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宠》 1. 轻宠01 四月春和日丽,暖阳下,大理石门牌上贵气的烫金【熙】字闪闪发亮。 傅靳呈站在高大的黑色铁门外,一身黑衣的两个保镖验明身份放他入内。 两扇铁闸门徐徐开启,傅靳呈迈步走进这座豪华别墅——京州赫赫有名的熙公馆。 在寸土寸金的市区,这里居然有半个足球场大的草坪。喷水池、花坛、灌木、参天树木错落有致分布在周围,堪比公园。 有人在料理花草,有人在清洗水池。 四月天,草绿花艳。灿烂阳光下,水池中显出半道彩虹。 “傅先生,这边请。” 自称谢管家的老头子领他沿着林荫车道往里走,入目是一排砖红屋顶的白色建筑,宛如宏伟的法式宫殿。 在一连串惊叹中,傅靳呈随管家走进最近的一幢房子。屋顶天花板足有两三层楼高,一盏盏水晶吊灯垂落下来,优雅大气。 会客厅十分敞亮。地面铺设大理石,摆放欧式复古家具,丝绒座椅上带有漂亮花纹。 刚刚在室外花草芬芳,进入室内又是另一种特殊的香氛气息。 傅靳呈环顾四周没瞧见什么熏香,倒是墙上挂着几幅花卉作品,向日葵、睡莲、薰衣草…… 他不懂油画,不知道这些出自哪位大师手笔,但看样子挺唬人,不像赝品。 “傅先生请在此稍等。” “好。” 管家前脚离开,后脚女佣送来茶点。 一套精致的镶金瓷器,光泽雅润。糕点与外面餐厅的高档英式下午茶一样,分三层摆放,赏心悦目。 女佣的服侍也跟管家一样妥帖整齐,皮鞋光亮,头发一丝不苟。 待女佣走开,傅靳呈连忙从桌上扯出两张纸巾,将自己鞋面上蒙的一层灰拂得干干净净。 没找到垃圾桶,又扯了两张纸巾将脏污的纸裹进去,揣进裤袋。尔后将随意挽到小臂的衬衣袖子放下来,扣好袖口,捋顺褶皱。 最后,傅靳呈抬手顺了顺头发,这才不自觉吐出口气,端起茶杯。 茶香瞬间溢满口腔,沁人心脾。 有钱人真他妈会享受! 傅靳呈由不得感慨。 今日他有幸到这座豪宅体验一把,全因吕四的线报,说温家大小姐腻了老相好,想换个新口味。 温氏,京州数一数二的顶级豪门。 傅靳呈手头收集的资料显示,温氏当家总裁温常盛先后有过两任太太。 前温夫人育有一女,现任太太则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吕四口中的大小姐正是前夫人所生女儿,温家长女温文熙。 据说这位大小姐深得温常盛宠爱,但行事荒唐、离经叛道。仗着家里有钱、长得漂亮,与众多公子哥暧昧不明。 有传言说她骄奢淫逸,私生活混乱,换男人比换衣服还勤。 去年九月,温大小姐包下海岛开庆生派对,就有公子哥争风吃醋为她打架进了医院。 当时傅靳呈眯眼瞧着手头的几张照片,有些不可思议。 漂亮毋庸置疑,小小年纪学人乱搞? 照片上的温文熙那时25岁,却穿着短小上衣,露出纤细的腰与平坦肚脐,搭上包身牛仔热裤,臀圆腿长,火辣性感地在男人堆里跳舞。 就她这单薄的身板,经得住夜夜笙歌? 傅靳呈今年27,开着一家私家侦查事务所。 上周一个白胖的中年男人找上门,要他暗中调查温常盛。中年男人开出的酬金异常丰厚,更是慷慨豪掷一半定金。 这笔不菲的佣金足够他好吃好喝潇洒几年,助理丁子尧比他还要兴奋,连带女朋友去马代度假的行程都已规划妥当。 当然,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小丁。 以前他只能接到婚外情、抓小三之类的小案子,毫无新意和挑战,这次任务多少激起他几分兴趣。 豪门嘛!之前没机会接触,现在有理由满足下好奇心。 或者说——猎奇心。 不来,怎么能知道一个千金大小姐就住这么大的别墅? 要知道,他的整个事务所只堪比人家的一个卫生间。 是的,一壶茶快要见底时,女佣送来新的一壶茶,傅靳呈向她打听了洗手间的方位。没想到这里头照样宽敞舒适,香喷喷,闻不到一丁点尿骚味。 马桶、洗手台、水龙头,每一处看得见的地方都擦得晶莹透亮。 傅靳呈透过镶金边的镜子看向自己,里面这张脸彷佛也自动镀上了一层高贵质感。 想要进入温家这样的豪门绝非易事,他和小丁试过几次连大门都摸不着边。而温常盛外出身边总有保镖随行,想跟踪也非易事。 正当他一筹莫展,从吕四口中得到温大小姐要找男人的线报。而他这张脸、以及健硕的体格倒是颇受女人欢迎。 考虑了一晚上,他决定牺牲色相,把握这个接近温家核心人物的机会。搞定温常盛的女儿,还愁不能搞定温常盛? 不过在应付女人方面,傅靳呈没经验。 为此,丁子尧特意拉他去夜店,学习观摩“少爷”如何哄女人开心。就看了两分钟,傅靳呈便受不了那些小白脸脱光了衣服,搔首弄姿、卖弄身材的谄媚样,令人作呕。 要他这样伺候女人,他宁愿不赚这笔佣金! 不过嘛,一般程度还是可以接受。 傅靳呈在镜子前静立良久,重新解开袖子纽扣,将衣袖挽回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 接着,又把衬衣上面第二颗扣子解了,领口敞敞大…… “傅先生,请跟我来。” 消失小半天的管家终于回来,领他出了会客厅,穿过小道,进入另一幢房子。 依旧是个客厅模样的地方。管家又要他稍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觐见女王。 这个客厅装饰更加女性化,落地窗边摆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茶几和柜子上放有造型不一的花瓶,全插着不同式样的鲜花。 空气中有淡淡花香,也有和前一个会客厅类似的香氛。 沙发区铺着厚厚的浅色羊毛地毯,干净得傅靳呈不敢往上面下脚。 正想着这位小姐怕是把自己当成了不染凡尘的天界仙女,远处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 哒——哒——哒—— 哒——哒——哒—— 富有节奏与气势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傅靳呈不禁循声望去。 一个短发姑娘走在前方,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长相,傅靳呈的目光直接落去了后面那抹高挑的身影…… “傅先生。”管家小声将他视线拉回。 看他挤出的眼色,似乎提醒他这样盯着大小姐看不礼貌。傅靳呈只得学着管家微微垂头,眼睛看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小姐,傅先生来了。”管家出声恭敬。 一股好闻的香气飘进鼻腔,傅靳呈微抬下巴,眼前晃过一道粉色。 红色高跟鞋踩过光洁的地毯,传说中的温文熙在沙发上落座。 她穿的一身粉色套裙,染成棕褐色的波浪卷发柔顺披 在肩头。饶是傅靳呈预先看过照片,依旧眼前一亮。 照片上的温文熙火辣性感,而眼前的真人妩媚妖娆,女人味十足。 白皙的鹅蛋脸上妆容精致,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秋波盈盈。 漂亮的下巴微抬,一对红唇傲然张扬。 超短裙下两条雪白长腿交叠伸展,一只高跟鞋翘在半空。红衬白,红色高跟鞋上方的大截美腿白得晃人眼。 【温小姐那种白富美,呈哥你也不吃亏。】 傅靳呈克制移开视线,忆起小丁对他说的这句话,他当时怎么回来着? “心蓝,你和德叔去看看车备好了没有?”一道好听的嗓音打断他游离的思绪。 “是。” 叫做心蓝的小姑娘和管家退场,傅靳呈心中登时舒坦许多。 否则像件物品一样傻站着迎接贵客挑剔的眼光,旁边还有人观摩,不和那晚的“少爷”一样难为情? “温小姐,你好。”傅靳呈主动招呼。 “你叫?” “傅靳呈。” 温文熙仰头打量面前的男人。 他个头很高,目测接近一百九十公分。五官周正,小麦肤色,肩宽腿长。短寸发型干练利落,将轮廓分明的脸衬托得更加冷硬。 温文熙的目光顺着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往下。 白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没扣,衣领大幅敞开,凸出的喉结与脖颈一览无遗。 肩膀宽厚,与壮实的胸膛一并撑起衣型。两边袖子被他挽上去,露出强健的小臂。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掌很大。 文熙留意到他左边腕骨处戴了块旧表,款式十分特别。 再往下,白衬衫扎进深蓝色牛仔裤里,腰间系一条棕色皮带,与皮靴同一种风格,贴合他粗犷野性的气质。 视线沿着两条大长腿回溯往上,温文熙停留在他唇峰两秒,再回到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马上要出门,简单和你说一下要求。” 这是已经对他满意的意思?傅靳呈心头闪过一丝意外,嘴上忙应好。 “我需要你每天晚上来一次。” “每天?” “对。” 傅靳呈滚了滚喉咙。 别说他,每天她吃得消? 对,傅靳呈想起回小丁什么了——女人不是那么容易伺候的。 那些“少爷们”吐槽客人嫌他们不够耐心,不够持久,于他们而言,这都是要命的苦差。 “时长……有要求吗?”于是傅靳呈别扭地发出询问,沙发上女人却坦然地看着他。 “以前差不多45分钟,加上前序,一个小时至少。” 傅靳呈沉默。 “你不行吗?” “行……行!”他咬紧牙关,这时候能说不行? 女人似乎松了口气,不知羞耻地向下盯住他的……某个部位。 那里有他的手挡着,然而傅靳呈静默几秒,妥协地松开两只手,垂去腿侧。 “手劲大吗?我喜欢力气大的,做着舒服。” “……应该可以。” 傅靳呈拳头收紧。 老子能徒手拧断莽汉脖子,小色女! 男人嘴唇紧绷,耳廓泛红,可惜温文熙没瞧见——因为,她的注意力依旧落在他的手上。 此时,她窥见男人小臂上暴起的肌肉与青筋。 应该是个力气大的。 温文熙眼皮一眨,从沙发上起身。 “那你明晚来试一次。” 2. 轻宠02 “礼物准备好了吗?” 坐上车,温文熙想起一件不重要、但不能不带的东西。 “已经放在后备箱了,老太爷钟爱的文房古董。”钱心蓝替她关上车门,自己坐进前排的副驾位。 “上周在佳士得拍的一件乾隆铜胎画珐琅煖砚。当天最热门的一件拍品,竞价激烈,所以最后成交价超出低价两倍,一千七百万港币。” “唔。”温文熙闭着眼,将心蓝的话默记于心。 今天是温家老太爷八十寿辰。 老人家信奉“做九不做十”,逢十整寿提前到九上庆贺,因此去年79风光大办,今年只在老宅做一场家宴。 温文熙早从老宅搬出来,平日懒得回去,这种重要的日子不好缺席,面子上的功夫也必不可少。 至于礼物是什么她不关心,价钱好看就行。 温家老宅在市郊,那边有山,当年温老太爷特意请大师寻的风水宝地。 那时温氏刚刚步入轨道,之后四十年便一路往上高歌猛进,直止今日的盛大辉煌。 每当有人提及温氏这四十年,老太爷便说是老宅的风水庇佑。 崭新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大宅门外,温文熙推门下车,一抬眼望见门口矗立的两头石狮。 俗语说驱邪避煞,阻止妖魔鬼怪入内。 温文熙淡然移开眼,等心蓝拿好礼物抬脚往里走。 “大小姐。” “大小姐。” 一路遇见的佣人无不对她恭敬顿足鞠躬——这是历经岁月被老太爷调教出的肌肉反射。 尊卑有别,主人要高高在上。 “大小姐您可算到了,老太爷正盼着您呢!”这所宅子里被调教最好、已成精怪的老管家挂着笑脸迎上来。 温文熙扯起一点嘴角:“其他人都到了?” “都到了。” “哦,看来我晚了。” 话音刚落,前面传来小孩的嬉闹声。 温文熙沿着中式游廊再往里走点,跨过门槛,看见两个小男孩在院子里追跑。 温老太爷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这对双胞胎是次子温常明的乖孙儿,按辈分算是温文熙的表侄子。 见到她出现,双胞胎扭头跑向屋里通风报信:“大表姑回来啦!” 温文熙从钱心蓝手里接过礼盒:“你吃点东西随便逛逛,八点让司机来接我。” “好。” 眼下不到六点,两个小时足够她表完孝心。 挑高唇边弧度,温文熙步入热闹的里屋。 偌大的客厅坐满了人,她一进去,说笑的人纷纷转头投来目光。 “爷爷生日快乐。”温文熙微笑地走向今日主角,尽管他看过来的眼神里毫无慈爱。 “一点小心意,希望您喜欢。” 放下精美复古的礼盒,温文熙揭开盖子,不知谁轻轻发出一声惊叹,两个小孩好奇地围过来:“这是什么呀,大表姑?” “乾隆铜胎画珐琅煖砚。” “我知道这个!”文熙才提了个名字,二少爷温知礼咋咋呼呼插上一嘴。“上周佳士得很热门的一件拍品,好多人抢,拍了一千多万呢!” 温文熙没补充是一千七百万,这间屋子里想知道的人自会去查,但温知礼嘴里的一千多万已然令人咋舌。 要知道老太爷最反感晚辈乱花钱,逢年过节都要叮嘱一句心意到了即可,勿要互相攀比。 然而没人敢当着老太爷的面真说出“干嘛花那么多钱”之类的言辞,毕竟是他爱好的文房古董。 所有人看向老太爷,温文熙面上笑容不减。 “爷爷八十大寿,我想来想去,就觉得这件老祖宗留下来的煖砚,适合给爷爷练习书法时添个乐趣。” “嗯,”温世忠鼻腔里哼出一个混沌的声音,“你有心了。” “应该的。” 众人见老太爷没发脾气,还回头吩咐下人给放到他书房去,省得让小孩毛手毛脚磕碰了,便知道这礼算送到老太爷心坎上了。 一时间,众人表情各异,而温世忠面上依旧保持着大家长的肃然:“来这么晚,长辈还没叫过。” “哦。”温文熙乖乖转向其他长辈。 温世忠边上坐着原配夫人秦良舒,左侧依次是文熙的父亲温常盛,继母刘玉如和她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即大少爷温临风、二少爷温知礼、小小姐温文倩。 温常盛是温老太爷的长子,另两个儿子温常明和温常德、以及小女儿温常凤携各自家属坐在老爷子右侧。 “奶奶、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小姑、姑父……”文熙叫完右侧半圈,再面向左侧半圈:“爸爸,阿姨。” 脆脆的声音堪堪停在这里,忽略掉后面她名义上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且她最后那声“爸爸”透着亲热,“阿姨”则明显敷衍,刘玉如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有段时间没见,熙熙懂事了,知道孝顺爷爷。” 文熙不知道,在她到之前屋里众人还在说她骄纵惯了不懂事,老太爷大寿也姗姗来迟,让一屋子长辈等她巴拉巴拉。温文倩早就等着看她的好戏,没想到一件礼物竟获得老太爷欢心,前话只字不提了。 “花钱不代表孝心,再说花的还不是爸的钱?”温文倩接着妈妈的话阴阳怪气,“真有孝心就多回来陪陪爷爷。” “我可没问爸伸手要,都是我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呢!”文熙笑眯眯看向温常盛,“是不是,爸?” 温常盛很自然地“唔”一声:“是熙熙自己买的,我都不知情。” “熙熙这么多钱花出去,小金库不会空了吧?”二叔温常明掺和进来,文熙扭过头笑望向他。 “可不是快空了,急需回血,二叔要不赞助我点?” “你这个鬼机灵!一头讨好爷爷,一头坑你二叔。” “谁叫二叔是公司的CFO,动根手指头就能填满我的小金库。” 文熙状似随口一句,温常明脸色陡然一僵,还是他老婆先意识到这个玩笑开不得:“别拿你二叔说笑,他哪有那胆子?” 文熙撇了撇嘴,刚欲打趣,她那个便宜妹妹又不合时宜说起风凉话:“温大小姐哪会缺钱?人家可是有两个爸的人。” 温文倩话音一落,屋里一下鸦雀无声。 话头虽然冲文熙去的,但觉得难堪的人可不是她。 温常盛最先垮下脸,温老太爷亦是面露不悦。 