过这次他说的是: 「女儿的脑子是不是……」 白绣(挥巴掌):「你才脑子有病!」 - 由于发生了秘密泄露这个小插曲,等徐章凛变回人蓝汀变成猫后,蓝汀还特意交代他把她带到蓝郁和白绣面前转一圈。 蓝汀原话:“你抱着小猫去让他们好好看一眼,这样就能混淆视听让他们相信自己看走眼了,我们是真的带了小猫小狗过来呢。” 徐章凛本来还想说,如果他们看见了他变身但是也没有像金笑愉那样被惩罚,说明主动泄密和被动泄密的性质是不一样的,说不定等蓝郁自己胡思乱想一段时间,他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但蓝汀执意要那么做,徐章凛就只好抱着她下楼溜达去了。 下午四点多已经有不少蓝家的亲戚朋友过来了,大家鲜少有单独看见徐章凛的时候,又被他怀里的猫吸引了注意力,于是一波一波围上来和他聊天。 有猫奴跟了他一路,摸猫摸得两眼放光。 “今天怎么没和小汀一起玩?——哎这小猫真可爱,是你养的吗?我家很久以前也有只小猫,小汀小时候来我家拜年,还耍赖要抢它回家呢。——哎呦这小猫怎么这么乖,一点都不闹腾。小汀怎么不出来打个招呼?——累不累,我帮你抱抱小猫吧。” 徐章凛就这样听她一句小汀一句小猫。 他凑到蓝汀耳朵边轻声问:“你时间快到了,我带你上楼去吧?” 蓝汀已沉迷于猫明星光环,肉垫踩了一脚徐章凛的脸,说:“给她抱!这是我表姨,我允许她抱我!” 徐章凛好心被当驴肝肺,白了她一眼,最后提醒:“那边可还有小孩子,等下被欺负了你别来找我,我不会救你的。” 他说完,把蓝汀送到她那位表姨怀里,自己上楼待着去了。 前前后后不过十分钟,徐章凛才刚沏出一壶茶,坐在窗前喝茶吹风打游戏,就等到了狼狈归来的蓝汀。 蓝汀扑到他脚边挠他的鞋:“徐章凛!给我洗澡!给我刷牙!” 徐章凛放下手机,看着她小小一坨在地上撒泼耍赖翻跟头,觉得好笑,问:“你又怎么了?你不是不要我管你?” “要管要管!他们喂我吃榴莲!哕!臭死我了!哕!”蓝汀坐在地上吐口水。 “你这猫真没素质,”徐章凛说她,“他们喂你你不会跑?跳上来我闻闻……咦,你毛怎么这么吸味。” 蓝汀都顾不上反驳他那句说她没素质的话了,听到他说毛臭,她更是急得不停扑腾,闹着要去洗澡。 “我跑了!但是跑之前我的牙齿刮到榴莲肉了!快点帮我刷牙洗澡!快呀!” 一个不小心,猫爪插进徐章凛嘴里。 “呸呸呸!蓝汀你故意的吧!你脚怎么这么咸?这下我也要刷牙去了!” 蓝汀怒火小烧:“这是我的手!” ……美猫出浴后的必做榜第一:香喷喷地享受她的八百米大床。 于是在天黑再次变成小猫后,蓝汀像个扫地机器猫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十几分钟的滚,终于被窝里都是她猫毛的味道。 把自己都累趴下了,她才想起来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干,于是拿手机给徐章凛发: 【马上来我房间!】 徐章凛:【好意味无穷的话,你干嘛】 蓝汀:【什么意味无穷?找你聊天呀,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要向我解释一点什么】 徐章凛:【不来】 蓝汀拨去一通视频电话。 猫爪子狗爪子又不能举手机,所以他们都只能把手机平放在床上通话。于是在镜头畸变的作用下,屏幕里永远戳着一大一小两张巨长无比的车座子脸。 “你来不来!你不能反悔!要不然我就和你绝交!”蓝汀在电话里威胁徐章凛。 徐章凛反问她:“为什么不是你来我这?我这么一只大胖狗在外面走来走去的很显眼好不好?本来你爸妈就——你爸妈把我抓出去扔了怎么办?” “怎么会!而且我洗过澡了呀!我不想把脚弄脏了,所以必须你来!” 徐章凛已妥协。 他过来的时候蓝汀已经马马虎虎地在床上铺好一张床巾,看样子是还嫌他脏。 “给你洗个澡还洗出洁癖了是吧?”徐章凛这么说了她一句。 蓝汀摇摇尾巴尖,已读不回。 等徐章凛跳到床上来了,她才说:“快点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了?我都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你哭了呢。” 徐章凛尴尬地抱头:“能不能别再强调我哭了这件事?很丢人好不好。” “那以前我哭的时候你还笑话我呢,我现在都没笑你,你丢什么人呀。” “我明明都是安慰你,哪里笑你了。” “你知道就好,所以我也想安慰你呀!” 蓝汀说完,徐章凛没重振旗鼓,反倒是自暴自弃地倒了下去。 “你安慰不了我。”他闷头说。 以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对蓝汀有对女朋友的那种喜欢,他和蓝汀从小一起长大,长久的陪伴让他觉得蓝汀从事实上来讲已经成为了他的家人,他的妹妹。 想要对家人付出爱的那种感情就是他对蓝汀的感情,仅此而已。 ——从前他是这么想的。 就算这么多年不乏有人说笑,说他怕是不止拿蓝汀当妹妹宠,还说他长大了怕是要娶蓝汀当妻子,那时候,他也仍然只当那些话是老一辈的闲言碎语。 大概是从蒋颐明明白白地表示她不赞成他与蓝汀恋爱时,以及蓝汀纠结地告诉他她甚至不愿意假装恋爱欺骗白绣时,徐章凛心里对这份感情的判断就出现了摇摆。 越被禁止的东西他反而越想得到,越被阻挠的事情他竟然越想要去做,于是他几乎可以确定了,他对蓝汀有爱情。 直到今天在阳台上偶然听见蓝郁和白绣的对话,知道了他们拍板决定会坚决反对他和蓝汀恋爱,他稳稳当当握在手心里的两块玉珏差点掉了下去。等想清楚他们的决定可能会带来的后果时,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想哭。 不和蓝汀在一起他会难过,换句话说,他想和蓝汀在一起,和蓝汀在一起才会开心。 这段时间他早就通过说各种直接或间接的话来试探蓝汀对他的感情,可是蓝汀一如既往地是个笨蛋,听不懂弦外之音。 就算听懂了,那天在她家里,她不是也说过不愿意和他恋爱吗。 既然这样,她怎么能安慰他呢。 蓝汀不懂他的心思,还在问:“谁说我不能安慰你,你怎么知道只有你会安慰人?” 徐章凛抬腿把她勾过来,让她和他的视线可以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交汇。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郑重地说:“虽然你安慰不了我,但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不会再难过了,你愿意吗?” 蓝汀很快说:“愿意,也答应。” “我还没说是什么要求。” “随便是什么我都答应。” 她说得诚恳,徐章凛更觉得心口酸涩。 明明蓝汀也很喜欢他,所以愿意答应他的任何要求来换他开心,但她就是意识不到他爱她,想和她从情感上的家人变成情感和事实两层维度上的家人。 慢慢来吧,徐章凛这样想,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又呆又笨了。 他说:“我要你在我恋爱之前不谈恋爱,在我允许那个人当你的男朋友之前,不把男朋友的身份交给任何人。” 蓝汀说:“很简单啊,我答应。我本来也没有喜欢的男孩子。” “……后面那句撤回。”徐章凛心碎。 “哦……”蓝汀拍拍自己的嘴,“我已经撤回了,你什么都没听见。” “睡吧,明早还要早起回合熙。” “你在我这睡?” “什么意思,上次谁主动往我床上钻,只能你抢我的床不能我抢你的床?” 蓝汀便没话说了。 21. 亲亲 徐章凛似乎因为这场深入心扉的交流而入睡得很快,蓝汀在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也放飞思绪了一会儿。 她发现徐章凛还是没告诉她他白天为什么哭过,于是自己冥思苦想,想从他的话里寻找出线索,但最后以失败告终,也沉沉睡去。 蓝汀很久没做过梦了。 这一晚罕见地…… 做了春……梦? 梦里她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男朋友,但看身形应该是很帅的。他和男朋友恋爱很多年,终于在大学毕业后结了婚。 婚礼上,男朋友在嘉宾们的欢呼中亲吻她的双手,他们真诚地念着誓词,可是婚礼殿堂的大门却被人一脚踢开。 