前儿媳当初与儿子分开之后,虽说没有再婚,但和一个男人堂而皇之同居这件事,犹如一根尖刺插在老爷子胸口。 刘玉如偷偷给女儿一记眼刀警示,笑着打圆场:“那边晚宴应该摆得差不多了,我去瞧瞧。”说罢,硬拉上温文倩起身离开。 她俩一走,文熙正好坐去温常盛身边的空位。 但她不说话,也绷着个脸,以彰显自己不高兴。 大少爷温临风把父亲的脸色看在眼里,替妹妹转圜:“文倩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文熙当没听见,温知礼也来帮腔:“是啊,我替文倩给你道歉。今天爷爷寿辰,咱们别闹得不开心。” 刘玉如的三个孩子里面,小儿子向来比哥哥刻薄奸滑,笑脸说话也懂得暗藏刀子。简单一句话将她夹上孝德高处,我道歉了,你再闹就是你不识大体。 可温知礼忘了,她温文熙本来就是温家最不识大体的人物。 “爷爷——”文熙正要借题发挥,刚站起来,被温常盛伸手按住。 “好了,别跟你妹妹一般见识,回头我教训她。” 一道低声安抚,文熙知道天平已然倾斜,识趣地坐回凳子上。然而嘴角倔强地绷着,心有不甘望向温常盛。 “别不高兴了,小金库爸爸给你填。” 温常盛压低声音,但就近的俩兄弟不可避免听在耳里,面面相觑。 文熙这才莞尔一笑:“我就知道爸爸最疼我。” 女儿乖巧地挽上他的胳膊,温常盛方才那点不快烟消云散。父女俩亲近地挨在一起说悄悄话,两兄弟悻然别开脸。 对面二叔、三叔、小姑几家人将大哥这一家子看在眼里,又暗暗去瞧老太爷的反应。 毕竟大哥偏爱前妻的女儿,老爷子一直颇有微词。 果然老爷子没什么好脸色,估计那一千万的礼物效果打了折扣。 温常明伺机将双胞胎孙子叫过来,让他俩去给太爷爷、太奶奶表演翻跟头。 温老太太没心思看曾孙,眼睛还在往老大和大孙女那边瞟。隔着一段距离,老花眼视物模糊,却依然能看见那道粉色的倩影。 方才来面前献礼,秦良舒瞧得清楚,大孙女今天的裙子短得不像样。 她最近听到些风言风语,说那娘俩和几个男人去哪里度假玩了好几天才回来。孩子娘她如今管不着,可孩子是他们温家的,岂能放任她跟她娘学坏? 总之,无论老太太还是老太爷,都不喜欢老大这个前妻。 从前是,现在尤甚。 不久,隔壁宴席准备妥当,一大屋子人转场过去。 两 张大圆桌,长辈一席,晚辈一席。 给寿星祝酒结束,同桌的弟弟和堂哥堂弟热络地称把酒言欢,文熙懒得虚与委蛇,只和邻座的表妹温岚说说笑笑。 温岚喜欢她的漂亮裙子,文熙答应暑假带她飞趟米兰,可把小姑娘高兴坏了。 “坐大表姐的私人飞机吗?” “嗯。” “说话算数哦!” “当然。” “啊,大表姐我爱你!” 文熙笑吟吟收下表妹手比的爱心,目光扫过温文倩怒瞪她的脸。 气吧气吧!谁叫你只有一个爸呢? 快到八点,文熙出门去给心蓝打了个电话。 再回房,里头传来老太太激动的声音:“……都是你惯得,同意她搬出去住,每天胡作非为,越来越不像话!” 文熙的手停在门把上。 “真把肚子搞大了,看你这个当父亲的有什么脸?” “妈,熙熙就是贪玩一点,她知道分寸。” “还有你那个前妻……” 文熙冷笑一声,又转身离开。 管家发现大小姐往大门的方向去,惊得追上来:“大小姐这是要走了吗?” “对,回头你和我爸说一声。” 管家哪还敢等回头,立马回去通风报信。 文熙在门口刚等到车来,温常盛也匆匆赶到:“天都黑了,别赶路了,今晚住家里。” 好歹堂堂温氏总裁,话语中半是温情半是命令。 文熙挽上他的胳膊,语气放软:“我知道爸最心疼我。可明天一早我妈要来找我,总不好让她扑空是不是?” 听她突然提起前妻,温常盛脸上闪过几丝不自在。 “你奶奶就是听了些闲言碎语,你何苦跟老人家怄气?” “我跟您说我妈,怎么扯上奶奶了?我跟奶奶呕什么气?” 文熙装傻,温常盛侧目盯她半天。 “那行吧,让司机慢慢开。”说罢,转头吩咐心蓝:“大小姐喝了酒,你照看着点儿。” “知道了,温总。” 迈巴赫驶出一段蜿蜒漆黑的小道,最后驶入宽阔的马路。两旁霓虹灯在车窗上掠过,温文熙靠着椅背,目光涣散。 四世同堂的家宴,桌子上那些才是一家人,她不是。 她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格格不入地住在这里呢? - “温文熙的母亲孙美琪,在她五岁的时候和温常盛离婚。小道消息说是因为发现温常盛养小三,并且还有了孩子,就是温家大少爷温临风……” 事务所里,傅靳呈靠在沙发里挑灯夜读,重新梳理温家的人物关系。 温常盛同原配离异后不到半年,扶正了小三刘玉如,又陆续生了一对子女。所以温常盛总共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除了小女儿尚在读大二,其他三个均被安排在集团公司挂职。 傅靳呈仔细看了温文熙的职位——公关部副部长。 脑海中闪过白天女人一身靓丽装扮的形象,这个职位倒挺合适摆花瓶。 “呈哥,还在研究美女?”小丁看他拿着温家大小姐的资料,眉心微蹙。 “是不是发现什么问题?” 傅靳呈示意他坐下。 “你看温常盛和他的四个子女,全都住在温家老宅,只有这位大小姐一个人住外面,我猜她应该不受家里待见。” “还有挂职。两个弟弟,一个进的业务部,一个投资部,都是温氏的核心部门。温文熙在公关部能拿到什么有含金量的资历?我感觉在家族事业上,温常盛和他老子一样重男轻女,他并没有打算培养温文熙。” 小丁听出一点眉目。 “所以你担心就算接近温文熙,也没办法接近温常盛?” 傅靳呈冲他打了个响指。 果真如此的话,那他岂不是白白牺牲? 小丁乐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呈哥!人家温小姐只叫你明天先去试一次,还不一定……是吧?” 傅靳呈给他飞去一记眼刀。 “瞧我不行?” “我可没这么说。”小丁嘿嘿一笑,以女朋友催他下班为由溜了。 小小的事务所只剩傅靳呈一个人,他盯着手上的照片,不禁也担心起明晚的初试。 温文熙……会瞧上他吗? 照道理,她身边那么多公子哥为什么放着不选,反而随便从外面找个男人? 连体检报告也不看,就不怕他脏? 3. 轻宠03 隔天晚上九点,傅靳呈如约来到熙公馆。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毕竟头一回干这种事儿。 丁子尧那家伙,传了个乱七八糟的视频给他,说涨见识。MD!简直污染他的眼睛! 这回,姓谢的管家直接将他带进上次见温文熙的那栋房子。傅靳呈脚刚迈进去,一只雪白的大狗“汪”地一声叫着朝他飞扑过来。 别看傅靳呈一米八八大块头,天生怕狗。冷不防遭袭,吓得脸色煞白地躲去管家身后。 “波波,回来。” 一个女声喊住狗子,傅靳呈认出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小姑娘。 好在名叫波波的狗子还算听话,立即掉头摇着尾巴跑回小姑娘脚边。 “不好意思傅先生,吓到你了。” “没事。”傅靳呈强作镇定,心口还在咚咚直跳。 等小姑娘领着狗子出了这道大门,傅靳呈这才彻底长松口气。 “傅先生放心,波波脾气好,不会咬人。”谢管家笑着带他继续往里走,傅靳呈可不愿继续狗子话题,借机打听温小姐的上一任老相好。 “我之前那位……出于什么原因没继续做了?” “哦,林先生啊,他出国定居了。” 啧啧,听起来老相好也是个有钱人。 “可惜了,小姐对他很满意的。”谢管家正带他上楼梯,傅靳呈差点脚下一绊。 满不满意这种事也拿出去讲? 果真色女本质! 管家瞧他忽然脸色凝重,怕自己的话给了人家压力,好心地找补一句:“傅先生看起来也不错,小姐应该也会满意。” 傅靳呈干笑。 靠!这楼梯走得感觉像在上青楼! 一瞬间,旁边的老头被幻视成夜场老鸨,谆谆提点他保持冷静,别顾着自己爽,要先伺候好主顾…… 温文熙刚泡完脚,穿一身家居服躺在沙发里刷手机。谢厚德领着人进来,文熙分去一眼,瞥见男人微锁的眉心。 今天没穿衬衫,一件黑T裹在身上——是的,因为紧身,完全包裹。 粗壮的胳膊和健硕胸型,一眼能看出练过,且练得不错。 “谢谢爸,爱你。”刚刚温常盛转她的钱到账,文熙嗲嗲地给他发一条语音过去。 娇声拖腔的语调,让傅靳呈凭空一阵头皮发麻。 “来吧。”温文熙放下手机,对他发号施令。 女人背靠沙发翘着二郎腿,一只白净的脚丫子晃着他的眼。 身后的房门关上,管家悄悄退了出去,可房间里的女佣还杵在旁边一动不动。 就让她杵在在这儿看? 傅靳呈有些懵。 “怎么了?”温文熙注意到男人的犹豫。 “温小姐,我……我不习惯旁边有人。” 沙发上的女人疑惑地盯着他片刻,似乎接受了他的顾虑。 “方姨,你去外边守着吧。” “是。” 唤作方姨的佣人离开,房间门再次关闭,这下只剩他和主顾。 对方依旧隔空望着他。 明明他站得高,然而女人昂起的下巴与探究的眼神,彷佛她才是居高临下那一个。 此刻女人白皙的小脸没有上妆,没了昨天的张扬明艳,可在柔和的水晶灯光下反而显得委婉动人。 空气中的香味腻得他呼吸不畅,傅靳呈不自觉滚动喉咙。 “要……关灯吗?” 靠!他居然会不好意思! “不用……”温文熙觉得有点不对劲。 就在这时,别扭的男人忽然走近两步,一抬手猛地掀掉那件过紧的黑T,露出坚实强壮的肉.体。 温文熙赫然一惊! “你做什么?” 将士攻城略地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傅靳呈索性秉承这口气,顺势把裤子也往下一脱—— “不是要好生伺候温小姐,我……” “啊——” 傅靳呈话未说完,一道尖厉的叫喊声震耳欲聋,女人看他的眼神充满惊恐。 傅靳呈不由地一愣。 就在这时,守在外头的方姨第一时间冲进来,震惊地看着面前裸露身体的男人,尔后迅速跑去小姐面前保护:“你不要乱来!” 傅靳呈再迟钝也觉出蹊跷,刚想张口解释,谢管家和两个陌生男子一并冲了进来。 “我们接到匿名报警,说这里有人进行黄色交易。” 黄色交易? 傅靳呈:!!! 惊魂未定的温文熙:?????? …… “事实是,我当事人之前的按摩师出国定居,所以需要另请一位新的按摩师。负责此事的是公馆的管家谢厚德,他可以作证。” “此外,公馆内的钱心蓝小姐以及其余人亦可证明,我当事人长久聘用按摩师,只为合法正当目的,并不牵涉黄色交易。警方可传唤前按摩师林方,听听他怎么说。” 说罢,张律师冷冷转向肇事者。 “这个人故意扭曲事实,企图诽谤、构陷我当事人名誉,我方将对其提告民事诉讼。” …… 二十分钟后,警局会议室的门打开,张律师昂首挺胸走在前面,傅靳呈耷拉脑袋跟随其后。 钱心蓝陪同温文熙坐在休息室里,下一刻张律师推门而入,那个满脑污秽的男人紧接着出现在视野。 温文熙擦着鼻血,怒眼瞪向他! “我被看光,吃亏的是我!”傅靳呈也憋了一肚子气! 莫名其妙被人摆了一道,不仅被女人看光,还他妈要面临被告! “我叫你脱的吗?我的眼睛看了不该看的脏东西!” “脏东西你还流鼻血?”傅靳呈回嘴。 “……” 温文熙怒不可遏,将手里捏成团的纸朝他脸上砸过去。 不解气,起身抓桌上的茶杯,旁边民警和钱心蓝赶紧上手拦住。 “你们还要不要和解了?”和张律师一同进来的民警朗声一喝。 “不和解!我要告他!”温文熙声音高亢,傅靳呈也不示弱。 “你搞清楚,我也是受害者,我被人骗了!”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等我们商量一下。”张律师客气地请三位民警离开片刻,反手关上休息室的门。 “温小姐,这位傅先生刚才解释,他受人误导,以为傍上您有利可图,故而主动上门来应征。” “没错!”傅靳呈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应该追究那个从中捣鬼的人——你们温家的内鬼!” “温家内鬼”四个字如同当头棒喝,一下敲醒温文熙。 对外把按摩师故意说成相好,显然别有居心。 倘若今晚的丑事宣扬出去,温家老宅那边指不定又要骂出更难听的话。 关键是—— 早有人想把她彻底踢出公司,借此乌龙搞臭她的名声,让她百口莫辩,那她这个挂职的公关部副部长恐怕也将保不住。 温文熙冷静下来,难怪张律会带着这人来和解。 这件事必须私下悄悄解决,而这个臭男人不过是被别人利用的棋子。 “叫他闭嘴!”审时度势,文熙只得悻悻让步。 张律师立即领会其意,转向傅靳呈交涉。 “傅先生,此次误会因你而起,我可以代表温小姐追究你诽谤、污蔑他人名誉的责任。不过考虑到你也是受害方,你签份保证书,保证将此事封口不对任何人提及,我们可以不往下追究。” “行!”傅靳呈爽快答应,“你们放心,这事儿对我也不光彩,我怎么可能对外宣扬?我——” “张律,这里交给你了。”温文熙打断男人的话。 她一点都不想再污染自己的眼睛,哒哒哒踩着高跟鞋走出休息室。 钱心蓝跟上来:“就这么放过那男的了?” 放不放过以后再说,当务之急先把内鬼揪出来。 “心蓝,你和德叔把家里的人全都仔细查一查。” “要和德叔一起查吗?”钱心蓝有疑虑。 找按摩师的事是他负责,且知情人有限,搞出这么个乌龙,不能排除管家的嫌疑。 然而钱心蓝不知道,六十岁的谢厚德是温家老人。当年文熙妈妈离开温家,谢厚德是跟她一起走的,这么多年对她们母子俩一向忠心耿耿。 温文熙信任谢厚德。 “放心吧,不会是他。” - “搞半天,温小姐要找的是按摩师,不是相好!”丁子尧火速驱车赶来警局,对听到的信息极度意外与震惊。 “难道吕四存心骗我们?” MD!傅靳呈被人栽了这么个大跟头,气得一通电话拨过去。 “呈哥,有什么好生意照顾老弟?”电话一接通,对面传来吕四吊儿郎当的语调,傅靳呈紧咬牙关。 “没错,正要找你谈笔好买卖,你人在哪儿?” 吕四报出个酒吧名字,傅靳呈查出地址,坐进驾驶位几乎马力全开,全速飙去找吕四算账。 这家伙正泡在酒吧和两个美女有说有笑,傅靳呈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揪住吕四衣领,将人从卡座里拽起来,一记硬拳冲他脸上招呼过去。 吕四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居然被这一拳重重击倒在玻璃桌上。 酒瓶酒杯扫落在地,稀里哗啦发出巨大声响,两个美女吓得仓皇而逃。 小丁赶来拉劝:“呈哥,别冲动!” 傅靳呈转动手腕,脸上戾气未消。 “知道为什么打你?”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疯了!”吕四嘴角渗出鲜血,疼得龇牙咧嘴。 傅靳呈气势汹汹扫了圈周围看热闹的人,拖起吕四往外走。 酒吧旁边的无人小巷里,傅靳呈将人狠狠推到墙上。 “谁告诉你温家小姐要找相好?” “这不合规矩……”吕四负痛,不得不躬着腰看他。 “干我们这行的,不能随便供出渠道,否则以后谁还敢卖消息给我?” 傅靳呈歪了歪头,两只手摩拳擦掌,这是又要揍人的架势。 “不如你先看看我的规矩?” “呈哥呈哥,有话好商量……”牙和脸还疼得钻心,吕四哭丧着脸哀求小丁,后者也没好气地甩开他的爪子。 “我们被你的假消息坑惨了,你还是老实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假消息?”吕四一脸错愕,“怎么会是假消息?呈哥,我真不知道——” “别废话!”傅靳呈已然失去耐性。 “我数到三!” 4. 轻宠04 晚上十一点半,公馆一楼灯火通明。 温文熙坐在长沙发中央,面前站着钱心蓝、谢管家、方姨,还有两个保镖。 “所以确定内鬼就是赵石光?而现在已经找不到他人了?” “是。”其中一个保镖回复,“赵石光今早说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刚刚我们去他家里,已经无人在家,电话也关机联系不上。” “继续找。” “是。” 两位保镖离开后,温文熙问谢厚德其他保镖都查清楚了吗?还会不会有同伙? “对不起小姐,我不能拍着胸脯说肯定没有。”谢厚德面有愧色。 毕竟家里六个保镖全都是他招录的,有一个赵石光,兴许就会有第二个。 “方姨,你那边呢?”温文熙又问另一头。 保镖能被收买,佣人也有可能。 方姨回复:“我都盘问过了,暂时没发现谁可疑。” 一阵沉默。 “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温文熙露出疲态,心蓝不放心要留下来陪她。 “不用,我想一个人想点事。” 诺大的客厅空空荡荡,文熙独自窝在沙发里。她抱着曲起的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明亮的灯光照着出神的脸。 这种不踏实的感觉,她已经有两年没感受过了。 十八岁那年离开妈妈出国念书,身边有保姆有保镖,但就是没办法给她百分百的安全感。 好不容易熬过五年留学生涯回来,重新回到妈妈身边,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 即便后来她执意要一个人搬出来住,即便深知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家族漩涡当中。回国后的两年,文熙没再心慌过。 或许这两年过得太顺,让她错误地自信一切皆在掌控,以至于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忠诚,一直是人性中最易出丑的部分。 夫妻之间、父子之间,亲人朋友,甚至身边服务于你的各类角色。可能前一天还对你笑脸相迎,第二天就背地里捅你一刀。 生长在温家,她怎么会不懂,利益大多时候都凌驾在忠诚之上的道理呢? 靠利益收买这种手段去背刺他人的案例,过去见得还少吗? 所以,那些想把她赶出温氏的人开始行动了,她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安心呢? 果不其然,翌日下午老宅那边的电话就打来了,说老太太有话交代,叫她回去一趟。 钱心蓝接的电话,回复对面称小姐病了没法出门,等过两天恢复精神再回去见老人家。 随后,刘玉如也致电过来,说要代表老太太来探病。 这回是孙美琪接听的电话,非常不客气地回绝:“我女儿有我这个当妈的照看就好,不劳烦外人。” 说完,孙美琪吩咐佣人把家里座机电话线全拔了。 文熙坐在母亲对面,微笑给她竖个大拇指,孙美琪说:“你放心,有我在这儿坐镇,他们温家人一个也甭想踏进这道门。” 文熙又夸了一通彩虹屁,孙美琪笑纳后不忘提醒她,还得尽快找到赵石光。 “我知道,德叔已经派人去找了。” 从内鬼下手,撬开他的嘴,找出幕后指使者,否则她回老宅去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所以这两天,文熙只能先委屈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个正宗的传统封建社会小姐。反正有妈妈陪着,也不会觉得难熬。 没多久,温常盛的电话打到孙美琪手机上。 母女俩对视一眼,孙美琪接通按了免提,一道温和的男音冒出来:“美琪,听说熙熙病了,你在她哪儿吗?” “嗯,我正陪着她……” “咳咳咳——” “着凉了,头晕、咳嗽、浑身酸痛,躺着呢!你要和她说话?” “咳咳咳——咳咳咳——” “医生来看过了,让好好休息……方姐,小姐的药呢?不和你说了,女儿要吃药。” “咳咳咳——” 温文熙的假咳和妈妈的话音同时止住,正觉好笑,心蓝在外面敲门。 “小姐,赵石光抓回来了。” 二楼露台上,两个保镖左右架着赵石光。 只见他头发凌乱,衣服被扯得又破又皱,嘴角破了皮,脸颊乌青,一副被人揉搓过狠的模样。 “怎么回事?”文熙看向谢厚德。 “人是傅靳呈抓到送过来的,他下的手。” 他?温文熙惊讶! 这人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傅什么?他是谁?”孙美琪没听过这个人。 傅靳呈三个字莫名烫嘴,文熙含糊其辞:“就是……昨晚上闹乌龙那个人。” 先不管他为什么会去抓赵石光,审出幕后的人才要紧。 然而文熙刚让他交代收了谁的钱,赵石光伏在地上朝她哭着求饶。 “温小姐我求求你,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但我不能说!我要是说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家人!” “我母亲瘫痪,父亲早死,还有个要读书的妹妹,我一时鬼迷心窍才收了钱。我该死!我对不起你,我愿意做牛做马,只求你别逼我,我真得不能说啊!” 温文熙皱起眉头。 她讨厌听人卖惨。 知女莫如母,孙美琪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老谢,交给你了。” 母女俩回到屋内,关上门,将外间的叱骂声、痛哭声隔绝在外…… 直到天黑,赵石光依旧没供出后面的人。 “实在不行把人扭送到老宅,好歹出口气。”孙美琪觉得不能便宜了指使人,文熙却在这期间有了新的打算。 光出气怎么够?哑巴亏不能白吃的。 “你想怎么做?” 文熙调皮地故弄玄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审问还会继续,文熙依然“病着”,孙美琪倒是被她劝了回去。 闺蜜宋书语听说她病了,前来探病。宋温两家世交,文熙和宋家兄妹从小一起长大,与书语情同姐妹。 宋书语的车开进大门,看见管家在草坪上训诫保镖,有个人跪在地上。 “他犯了什么错?”等两姐妹坐在二楼露台,宋书语好奇问起。 温文熙远远望向草坪,嗓音淡淡:“收了外面人的钱,出卖主人家消息。” “哟,这种人可留不得。” “是啊。”文熙扭头叫来钱心蓝,“叫德叔悄悄把人打发了,再查查他家的情况。如果他没撒谎,给他一点钱。” “是,小姐。” 宋书语啧啧打趣:“温大美女就是人美心善。” 文熙莞尔一笑。 那人两天都没松口,一心只想保全母亲和妹妹。对这样的人 ,实在没办法狠下心。 “我只是可怜他瘫痪的母亲。” 反正这点钱对她来说无关痛痒,就当替自己母亲积德。 “我看你这会儿精神也好了,要不要跟我出去解解闷儿?”宋书语神秘兮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霍家的二小姐在游艇上组了个相亲局。” 说起京州豪门,许多人会把温霍两家相提并论,皆因各自家族财富不相伯仲,在商业领域更是多年竞争的老对手。 两边当家的碰到一起总是笑里藏刀,而他们晚辈凑在一处也是暗暗较劲,巴不得对方出个糗,或是栽个跟头,茶余饭后多个乐子。 霍斯韵组相亲局,怎么听都挺有趣。所以这个热闹,文熙当然不想错过。 钱心蓝不放心小姐一个人去,宋书语拍着胸脯说一定把你们小姐全须全尾地送回来。因而换好衣服,文熙便坐上了书语的车。 岂料司机刚把车子开出大门,一道黑影冷不防从旁边突然窜出来,慌得司机一脚急刹,后排两位小姐身体朝前一冲。 待抬头看见前方有个男人扒住车头,温文熙拧起眉头。 没错,拦车的正是那个色心病狂的家伙! 见车停下,傅靳呈忙抱着怀里的花束,赔起笑脸溜了过来:“温小姐,上次的事对不住,您消消气。” “让开,别挡路!” “您收了我的花,我就让开。”那家伙耍无赖,一只手和脸扒在车窗上。 宋书语品出二人之间的蹊跷,倾身过去对窗外的长相帅气的男人说道:“小哥哥,她不收我收。” 听闻这话,傅靳呈赶忙绕去另一侧,殷勤将百合花束塞进车内。 美女冲他微笑:“小哥哥留个电话呗。” “花里有。”傅靳呈指了指花,眼睛却瞥向里侧的女人故意扭去另一边的后脑勺。 “那谢谢你的花了。” “不客气。” 宋书语升起车窗,车子重新上路。 后视镜里,男人还站在原地。 “他谁啊?”书语八卦,“怎么得罪你了?” “一个白痴!” 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不就是白痴? 知道大小姐信口敷衍她,宋书语撇撇嘴,在百合花中间找到小卡,上面果真写着名字和手机号。 “对不起,傅靳呈。”书语念出来。 给温大美女送花道歉的公子哥太多了,她见怪不怪,但是这个看起来略显粗糙的男人有点不一样。 “人家送你的。”书语把花往座位中间推,文熙斜她一眼。 “别给我,说了不要。” “真不要,那我可真要了?”宋书语言下之意可不在花。 “他什么人你都不知道,就要?” “我知道啊!屁股翘、鼻子挺,一定很厉害。” 文熙:…… “还有……”刚才送花进来的刹那,书语还注意到他壮实的小臂。 “身材肯定也不错。” 提起身材,温文熙不受控地回想那晚。 男人脱光了衣服裤子,只穿一条三角裤衩站在她面前。 一身健实的肌肉,线条流畅,该有劲的地方有劲…… 莫名地,鼻腔内似又涌上一股热流,温文熙没好气地抓过卡片。 “这男人有毒!” 5. 轻宠05 “行不行啊,呈哥?” “不知道。” 丁子尧开车跟着前方的保时捷,傅靳呈坐在副驾。 如果温文熙这条路行不通,暂时还想不到其他替代方案。所以拷问完吕四,他整宿没睡,将逃逸在外的赵石光抓了回来,送回熙公馆。 但看来这位大小姐并不领情。 傅靳呈锁着眉头,眼睛盯牢前方的轿车,忽然灵光一闪——也许能从温文熙旁边的女人入手。 傅靳呈打开手机,将前车的车牌号发过去。快到目的地时候,对面回复过来,这车是京州另一个富豪宋家的。 于是不费吹灰之力,傅靳呈在网上搜出刚刚谢谢他送花的宋家千金——宋书语。 刚要继续搜她与温文熙的关系,小丁将车停下:“呈哥,到了。” 傅靳呈抬眼,已经来到江边。 前方两位小姐下了车,旁边停着一艘超大豪华游艇。 眼看花枝招展的女人上了游艇,傅靳呈赶忙让小丁把车停进停车场,自己来到游艇面前。 入口站着几位迎宾,男的西服领结,女的修身旗袍,个个光鲜亮丽。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一位迎宾冲他展露笑容。 当然没有。 傅靳呈面不改色:“哪里预约?” 迎宾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抱歉先生,我们不接受现场预约。” 傅靳呈依旧绷住表情,露出些许遗憾:“那就算了。” 说罢,昂首挺胸转身,不紧不慢往游艇后方走过去。 游艇尾巴上,一条迎风招展的横幅挂在艇身:【顶级浪漫品味精彩人生】 傅靳呈纯属好奇,在网上搜索里面究竟搞什么飞机,结果还真给他搜到了。 原来这是京州另一位大富豪霍家的游艇,现在进行中的是一场号称“财富与生活”的深度交流会。 参与的男士均为金融、科技、创投领域的佼佼者,具备国际视野商界菁英。 而女士几乎全是京州富家千金。 所以这场所谓的深度交流,实际是替优秀的单身菁英与豪门贵女建立一个相亲机会,难怪横幅会写上“顶级浪漫”四个字。 再看看参会名单,一水的英文名字。 什么Paul、Simon、Dougs,个个来头不小。哈佛商学院、华尔街年轻创始人、牛津工商管理硕士、全球顶级私募基金合伙人…… 傅靳呈滑到最下面,居然还要缴纳入场费,每人88888! 他仔细数了数,五个8! 傅靳呈拍着胸脯,幸亏不能现场预约,差点当个冤大头! 又禁不住感叹,富人的游戏普通人不配玩,他还是在江边吹吹免费的风得了。 他在外头吹冷风,温文熙和宋书语两位千金小姐却畅通无阻进入游艇二层舱内,端着美酒坐在舒服的软沙发里。 这层是派对主场,鲜花气球、精致点心、各色洋酒,布置得跟个蹩脚的生日会差不多。 没瞧见主办人霍二小姐,文熙和书语便坐着欣赏舱内的男男女女。 什么深度交流,就一个小型相亲会场。 所以两位大美女衣饰华贵、气韵高雅,往那儿一坐很快吸引不少目光。年轻的、不年轻的菁英男纷纷过来搭讪。 不到两分钟,文熙手里就被塞了七八张名片。 她可不是来撒网钓小鱼小虾的。被这些男人围着夸夸其谈,文熙感觉头大,正打算换层楼呆呆,霍斯韵在几位男性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如同众星拱月。 文熙精神一振:“霍二小姐。” 霍斯韵闻声扭头,看到她和书语微微一怔,款款走过来。 “温大小姐,宋大小姐,什么风把二位吹到这里来了?” 言外之意,我可没邀请你们,你们自己上赶着来了。 “路过。”宋书语脸不红心不跳。 “听说霍二小姐请了许多青年才俊,我们来凑个热闹。不看则已,一看还真是……”书语笑着顿了顿:“不一般……” Low。 文熙在心里替闺蜜补充,嘴上却说:“我看今晚能促成不少才子佳人,二小姐功不可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霍斯韵怎会听不出她俩的阴阳怪气?精致的小脸登时垮下来:“今晚客人多,不招呼二位了。” “没事,你忙你的。”文熙继续“善解人意”,“这么多男嘉宾还等着向二小姐献殷勤呢!” 知道对方瞧不上场下这些男人,顺带踩她一脚,霍斯韵嘴角冷笑:“温大小姐还没瞧见自家弟弟吧?” 文熙不知她说的哪一个,就听她继续道:“温大公子刚刚也在向我献殷勤呢!” 温临风啊。 “哦,那二小姐对他意思吗?”文熙忽然觉得有趣,“如果二小姐想嫁进温家我没意见,反正得管我叫声姐。” “真到那一天,你还不一定是温大小姐了。” 霍斯韵这话可谓直抒胸臆,想来没少关注温家的内部矛盾。文熙暗忖,真到那一天,温临风还不一定是温氏大公子呢! “那就走着瞧呗。”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两句,不过斗嘴皮子而已。 文熙很清楚,想必霍斯韵亦明白,温霍两家多年明争暗斗,各自家里都不可能同意联姻。如此显而易见的道理,温临风为什么今晚还要来? 文熙想了想,和书语打过招呼,起身去探口风,果然在三层舱外捉到落单的温临风。 看见她,温临风皱起眉:“不是生病吗?奶奶知道你骗她,肯定不高兴。” “那爸爸知道你来这里给霍二小姐献殷勤,他会不会也不高兴?” …… 温临风盯她几秒,别开脸去。两个意思,当没看见她,以及你可以走了。但文熙还有问题要听他的答案。 “你喜欢霍斯韵?”她直接了当,温临风望着江面,不搭理这个问题。 日落时分,天色变得朦胧。 有些答案并不一定需要嘴巴说出来。男人静默的侧脸好似挂着些许失意,这个不否认多半等于默认。自己喜欢的女人办了相亲局,所以不放心跑过来,然而对方却不拿他当回事。 “看不出,你还挺痴情。”文熙轻笑。 温临风这回转过半边脸,一脸警惕:“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文熙故意停了几秒,话锋一转:“好给温氏输送人才。” 温临风眼睛轻轻一翻,又转了回去,显然不信她胡说八道。 文熙探到想要的口风,便不留下陪他继续吹风。她踩着高跟鞋下舷梯,不期然迎面撞见另一个意外现身的人。 宋书语的哥哥,宋谦和。 “你怎么也在这儿?”文熙惊讶出声。 “小心,先下来。”宋谦和向上朝她伸出手。 楼梯狭窄,高跟鞋走得小心翼翼。文熙没拒绝他的好意,搭住他的手顺当走下来。 宋谦和是问妹妹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饭,听妹妹说拐了文熙在游艇相亲,这才立马赶了过来。 “书语胡闹,我送你回去。”他递 上文熙留在沙发上的手袋。 温文熙早觉得无聊,正合心意:“那书语呢?” 宋谦和顿了顿。 刚刚妹妹把文熙的手袋给他,一脸狡黠:“哥,我今儿是特意为你制造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哦。” “她晚点走。”说着,宋谦和走在前头,文熙跟上他。 出了游艇,大风呼呼刮过来。宋谦和看她身上过短的裙子,脱了风衣披她肩上。 “不用。” “感冒才好,注意点。” 文熙莞尔一笑:“其实没有,给那边做做样子罢了。” 两个人毕竟一起长大,宋谦和多少熟知她家中的情况。文熙这么做必然有她的目的,而她就这么对自己坦然相告,足见当他自己人。 