蓝汀话音颤了颤,看向门口。 刺眼的光亮中,徐章凛提着一圈绳索,气势汹汹地跑来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她的男朋友绑了起来。 绑完人,他问她:“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嫁给他!为什么选了他!” 徐章凛的声音越来越浑厚刺耳,强大的声压铺天盖地,淹没了她梦中的世界。 蓝汀被他吓得失了神,场景一转,她来到新婚夜。 她的丈夫为她摘去沉重的发冠,脱去层层叠叠的红色汉服婚裙,在烛火摇曳的婚房中与她共度良宵。 她的红唇被吻得褪了色,胸前和腰间都搭着丈夫的手,皮肤燥热,泛起粉晕。用情至深时,她也难以自持地去回吻,去迎合。 蓝汀抬起腿想要获得更多,可是却蓦地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 她心下一慌,扬起脖颈,视线越过丈夫的肩想看看来者何人,入目竟是徐章凛的脸。 徐章凛举起一把刀疯狂刺向丈夫的身体,喷洒而出的鲜红的血液与喜庆的大红被子融为一体。蓝汀六神无主,失声落泪。 徐章凛咆哮着问:“为什么让他亲你!为什么伸手抱他!为什么和别人结婚!” 他踢开她身上的人,丈夫仰面摔在地上,脸终于变得清晰。可蓝汀看去,他分明和徐章凛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认知让她从梦中惊醒。 抬眸看去,她面前又是徐章凛的脸。 更可怕的是,她的嘴为什么贴在徐章凛的脖子上!她的腿为什么挂在徐章凛腰上!她的手为什么在摸人家腹肌! 她怎么把人亲了啊啊啊! 蓝汀动也不敢动,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重来重来重来…… 她醒错了,哦不,也可能是还没醒吧。 一边自欺欺人地洗脑自己这是幻觉,一边她也没忘偷偷把手和脚从徐章凛身上撤下来。 “你把我睡了?” “啊!” 徐章凛突然醒了。 蓝汀听见他说话,瞬间弹起来落荒而逃,遮着自己羞红的脸往洗漱台那边去了。 “喂!你把我睡了你还跑,你是不是亲我了?我怎么感觉我脖子上有口水呢。”徐章凛也坐起来,摸着喉结上的水渍问。 蓝汀砰一声关上浴室的门,微微颤抖的声音传出来:“我没睡你!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什么?不小心亲我抱我,还摸我腹肌胸肌?”徐章凛掀开衣服看了看,他肚子上还有被蓝汀揉红的痕迹,“这下你得对我负责吧?我初吻都没了。” 洗漱台汩汩流水声响了又停,蓝汀生气地回他:“又没亲你嘴!哪里不在了!” 一说完她立马重新打开水龙头。 徐章凛整理好衣服下床,泰然倚在浴室门旁等她出来,声音慵懒,谈笑自若:“水开那么大干嘛,怎么这么浪费。掩耳盗铃有什么用,我知道你能听见,反正你必须负责。” 蓝汀还刷着牙,满口泡沫地开门出来,反咬一口:“谁让你不去睡地上的!还怪我!” 明明上一次在家里和他吵架那晚他就记得等她睡着了去打地铺,这样就不会第二天醒来发现两个人睡在一起了。 上次那么自觉,这一次偏偏没那样做,蓝汀合理怀疑他是故意—— 不对,好像她比徐章凛睡得晚来着。 而且昨晚也是她喊徐章凛来的…… 蓝汀瞬间蔫吧,刷牙的速度都缓了下来。 徐章凛笑了一下,也进去洗漱。挤牙膏的时候,他提醒她:“这次就原谅你了,记得你昨晚答应过我的。” 蓝汀拧着眉毛,三两下刷完牙洗完脸,和他说:“我记得呢。我先下去吃早餐,你晚点下来,别让他们发现我们昨晚在一起睡的。” “哦。”徐章凛答得随意。 蓝汀刚走,他一照镜子,发现喉结上被蓝汀啃过的地方留下小草莓了。 他拉低衣领,梗着脖子追出去:“蓝汀你自己看看,我要把这个证据拍下来,你——” 一语未尽,徐章凛发现……门口除了蓝汀还有白绣。他故意露出的小草莓在被蓝汀看见之前,先让白绣看见了。 白绣两边打量,惶恐地问:“宝宝,你们昨晚……睡了?” 蓝汀攥着衣角,低垂着头:“嗯……” “诶!不是啊!”徐章凛呆若木鸡,情急之下差点把嘴里的泡泡都咽下去了。 白绣说的睡和蓝汀这个傻瓜理解的睡哪是一个意思!这傻子脑子不灵光嘴还快! 他赶紧用手背刮了嘴角流出的白沫,给白绣解释:“阿姨,我们只是在一个房间里,是各睡各的,不是你说的那个睡。” 白绣的表情很复杂,徐章凛也说不上来她到底信没信他的话。 不过从回程路上她和蓝郁一句话没说的样子看来,徐章凛觉得,他们不仅没信,应该还在心里认定他是个轻浮的花花肠子了。 蓝汀到家的时候,白绣和蓝郁跟着她上来坐了一会儿,徐章凛也就暂且回了自己家。 其实他还担心他在蓝汀家的生活痕迹被发现了,暴露了他根本没从她那搬走的事实,于是他左思右想,还是给蓝汀发消息提醒她: 【记得藏一下我的东西】 十分钟之后蓝汀回:【我爸妈走了】 徐章凛立马上楼。 见到蓝汀后,他觉得她情绪好像不太高涨,所以还在门口时他就问了她:“你爸妈没说你什么吧?” “没,”蓝汀说,“你进来吧。” 徐章凛坐在沙发上,蓝汀抱着枕头像蛤蟆一样趴着,也不说话。他怎么看都感觉她不像是没事,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没事?” 蓝汀一副很疑惑的样子,坐起来说:“真的没事啊,不过他们跟我说,我可以和你谈恋爱,但不能和你结婚。为什么这样说?我怎么可能和你结婚?我俩结婚像□□似的。” “什么鬼?”徐章凛被震惊到,“先不管你爸妈说了什么,什么叫我俩结婚是□□?这个词是这样用的?” 蓝汀说:“虽然不是,但也很像了。” 她和徐章凛这么熟的关系,如果抛开血缘不看,和亲兄妹有什么区别。 “唉,我就说不应该骗他们我们在恋爱,现在事情都乱套了。”蓝汀感叹。 徐章 凛还想再辩驳几句,蓝汀又东扯西扯问起别的事情:“我们中午去哪吃饭?要不我把罗阿姨再喊回来上班吧,你做饭没有她做的好吃呢。” 徐章凛无语了。 “那就出去吃,整得像我多爱做饭一样。吃不吃烤肉?找个烤肉店吃烤肉去。” “好耶!吃吃吃!” 离他们小区几公里远的连锁商场里有一家蓝汀特别爱吃的烤肉店,十次出来吃烤肉,起码有九次蓝汀都是直奔这家。 吃饱喝足后他们还在商场里闲逛了会儿,正准备打道回府时,蓝汀被楼下一家美甲店的促销活动招牌吸引了注意力。 徐章凛一眼看穿她的想法,抖了抖手上的大包小包直接进了店。 “做吧,我先打两局游戏。”他说完,把手上的八九个袋子整整齐齐卸下来,大喇喇坐在了边上。 蓝汀本来还只是站在门口犹豫着到底做不做,结果徐章凛比她还先进了店,这下店里的几名美甲师都来招呼她进去了。 “好吧。”蓝汀说着,也跟着进店。 她不知道要做个什么样的款式,接待她的美甲师就坐在前面给她介绍近期流行的热款。 美甲师看出她没什么经验,还说:“是第一次做吗?您也可以自己上网搜索样图,我们可以保证一比一还原。” 蓝汀找了几张图,把徐章凛喊过来:“你快过来,帮我看看哪一个更好看更适合我。” 在雾面纯色、亮面纯色、猫眼纯色里,徐章凛选了猫眼,选完他还说:“你怎么净挑这种没什么样式的。” “不要,不喜欢夸张的。”蓝汀说。 她把手机上那张桃粉色猫眼的图片拿给美甲师看,很快美甲师就开始帮她磨指甲了。 半小时后,她的十片指甲刚做完建构,美甲师去找甲油,交代她把手指再放到灯下一起照一会儿。 蓝汀低着头往桌子下看,欣赏着自己第一次这么亮晶晶的指甲,她正要把徐章凛也喊过来看看,一只大肚子狸花猫跛着脚走进店里。 “喵~” 蓝汀还在想她怎么不通猫语,店长就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赶猫了:“出去出去!怎么天天来!” “天天来?这猫怎么了,为什么走路一瘸一拐的?”蓝汀闲来无事,和店长打听。 店长拿着扫帚把猫往外扫,听见她问,就随口聊了几句:“这猫在附近流浪半年了,之前它大冬天生崽,我看它可怜给它喂了点东西吃,后面就缠上我们店了。它的腿瘸了有一段时间,可能和别的野猫打架被打伤了吧。” “那它现在又怀孕了吗?”蓝汀看着狸花猫的肚子问。 店长说:“不应该啊,前几个月还生了一窝呢,不会这么快怀上吧。——管它呢,小张你过来赶一下这只猫,我那边客人的指甲封层封到一半。” 那个刚给蓝汀找完甲油回来的美甲师应了一声,接过店长手上的扫帚过去打猫。 狸花猫笨拙地躲了一次,似乎知道自己还会挨打,但又硬着头皮不愿意出去,于是就往蓝汀脚下钻。 