宋谦和心头一软,连带声音也愈发温柔:“这里风大,司机去开车了,还得等会儿,小心总没错。” 文熙没再推让,将自己裹在宽大的男士风衣里。 两人的亲近互动被远处吹风的傅靳呈尽收眼底。 “温小姐这是牵手男嘉宾了?”丁子尧忍不住好奇,“这人谁呀?又高又帅,还怪体贴的。” 傅靳呈没接这茬。 “别看了,快去把车开过来。” 不久金色豪华宾利缓缓停靠过来,宋谦和替文熙拉开后座车门。 “谢谢。”文熙上了车,取下风衣还给他,宋谦和随手放在一边。 “也到饭点了,先去吃个饭再送你回去?” “我减肥,不吃晚饭。” 宋谦和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说你又不胖,被她堵回去:“别劝,女人永远不嫌自己瘦。” 宋谦和无奈苦笑,换了话题:“那边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喔……暂时不需要。”文熙微笑回应,“不过还是谢谢你。” “越大越和我生分。”宋谦和语带调侃。 “我这不是讲礼貌嘛!”文熙也开玩笑。 没办法,今年开春老太爷提了一嘴子女的婚姻。他们几个孙辈慢慢到了适婚年龄,老爷子在盘算和谁谁家联姻。其中就有提到她和宋谦和。两家门当户对,又是青梅竹马。怕给老爷子寻到借口,她自然要同宋谦和保持距离,不能像从前那样走得亲近。 一路东拉西扯,等车子送到温宅门口,文熙跟在他后面下车,扬起唇客套:“今天就不请你进去了,家里厨子晚上放假的,改天请你吃饭。” “好。”宋谦和看着他,俊朗的脸上微微带笑。“记得欠我一顿。” “好。” 重新坐回车内,车厢内里仍有淡淡余香。 宋谦和拿过手边的风衣,鼻唇深深埋入…… 眼看金色宾利掉头驶离,重新开上马路,小丁问:“呈哥,还跟吗?” “不用了。”傅靳呈已经查到这个宾利男。 “宋氏大公子宋谦和,英国剑桥大学硕士,现任集团公司COO。” 丁子尧咂舌:“听起来好厉害,难怪和温小姐看起来很般配。” 傅靳呈不自觉敛了敛眉,目光落回手机上。 宋温两家常年保持商业合作,关系匪浅,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在网上搜到了温文熙参加宋谦和生日会的合照。 照片上,温文熙和宋谦和单独出镜。男人搂着女人香肩,微笑看向镜头。 男帅女美,的确十分登对。 下面的配文也说,两家或有可能联姻。 傅靳呈忽然眯了眯眼,布置任务给小丁。 “这个开宾利的,你也留意起来。” 6. 轻宠06 第二天,温文熙乖巧地回老宅吃晚饭。 没像老太爷八十大寿那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文熙今天穿了条简单保守的及踝长裙,搭上小披肩。脸上也只擦了防晒,清清爽爽,是秦良舒喜欢的类型。 不知谁告的密,反正老太太已然知晓内情,下了餐桌就把她找过去理论。 “张律师非常清楚,这是个误会。” “都闹到警察局了,还误会?就算真是误会,传出去谁会当成是误会?” “这不没传出去么?” “你——” 老太太不讲理,文熙懒得跟她好好说,一旁关注的温常盛和刘玉如上前来劝。 “妈,您消消气,文熙不是那个意思。” 刘玉如给老太太抹背,温常盛则教育女儿好好说话:“没传出去,那是因为公关部及时把报道拦下了。” “原来都传到公关部了。”文熙好笑,“谁通知公关部的?” 不等温常盛回答,她又自顾自说:“真是奇怪了!这么私密的事,警局那边不会泄露,我这边的人也都封了口,除非别有用心的人才会故意到处传播。” 温文熙发问:“爸爸,不知道您跟奶奶听谁说的?” 温常盛一下眼神闪烁,秦良舒身边的刘玉如脸色尴尬地别开。 “这件事说起来也蹊跷。”文熙继续头头是道地分析。 “为什么我要找的明明是按摩师,别人却误以为是相好呢?中间到底是谁故意曲解,又是谁提前通知警察,好给我来个当场捉奸?” “故意将歪曲的事实宣扬出去,究竟为了什么?打击温氏,还是搞臭我的名声,好让我从公关部滚蛋呢?” 明知有人故意设下陷阱,温文熙不会傻到立即跳进去。特意避开事发后的前两天,就是要等奶奶和爸爸一时脑热的情绪稍微冷却,可以冷静思考的时候。 显然,她的申辩两个人听进去了。 “爸……”理性分析完毕,文熙又摇起温常盛的手,撒娇打感情牌。 “有人故意害我,你要帮我查。” “好啦,这件事我会查。”温常盛神色不大轻松,秦良舒也不是老糊涂。 虽然不喜欢孙女儿生活作风,却一向以温家大局为重。如果真有人用心险恶,破坏家族和睦,她绝不轻饶。 “你如果住在家里,别人也害不了你,还是搬回来住。” 老太太借题发挥,趁机提要求,文熙这时候不好跟她犟,乖乖应声:“好的,奶奶。” 临走前,文熙把温常盛拽到无人的地方。 “爸,这件事我没告诉妈,不想让她担心。” “对,别跟你妈说,回头她要胡思乱想了。” 温文熙装可怜。 “还委屈?” “倒没有,我就是担心这件事万一泄露出去,我的形象会影响到公关部威信。” “不会的。” “爸,要不然你给我换个部门吧?不用我抛头露脸的那种。万一有点什么风声,对公司也没什么影响。” “你想去哪个部门?” “反正就是个挂职,我觉得还是在爸爸身边比较好。您给我一个总裁助理的头衔,我干不干活都无所谓。” 温常盛沉吟不语。 总裁助理级别可不低,负责公司关键事务,他现在的两个助理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之前温知礼进公司时想要这个职位,他以没经验否决了。 “总裁秘书行不行?” 一个字相差千里,秘书的含金量大打折扣。 温文熙小嘴一撅:“您让这么漂亮的女儿给您当秘书,其他秘书不嫉恨我啊?说我什么本事没有,就靠一张脸。” 温常盛给她胡说八道逗笑。 “好吧,助理。”但是,温常盛补充,“先协助公司内部事务。” 那就是打杂的呗。 没事,文熙乖巧一笑:“是,全听温老板吩咐。” - 隔天天气晴好,温文熙去找妈妈喝下午茶。 “没想到因祸得福,争取来这么个机会。”孙美琪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和女儿碰了碰。 “做得漂亮!” 文熙笑笑,狗腿地说:“主要是妈妈的面子。” 她很明白,父母分开,父亲对她的宠爱,一半出于对母亲的亏欠。 这次能争取进到总裁办的确是个好契机。不过从温老太爷开始,在家族事务上向来重男轻女,认为女儿会嫁人,早晚是外姓人,就算她当上总裁助理,也不见得真能插得上手。 “一步步来,不着急。”孙美琪宽慰她,急得是别人。 这件事背后的黑手无论是谁,没达成目的,反教她借力打力来到温常盛身边,那个人必定坐不住。 “饼干来了。”一道愉悦的男声中断了母子二人的悄悄话。 文熙侧目,看着张端方端着托盘走进花园。 母亲的二春。 “哇,好香!”两盘刚出炉的曲奇置于面前,文熙十分捧场。 “辛苦张叔。” “这点算不上辛苦,做顺手了。你妈最喜欢这款抹茶味的,你尝尝看。”张叔挨着孙美琪坐下,两人自然地对视一笑。 文熙不由地被感染,面上带笑。 “好吃。” “多吃点。”刚说完,张端方又立即改口。“也别吃太多,晚饭还有好吃的,这些都给你打包带回去。” 文熙不住地点头:“世杰哥什么时候回来?” 她问的张世杰,是张端方与前妻的儿子,前阵听说出国拍片子去了。 “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懒得问。” 张端方话音刚落,孙美琪数落他:“你也关心下世杰!没见过你这么当爹的,他都二十九啦,你也操心下人生大事。” 张端方嘴上哈哈,说最管不了他的就是人生大事。 “什么管不了,我看你就是不想管。” “现在的年轻人叛逆心重,越管越麻烦,是不是熙熙?” 刚听他们提起人生大事,文熙就低头吃饼干不敢插这种话,结果还是被殃及。 “我看世杰哥挺有分寸的,不用着急。”文熙顾左言他,将话题岔开。 “张叔,你晚上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这片郊外依旧是乡下原貌,附近有河道,还有大片农田菜圃。晚上温文熙驾车经过,还能听到青蛙叫。 通 常来妈妈这边她不带任何人,自己开辆小巧的敞篷轿跑。遇到张叔盛情挽留便住上一晚,隔天再回。不过,今晚文熙想见一个人。 “有空吗?”文熙拨通那人电话,“好,你按我定位走。” 蓝色跑车没往市区方向开,反倒沿着郊环线往更偏远的方向驶去。 “温小姐这是去哪儿?”后方依旧小丁开着车,傅靳呈坐在副驾。 大晚上的,她身边没跟那个小姑娘,也没带保镖,不知道要去干嘛。 傅靳呈放大手机地图,尝试在周边寻找特殊的建筑。而夹在空调出风口处的另一个手机,则显示着不一样的地图,上面只标着简单的路线,一个红点在移动。 这个红点便是蓝色跑车。 路上车少,近距离跟车很快就会被发现,幸好他提前在那部车上装了跟踪器。 温文熙对这一带不熟,只想找条无人的小路。但从环线下来后,发现后面有辆车似乎在尾随她。为证明不是巧合,文熙胡乱拐进一条窄路,然而后面的车灯依旧阴魂不散。 “有人跟踪我,你别来了。” “没事,我会甩掉它。” 结束通话,文熙看了眼后视镜,猛地踩下油门。 跑车呜地一声轰鸣,加速朝前飚去。但后面的车同样加大马力追上来,且开了大灯,刺眼的灯光让她没法再看后视镜。文熙只得专注前方,两手紧握方向盘,油门深踩到底。 马达的喧嚣划破夜空。 四周一片漆黑,忽然车灯照出的路面横出一截断木。文熙瞳孔放大,连忙紧急刹车,奈何车速太快,车头在减速后依然撞了上去。 “嘭——”地一声,巨大的冲击力使车身歪了方向,文熙重重撞在弹出的安全气囊上…… 【晚上开车不安全,别走了。】 【下回过来提前说,张叔给你准备新鲜刺身。】 都说人之将死,大脑中最先折射的是最舍不得的牵挂。此刻,文熙脑海中涌现的便是妈妈与叔叔送别她的音容笑貌。 残存的意识让她努力伸手,奈何她根本动弹不了。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彷佛坠入了无声黑洞,眼前一片黑雾。 不,不是黑雾。 当模糊的灯光照进瞳孔,文熙才发现是她视物不清。 车门被拉开,有人粗/暴拉拽她的胳膊,她的头撞上坚硬的车框,即将被拖出车任人宰割,然而抓住她的那人却忽然撒了手…… 强烈的晕眩感渐渐好转,文熙终于听到一点声音,似乎有人在打架。她瘫软在座位上,依旧无法挪动分毫。 突如其来的痛感从全身各处神经传导出来,文熙疼得要死。 她是不是,快死了…… “温小姐?” 意识消散中,彷佛又有人向她靠近,急切地出声唤她。 “温小姐?” “温小姐?” “你没事吧?” 文熙竭力撑开虚弱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张男人的脸,下颌棱角分明,似乎在哪儿见过…… 她又想伸手,可惜无能为力。钻心的痛感似要撕裂身体,一阵剧烈的恶心泛上喉管。努力抬起的手指徒劳滑落,温文熙晕了过去…… 7. 轻宠07 深夜,医院的高级病房外,两名警官与家属在一头交流案情,傅靳呈和丁子尧站在走廊另一头。 毕竟做贼心虚,小丁多少还有些发毛。 “呈哥,警/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吧?” “不是有录像为证?”傅靳呈两手环胸,语气笃定。“我们打跑的歹徒,我们报的警,谁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可我怎么总觉得心慌呢?” “糟了!”傅靳呈忽然一惊一乍,小丁慌忙问他怎么了? “跟踪器没拆。” “啊!”小丁顿时又惊又怕,“那怎么办?警/察肯定会查到我们在温小姐车上动的手脚——” “你想嚷嚷得整条走廊都听到?” 小丁立马闭嘴,但脸色惊恐。傅靳呈憋不住发笑,冲他背上就是一巴掌:“骗你的,早拆了。” “傅靳呈!” “嚯,傅靳呈你叫的?没大没小!” 丁子尧:…… “吓死我了……”小丁拍着胸脯。 不过被这么一吓,刚刚那股惧怕感好像没那么强烈了。正当这时,两名警官和家属朝他们走来,神情严肃,小丁刚落下的心再度悬起来。 “别自己吓自己,我们现在是助人为乐的热心市民。”傅靳呈正视前方,看不出紧张。 “感谢你们配合,后续如果有需要再联系二位。” “没问题。”面对警官,傅靳呈一脸淡定。 “听说你们救了我女儿,谢谢你们。” “不客气,刚好遇到不能不管。”傅靳呈嘴角微微上扬。 面前两位家属他心中有数,正是温文熙的母亲孙美琪,以及孙美琪的现任男友张端方。 男人非常有礼貌与风度:“二位留个电话,回头我们再登门致谢。” “真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傅靳呈并不想对这两个人暴露太多,推辞间,温常盛和刘玉如急匆匆赶来,傅靳呈眼睛顿时一亮。 而孙美琪一见到温常盛,立即发飙:“你还好意思来?你女儿差点就被人害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熙熙现在怎么样?”温常盛只在电话里听说女儿出了车祸,其他细节一概无知。 孙美琪刚刚看过警方拍的现场照片,车头撞得扭曲变形,女儿可谓是大难不死,气愤中不禁又红了眼眶。 “熙熙到现在还没醒……”孙美琪声音哽咽,张端方安抚地环住她,替她告知案情经过。 “警方说熙熙开车回家的路上有人追车,导致熙熙撞车。追车的两个人企图对熙熙下手,幸好这两位热心人士路过,赶跑了歹徒,并且报警将熙熙送来了医院。” “下手?”温常盛脸上无比震惊,“什么人干的?抓到没有?” “警方还在追缉。” “什么人干的?”孙美琪扫了眼刘玉如,对温常盛怒目相向。 “熙熙刚刚调去给你做助理,马上就有人想害她,什么人干的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温常盛眼眸收紧,可碍于外人在场,不便争执。 “你先别胡思乱想,警方都还没调查清楚。” “我不管警方怎么查,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 孙美琪对前夫发难声讨,傅靳呈默默旁观,从这几句对话里琢磨出一点眉目——这起案子的源头似乎在温常盛。他费劲心机想要调查的对象就在眼前,可不能白白错过切入时机。 张端方劝住激动的孙美琪,四个人进了病房。傅靳呈让丁子尧先去车库,自己则等在病房外。不久,温常盛和刘玉如出来。 他终于想起来向他这个热心市民道谢。 “谢谢你救了我女儿。”温常盛叮嘱刘玉如,“回头把酬金打给这位先生。” “温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靳呈知道,温常盛把他等在这里的举动理解成索要酬金了。 “温先生,我是想告诉您,如果您想找人彻查这件事,或许我可以帮忙。” “你?” 温常盛显然既意外又怀疑。 “我有一间侦查事务所,专门帮客户查一些事实真相、收罗证据什么的,您可以理解为私家侦探。我和歹徒交过手,虽然他们戴着头套,但对他们的身形——” “我懂了。”温常盛出声打断他,“不过不用,这件事我自己会查。” …… 温文熙是中午醒的。 身上有的地方还在疼,心里犯恶心,好在没实质性损伤,听觉视觉也恢复如初。医生来检查过,说要留院观察三天。 孙美琪和张端方在病房熬了一宿,这才放心回去休息,留心蓝和方姨守着。 文熙从心蓝嘴里听说了事故后续。警方还在搜捕逃走的两个嫌疑人,温常盛也要开始调查这件意外。 经此一遭,她不得不重头捋过。原本以为有人想踢她出局,没料到居然还想索她的命。什么人如此恶毒,又急不可耐?除了温家人,她似乎没得罪过谁才对。 嘶…… 一动脑筋,脑袋里又扯得隐隐作痛。方姨替她把床头摇起,文熙正靠着喝水吃药,守在外头的保镖敲门来报告,说有个自称傅靳呈的人来探视。 傅靳呈…… 心蓝说救了她的人就是他。 “让他进来。” 正好,她也有话要问。 病房门打开,高大的男人走进来,胸前抱着一大捧靓丽的鲜花。