美甲师和蓝汀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她会往你这边躲,我马上——” “没事,它要是一直待在我脚下不动的话你就先别赶它了,等下我带它出去吧。”蓝汀告诉她。 美甲师显得为难,一直在看店长眼色。 蓝汀又说:“它怀孕了不会捣乱的,等下我出去的时候顺便把它带走。如果它在店里乱跑的话我帮你们把它抓住丢出去。” 22. 绝育 做完美甲出来,那只狸花猫眼巴巴地跟在了蓝汀身后。 蓝汀指甲对光看了一路,疯狂自恋中,连小猫一直在跟脚都没发现。 回到小区门口时,徐章凛问她:“你把这只猫勾引出来,现在是打算带它进小区呢,还是让它自生自灭呢。” 蓝汀一低头,还大着肚子的猫居然躺下去对她翻肚皮。 她心里软软的,蹲下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又抬头对徐章凛说:“当然是回小区呀,咱们小区的人虽然不喜欢狗,但对小猫还是挺好的,它进来之后就算不能过得多好,好歹也能有口饭吃呀。” 徐章凛没再说什么。 小区门卫室旁边就有专门给小区里的流浪猫吃饭的投喂箱,蓝汀给小猫指了方向,它就自己嗅到猫粮味然后跑过去吃东西了。 后面几天蓝汀和徐章凛需要回学校和论文指导老师商量选题开题的事情,有天下午他们回家的时候,发现黄主管在绿化带前面拿着根树枝翻草丛。 他们和他也不生疏了,所以蓝汀捧着珍珠奶茶过去问他:“你在找什么?” 黄主管回头:“是你们啊。前两天来了只狸花猫,今天中午有业主说看到它生崽了,我这不得找一下它上哪去了嘛。” “生崽了?”蓝汀呛了一下,嘴里的几颗珍珠直接滑进喉咙里。 “是啊,听说只生了一只,已经死了,剩下的难产生不出来,人家路过看到一地血,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打电话让我——诶!在这呢!” 黄主管突然伸手进一丛杜鹃花里,捉出了那只狸花猫。 猫屁股和尾巴上都沾了不少血,一个下午过去血块都干了,最严重的问题是,猫肚子还是鼓鼓囊囊,说明真的还有猫崽没生下来。 “这猫没救了。”黄主管惋惜地说。 “为什么,送医院啊,我带它去,”蓝汀把奶茶交给徐章凛拿着,“把它给我吧。” 黄主管拦住她伸出的手,把猫轻轻放在了地上,说:“我都救过多少只猫了,有没有得活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现在送到医院去也是白费力气,你摸摸它的肚子,里面的死胎都烂成血水了。别碰它了,我去拿个锄头。” 蓝汀看着地上只剩一口气的猫,它的身体动不了,但还能睁眼,在看到蓝汀的时候它认出了她,张开嘴,却又叫不出声。 她于心不忍,还是想试试让医生救它,刚蹲下想把猫捡起来,徐章凛眼疾手快,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他说:“你搞什么啊,都说了救不活了,这猫又这么脏,你还碰它干什么,发善心也不是这个时候发的吧。” 蓝汀没说话,她也觉得他说得对。 要救就应该在上次带猫回来的时候救,偏偏她当时没作为,现在又想亡羊补牢。有什么用,猫都要死了。 黄主管扛着锄头回来的时候,狸花猫正好歪着脑袋断了气,死不瞑目。 他挖着坑,和他们讲了些心里话:“有时候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给这些流浪猫买猫粮。我在小区门口,还有小区里一些没什么人经过的树下都放了投喂点和猫箱,原本只是不想看这些猫活生生饿死,结果让它们吃饱了,它们就一窝一窝地生崽。生下的崽子继续当野猫,继续稀里糊涂长大,然后再下崽。” 说完,他长叹一口气,继续道:“想抓这些猫去绝育,脾气好点的能顺利绝育的就那么几只,剩下的要么跑得快,要么挠我。我要是吃喝不愁倒还好说,问题是工资就这点,打疫苗要钱,安排它们做手术也要钱,我家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人的生活还要花钱。” 一个近一米深的坑挖好,黄主管擦了额头上的汗,扶着腰歇息了会儿。 蓝汀讷讷地问他:“你给我们小区的猫做过绝育?花的你自己的钱?” “是啊,不过也没绝育多少只。一般来说都是给公猫绝育,毕竟方便又便宜。我前段时间数了一下,一共十三只猫,七只公的,被我割了蛋的才四只。唉……早知道干脆多花点钱给母猫绝育了,剩三只能生育的公猫像留了三颗能重复爆炸的定时炸弹。愁人……” 他把猫扔进坑里,开始往底下填土。 蓝汀深思熟虑,心里做了个决定。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徐章凛,徐章凛瞬间猜到了她的想法。 “这下你可以不用管这事了,有个富婆马上要给所有猫安排绝育。”徐章凛嘬了口他的椰果奶茶,对黄主管说。 “啊?”黄主管弯着腰,边推土边回头看徐章凛,“什么富婆?” 徐章凛那只举着珍珠奶茶的手指向蓝汀,说:“这可是个隐藏的超级大富婆,人家一个月的零花钱能给一千只猫做绝育了。你就等着看吧,再过一个星期,我们小区里一只有蛋有卵巢子宫的猫都没有。” 蓝汀踹他一脚:“说了不要这么夸张。” 她再一看黄主管的眼神……他好像瞬间化身小迷弟了。 “真的假的?”黄主管满脸期待地问。 蓝汀说:“真的呀,以后不用你花钱了,或者如果还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你也可以直接联系我,我帮你出。” “哎呦,太好了——哦对对对,你放心,如果你愿意的话只需要帮它们绝育就可以,至于平时买猫粮搭猫窝,这些事本来也是我自己乐意干的,不会麻烦你。” 蓝汀和他加了私人联系方式,准备等有空的时候再商量绝育手术的事。 进单元楼的路上,徐章凛又发神经,油腔滑调地揶揄她:“富婆姐姐好有钱啊,能不能包*养一下弟弟~人家是个贫穷男大了啦~” 蓝汀抢回她的珍珠奶茶,狠狠瞪去:“帮你也做绝育要不要?” “那不用了,我已经绝育过了。” “啥!” “什么啊,我说的是狗,幽默哥,上次梁缃把狗领回去的时候给幽默哥的蛋噶了。” “吓我一跳,不对,太可惜了。” 就冲“可惜”这两个字,徐章凛差点要和蓝汀打一架。 “什么意思?你很希望我变成公公?” “有一点呢。” - 保险起见,蓝汀决定无论公母全都给猫咪们安排上绝育大套餐。 一周之后,他们小区里刚出院的十几只猫咪全都戴上了伊丽莎白圈,并且像一个个发条玩具一样机械又僵硬地走在路上。 蓝汀还下单了二十几包猫粮送到物业管理处,于是最近她又多了一个新爱好:喂猫。 “多吃点多吃点,你长得真瘦啊,对了,你爱不爱吃猫条?我看网上的宠物博主都会给小猫咪买猫条吃,我给你们也买一点吧。” 蓝汀蹲在一块环形花圃中间,一会儿为面前的小玳瑁猫举高放粮的碗,一会儿又举起盛水的碗,一口一口喂到它嘴里,对猫咪已经如此溺爱。 走神间,她又想起那个问题,她为什么能听懂徐章凛说话却听不懂别的小猫说话呢?这样一纠结,蓝汀决定变成小猫来试试和这只玳瑁对话。 旁边的单元楼门上有监控和电子横幅,蓝汀埋着头蹲得更低了点,借着花丛遮挡身形。 “我要变小猫!” 这是蓝汀的变身咒语。 正大口大口吃东西的小玳瑁猝然瞥见凭空出现的奶牛猫,原地吓成了海胆,还没咽下去的猫粮一粒一粒从嘴里掉了出来。 蓝汀安抚它:“喵~(你继续吃呀,我不会和你抢的。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玳瑁猫瞳孔放大,尖声哈气驱赶蓝汀。 “哦,听不懂呀。”蓝汀顿时灰心。 她听不懂猫话,猫也听不懂她的洋泾浜。合着她和徐章凛虽然变成动物了,但还是只能相互沟通,没办法和动物同类交流。 为了避免和别的猫打起来,蓝汀打算先回家待着去,反正今天喂猫也喂尽兴了。 她在电梯前等到一个有缘人带她上楼,但是别的户主没法上她家那一层,所以她又兜兜转转去了安全通道,爬了两层楼来到自家电梯口前,一个弹跳按响门铃。 徐 章凛从猫眼往外看,啥也没看到。换作从前他可能以为闹鬼了,现在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蓝汀又变成猫在外面鬼混回来了。 他打开门,蓝汀就踏着小猫步大咧咧地走进来。经过徐章凛身边时她还故意用尾巴勾了一下他的小腿,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高冷傲娇猫/. “今天做了什么饭呀,我想吃薯条。”蓝汀直奔厨房。 徐章凛关好门,慢慢跟在她身后走。 “哪来的薯条,我又不会炸。”他说。 蓝汀立马提议:“点外卖吧!先吃你做的饭,饭后再吃一点外卖!你给我买一点薯条和鸡米花就可以了,我当零食吃!” 她自己给自己说美了。 徐章凛故意浇她一盆冷水:“你在这高兴什么,我还没答应要帮你点。” 咚的一声,蓝汀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实心猫。 “不答应就不起来?”徐章凛挑挑眉问。 蓝汀理直气壮:“对。” 徐章凛坐去一边,照她说的点好了外卖。半个小时后机器人送外卖到门口,徐章凛刚要去拿,蓝汀嗖一下也跑过去。 “一动不动躺了半个小时,这个时候你就知道起来了。”徐章凛说她。 “鸡米花等你变回来了再吃,薯条我给你挤上番茄酱放到猫碗里,要不你等下连着纸袋一起吃进嘴里了。” 蓝汀只催他:“快呀快呀。” “在快了,再催全给你吃掉。” “哦……” 徐章凛去做饭之前,蓝汀看准时机扑到他脚上绊他,本来是想小小地报复他一下的,结果徐章凛反应还挺快,扶住旁边的置物架稳住了身体。 整蛊失败。 看着地上故意使完坏还慢悠悠美滋滋舔爪子的猫,徐章凛来了脾气,卷起衬衫袖子就说:“我真得好好教育一下你了。” 蓝汀拔腿就跑。 又跑晚一步,她被徐章凛提起来按在了一面全身镜上。她的身体平行墙面,后背靠着徐章凛的胸口,四只脚“站”在镜子上。 这个姿势……徐章凛完全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啊。 蓝汀怂怂地求饶:“我错了!” “晚了,”徐章凛说完,两只大手紧接着就贴上了蓝汀毛茸茸软乎乎的肚子,“变成猫了还这么多鬼点子,今天看我不先挠你个半小时一小时的。” “不要不要!哈哈哈哈痒死我了!别挠了我真的错了!哈哈哈怎么小猫还有痒痒肉!我再也不这样玩了!呜呜笑得我肚子好酸……” 她越叫唤徐章凛就越兴奋。 “嘿嘿,叫哥哥就不挠你了。” “你好油——哇啊啊!” “腻”字卡在嘴边,蓝汀突然脚下一空,随即感觉自己沉甸甸地踩在了地上。 ……她这么快就变回人了。 徐章凛也被打个措手不及。 镜子里上一秒还是小猫的脸,现在就变成了蓝汀的脸。手心的触感刚刚还毛毛的,现在就变得滑滑的了。 他的手……在蓝汀肚子上…… 蓝汀被他搂在怀里,双手撑在镜子上,因为痒,所以含胸缩成一团,在察觉自己变回来了之后,她就惊慌地站直并向后仰头,又懵又无辜地看着他。 她的睫毛在抬头时像羽毛一样轻柔地扫过徐章凛的下颚,两个人视线交汇形成的路径也不过一拳的距离,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了。 徐章凛先慌慌张张地推开了蓝汀,然后转身落荒而逃。 “薯条……薯条别吃了,刚刚猫吃过,我去给你拿鸡米花。”他磕磕巴巴地说。 蓝汀却是连忙看向了时钟,随后很困惑地告诉徐章凛:“这不对呀,我才变成小猫不到四十分钟呢,怎么时间又变短了。” 楼下的电子横幅上有显示时间,蓝汀观察监控位置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算起来,这一次她从猫变人全程只过了三十几分钟。 怎么这么快变身规则又不一样了? 23. 驱虫药 “真的?”徐章凛半信半疑地问。 他把那两袋鸡米花递到蓝汀面前,但蓝汀现在也没心思吃了。 她很确信地说:“当然是真的!要不然你也试试?你再来试验一下不就知道了!快!我也很好奇呀!” 徐章凛说先吃饭。饭后,他耐不住蓝汀的念叨,米都还在喉咙里没滑下去就被催着变成狗验证新规律了。 五十分钟后,徐章凛变回人。 “好家伙,还真变了。” “对吧对吧!”蓝汀激动地在边上围着徐章凛转圈,“这样下去那我们马上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徐章凛一只手摁在她脑袋上,蓝汀就很配合地变成木头人了。 “先别这么早就开始激动,先来想想这到底怎么回事,离我们变成动物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再不找出问题关键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当猫当狗吧。”徐章凛说。 蓝汀秒切严肃脸,拉着他坐到她平时用来对窗写论文的小桌子边面对面坐着。 她正经八百地说:“首先,既然我们不知道为什么随便许愿就能成功,那就先不管我们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了,直接来总结一下,我们都做了什么才让这种情况得到好转。” 徐章凛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憋住笑,于是又被蓝汀警告似的睨了一眼。 “没笑你,我是说……你说得对,”他竖起大拇指称赞她,“那你来说说我们每次情况发生变化之前都做了什么。” “嗯……”蓝汀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 “第一次肯定就是为了期末考试连着两天半夜祈祷那次了,之后我们每天都有两个小时可以当人。哦,除了考试那几天,老天爷还怪贴心,让我们好好考完全程了。 “第二次的话就是中秋节那几天,我们基本只有晚上在当动物,白天当动物的时间缩减到两个小时,而且还可以自己决定这两个小时什么时候开始。 “第三次——” “等等,”徐章凛插了一句嘴,“怎么还跑偏了,我们是要回忆变之前做了什么,不是算变化发生在什么时候。” 蓝汀:“哦哦,那第二次之前……我们好像没干什么呀?我们不是被周楷责那个大坏蛋下毒了嘛?后面我报警了,然后你和梁缃来找我了,再往后我们就逃回家了呀。” 徐章凛安静了片刻,蓝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也跟着保持沉默。 不久,徐章凛弯弯嘴角,轻笑着说:“我好像有点眉目了,你刚刚漏了一个重点,我们的确没干什么,但是梁缃把周楷责这个虐猫男曝光了,后面一段时间别说学校里了,就连网上都有周楷责下毒虐猫虐狗的新闻。” 蓝汀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瞬间开窍。 她带着隐隐的激动继续往下说:“然后到第三次,也就是现在,我们白天当人的时间又延长了,其实就是因为——我们给小猫做绝育了!绝育对流浪猫来说也是好事!” 这样梳理一遍,两个人都大彻大悟。 原来这么多次转机都出现在他们或偶然或有意地帮助了猫猫狗狗之后。 总结:要想变回人就得先救动物。 蓝汀一拍桌子:“我知道了!所以我们当时能去参加期末考试,根本不是因为我们祈祷了才能那么做,而是因为我们道歉了!” 在发生这样的事之前,蓝汀和徐章凛都不是对幽默哥或者小珍珠多尊重的人。甚至可以说他们那天说的话里都多多少少带着对它们的鄙视和嫌弃。 比如,他们都说幽默哥长得丑…… 虽然但是……蓝汀义愤填膺:“这也太过分了!就算我们说的话没礼貌,但也不至于这样惩罚我们呀!我们又从来没有伤害过哪只小猫小狗的。而且现在我们都做了那么多好事来赎罪了,怎么还是不肯把我们变回去!周楷责那种人都没事!不公平!” 徐章凛枕着胳膊仰靠在椅子上,叹着气说:“唉……老天爷就欺负我们这种没脾气的老实人吧。别生气了,好歹现在知道要怎么做,日子总算是有点奔头了。” 说完,他还轻轻拍了拍蓝汀的头:“今天脑子怎么这么好使,真聪明。” 蓝汀扫开他的手:“不要阴阳怪气!” 徐章凛表情委屈,小题大做地往被打的手背上呼了呼,夹着嗓子说:“夸你你还凶我,再也不夸了。” 蓝汀被恶心得不行。 “快想想接下来做什么。” 徐章凛打开手机,说:“我来看看网上的爱心人士平时都做什么。” 蓝汀搬着椅子挪过去看,很快,两个人的视线双双锁定在一篇“求宠物驱虫药推荐”的帖子上。 驱虫? 可行。 - 蓝汀和徐章凛来宠物医院进货了。他们买了整整一袋驱虫药,有内服的有外用的,买完顺便咨询医生用药的注意事项。 回到家,蓝汀把药丸切成更小的一片,打算等下塞进猫罐头里给楼下的小猫吃。 做完这些,她兴致勃勃喊上徐章凛:“走吧!喂小猫去呀!” 徐章凛对着电脑痛苦挠头:“你去吧,我改论文呢,开题报告写得不好被我导骂了,我等下还得给他打个电话。烦死了,有什么事不能打字说,老是打电话打电话的,等下我要把他备注改成死亡来电。” 