文熙的注意力却被男人额角的创口贴吸引过去。 受伤了? “温小姐还好吗?”男人的声音扯回注意力,文熙转头吩咐方姨把花收到一边。 “我突然想吃徐福记的榴莲酥,方姨,你帮我买一份回来。” “好,我去买。” 傅靳呈侧身让开道,明白她是故意将人支走。 “没想到是你救了我。”温文熙重新朝他看过来,傅靳呈保持微笑。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怎么刚好路过?你跟踪我?” 病床上的女人穿着病号服,面容略有憔悴,一双好看的眼睛却明亮有神。 简单、直接。 和他想象中的温文熙没差。 傅靳呈唇边笑容加深:“温小姐不会还怀疑我和歹徒一伙,故意演这出戏来骗你吧?” “谁知道。” “得亏歹徒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否则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地方又偏又荒,傅先生是准备去哪里?”温文熙没被他带歪,又回到核心问题上。 然而傅靳呈不按她的路数来。 “温小姐也知道那地方又偏又荒,那么温小姐原本打算去哪里?或者说……”他定定望向她,眸光深邃。 “温小姐要去见什么重要人物,怕被人看见?” …… 文熙迎上他的审视,不置一词。 这个男人的敏锐超乎她想象。 “我去哪里没必要向你解释。” “心蓝,送客。” 简单、直接,还有脾气大,傅靳呈在心里补充。 “我陪朋友去扫墓,他家人埋在那边。” 理由还不简单?他信口拈来。 “为什么刚好那么晚,因为吃过晚饭才赶的路。” “温小姐如果还有疑虑,我可以把墓地的位置、哪一块墓碑、和朋友的关系证明,全部交到温小姐手上。” 男人挑起眉头,一副让人挑不出错的坦荡模样。 静默对视半晌,温文熙眼皮一落:“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傅靳呈扬了扬眉,嘴不饶人地奚落:“难怪现在的人都不敢见义勇为,吃力不讨好。” “……”温文熙噎了噎,却也嘴硬。 “反正碰见你准没好事。” “我怎么——” “嘶——”又一阵神经抽痛让温文熙皱起眉,扶住额头。见状,傅靳呈到嘴边的申辩咽了回去,下意识表示关切。 “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你别在我面前晃就行。” 傅靳呈气笑,她倒气鼓鼓的。 好心当做驴肝肺!行,他走。 “祝温小姐早日康复。” 傅靳呈说走就走,但文熙看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如果后续想找我了解事发经过,可以打我电话。” 温文熙没好气:“没你电话。” 男人望着她,勾起的唇角意味深长。 “你朋友没打给我。” “……” 两秒后,温文熙反应过来,脸上涌起一阵臊意。 刚要申明她没留那张破卡片,傅靳呈语带诚恳地、好心提醒道:“总之,以后别一个人去荒凉的地方,尤其大晚上。” “……” 温文熙就在哑口无言中,看他潇洒拉开门,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小姐为什么怀疑他跟踪?”刚刚一幕,心蓝没看明白。 “不知道。”文熙重新靠回床头。 总觉得这个男人过于奸滑,不大能相信他说的话。 更何况她临时决定往那个方向开,他居然也能刚好路过,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 可他刚刚的反应似乎又不像撒谎。 “心蓝,你去警方那边拷贝一份行车记录仪的录像给我。” 晚上,温文熙就拿着平板窝在病房的沙发里。录像画面很暗,当她的跑车出现,大灯照亮了她的车尾。蓝色跑车在夜色里飞速行驶,然后撞上路障停摆。 两个戴了头套的男子走过来,拉开车门。傅靳呈这时也跑了过来,一脚踹翻其中一个,再一手揪住另一个男子往外拽。 那人手里似乎拿着把刀,反手朝他脸上一挥,傅靳呈躲了一下,跟着抓住他的手扭打起来。 画面里又出现一个男人,冲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子扑过去,应该就是傅靳呈口中的朋友。 二打二,两个头套男见势不妙,迅速溜出画面。傅靳呈没追,而是躬身钻进车内。 文熙回想起来。 失去意识前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原来当时模模糊糊看见那张脸就是他。 然后傅靳呈回头和他朋友说了什么,那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再然后,傅靳呈重新弯进车内,将她抱了出来…… 8. 轻宠08 温家有个传统,每月第一个周末做为家庭日。就跟老太爷八十大寿一样,几房兄弟姊妹拖家带口到老宅热闹一天。 今天正是五月的第一个周六,但温世忠取消了聚会,只把三兄妹叫到了家里。 “大哥怎么不在?”温常凤最后到,只看到二哥三哥,不见大哥。 “熙熙昨晚出了事,常盛忙着调查,赶不上回家吃饭。”刘玉如重复之前说过的话。 早先二叔和三叔来时已问过,老爷子不搭腔,只有她来解释。 温家大小姐被人追车、遭遇车祸的消息秘而不宣,外界不知道的,是以温常凤听说后大为震惊。 难怪老爷子取消了今天的家庭聚会。 “熙熙怎么样了,严不严重?”作为小姑,温常凤还是挺关心侄女。 刘玉如告诉她昨晚和常盛去医院看过:“幸好人没什么大碍,医生让住两天观察。” “那就好,明天我去看看她。” 温常德插话进来:“我让淑芬和你一道。” 淑芬是三嫂,温常凤问她二哥:“二嫂要去吗?” “去吧,回头你们约着一起……”温常明端着茶杯,“好好给熙熙压压惊。” 刘玉如见状表示:“那我就后天去,咱们错开。” 说罢,问起老太太:“妈,您要去吗?” 秦良舒手里捏着串佛珠,眼睛半眯:“既然没什么大碍,不必兴师动众。” 刘玉如扯着嘴角应好,温常凤又问她大哥那边有没有消息,什么人敢对温家下手? “常盛还在查,应该还没那么快。”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太爷突然张口:“依你们看,会是什么人干的?” 大人们聊温文熙的事,温文倩和两个哥哥事不关己,坐在下面低头玩手机。听到老太爷发问,文倩几乎脱口而出:“爷爷,温文熙在外面惹了谁,和谁结了梁子,我们怎么知道?” 刚说完,老爷子目光凛厉地朝她扫过来,文倩悻悻地闭上嘴。 “我们确实不知道。”温知礼觉得妹妹说的没错。 “不过我倒有个疑惑,她为什么不带司机保镖,大晚上的一个人开车去那么偏的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去见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方便带司机保镖。”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重点一下偏离,文倩恍然大悟:“该不会是去会情郎?” “文倩,别胡说。”刘玉如朝她喝了声,小心看向老爷子。 温世忠敛着眼皮,苍老的脸上不露声色。 “临风,你说说。” 被老爷子点名,温临风回答很干脆:“可能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我不清楚。” “常明。”温世忠继续点名。 “我不知道啊爸,要不要我帮大哥一起查?” 接着轮到常德、常凤,刘玉如,他们也都摇头说不知道。 问完一圈,温世忠深沉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再度扫过。 “我不管你们知不知情,有没有牵涉其中,如果有,马上收手。” “爸……” “爷爷……” 下面的人惊讶、意外、委屈。 “我的话,听清楚没有?”温世忠声音低沉如钟,语气不怒自威。 虽说老爷子已退居二线,但他依旧是公司董事长,掌控话语权。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没人敢违背他的话。 众人这才明白他为何取消了聚会,却还把三兄妹叫到家里来。 “爷爷真是莫名其妙!收了温文熙的礼就偏袒她,出了事推到我们身上。”晚饭后,温文倩私底下向刘玉如发牢骚。 “她自己平时在外面不检点,和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交往,活该出事!” “这些话你可别当着外人说,小祖宗!”自己这个女儿口无遮拦,刘玉如也是头痛得紧。 “你爷爷也是着急,你别惹事。” “我哪里惹事了?” “还有你爸那边,你千万别去烦他。” 温文倩气得一哼:“一个两个的,都向着外人!” 另一边,温氏三兄妹一道从老宅出来。 上车前两兄弟凑在一起抽根烟,温常凤余惊未了:“爸的意思是家里人干的?他知道是谁了?” 温常明接她的话:“如果真是家里人,你想熙熙出了事,谁获益最大?” “刘玉如?不至于吧?” 在温常凤眼里,那女人不过是只善于讨好的假面虎,竟会如此心狠手辣? “也就是咱们三兄妹私下开个玩笑。”温常明又笑着圆话,“熙熙刚当上总裁助理,也许有人着急了吧。” “所以女人太能干不是好事啊。”温常德吐着烟圈,说的话招来妹妹不满。 “你怎么跟爸一样重男轻女?” “这是温家生存之道。” 青烟飘在空中,温常德眼神有些游离。 “熙熙应该向你这个小姑学习,老老实实不沾手公司事务,太太平平过小日子。” - 泰格拳馆里,几个教练领着一群学员练习搏击基本动作。 傅靳呈穿着无袖黑色T恤,举在面前的手臂戴了护套,抵御女学员的一连串攻击。 “傅教练,我动作还行吧?”不多时女学员停下休息,满脸笑容朝他走近。 “比上次进步多了。” “你还记得我上次怎么样啊?”女学员露出几分惊喜,旁边另两个女学员同时往二人面前一挤。 “傅教练,你看看我练得怎么样。” “傅教练,你看看我……” 傅靳呈陪练了大半天,额头上挂满汗珠,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大半,却不得不扯着嘴角保持微笑。 “都看都看,一个一个来,等我先喝口水。” 话音刚落,两瓶水同时递到他眼皮底下。 “傅教练,喝我的吧。” “傅教练,喝我的吧。” …… 平板上,女学员和傅教练的互动画面展现在文熙面前。 “傅靳呈两年前开了间侦探事务所,主要帮人查小三。他还有个兼职,在泰格拳馆做搏击教练。因为外形帅气硬朗,颇受女学员欢迎……” 钱心蓝站在文熙面前,汇报近日搜罗的有关傅靳呈的个人信息。 “他家里好像已经没什么人,也没什么朋友。事务所只请了一个助手,叫丁子尧,就是上次和傅靳呈一同出现的那个人。” “嗯。”温文熙一边听,一边翻阅傅靳呈的社交账号。 刚刚那段是在球馆训练学员的视频,除了这些还有不少博人眼球的照片。 傅靳呈穿短T短裤,手臂戴着护具。胳膊上的肌肉,汗湿T恤下若 隐若现的健美线条,无一不彰显他的男性荷尔蒙。 下面不少粉丝留言,夸他好Man、好帅、好有耐心,要跟傅教练学到天荒地老。 呵,花孔雀! 除了视频跟照片,整个账号几乎全是搏击相关,可见只是用来招揽女学员的宣传途径,扒不出有效个人信息。 温文熙丢开平板。 “不用查了。” “是。”钱心蓝默了默,“小姐这就不怀疑他了?” 文熙摇头。 上回他把公馆的内鬼抓回来,这次又救了她,不可能是幕后人的帮凶。 查他,只不过刚好住院无聊,又对他……有那么一丁点好奇。 现在已经知道他什么样的人,其他已无深究的必要。 “你去问问医生,我想出院了。” 早上小姑和两位婶婶过来看她,话里话外都想从她嘴里打探点东西出来。听说明天刘玉如还要来,文熙不想应付,还是早点回自己家,拒不见客为好。 没多久,钱心蓝回到病房,医生同意出院。 趁方姨收拾东西的间隙,文熙打电话通知妈妈,省得她来医院白跑一趟。孙美琪在电话里叮嘱她回家好生休养,别乱跑。 “知道了。”文熙结束通话,钱心蓝也刚接完电话。 “小姐,警方那边说找到嫌疑人了。” 本应回家的车,直接从医院开去了警察局。 保镖和司机在外面等候,钱心蓝陪文熙进了接待室。负责调查的警官拿了几张打印照片给她看。 “死了?”温文熙讶然。 “没错,我们发现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断了气。” 照片是躺在地上的两具男尸,面容模糊,旁边放着一个黑色旅行袋。 “袋子里全是现金,不排除两个人疑似分赃不均起了冲突。”警官告知调查进展,“尸检还在进行中,后续会有更准确的死因推断报告。” “他们死了,线索是不是也断了?” “目前还不好下定论,不过会比较棘手。” 钱心蓝问了个问题:“确定这两具尸体就是车祸那晚的两个人吗?” 警官点点头。 “我们对比了录像,也请傅靳呈先生做过辨认,他确定两人的身形和衣着没错。” “还有,尸体的指纹和门把手上采到的一致,所以我们确定是嫌疑人。” 警官回答滴水不漏,无可挑剔。文熙没什么好质疑的,仔细再看了看照片,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两个人。 无论是不是故意制造分赃不均的假象,尸体已经开不了口,很难继续追查背后的人。 晚些时候,文熙从妈妈口中得到同样的话。 温常盛不好意思同她说,只电话告诉孙美琪他尽力查过了,但现在嫌疑人死了,成了无头案。没法继续。 孙美琪一边吐槽温常盛办事能力,一边安慰女儿别往心里去,好好把身体养回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再和温家人算账。 妈妈走后,温文熙一个人呆了许久。 窗外,一轮月牙高挂夜空,像把随时可能坠落的弯刀。 车祸的事不能就这么无疾而终,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文熙想到一个人。 “心蓝。”她叫来助理。 “帮我约傅靳呈。” 9. 轻宠09 雨势不小,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来回刮个不停。温文熙偏头望向车窗外,所有建筑笼罩在朦胧雨水中。 迈巴赫停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外。 仅有的少量车位已经停满,温文熙不得不在马路边下车。偏偏这里还积了水,形成一条污水沟,没办法下脚。司机连忙又往前开了几米,下是能下,但她的小羊皮短靴走到室内,尖头给路面溅起的雨水打湿,晕出一团深色,难看至极! 眼不见心不烦,文熙只得忽视脚下,昂首注视电梯门上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从33楼开始,几乎往下每层都停。 “没其他电梯吗?” 钱心蓝早观察过电梯厅:“只有两部,那一部暂停使用。” 她事前稍微了解过,这栋楼是商住两用公寓,眼下又正值午间高峰时期,所以电梯比较慢。文熙听完,眉心不自觉微微拧起。 经过漫长的等待,视线中的数字终于变成1,可当电梯门一打开,挤满的人蜂拥而出。而后面排队等上电梯的人同时往前推搡要进,文熙夹在当中,脚被人踩两次,后背被推三次。 轿厢里重新挤满人,电梯门合上,再如同蜗牛一样缓慢上爬。 内壁映出文熙的脸。宽大的墨镜遮住她的表情,只有抿成一条线的红唇暴/露出她此时并不美好的心情。 当电梯在20楼停靠开门时,文熙噔噔噔地踩着高跟鞋,一路铿锵有力走到一扇毛玻璃门前面。 门梁上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子,几个隶书大字:【风云事务所】。 土到掉渣! 钱心蓝按了门铃,很快里头有人来拉门。玻璃门后露出傅靳呈堆笑的脸:“温小姐大驾光临,鄙舍荣幸之至。” 一股空气不流通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温文熙略过高大的男人,皱着眉往里去。 里面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局促。巴掌大的地方,两个超大书架、两张书桌、两把转椅就几乎占去所有地方,仅剩的过路空间窄得转身都困难。 文熙匪夷所思。 “你的委托人看见这样的办公室会跟你签合同?” 傅靳呈单手撑着墙,好整以暇地勾起唇:“别人我不知道,温小姐一定会。” 透过乌色镜片,温文熙静静盯他几秒,尔后转身摘下墨镜,低头打量眼前不太干净的转椅。 “喝茶还是喝水?” “不用了。” 文熙从桌上扯出两张纸巾擦拭椅子,尔后极为勉强地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 瞧着大小姐一系列嫌弃的举动,傅靳呈这才发现高贵的大小姐一来,整间办公室突然明亮起来,半空中飘浮着一丝好闻的香气。 傅靳呈又勾了勾唇,向钱心蓝抬手示意别客气,随便坐。钱心蓝没坐,站去文熙身边,傅靳呈也上前几步,站在她面前。 “温小姐屈尊来到寒舍,是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 文熙没空跟他计较文绉绉的说辞,直截了当道明来意:“那两个人已经死了,我要你替我查出背后指使他们的人。” 那两个人自然指的是警方刚刚发现的一命呜呼的两个嫌疑人。 “恐怕办不到。” “我可以给你换间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 文熙开出条件,傅靳呈失笑。 “温小姐自己都查不到的人,我这个芝麻大点的事务所,怎么查得到?” 温文熙扬起下巴看着他。 来之前,心蓝也问她为什么要找这个私家侦探。 如果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她怎么可能来找这个……想过睡她的男人? 每次回忆起初次见面那段对话,她都想把这个想法龌龊的男人丢到海里去喂鲨鱼! “我不是查不到,是不方便查。” “温小姐怀疑是温家的人?” 温文熙再次诧异于男人的敏锐。 如果不是调查过他的背景,打消过顾虑,这会儿又要怀疑他之前接近自己别有目的。 “没错。”她大方承认。 傅靳呈没说话,他在考虑。 文熙发现他眼窝很深,思考的时候眼睛似望不见底的深潭。两边薄唇颇为严肃地抿在一起,不同于被女学员包围时那样笑得吊儿郎当。 半晌,那对薄唇轻启。 “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不方便查。” “办公室不满意,你可以开价。” 温文熙指着他贴在墙上的广告词:“不是说‘为客户排忧解难,千难万险皆不惧’?” 傅靳呈笑起来,眼尾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行,我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温小姐同时得雇我做保镖。” 文熙属实没想到。 “理由?” “温小姐如果在外面没得罪什么人,找相好和车祸两起事件连在一起看,的确大概率是自家人有目的地构陷……” 傅靳呈侃侃说出他的理由。 “现在两个小混混已经死了,很难从他们身上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我只有进入温家,近距离接触到他们,才有可能帮温小姐揪出那个人。” 文熙沉默斟酌。 “而且温小姐身边也缺我这么一个能打、且值得信任的保镖吧?”傅靳呈继续添砖加瓦。 “这个幕后黑手保不齐后面还会有其他动作,温小姐雇我既能查真相,又能保平安,不是两全其美?” 文熙仍在沉默。 诚然男人的话有些道理,但直觉上总有哪里不对劲:“你既要帮别人查小三,又要上搏击课,我不需要兼职保镖。” 傅靳呈听了这话痞气地一笑:“都查过我了,看来温小姐一定会雇我。” 文熙:…… “温小姐放心,只要报酬足够丰厚,我肯定其他什么都不做,全心全意为温小姐办事。” “心蓝,”文熙霍地从椅子上起身,“回头把合同传给他。” “是。” 傅靳呈笑眯眯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男人的手掌杵在眼前,指节宽长,和记忆里某个画面交叠,文熙没好气转开视线,嘱咐钱心蓝:“别忘了写上期限一个月。” 傅靳呈:…… - “呈哥,温常盛不查了?” “不查我去跟大小姐当保镖?” “哦,你——”丁子尧手指傅靳呈,恍然大悟。 进了温家正好既可以查温常盛,也能查幕后黑手。相当于同时赚两份佣金,两头通吃,各不耽误。 “呈哥你太牛了!” 傅靳呈得意扬了扬眉。 有钱人的钱嘛,送上门的干嘛不赚? 不过这位大小姐只给他一个月期限,时间可能会有点紧张。所以一拿到合同,傅靳呈开始着手准备。搏击馆暂时不能去了。他与老板商量,暂停一个月教学,同时在社交账号上发布通知,免得金主们以为他不回来了。 事务所这边也停止接洽新客户,好让小丁全力配合他完成这两个任务。 合同签订第二天下午,傅靳呈便去了熙公馆报道。谢管家给他拿了保镖制服,领着去到他的房间——没想到,他一个保镖还有独立的房间。 事实上,别墅的保镖配置是双人间。 之前总共六名保镖,二十四小时轮岗。那个赵石光走了之后,剩五个,傅靳呈原本应该填进单出那个房间,但出于保密需要,钱心蓝让谢管家单独给他配了一间。 一室一厅,有单独卫生间,窗外绿树草地,傅靳呈十分满意。 等他换上保镖制服,白衬衫、黑西装西裤、黑皮鞋,瞬间跟换了个人似的,不是一般的精神帅气。 连年愈六十的谢厚德都免不了多看他两眼。 钱心蓝没瞒着他,谢厚德知道小姐雇这个男人的缘故。只不过这个男人曾经企图占小姐便宜,谢厚德心中存了几分警惕。 “日常巡视有规定时间和路线,必须严格遵守。未得允许,不得擅自进入主楼。”谢厚德提前对人进行敲打。 “小姐外出会带两名保镖,路上要做些什么、如何做,需听从安排。” “我不管你在这里呆多久,只要当一天保镖,就必须谨言慎行,恪尽职责……” 傅靳呈刚开始还认真听着,后来就左耳进右耳出,只记住“主楼”“外出带两名保镖”几个关键字眼。 想来主楼应该就是温文熙住的那栋,上回他不还进去闹过乌龙? 当时领他进去的,不就是你这个谢老头? 还跟他说什么小姐很满意林先生,应该也会满意你傅先生,害得他乱七八糟联想十万八千里…… “傅靳呈?”谢管家威沉的声音将游离的傅靳呈拉了回来。 得,现在不叫傅先生了。 “是。”傅靳呈应声。 谁叫这个头发花白、肚子发福的老头现在算他的直属上级呢! “我刚刚说的你记清楚了吗?” “清楚了。” “今天我会安排你和陈冬巡夜,你跟他学着点。” “啊?” 不是吧,第一天就让他值夜班? “谢老……谢管家,”傅靳呈堆上笑脸,“是不是让我先适应两天再上夜班?” “这里的规矩就是如此,每个新来的保镖都一样。” “但您可能不知道,我跟其他保镖不一样。”傅靳呈以为老头子不知情,一副小小得意的模样。“我是你们小姐特意、亲自上门、请来办事的、自己人。” 谢厚德两手背负在身后,睥睨的目光由下至上,老神在在。 “我只知道你的身份是保镖,也请你记住你的身份,服从安排,不要自以为是。” “不是,谢管家——” 谢厚德抬手示意他打住。 “一会儿陈冬会过来教你规矩。” “谢管家——” “还有,叫我德叔。” …… 10. 轻宠10 前头因为找按摩师闹了乌龙,孙美琪把自己用的女技师送了过来。Tana,在泰国学的手艺,文熙今天体验下来感觉不错。 “你要不要试试Tana?”她问钱心蓝,后者摇头。 “又不是男的。” “我……不大喜欢陌生人接触。” 以前林方在的时候,钱心蓝抗拒让他按脚,还以为她顾忌林方是男的。小姑娘刚毕业就来做她的助理,性子内向一点,文熙也不勉强,懒洋洋地舒展身体。 “傅靳呈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钱心蓝迟疑了一下又补充,“不过他刚进来就和其他保镖吵起来了。” 文熙眼皮一跳。 这人真能搞事! “一会儿叫他过来。” 陈冬是最早进温宅的保镖之一,自持老资格,对傅靳呈这种“靠关系”进来的新人颇有些看不顺眼。 傅靳呈又不是个什么人都值得他讨好的性子,两个人三言两语不对付就吵了起来。 “他啰里啰嗦讲不到重点,我让他别说了,把别墅的设计图纸给我看就行。他就开始骂我,我总不能由着他骂吧?” 没多久,钱心蓝把傅靳呈领进主楼客厅。温文熙正和波波玩球,她扔出去,波波捡回来。傅靳呈站得远远地,陈述的声音倒是足够响亮。 “他怎么认为你靠关系进来的?”文熙又一次把球抛出去。 “因为我享受了单人房的待遇。” …… 这个原因令文熙有些无语。 当然还有另一个更为关键的要素——傅靳呈前两次进别墅都是陈冬验的身份。陈冬记得他,以为他认识温小姐。 照理说,因着这层关系理应对他和颜悦色才对,可陈冬反而讨厌他。吵个嘴而已,傅靳呈没想借着特殊关系对陈冬追究个所以然来。大小姐过问他就说一半,藏一半。 “估计他其实是怕我抢了他在保镖团里的风头,”傅靳呈开玩笑,“毕竟我长得比他帅。” …… 文熙这次扔得更用力,方向也了偏准头,球拐了弯向着站立的男人滚过去,萨摩耶“汪”地一声,撒腿就追。 傅靳呈大惊失色!慌里慌张躲去长沙发后面,眼珠子警惕地盯牢白色狗子,生怕它朝自己追过来。 “你怕狗?”文熙意外又好笑,“你这么大人怕狗?” 男人没回应,但表情讪然。 萨摩耶又一次乖乖用嘴把球衔回来,压根儿没去招惹那家伙。 “心蓝,你带波波去外面再溜达会儿。” 钱心蓝笑着招呼波波离开,文熙朝沙发走过去,与傅靳呈隔空相对:“虽然是我请你来办事,但你对外的身份是保镖,希望你的言行举止符合这个身份,不要给我惹不必要的麻烦。” 傅靳呈点了下头。 “明白。” “怎么查,有想法了吗?” “有。”他回答干脆,“但首先,我需要梳理一下家族成员关系。” “有没有白板?”傅靳呈习惯在白板上手写,然后讨论。 温文熙记得,他的办公室里就竖着一张大白板。 “只有平板,凑合用吧。”看他还要说什么,文熙补上一句。“我来写。” 拿来平板,温文熙坐在长沙发的一角,平板放在扶手上,右手握着手写笔垂首开始写。 傅靳呈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只见垂落的棕色长发完全遮住脸,于是目光落去了瓷白的手部。 果然是养尊处优的手,指节漂亮富有光泽。 出事那晚,这只手惨白地举在半空又垂落下去。他当时握住纤细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再慢慢抱她出来。 赶去医院的路上,她毫无意识躺在他怀里,手掌无力又冰凉。他试图唤醒她,然而直到被推进抢救室,也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写完了。” 傅靳呈的思绪被柔和的声音唤回,刚刚埋头的女人昂起脸,平板递了过来。 大脑中的片段被强行清扫干净,傅靳呈接过平板,视线从上到下扫过每个人的名字。 初代:温世忠、秦良舒 二代四兄妹:常盛、常明、常德、常凤 三代三兄妹:临风、知礼、文倩 她没把自己归入三兄妹,甚至没把她和母亲列进来。 傅靳呈接着往下看,后面列着二代四兄妹每个人的配偶及子女。其中温常明已经有了两个孙子,也是温家的第四代。 四世同堂,豪门大族啊! “怎么样?”温文熙瞧他闷声不响地看了许久。 “字很漂亮。” …… 对面并没有笑纳他的恭维,傅靳呈无所谓地扬了扬眉,伸出手:“笔给我一下。” 手写笔放到他掌心,指尖轻轻扫过,带起一丝痒意。傅靳呈合拢手,稍微捏了捏笔,这才开始在关系图上备注。 隔着一段距离,文熙瞧不见他写什么,叫他坐过来。傅靳呈从善如流,换到她身边坐下,平板搁在大腿上。文熙这下看清楚他圈了几个人名出来,她指着温常明的儿子温自强问:“为什么圈他?” “因为他有两个儿子。”傅靳呈回答的同时也提问:“他在公司什么职位?” “后勤科副科长。” 温自强向来游手好闲,不是做事的料,纯属被二叔按头进公司做了个营销副总。可她这个堂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短短三个月就给公司捅了大篓子。温世忠一句话,将他调去了后勤科,挂个副科长名头。 傅靳呈听完,又把他老子温常明圈起来。 “他呢?” “首席财务官。” “职位不低。”傅靳呈在人名下备注CFO。 他的字也漂亮。 “亲近、一般、敌对,三种关系,你和他们属于哪一种?” “一般。” “和你继母呢?” 文熙卡顿了小会儿。 她和刘玉如彼此看不顺眼,但明面上对方却比她还能忍,总在温家扮演受气小媳妇,茶技高她一筹。 “敌对。”文熙说完,傅靳呈偏头看她一眼。 “和三兄妹也是?” “差不多。” 难怪没把自己放进去。 傅靳呈问到关键人物:“那么,和你父亲呢?” 父亲?嘴上温文熙亲热地喊他爸爸,然而在她心中,那个人只是温常盛而已。 “一般。” 这个回答傅靳呈既不意外,又意外。想着多半与她母亲有关,傅靳呈没往下深究。 最后一个关键人物,他指着最上头的两个名字——温世忠和秦良舒。 “和他们怎么样?” 两位老人家打小就不喜欢她。 温世忠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此外还有女子贞洁等封建糟粕,觉得她母亲离异后就该守着温家前儿媳的身份守节一辈子。 秦良舒也大差不差。看不惯她与母亲亲近,认为她不洁身自好,跟着母亲越学越荒唐。 秦良舒一辈子没上过班,年轻时为丈夫养儿育 女,老了一心向佛,为温家的繁荣昌盛虔诚祈祷。 文熙斟酌片刻,吐出两个字:“一般。” 傅靳呈再次侧目看过来,深褐色瞳仁里流露出淡淡讶然:“没有一个亲近的人?” “小姑。”文熙垂下眼眸。 至少在她心里,小姑勉强算一个。 傅靳呈手中的笔点了点温常凤的名字:“她在公司任什么职位?” “她不在公司。”文熙淡声回答,“温世忠认为女儿不能进公司。” “那你为什么能进?” 文熙再次抬起眼和他目光相接,她不喜欢回答这个问题。 “和你的调查无关。” 这一声的语气陡然变冷,彷佛拒他千里之外。傅靳呈猜测其中必有隐情,而她不愿透露。或者说——还未值她信任到可以透露的地步。 “OK。”他换了话题,“聊聊三兄妹跟你的关系?” 他们毫无疑问是敌对。 温文倩对她的厌恶是落在明面上的,其他两兄弟则各有收敛。 温临风稍显温和,攻击性没温知礼强。后者更聪明,更懂得如何踩她的痛处。 傅靳呈没再问问题,也不说话,他沉默地坐着,却不像在思考。 “现在能说你的计划了?”文熙的目光下移,落在他左手腕的手表上。 近距离能看清表盘上的复古设计,的确是块有些年头的旧表。 “情况比我预想的复杂,我需要重新调整。” 男人的声音缓缓响在头侧,正当她想追问怎么个复杂法,回答自动送来:“因为听上去温小姐你可能要对抗的是整个温家,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吧?” 文熙有些不悦。 “我希望你把重点放在这些人身上,而不是研究我。” “明白。”他无所谓地冲她一笑,“目前来看,得一一排除嫌疑。温小姐,我需要近距离观察他们的机会。” 刚刚那么胆小怕狗的人,分析推断起来又变得神采飞扬。 保镖制服让他看起来像换了个人,身形挺括,表情正经得让你忘了他是嬉皮笑脸的侦探,吊儿郎当的搏击教练。 傅靳呈没瞎说,他的确长得很帅。属于他和陈冬站一起——不,和其他所有保镖站一起,也能一眼吸引她注意的硬朗帅气。 这还只是普通的西装,如果换成高定西服,系上领结,头发再稍微修个型打上发胶,绝对比那些豪门子弟还要像个矜贵公子哥。 这个人倒挺适合多种身份。 “知道了,我会给你创造机会。”文熙从他手里抽走平板,意味着讨论结束,傅靳呈自觉起身。 “温小姐,别墅设计图有么?” “你要它做什么?” “找安全漏洞。” 温文熙不想浪费口舌同他解释当初的安防设计经过重重修改,固若金汤。 “我这里的安全漏洞只有人。” 傅靳呈其实也知道,故意提起这茬不过是个由头,后面的话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温小姐,我这个人呢熬不了夜,让我值夜班太痛苦了!您能不能和德叔说说,别让我值夜班?” “你又忘了,我不是你的‘关系’。”温文熙利落地拒绝,“你是保镖,其他保镖要做的,你也不能例外。” “可我休息不好,状态就会变差。” “那你没早说,合同里也没写你需要特殊照顾。”温文熙微微弯唇,“再说,我看你精力过于充沛,夜班很适合你。” 傅靳呈:…… 11. 轻宠11 适合个鬼? 傅靳呈熬了大半夜,早上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困又睡不着。 这女人真不讲一丝人情,难怪跟家里人搞成仇人一样。有钱有什么用?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什么福都享不到。 满腹牢骚中,傅靳呈脑海里浮现昨晚画的那张关系图。凭他多年的侦探嗅觉来讲,这件案子的难点恐怕不是找出幕后指使,而是不好确定究竟有几只黑手藏在背后…… 手机“叮咚叮咚”响了两声,傅靳呈闭着眼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再眯开条眼缝。是那女人身边的小姑娘钱心蓝。她把关系图代为发送过来,且备注了一句:“不许外传。” 傅靳呈呵呵。 等他把这两个案子一齐了结,一定找个阳光沙滩的好地方,白天冲浪,晚上写书。把这些个豪门秘辛编纂成一个个博人眼球的故事,再狠赚一笔版权费! 光想想就让人兴奋,傅靳呈一下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 傅靳呈:【赵石光怎么说?】 洗漱的时候,傅靳呈想起之前忽略掉的一个人。刚要问温文熙,人家大小姐压根儿没给他手机号码,只好发语音给传话筒。 钱心蓝很快回复语音:【他说因为家里困难,一时脑热犯了错,但不肯说受谁指使,怕殃及家人。】 【他人呢?】傅靳呈又问。 【小姐念他可怜,没为难他,给了点钱打发走了。】 …… 对出卖她的人倒挺心软。 傅靳呈:【你和德叔说一声,我有事要出门。】 钱心蓝:【你要去找赵石光?】 傅靳呈:【没工夫找他。】 …… 钱心蓝通知了德叔,也汇报给小姐。 “他没说去做什么。” 温文熙正坐在二楼露台用早餐,听完默了几秒,吩咐心蓝:“和德叔说一声,以后不用约束傅靳呈外出。” “好的。” 五月的清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傅靳呈换回自己的衣服,大步流星往外走。看样子精神抖擞,不像不能熬夜的。 温文熙端着咖啡杯,落远的视线慢慢收回。 “心蓝,让德叔备车,我要去一趟公司。” 从前挂职公关部的时候,温文熙极少去公司露面。那工作没意思,别人只当她是花瓶摆设,她也不想干。而且她的主要时间需要用在外面“花天酒地”。 但现在她是总裁助理了,能触及公司机要信息,公司重大项目也必须经过总裁办,这是她介入业务最好的机会。吃完早餐,温文熙换上干练的白色西服长裤,画了个偏淡雅的通勤妆。 她是助理,不好再带个助理,所以文熙让心蓝替她去另一个地方办事,叫保镖开车把自己送到温氏总部大楼。 早上十点已过了上班高峰,坐电梯的人并不拥挤,但文熙径自走去了公司高层的专用电梯,直达38楼顶层。 金光闪闪的轿厢壁擦得晶亮,清晰如镜。里面映出的温文熙微微扬起嘴角,享受这一飞冲天的瞬间快/感。 “大小姐,您来找董事长吗?”出了电梯,文熙迎面撞见董秘。 “不,我找总裁。” “总裁办公室在对面。”董秘满脸公式化的微笑,“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文熙想起来,这层楼电梯出来左手边是总裁办,右手边董办。是她许久没来,走错方向了。 “不用。”文熙扯起嘴角,转身去往相反方向。 总裁秘书室的人乍然瞧见大小姐驾到,立即报告秘书长。管臻笑脸迎上来:“大小姐来找总裁吗?” 文熙笑吟吟回答她:“我来报道。” 管臻还一脸错愕,大小姐已经翩翩然往里面去了。 秘书室后方连接总裁两个助理的办公区,再往后就是温常盛本人的独立办公室。文熙只看到助理程林,另一个助理不在座位上。 程林听说她来报道也是一头雾水,看来温常盛并没有把调她来做助理当回事。 “我自己进去。”文熙没让程林去通报,直接上去敲门。 “进来。” 听到里头应声,文熙推门而入。 “爸——” “咦,你怎么来了?”温常盛惊讶地放下手头的文件。 文熙反手合上门,亦步亦趋绕过老板桌,走到温常盛近前:“我来谢谢爸的关心。我知道,为了查暗中害我的人,爸耗费了不少精力。” “傻丫头,那算得了什么。”说起这事儿,温常盛还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 两个嫌疑人突然暴亡,事情变得棘手。 老头子说人没事就别再搞得鸡飞狗跳,传出去影响温氏声誉,所以调查只能到此为止,搞得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好意思面对女儿。 “身体养好了吧?” “嗯,差不多了,所以我今天来向温总报道了。” “报道?” 文熙嫣然一笑:“爸您忘了,您答应让我做总裁助理?” 温常盛当然没忘,只不过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了。 “不瞒爸说,”文熙悠然叹口气,“这趟经历过生死我才明白,‘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这句话说得没错。该做的事就要尽快做,否则很可能变成终身遗憾。” “没那么严重。”温常盛蹙起眉头,文熙继续感慨。 “躺在医院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前半生只知道吃喝玩乐,还成天让爸爸奶奶操心,我真是太不懂事了。” “熙熙——” “爸,我已经想清楚了……”文熙脸上布满真诚,“从现在开始我要重新做人,好好孝顺你们,为温家出一份力。” “虽然我也干不了什么大事,但学习做好助理还是可以的。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呆在爸爸身边,不在外面惹是生非,好不好嘛?” 女儿都这样掏心掏肺了,温常盛哪有说不好的道理?他从老板椅上起身,疼惜地摸着女儿的头:“那说好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 “遵命。”文熙举起三根手指,父女俩笑得很开心。 “程林来一下。” 温常盛按下桌上的通话键,眨眼间程林推门进来。 “给大小姐安排个办公位,今天开始你带大小姐熟悉下公司情况。” “不是大小姐。”文熙出声纠正,“程助理,现在开始我只是温总的助理而已,你也别叫我大小姐。” 程林看着温馨和睦的父女二人,很快将眼底的诧异收回,应了声“明白”。 文熙转脸笑盈盈对温常盛道:“温总,我出去做事了。” 不出三分钟,温大小姐变身温助理的消息传遍秘书室,继而开始向全公司迅速扩散。 “大小姐怎么突然来公司上班啦?” “大小姐不是在公关部的吗,怎么去了总裁办?” “谁不知道总裁偏爱前妻的女儿,搞不好总裁想好好培养大小姐呢!” …… 正当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风声吹进温知礼耳朵里。投资部刚开完会,做为财务官的二叔温常明也在。温知礼收到消息,截住离开会议室的温常明。 “二叔,温文熙进公司给爸当助理了,您知道吗?” 温常明当然也不知情,花了几秒时间消化这个意外。 “你爸事先也没通知我。”前后都有人,温常明面带微笑,拍拍温知礼的肩就走了。 “熙熙。” “二……温副总。”文熙刚要叫二叔,及时改了口,称呼温常明另一个身份,集团公司副总裁。 “听说你来公司上班,二叔过来瞧瞧。”温常明和颜悦色地走进总裁办,“怎么样,有没有需要二叔帮忙的地方?” “在公司里,温副总还是叫我文熙吧。” 程林随温常盛去开会了,工位上只有文熙一个人,她还是规矩地回复:“温总让我先了解公司情况,我正在看资料。” 文熙很清楚他跑来想确认什么,莞尔一笑:“温总说了,要我好好学,不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接连三天,温大小姐准时来公司坐班。 据秘书处的人透露,大小姐不光人漂亮、气质好,待人礼貌、讲话客气,还自掏腰包请他们喝下午茶。 午间休息时,有秘书向她请教护肤养颜的秘诀,大小姐非常大方地分享她使用的私品,也不全是昂贵到买不起的奢侈大牌,一点不像外界传言那样骄奢。 而且大小姐也和从前只爱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形象大相径庭,每天低调地呆在总裁办,认真研习程助理给她的资料,像个专心来上课的好学生。 总之,温常盛每天从程林嘴里听到汇报,对女儿的表现非常满意。这是他头一回有种好爸爸与乖女儿的感触,因而私下面对父亲不悦的质问,温常盛独自承担了下来。 “爸,您和妈总爱说熙熙不懂事,行事荒唐。现在她改了,想上进,想做温家的好女儿,我这个当父亲的怎么能不支持?” “我知道您不喜欢女儿家进公司,但熙熙只是在公司学习锻炼,她不会、也没那个本事威胁到您心中理想的接班人。” “你这个女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温世忠冷血无情的提醒激起了温常盛不好的回忆:“当年您也是这么说美琪的,后来如何呢?” 温世忠沉默,他看到儿子眼中的怒火,像隐忍多年,濒临迸发的火山。 温世忠明白,这件事已成定局,除非他非要掀个地动山摇。 于是,当温文熙在公司太平度过三日后,不见任何人跳出来阻止,她就知道温家这关算是过了。 这天文熙下班心情特别好,哼着小曲儿乘电梯下楼。 “那个男人不会也是大小姐的保镖吧?” “前两天也有男的穿一模一样的衣服在这儿等大小姐,听保安说是大小姐的保镖,接大小姐下班的。” “这个好帅!身材好好!” “他一点表情都没有,看起来好酷!” “大小姐出来了!” 文熙出了电梯往外走,听到远处传来的窃窃私语。之前陈冬每天准时在大堂候着,但文熙今天看到另一张面孔。 男人一身黑西装、鼻梁上架副墨镜,再面无表情地往路当中一站,确实有种装逼的酷帅。 “怎么是你?”温文熙朝显眼包走过去。 原本面无表情的傅靳呈摘下墨镜,俊朗的脸上嘴角一扬。 “接大小姐下班。” 12. 轻宠12 “他笑了!” “眼睛好迷人!” 激动的女声落在文熙身后,她只能当没听见,昂首阔步往外走。 迈巴赫停在大楼门口,温文熙都走到车门边了,跟在后面的男人还不赶紧上来给她拉车门。 文熙停住步子,只见傅靳呈径自绕去另一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温文熙:…… “大小姐请。” 好在门口一个保安反应快,训练有素地替她拉开车门,手掌虚虚挡在头顶上方。 “谢谢。”文熙冲他微微一笑,优雅地弯腰坐进后排。 车门一关,文熙的嘴角落下,凉凉望向斜前方还没学会规矩的男人。 “谁让你擅作主张过来的?” 傅靳呈刚发动车子通过大楼前这片人车共行的通道,只能飞快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 “钱小姐同意的,她没跟你汇报?” 文熙登时想起来,下午茶的时候心蓝给她打电话说晚上有安排,换个保镖过来接她。 当时她和两个秘书正在热聊,以为陈冬有事,没细问就挂了电话,原来是这个男人另有安排。 他居然都开始安排她的行程了? “你想干嘛?” 后视镜里那张小脸不悦地绷得更紧,应该因他先斩后奏不高兴。靠!他怎么知道传话筒也有不好使的时候? 傅靳呈兀自磨了磨牙,一边将车子开上大马路,一边向大小姐解释他想干嘛。 “有个叫汪成富的投资大佬,今晚给他年满十八的女儿办了个成人礼。他女儿和温文倩是同学,所以温文倩今晚会去。” 汪成富这个名字温文熙听说过,京州非常有名的投资界前辈。 据说他的千金是他的掌上明珠,特意办个成人礼这种事就不稀奇了。要知道去年温文倩满十八,温常盛都没有给她办过。 “为什么温文倩去,我就要去?”文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你说的,温文倩是三兄妹里面最爱说真话的,趁这个机会我去摸摸底。” 加上这一句文熙彻底懂了,这个男人是想让她带他去。 “你怎么知道温文倩会参加?” “她在社交账号上写了。” “……” 文熙静默片刻,她都没有想过关注温文倩的账号。 “这就是你花了三天时间查到的东西?” “当然不止,今晚先去试试菜。” 男人口气很大,反过来问她怎么样,能不能混进去? 笑话,一个小小成人礼还需要她用混的? “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文熙轻飘飘地说完,视线转去男人后背。 他要不要换呢? 不换,她带个保镖进场有点怪。 可换了,还得给他编个合适的身份…… 就刚刚在公司楼下,他这个样子已经怪引人瞩目了,要再给他换身行头怕要成了全场焦点。 几个念头连续从文熙大脑里转过,她决定还是带个保镖比较稳妥。 “以后你来公司低调点。” 别像只花孔雀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专心开车的傅靳呈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我哪里不低调了?” 文熙被他一句反问噎得语塞。 的确,他身上也就穿的保镖服,奈何身材架子好,普通衣服也能穿出型男味道来——顶多加了副装酷的墨镜。 “墨镜我从车上拿的,大堂里人来人往,我怕有粉丝认出来。” 粉丝?文熙好笑。 没笑出声,但傅靳呈从后视镜里看见了。 “我的社交账号真有粉丝,不骗你。” 文熙知道,她看过。 “你怎么不去当明星演戏?” “还真别说,确实有人找过我拍戏,我不喜欢那玩意儿。” 文熙更乐,这人给他梯子真往上爬。 “而且我自由自在惯了,不喜欢被约束,当明星简直受罪。”傅靳呈自顾自说他自己。 “所以我也没办法进公司打工,干脆自己当老板。赚钱不稳定的时候再去拳馆兼个职,偶尔再接点散活,能糊口就行。” 一开始文熙想用一句“谁问你了”堵住他的滔滔不绝,没想到连番听下来反而好奇起来。 “你打算这么过一辈子?” “啊,不挺好?” “家里没其他人了?” “孤家寡人,一人吃饱不饿全家。” 同样的意思,从心蓝口中说出来时文熙毫无感觉,现在听当事人自己讲出来,心头平添出一丝异样。 好奇心到此即止,文熙没再继续,闭上眼静静思考去成人礼的说辞。 通常主人家都提前发过邀请函,宾客受邀出席,她算不请自来,得编个体面的理由。 这几天看公司材料,汪成富的富国资本和温氏一家子公司有合作项目,倒正好以她如今的新身份重新认识一下。 钱心蓝早已打听好细节,成人礼设在一个私人俱乐部。由于是成人礼,宾客需按要求正装出席。 温文熙回家换了一袭金色露肩礼服,锁骨前一个圆形弧度衬托出丰满胸型,往下到腰部收紧,勾勒下方臀部弧线。 裙子侧边高开叉,走动时长腿风光尽现,摇曳生姿。傅靳呈抱着礼物走在她身边,目光总会不自觉吸引过去。 “记住别乱说话。”快到入口,温文熙低声叮嘱。 “明白。” “眼睛也别乱看。” “……知道。” 在入口迎宾的是汪成富的大儿子汪思贤,他可是以前文熙混派对时经常遇到的公子哥儿。 