蓝汀说了个好吧,然后自己下楼了。 小区的猫自从上次被打包送进医院做了绝育后,这两天变得不太亲人,就连平时放学后最喜欢逗猫玩的那几个小孩也都失宠了。 为了让咪咪大王们对她放下戒心,蓝汀把肉罐头、猫条、小鱼冻干全都带在了身上。 嗯对,其实就是为了勾引小猫呢。 她特意选在以往小猫们经常扎堆晒太阳散步的草坪上放置诱饵,把食物倒在十来个一次性塑料碗里,再把驱虫药藏进去。 不到十分钟,陆陆续续来了五只猫。 “还好提前知会了黄主管,今天一天都没有往投喂箱里放猫粮,”蓝汀自说自话,为自己的绝佳小点子沾沾自喜,“再不亲人的小猫也只能乖乖来吃饭咯~” 半个小时后,五只成功吃下驱虫药的小猫吃饱喝足,圆滚滚地离开了。剩下几只猫没见着影儿,蓝汀决定明天再来一次。 第二天,蓝汀照样摆出十只加了驱虫药的碗。也许昨天之后有小猫给别的猫通风报信了,这一次来了八只猫,其中还有个穷凶极饿之徒。 ——一只和小珍珠有点互补的奶牛猫。 小珍珠是牛少奶多,这只是牛多奶少。蓝汀暂且叫它小牛。 小牛一来就趁蓝汀给徐章凛发消息的工夫横扫了三只碗,吃撑倒好说,只是医生交代过服药要适量。 蓝汀被它吓得手机都甩飞了,弹射起步揪住猫脖子把它赶到一边去歇着。 结果这小牛还是个记仇猫,被拎开后就一直对蓝汀骂骂咧咧,还几次被她发现猫猫祟祟地接近饭碗。 蓝汀没辙,又喊徐章凛送了几小包猫粮和小鱼干下来,打算给小牛吃点没放药的。 等储备粮的间隙蓝汀就坐在草皮上玩手机,太阳有点刺眼,她又把防晒衬衫脱下来盖在头上。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徐章凛已经到了她面前,另外还有个小女孩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背后。 “你怎么带了个小孩过来?”蓝汀问他。 徐章凛把手上的几袋猫粮拆开,倒进地上的空碗里,听见蓝汀问,他很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你怎么得出这是我带来的这个结论的?我根本不认识她好不好。” 小女孩主动解释,声音腼腆:“我不是跟着他来的,我只是也想过来看看小猫……” 她指了一下正干饭的整整齐齐一排猫,短暂指完又怯怯地收回手,问蓝汀:“姐姐,昨天也是你在给它们喂吃的吗?” 蓝汀点头说是。 她刚回答完,小女孩一声不吭跑走了。 “啥……”蓝汀一头雾水,转头看向了徐章凛。 徐章凛蹲在地上当自动喂食机,哪里的碗空了他就把剩碗收回来,哪只猫看上去没吃饱就再给它加点餐。 他没注意听小女孩和蓝汀的对话,余光看到小孩突然跑走了,才问蓝汀:“你干嘛,你把人吓跑了?” 蓝汀抓起头顶上的衣服抽他:“你才把人吓跑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哦哦哦。好了它们要吃完了,收拾收拾上楼吧,我开题报告还没改完呢。” 蓝汀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你怎么还没改完?不是昨天就在改吗?我们组的开题报告上周就交到系统里了。” 徐章凛很命苦地摇摇头,说:“唉……早知道不选他当我指导老师了,平时放养,一到关键时候又来催命,烦死了。” 蓝汀嘴上安慰着他, 心里庆幸自己挑了个负责任的好导师。 过了会儿,她提起:“今天还是有两只猫没来吃饭,我明天还得再下来喂一次呢。” “明天我和你一起来吧,”徐章凛把塑料碗都摞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要是那俩还是不出来我们就自己找找。” 次日,驱虫计划实施的第三天。 因为没吃过驱虫药的猫只剩下两只,所以蓝汀和徐章凛一人抓了支猫条就下来了,打算当着干饭猫的面把小药丸放到肉泥上让它们顺口就吃下去。 反正小猫又不认识什么是药,只要肉味掩盖了药味,它们不会不愿意吃的。 两人一边喵喵叫一边找猫,历时半小时,终于在景观池旁边的小亭子里找到了最后那两只猫。 直觉告诉蓝汀,这么神秘鲜少露面的猫要么是社恐,要么很不亲人容易应激,所以她只敢轻轻走过去,柔声呼唤:“喵~小猫快来,有好吃的~” 她和徐章凛各有分工,她负责喂其中一只白猫,徐章凛负责喂另一只简州猫。 简州猫这边情况也不顺利,一看徐章凛走近,它就跳到旁边的樟树上了。 “我去,大意了,我们还是应该带碗来,这样就不用靠近它们手动投喂了,直接把碗放一边看着它们吃完就行。唉,刚刚出门前就不该图方便的。”徐章凛后悔地说。 蓝汀左顾右盼,从旁边的草地上摘来两片镜面草的叶子,用手背蹭掉叶片上的灰尘,然后递了一片给徐章凛:“给,拿这个当碗吧。” “呦,今天又又又很聪明啊,反应真快。”徐章凛又开始犯贱了。 蓝汀懒得和他斗嘴,用脚背踢了过去。 把猫条挤在叶子上并且塞好驱虫药之后他们就利落地走远了。 当然也没完全跑开,只是躲到了亭子外的灌木丛后面,专心偷窥小猫干饭的进度。 好不容易两只猫都放下警惕心慢慢走过去吃东西,两人没高兴三秒,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从身后投射过来,盖在他们身上。 这下小猫又跑走了。 他们回头一看,昨天那个小女孩牵着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他们身后,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两个警察? 蓝汀皱眉看向徐章凛,眼神发问:“警察怎么来了?” 徐章凛摆了摆手表示不知道。 他站起来问疑似母女的这两人:“你们什么情况?找我们有事?” 小女孩依旧怯生生地拉着旁边大人的手,但说话的语气倒是比昨天大胆得多,冲他们说:“就是你们给小猫下毒了!我已经找警察叔叔来了!你们等着坐牢吧!” “什么下毒啊!”蓝汀听见她这无凭无据的污蔑,也立马站起来反问。 女人说:“我女儿说你们已经连着三天给小区里的猫投毒了,她都看见猫在流血。别想狡辩,我现在手机里还有照片。” 等警察围了上来,她就掏出手机给警察解释:“同志,我给你们看我女儿拍的照片,你看这里,放大之后明显能看到白色的药丸。还有这一张,这只猫都流血了。” “证据”展示完毕,她公事公办正气凛然地说:“今天给猫下毒,谁知道会不会哪天给人下毒?而且我们这是居民小区,每天多少孩子在外面玩,万一这些药有不小心撒在地上的,然后被那些年纪更小的不懂事的孩子捡了吃怎么办?就算流浪猫的命不值钱,人命呢?” 蓝汀和徐章凛对视一眼,直接懵逼。 怎么糊里糊涂就被讨伐了…… “喂!我们——”她想解释,结果女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女人指着他们,继续向警察控诉:“他们刚刚又在投毒!现在猫正好被吓跑,我去翻翻地上的吃的就知道了!” 蓝汀见她说完,赶紧见缝插针地接话辩解:“我们没有投毒,那不是毒药,是给猫驱虫的!” 她平时说话很少有这么急促大声的时候,现在显然也被逼急了,说着说着就开始大喘气。 徐章凛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别着急。 “如果等下翻出来发现不是毒药,你看我告不告你就是了。”他冷言道。 气氛剑拔弩张。 警察站出来调解:“好了,都别吵架,是不是毒药我们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他戴上了手套,去挤成一坨的猫条泥里挑出了蓝汀藏在里面的驱虫药,用小袋子好好装了起来。 24. 银杏叶 蓝汀把口袋里那一板药拿出来,交给警察对比:“你看看你手上的药丸是不是和这里的长得一模一样。” 警察接过她的东西仔细看了许久,保险起见又递给了同伴再次检查,随后两人对了个眼色,确认无误。 他扭头问女人:“你确定你看到猫被毒出血了?我说的是毒出血,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的流血。” 女人又把照片翻出来:“当然看到了啊,照片拍得很清楚了。是不是被毒的——难道这不是毒药?” 她话说到一半才从警察的话里理解出第二层意思,听他们这说法,猫粮里的药好像真的不是毒药? 蓝汀筋疲力竭地重申:“我都说了这是驱虫药,是给它们体内驱虫用的。” “她没撒谎,这是海乐妙,猫专用的驱虫药,不可能引发出血,”警察也帮忙说,“你看到的流血不一定是人为导致的,流浪猫本身可能就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因病出血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事情。” 母女俩尴尬地对视了一秒钟,小女孩又说:“可是我们这里的小猫自从吃过他们的东西之后就变得无精打采了。” 这一次,她说话时明显没那么有底气。 徐章凛嗤了一声:“妹妹,吃完驱虫药没精神是很正常的,你要是肚子里长虫子你也会不舒服的。以后有什么疑问先问问当事人知道吗,不要一上来就给我们扣个大帽子,整得像我们做个好事还犯法了一样。” “就是就是!”蓝汀气鼓鼓地应和。 女人怔了一会儿,终于把来龙去脉想顺畅了,她微微低头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女儿喜欢猫,她看到小猫流血还以为你们是在欺负它们,也怪我,没核实清楚情况就带着她报警了。麻烦两位警官跑一趟了。女儿,给哥哥姐姐道歉。” “对不起……”小女孩乖乖地说。 蓝汀心里还有些小脾气,不过她也不是爱斤斤计较的人,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说没事。 一场乌龙尘埃落定之后,刚回到家里,蓝汀吃一堑长一智,感悟颇深地说:“以后我做好事之后可以不留名,但做好事前必须留证。还好这次不是什么大事,唉。” 她等着徐章凛接她话呢,结果半天没人出声,回头一看,他去冰箱里拿了罐饮料,马上又坐到电脑前面去了。 “你干嘛不理我!”蓝汀追过去锤了他肩膀一拳。 “理理理,”徐章凛敲着字说,“你留证也没用啊,就算证据证明你清白,但麻烦还不是找上门来了。清白来得晚,麻烦来得快,也就是现在被制裁了,换成以前的我,我是一件好事也懒得干。” 蓝汀歪歪扭扭地在他旁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烦躁地趴在了桌子上发愣。 “小好事我还是要做做的,”过了许久,她懒懒地说,“或者……你说我花钱雇别人帮我们做好事行得通吗?要是能行的话,我们就去找那种自发的动物救助小团体,然后捐钱给他们,这样应该也算我们帮助动物了吧?” 徐章凛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反应慢半拍,潦草地答了句:“算吧,下次试试。” 蓝汀不满意他的态度,坐直身体伸出两只手故意挡他屏幕。 徐章凛把她的手牵下来,温柔地说:“别闹,忙着呢,AI给我的参考文献是假的,老子又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谁敢去听我导的八条六十秒语音。” “啊?” “你看我的参考文献目录里写的什么。” 蓝汀好好看了一眼——[1]李于文.[2]马淑学.[3]黄莹雨.[4]张丽时.[5]陈笛力.[6]周胜午.[7]蒋吴立.[8]黄华雪.[9]赵正知…… “这怎么了?”蓝汀还是没懂。 徐章凛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把姓去了,剩下来的是什么,你读读。” 蓝汀照着人名读过去:“于文,淑学,莹雨——语文数学英语?” 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地理……政治,整整齐齐的九门科。 “这你都没发现?”蓝汀惊讶地问。 徐章凛反问:“你刚刚发现了?” 蓝汀就不说话了。 她现在看徐章凛感觉他只吊着一口气了,怪不得刚刚说话那么温柔,原来是已经气得半死不死了。 “你说它编就编吧,既然是假的就给我假得夸张一点啊,服了,人名取得这么逼真是搞什么,还不如张三李四王五,我发现了也就知道给它改了啊。”徐章凛有气无力地说。 蓝汀同情地顺了顺他的头发:“好吧,你慢慢改,小鱼昨天问我去不去旅游,我还没答复她呢,我去和她聊聊天。” “等等,回来。” 她刚一起身,徐章凛手臂一揽,环住她的脖子把人勾了回来。 “咋了?”蓝汀只好又坐下,愣愣地问。 “你不准和她去旅游。”徐章凛眼睛没看她,一只手按鼠标,另一只手像磁铁一样吸在她脖子上,强势地说。 蓝汀解释:“不是呀,我是要拒绝她呢,我论文还没写完,现在哪有时间去旅游。我打算约她寒假和我出去玩呢。” 徐章凛松手。 想了想,他又说:“寒假的事你们就寒假再说呗,干嘛那么早就约。” 蓝汀被他一通说教说得来气,用力推了他一把:“要你管!” 她抓上手机回了自己卧室,和金笑愉聊了半个小时就开始打游戏玩了,玩了没几局徐章凛顶着一张发白的脸来敲门。 他问:“你昨晚说你老师让你啥时候回学校来着?” 蓝汀趴在床上,哼着歌,像雨刮器一样翘脚丫子,匆匆瞥了他一眼:“周四呀。” 徐章凛打开手机发消息:“那我也跟我老师约周四吧。哎……这老头非要我明天去一趟他办公室,烦得想吐。” “没事呀,那明天我陪你过去呗,你不是说他不太好说话嘛。”蓝汀说。 徐章凛斟酌片刻,说也行。 - 第二天,蓝汀是下午三点左右陪着徐章凛到了专业教学楼,徐章凛进办公室后她就抱着奶茶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等他。 国庆过去后天气逐渐转凉,从白天到晚上总刮着阵阵秋风。蓝汀坐了没多久,红砖砌成的人行道就撒满了金黄的银杏叶。 她抬头看去,身后的一排银杏树还在乐此不疲地落叶,几片轻盈翩跹的银杏也辗转停在了她铺开的裙摆上。 蓝汀捡起一片,思绪回到很多年前。 小学的时候在课文里第一次认识银杏树,蓝汀就因为它独特的明黄色对它情有独钟。 但合熙市内并不多种银杏,她猜,大概和它太爱落叶有关。观景的人爱看满地金黄,但出行的人洒扫的人却难得喜欢。 学完那篇课文之后,蓝汀走火入魔般求徐章凛给她找银杏,徐章凛说她发疯。为此,她还 生了他好几天的气。 后来某天下了车进教室的路上,她依旧自顾自生着气走在前头,徐章凛小跑几步追了上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扔了一朵用很多银杏叶做的玫瑰花。 她当时什么反应来着……好像是从走着进教室变成了跳着进教室,要不是徐章凛一脸嫌弃地拦着,她都想亲他一口。 蓝汀到现在也钟爱银杏,还有所有和银杏叶一样的亮黄色的东西。在她眼里,黄色是比粉色、绿色更有生命力的颜色。 “你在傻笑什么?” 蓝汀走着神,徐章凛已经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她看了眼时间,居然才过去半个小时多点,“你导师今天只骂你这么一会儿呀?” 徐章凛坐下,嘴一瘪:“你情商真高。” 蓝汀笑盈盈的,也没还嘴。 她把攥在手心里的三片银杏捧到他面前,声音轻轻柔柔的:“送给你呀。” “给我干嘛?” 徐章凛好像只是条件反射似的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并且问出这么一句,问完,他的眼神才慢慢浮现一瞬的恍惚。 蓝汀提醒他:“小时候你不是送过我一朵银杏玫瑰吗?我现在也送你一个礼物呀。” “哦,”他脸上的神态轻松随意,像是满不在乎,“没良心,我送你一朵花,你送我三片烂叶子。” 蓝汀嘟着嘴:“没意思,我送你的东西你居然想扔掉……诶?对了,小学你从哪里捡的银杏呀?我刚刚想起来我还从来没问过你这个问题呢。” 徐章凛手一指,望着这条路的尽头:“这一排银杏树,从头数过来第三棵,那一棵长得最高最密,我在树下捡的。” 蓝汀一时还没理解这句话。 半晌,她问:“你在我们学校捡的?” 她的语气听着很意外。 徐章凛说:“对啊,合熙所有的银杏树都在这了,我当然只能来这里给你捡叶子。而且你以为高三那年我干嘛非要你填合熙大,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只读有银杏树的大学。结果我还没忘,你这傻子自己先忘了。” 对于这些时隔多年才仓促传到她耳中的事实,蓝汀错愕间,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只好垂下头呆呆地喝了两口奶茶。 当年考虑第一志愿的时候她在合熙大和合熙师大之间犹豫,徐章凛极力劝她报合熙大。 她还觉得反常,毕竟徐章凛的成绩其实够不太到合熙大的分数线,而他们又肯定得在一个学校,这么想的话,其实他们一起去读师大才合理。 蓝汀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肯说,只是让她周末来陪他一起写作业,帮他补补功课。 “以后只读有银杏树的大学”只是她初中时候的一句玩笑话而已,她没当真,徐章凛却当真了。 蓝汀突然感觉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夹杂着别扭的怪异温暖感。 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她就站起来说:“我们现在回家吧。” 徐章凛没察觉她暗自松动的感情,只把三片银杏往胸前的衬衫口袋小心一塞,说:“走走走,今天怎么一直刮风,早知道披个薄外套再出来了。还好刚刚被老师骂红温了,要不还怪冷的。” 蓝汀轻轻笑笑,没说什么。她心里在想前些天答应徐章凛的那个约定。 在他恋爱之前她不可以恋爱? 蓝汀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想恋爱了。 25. 小丑 “为什么我必须等你恋爱了才能恋爱?你担心我有了男朋友之后就会疏远你吗?”蓝汀问他。 徐章凛漫不经心地左右抛着手机,在想怎么回复这个问题。 他总不能说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你只能和我谈恋爱”吧?总不能说是因为他还需要一点时间说服双方父母吧? 别说他不敢说实话了,就算说出来,蓝汀这个呆子也不会认真听进心里。 所以他沿用原来的说法,用最直白最简洁的话告诉她:“对,你就是不能有男朋友,除非你和我同意了的人谈。你要是偷偷恋爱了我就和你绝交。” 蓝汀不太懂,但点点头:“好吧。” 徐章凛有点怀疑:“你确定你听懂了?” “嗯……嗯呢。” “……不信。” 他不信蓝汀能明白他的想法,鬼知道她又理解成什么意思了,反正是不太可能和他在一个频道上的。 时间还早,路过足球场的时候有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在打网球,他们就买了薯片去对面观众席上坐着闲聊。 这一块足球场离校内的几栋居民楼很近,平时一到傍晚和周末就会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散步兜风。今天有点奇怪,周一,居然有这么多小学生没去上学,聚在这里玩老鹰捉小鸡。 “四点……今天也不是节假日呀。”蓝汀看完日历后提了一嘴。 徐章凛很淡定地说:“可能现在的小孩子放学越来越早了吧——薯片我来两口。” 蓝汀把薯片袋子推了过去。 他手都不抬,厚着脸皮像个大爷一样使唤人:“不想脏手,你喂我。” 蓝汀翻了个白眼,抓了厚厚一叠薯片往他嘴上怼,然后就听到他矫揉造作地叫唤:“喂喂喂,你倒是轻点啊,戳得我牙龈痛。” “嘿……我故意的。”蓝汀幸灾乐祸。 她没带纸,吃了几口后直接在徐章凛的衣服上擦手,擦干净了才把耳机拿出来,戴上其中一只。 另一只是留给徐章凛的,但他半天没接,蓝汀刚抬头想看看他又是怎么回事,面前就忽地掀起一阵风。 一刹那间,徐章凛抬手挡住了一只近在咫尺的足球。那球在进入她视野时离她的脸就只剩几寸的距离,如果徐章凛没有拦这一下,现在她绝对已经鼻青脸肿了。 蓝汀心跳都慢了半拍。 徐章凛已经抓着足球下去找人了,她也摁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赶紧跟上。 草坪的一角,一名家长牵着她的儿子和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争吵。 蓝汀跑慢几步,就老远听到徐章凛往一堆人中间一插,举着球混混头子一样的语气问:“这球谁的!” 领头的男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正准备回答,徐章凛就自己看出了答案,吼过去:“你眼睛鼻子长反了?球都踢出场了,差点砸到人了好不好!” 男生也憋着气:“这球是我的,但不是我踢的!如果砸到你了我会负责,但你先搞清楚状况行吗?别一上来就给我骂一顿!” 蓝汀从他们身后看去,左边是一群打球的男生,看着应该不好惹……右边是孩子哭了的宝妈,看着也不好惹……徐章凛还站中间,这不三足鼎立嘛。 她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最后选择站在徐章凛右边,抱着他胳膊劝他好好说话。 谁知下一秒这阿姨也发飙了,突然开始指着对面学生骂街:“别给我转移话题!马上把你还有你父母的电话给我,然后跟我去找你们校长!你让他把监控调出来看看,看看我有没有看错,是不是你跑过来踩到了猫它才跳起来抓我儿子的!” ……蓝汀捂着耳朵一个丝滑转身,赶紧换到徐章凛左边去了。 她往这小男孩身上一看,他穿得不厚,只有一件长袖白T恤,现在左边袖子上多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男生已经解释得有点不耐烦了:“大婶,你就说你是不是冲着讹钱来的吧?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根本没碰到那只猫,是它自己突然往你儿子身上跳,这怎么就怪上我了?” “你没碰到它也吓到它了!怎么跟你没关系?什么叫我讹钱?你做错事还不想负责?亏你还是读大学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不管,你马上跟我去找校长,我倒要看看他管不管这事!”大婶情绪也很激动。 说完,她一把抓住徐章凛的肩膀:“你也跟我去!他不是砸到你了吗,让他负责!我给你评理,你别怕!” “我?”徐章凛一愣,连忙抽身。 他这样一躲,大婶还以为他是害怕麻烦,于是更“正义”地说:“别怕!我让他把你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起赔了!” “不是……你们吵你们的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打算计较了啊。” 徐章凛使劲挣脱,结果这大婶还是个怪力奇女子,劲儿大得离谱。两人拉扯半天,再加上蓝汀在旁边拔萝卜似的努力救援,他也没能逃离魔爪。 十分钟后,很不幸地,徐章凛被拉入了一场事不关己的战争。他、大婶、足球队的那个叫陈郁青的男生,全都被安保处叫走了。 监控室外,蓝汀和跟着陈郁青一起来的一个染酒红色头发的男生聊了起来。 “所以他离那只猫还有一段距离,根本没碰到它?”蓝汀问。 红毛说:“对啊,这大婶也是真不讲理,她不去抓猫,眼看着猫跑了,就非得找我兄弟的麻烦,还敢说不是为了要钱。” 蓝汀仔细想了想:“但是……哎,只能说陈郁青很倒霉了,这种情况他虽然不负主要责任,学校为了解决麻烦肯定还是会让他赔一点钱的,只能认栽了。” “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吧。赔钱没跑了,还好他家里也算有点钱,只不过这事想着也是气人,简直飞来横祸。”红毛鸣不平。 两人安静了一阵,蓝汀放心不下徐章凛,问红毛:“你说我们能进去看看吗?我怕徐章凛和人吵起来。” 她有种徐章凛会在里面伸张正义的预感。 红毛还疑惑着呢,旁边的门一开,陈郁青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叫蓝汀:“你进来一下,你朋友和人打起来了,你们导员劝架的时候挨了一巴掌,乱成一团了。” 蓝汀和红毛齐刷刷起立,同样的震惊脸,同样的语气:“什么!” 为了吃瓜,红毛跑得比蓝汀都快,挂着一脸不怀好意的奸笑就冲进去了。 蓝汀要进去时被陈郁青拦了一下,她正要问怎么了,陈郁青掏出手机甩来一张二维码:“学姐,不好意思,今天差点砸到你。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可以吗,到时候我请你吃东西,就当我向你道歉。” “啊?没砸到我啊,不用了不用了,我本来也没受伤。”蓝汀赶时间,扭头又往监控室里扎。 陈郁青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子:“还是加一下吧,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联系。你看今天你朋友也帮我说话了,就算没有和你道歉的机会,我也该找个时候向他道谢啊。怕等会儿忘了,我就先加你的微信吧。” 蓝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听他说的话又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半推半就地和陈郁青加上了好友。 监控室里一场大战已经宣告结束。 大婶坐在地上耍泼,大喊大叫地要导员和院长给说法。 徐章凛皱眉按着自己的半边脸,一见陈郁青回来,拍拍胸口向他保证:“她要赖你多少钱你先转给她,放心,我帮你告她勒索。我还怕个泼妇?搞笑了……” 蓝汀凑上去扒开徐章凛的手,他脸上明晃晃几道冒血的指甲印。 “她挠你!” 徐章凛朝着大婶呸了一口:“是啊,简直为老不尊,仗泼欺人。今天我要能让你好过我当一辈子狗!” 这话可不兴说啊…… 蓝汀跳起来捂他嘴。 偌大一间屋子里,看热闹的看热闹,遮脸的遮脸,发愁的发愁。 院长忍无可忍,揉着太阳穴说:“好了好了!这件事我们的学生也很冤枉,你提的费用我们院里会帮他垫付,学校里的流浪猫狗也会按你的要求送走。但是我们也有条件,第一,你不能私下找他的麻烦,第二,这件事情不准宣扬出去,现实里或是网上都不行。” 大婶撑着她儿子站起来,听到刚刚自己开的要求都得到了应允,立马换了嘴脸。 “既然你们学校还能帮学生赔钱,那我还要多加五千的精神损失费,这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大钱吧?就当帮你们买个教训,以后管好学校里的小畜生——别误会哦,我说的是猫。大学本来就是公共资源,养那么多野猫是什么意思?伤了进来参观的孩子怎么办?以后还要让别的孩子和我儿子一样倒霉吗?” 全场所有人都开始攥拳头了。 徐章凛更是在听到“小畜生”的时候就开始东张西望地找家伙想揍人。 蓝汀怕他冲动之下又把好不容易平下来的场子搅乱,本想忍忍不开口的,这下也是气得想刀人了,怼了回去:“你阴阳怪气谁呢?这里就一个小的,到底谁是小畜生?” 大婶又想发作,院长挥了挥手让几个学生都出去,出门前,他们听到他说:“你再无理取闹我们就真的要起诉了,趁现在我们还愿意赔钱,留一个收款账号,然后立马走人。” - 晚上,蓝汀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了爆料,说傍晚的时候安保处突然开始抓捕学校里所有的流浪猫流浪狗,装进笼子里不知道给它们运到什么地方去了。 蓝汀不是一个圣母心泛滥的人,但也不至于多冷漠无情。学校里亲人的猫狗被送走,到了外面它们不一定能自力更生,甚至可能碰上坏蛋然后被殴打。 想到这些,她多少还是有些难过。 不想再看太多让人心痛的东西,蓝汀手机界面一切:“算了算了,还是看点肌肉男擦 边视频吧。眼睛流眼泪不如嘴巴流眼泪。” 打开短视频软件,蓝汀只半分钟就点赞了十几个大扔子男妈妈,嘴角持续上扬。 她手指滑着滑着,通知栏弹出一条微信消息,还没看清是谁发的她就误触点进去了。 陈郁青:【学姐,我听我朋友说你明年六月就毕业了,现在基本只有改论文的时候回一下学校。可以告诉我你下一次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吗?或者我们能不能约在校外见一面?我给你们买了一点礼物,想当面送给你。】 蓝汀白天就已经拒绝过他的实质性礼物道谢了,没想到他现在又来问。 她觉得这人有点犟。 【真的不用了,我没什么事,徐章凛也没帮到你什么,你不用道歉,更不用道谢。】 发出这一句话时蓝汀心里已经略微有点不爽,要说原因,也许是因为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死缠烂打的人。 结果她刚切回去看肌肉男,陈郁青又给她发消息。消息只显示人名,点回聊天框里她才看到内容。 陈郁青:【可是学姐,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我想先和你好好认识一下,再争取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可以吗?^_^】 蓝汀脑子里唰的一下空白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一见钟情吗?她被表白了?她下午才说想谈一场恋爱,桃花这就送上门来了? 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眼消息,蓝汀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正好,陈郁青又发了一条: 【学姐如果不讨厌我的话,可不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我对天发誓刚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三思而行的结果,不是一时冲动。我会慢慢等你回复的。晚安。】 蓝汀直僵僵坐着不动,心里七上八下。 不敢动……不敢回话…… 还好陈郁青没有要继续和她聊的意思,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了。 她发呆的时候徐章凛洗完澡过来了。 虽然徐章凛只是说她的男朋友需要让他把关,但不知道为什么,蓝汀就是隐约有点害怕他发现陈郁青对她说的这些话。 于是她立马撇开手机,去阳台上取了自己忘记收回的衣服洗澡去了。 和徐章凛擦肩而过的时候蓝汀本想快点走开,没成想他火眼金睛,草草扫了她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什么情况?做什么亏心事了?怎么又像心虚又像怀春的。”徐章凛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她。 蓝汀跑得更快了。 她的手机刚刚掉进了沙发缝里,徐章凛帮她捡起来的时候正好有新消息发过来。 他没有偷窥人家隐私的癖好,所以第一时间就摁灭了屏幕打算把手机放在桌上。 只是就在息屏的前半秒,他随意一瞥,看见了“陈郁青”三个字。 蓝汀和他什么时候加的联系方式?陈郁青找蓝汀能有什么事? 似乎是出于一种雄性生物本能的直觉,徐章凛想,这条消息他必须得看见,否则他一定会后悔。 ——就偷看一眼,他们也不是没有互换手机玩过。他就只看这一条消息,绝不多看。 这样决定下来,徐章凛打开了蓝汀的手机,然后直奔她和陈郁青的聊天记录。 陈郁青: 【学姐,突然发现我们的名字还是CP名诶。我方便问问你的名字是怎么取来的吗?因为“蓝汀”反过来读就是“汀兰”,如果也是取自《岳阳楼记》的话……我们的名字就在同一句话里了。】 【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往上又翻了他们之前的对话,徐章凛将手机壳捏得咔咔作响。 ——今天帮这个死猪说话算他瞎了眼。 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引狼入室。 他在里面帮人冲锋陷阵,人在外面搞什么一见钟情然后把他家偷了。 盛怒之后,徐章凛陷入荒诞的平静。 首先,他得想个办法好好治治这个小三,其次……他去冰箱里拿了一颗番茄,等到蓝汀洗完澡出来了,他就把番茄往鼻子边一举。 “你拿个番茄干嘛?”蓝汀问他。 徐章凛淡淡地说:“哦,我发现鼻子上放个番茄拍照就会很好看。” “真的吗?我帮你拍一张看看!”蓝汀欢天喜地地拿手机给徐章凛拍照。 徐章凛更气了。 就不该对她有什么期待。等蓝汀听懂他的隐喻……他已经淹死在醋坛子里了。 “行了别拍了,我也没那么想拍照,”徐章凛憋着火气说,“你还记得你上次答应过我什么吧?” “哎呀,我记得呢,”蓝汀咔嚓一下抓拍到他放下番茄前的画面,笑得乐呵呵,“嘿嘿好好笑,你好像个小丑啊。” 徐章凛顿住。 她还敢说出来。 得,这下他真成小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