乍然瞧见温大小姐大驾光临,汪思贤眼睛一亮,喜笑颜开:“好久不见啊,大小姐!” “好久不见。”文熙也笑着和他打招呼。 “我最近有点忙,刚刚听说令妹今天十八岁生日,赶紧过来看看,还好没错过。” 说着示意傅靳呈送上礼物,汪思贤接过,连声感谢她有心了,客气请她入内。 文熙把自己的手袋往傅靳呈空出的手里一放,径自领他往里走。汪思贤看得一愣,旋即又被新来的宾客转去了注意力。 就这样,温文熙轻松把傅靳呈带入了会场。里头已是人头攒动,打扮光鲜的男男女女举着酒杯笑谈风声,气氛热闹。 按傅靳呈的计划,两人先分开行动,温文熙与他对视一眼,扭头往右。 从服务生的托盘上拿起一杯香槟,文熙走在人群里寻找温文倩。谁知没走两步,倒被人叫了名字。 “文熙。” 顺着声音方向,文熙看见宋书语朝她招手。 汪思贤曾经追过宋书语,文熙有点意外在这里碰见闺蜜。 “你怎么来了?”她微笑走过去,书语露出苦色。 “我爸非要我哥来,我哥又非要我来给他当挡箭牌。” 文熙一点就透,笑问:“那你哥呢?” “他哪呆得住?出去打电话了。” 上回两人在游艇上没打招呼就分别了,因而书语马上聊了回去:“我哥回去就说我,尽会带你去乌烟瘴气的地方。” 文熙笑笑:“后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那些菁英男还挺傲娇,觉得自己高智高商,有点瞧不上我这种靠家里吃饭的富二代。” 宋书语微微噘着嘴。 “也不看看自己本身什么样子,阴柔怪气的,都比不上给你送花的小哥——” 话音突然卡在喉咙,书语惊呆 地看着远处的傅靳呈。 “他怎么也在这儿?” 书语刚要指给闺蜜看,文熙淡淡压住她的手:“我带进来的,现在他是我的保镖。” “他?你的保镖?”宋书语嘴巴张大,“你招他做保镖,你不说他有毒吗?” “他……能打。” 宋书语怀疑的目光转来,文熙别开脸:“我先去和主人家打个招呼。” …… 汪成富夫妇正带着女儿在厅里应酬,温文倩亲昵地挽着好友汪明珠。 “生日快乐,明珠。”文熙大方走上前,嘴甜地称赞。 “今晚你是最美的公主。” 汪明珠是温文倩的同学,向来帮着自己人,但这种场合碍着面子,又被公认的大美女恭维一句,汪明珠明面上只得笑纳。 “谢谢文熙姐,没想到你会来。”不过她又故意奚落半句,“我都忘了给文熙姐发邀请函。” 没人请你,还上赶着来。 温文倩轻笑着接话:“文熙姐,你早告诉我想来,我就带你一起来了。” 两个小孩子这种你唱我和一点杀伤力也没有,文熙面带笑颜看向汪成富:“今天我其实代表我爸过来的。” “哦,温总?” “我爸非常满意和汪总的合作,他自己倚老卖老,说不适应年轻人的场合,我现在是他的助理,所以就代他过来庆贺汪总的千金生日快乐。” 一席话果然令汪成富喜笑颜开,他举起酒杯:“温大小姐务必帮我感谢温总好意。” “一定。” 文熙与他碰杯,不忘带上汪夫人,这下夫妇二人都很高兴。 “温大小姐进公司帮忙了?” “是啊,刚去几天。” “不错不错!温总有福气,儿子女儿都能干。” “我还差得远,我爸让我好好学习,尤其向汪总这样经验丰富的成功前辈……” 傅靳呈远远看着女人姿态优雅地与主人家侃侃而谈,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迷人的气质,与他之前见过的样子大不相同。 以前见识的温文熙,美得直接具象,如同玫瑰般明艳火辣。 而此刻的她,更像糅合了百合的高雅,芙蓉花的华贵,让人看得见却又无法触及。 边上过生日的女孩和温文倩悻然走开,傅靳呈刚要跟过去,被人扯住了衣摆。 “Hi小哥哥,又见面了。”宋书语笑着同他打招呼。 要不是暗中调查过她,傅靳呈怕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张面孔。 “宋小姐你好。” 傅靳呈客气回应,宋书语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一圈。 不一样了! 穿上这身行头,和上回那个扒车门、谄媚送花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怎么跑来当保镖了?” 宋书语问得直接,且他手上还拿着温文熙的手袋,傅靳呈微微一笑:“温小姐开的薪水高。” “那你上次为什么送花赔罪?你怎么得罪她了?” 这个问题傅靳呈稍微琢磨了一下:“宋小姐应该去问温小姐。” “你倒挺机灵。”宋书语笑着夸他,心里却好奇得不行。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今天不行,改天再问,还不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傅靳呈从善如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多了宋小姐这条线,也方便他日后打探消息。 两个各有目的人正友好地互加好友,打完电话的宋谦和回到会场,一眼瞥见自家妹妹和一个陌生男人有说有笑。 “宋书语。”宋谦和皱起眉头走过去。 二人同时抬头。 人群中,傅靳呈看到一张既陌生又眼熟的脸。 哦,宾利男。 13. 轻宠13 “宋小姐,后会有期。”傅靳呈不想在这个关头平添麻烦,匆匆转身离开。 陌生男子朝他投来一瞥,尔后急忙往另一个方向飞快离去,更让宋谦和生出一丝不好的念头。 “又在和谁搭讪?” 什么又? 知道她哥还记着上次游艇的账,宋书语撅起小嘴:“我是好心帮你调查情况。” “帮我?” “你知道他是谁吗?” 宋谦和望着妹妹,只听她一字一句地说:“他是你心上人的保镖。” 文熙的保镖?宋谦和意外地四处张望。 “文熙来了?” “来了。”书语提醒他,“哥,你不觉得这个保镖长得过于帅气了吗?” 宋谦和闻言微微一愣,刚好目光找到他想找的那抹倩影。 “晚点再说。”说罢,他迈开长腿在人群里穿梭而去。 文熙和汪成富夫妇聊完,正在应付一位前来搭讪的公子哥,宋谦和突然从她身后出现,挂着礼貌笑容对那人道:“抱歉,我找文熙有点事。” 他的手臂虚虚放在她腰间,颇有点所有者的姿态。文熙正好不想应酬,与对方互相点点头散开。 “没听说你要来。”宋谦和目光落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一个人?” “嗯。” 文熙手背轻碰热乎乎的脸。 刚刚与汪成富聊得畅快,加之两杯红酒喝得太急,脸上有些烫。 “书语说看见你保镖了。” “哦,我怎么没看见?找他半天,我手袋还在他手里。”文熙说着就抬眼张望,好似真在找人一样。 宋谦和往刚刚那男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眼,没看到人。再回过头,刚好对上一双酒精作祟的秋水剪瞳,欲说还休。 这副撩人模样,宋谦和私心不想让别的男人瞧了去。 “先别找了,带你去吃点东西。” 另一个方向通往会场的休息室,其中一间的房门虚掩,里头传出一道女声。 “你别气,回头我跟我爸说,温文熙就是个摆在办公室里的花瓶,一点权力都没有。” “对,让你爸千万别被她忽悠。”另一个更激动的女声说。 “我们家,我爷爷根本不让她插手公司业务,我爸也就是让她面子上好看一点,给她在公司挂个名头。你还要留个心,她故意接近你爸,搞不好还有其他目的。” “你的意思是她想勾引我爸?” “你可不要以为她只喜欢年轻男人,像你爸这种有地位、有钱,长得又不难看的,她更喜欢勾搭,否则她哪有钱肆意挥霍?” “我爷爷过生日,她一出手就拍了个一千八百万的破玩意儿讨好爷爷。你想想,她自己又不赚钱,不是有人给她出钱,她能舍得?换作你,能一下拿那么多钱出来送礼?” “难怪她刚刚对着我爸笑成那样……” “对呀!你看她穿的那条裙子,屁股都快露出来了。你不知道我奶奶多看不惯她,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和男人鬼混……” 忽然很轻很闷的一个“嘭”的响声惊动了房内两个人。 “谁?” 傅靳呈刚捡起掉在地上的手袋,房门迅速被拉开,温文倩和汪明珠同时看向眼前鬼祟的男人。 “你是谁?”温文倩厉声,“敢偷听我们说话?” “两位小姐不好意思,我在找洗手间,不小心走到这里。”傅靳呈诚恳的脸上陪着笑。 他这个人眉眼长得厉色,笑起来硬朗中却透出几分柔和,彷佛硬汉柔情一般。 汪明珠站在温文倩身后,对着高大的陌生男人看直了眼。 “你骗谁呢?”温文倩可没被他的皮相迷惑,眼尖地瞅见男人手里的昂贵小包,和他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同一路货色。 “这包你偷来的吧?” 温文倩已然将他当做混进来偷东西的贼,傅靳呈苦笑:“这是我雇主的包,我替她拿而已。二位不信,可以进去问温小姐。” 京州称温小姐的多半指的她们温家。 温文倩狐疑:“你说温文熙?” “没错。”傅靳呈依旧微微笑,“我是温文熙小姐的保镖。” 趁两人一时没吱声,傅靳呈赶紧开溜:“抱歉,我着急去方便。” 男人腿长,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温文倩跺了跺脚。 汪明珠有些担心:“万一他听见你说的那些话,告诉温文熙怎么办?” “听去了也没关系,我才不怕!当她的面我敢再说一次。”温文倩丝毫不惧。 “什么保镖?谁会把保镖带进来?我看八成是她的奸夫。” 汪明珠:…… 靠近会场入口的区域放置了两张硕大的餐台,摆着琳琅满目的食物与饮品。 大多以冷餐为主,文熙看着没什么胃口,宋谦和贴心地替她倒了杯热茶,喝下去胃里一下舒服了。 文熙拿了块树莓饼干塞嘴里,嗯……不如张叔烤的香。 “什么时候走?”宋谦和侧目瞧着她。 “等仪式结束。” 基本礼貌还得保持,文熙反问:“你呢?” “一样。”宋谦和柔声道,“到时我送你。” “我……” 我有保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一阵巨大的音浪骤然掀起,场内灯光随之一暗,换上了舞会的斑斓色光。 接着,身着公主蓬蓬裙的汪明珠,左右手分别挽着汪成富夫妇款款走到中央,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汪成富简短致了几句欢迎词,众人鼓掌欢呼,继而欢快的舞曲奏响,十八岁的寿星即将以一支社交舞来宣告自己成人。 “文熙,”宋谦和这时带着些小心地坦白,“今晚我到的时候,汪太太拜托我和她女儿跳开场舞。” “哦,那你去吧。” “只是一支舞而已。”他强调,文熙对他笑了笑。 “嗯。” 她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晚来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怀揣各自目的,有几个真心实意单纯来送祝福的? 而汪太太选中谦和来开舞,亦有她自己的如意算盘。 文熙目送宋谦和离开,看他绅士地牵起汪明珠的手。 “温小姐,赏脸跳支舞?”很快有人凑过来,文熙借口脚疼婉拒。 事实上,今天穿高跟鞋的时间太久,的确站得脚累,完全没兴趣跳舞。 文熙想找傅靳呈送她回去,没看到人,倒先看到汪思贤站在宋书语面前耍宝。 中央舞池里的人头越来越多,文熙还看到和宋谦和共舞的汪明珠,眼睛左顾右盼地似乎也在找人。 终于,透过纷乱的人头,文熙捕捉到傅靳呈那张脸——他正和一个女人说笑,面色谄媚。 呵,还以为他忙什么去了?原来忙着和女人搭讪。 彷佛有种感应一般,男人忽然也朝她看过来,嘴里和女人说了什么,那女的也转头看过来——一位她不认识的中年女性。 跟着,两个人齐齐朝她这边移步过来。 文熙接触到傅靳呈递来的微妙眼神,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温小姐你好,我老公姓贺,他是东明集团的老总。” 女人和气地自我介绍,文熙在脑子里搜索“东明”两个字,实在毫无印象。 “贺太太你好。”她只能客气回应。 “温小姐,请借一步说话。” 这位太太将她请至 墙边,压低声音问:“那个真是你的保镖吗?” “对。” “我挺喜欢他,能不能让给我?” …… 文熙惊讶,眼睛不由自主瞟向几步之外的男人。 刚刚有一瞬她还以为他要给她介绍什么有背景的人物,结果是来向她要人。 他居然还好意思冲她笑? “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唐突。”贺太太话语不断,“他很像我读书时认识的一个学长,今天碰到也算是缘分对吧?希望温小姐能成人之美。” 温文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好意思,他家欠了我很多钱,把他卖给我要当一辈子牛马的。” “哎哟温小姐,你这说的像话吗?”贺太太笑道,“你当演旧社会呢!” “不信你问他。” “我知道,我不会白要,多少钱你肯让给我?” 文熙嘴边笑容微僵,心里又把姓傅的骂了一遍。 “既然贺太太这么喜欢……”文熙伸出一根指头,比了个1。 “一百万?” 文熙摇头。 “一千万?”一百万已经让贺太太意外了,一千万更是大为吃惊。 文熙笑眯眯:“所以我说他家欠了我很多钱嘛!” “那算了。”贺太太有些悻悻地扭头就走,应该也看出她故意漫天开价。 文熙好笑。 你个花孔雀都值不到一千万。 贺太太空出的位置,很快被一道硕长的身影取代。文熙微微昂起下巴,斜睨眼前这张招蜂引蝶的脸。 “如果你想傍个富婆,等合同结束,我帮你介绍。” “我傍什么富婆?”傅靳呈看上去像哭笑不得,“我不知道她什么人,她主动找我搭话,我总不好给你树敌。” “所以你还是为了我?” 文熙更觉好笑,他没说是但扬了扬眉,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猪油蒙心的人才会信! 文熙扭头就往外走,傅靳呈亦步亦趋地跟上:“回家吗?” 文熙也不答,只听得第一只舞曲进入尾声,不禁加快了步子。 两人很快来到俱乐部大门外的停车场,傅靳呈这回知道给她开车门。高跟鞋穿了一天,文熙一坐进去就脱了鞋,闭眼靠着休息。 前面傅靳呈上了车,发动车子,她依然没睁眼地问:“有什么收获?” “你妹妹是真不喜欢你。” 废话! “还有呢?” “没了。” “……” 要不是和汪成富搭上线也算是个收获,再加上她现在太累,文熙会拿高跟鞋敲他的头。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专心闭目小憩。 “温小姐?” “闭嘴。” 傅靳呈从内后视镜里看到不悦的脸,乖乖关上了嘴。 从俱乐部到家,后排的人都没睁过眼,看来是真累了。傅靳呈不再说话,安安静静把车开回了公馆。 车子驶进别墅,停在主楼入口外,傅靳呈下了车过来给大小姐当门童。 “温小姐,到家了。” 文熙迷迷糊糊睁开眼,认出在自家楼下。 刚迈出一只脚,发现还没穿鞋,可她不想塞回高跟鞋里走上楼。 “你上去给我拿双拖鞋。” 于是傅靳呈目光落在悬空的一只光脚丫上,大红色指甲盖,脚背雪白。 大概觉得上去拿鞋麻烦,他二话没说弯下身来,也不征询大小姐意见,径自伸手绕进她背后以及膝盖窝,将眼皮耷拉的女人抱了出来。 文熙赫然一惊。 “你做什么?” “我比拖鞋好使。” …… 14. 轻宠14 男人自说自话地抱她走进楼,想要呵斥那声“傅靳呈”卡在喉咙口,温文熙蓦地想起了看过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那时他从车里把自己抱出来,和此时如出一辙。 或许是想体会下当时浑然不觉的情形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温文熙忘了呵斥与挣扎。只意识到男人虽然走楼梯,可依然稳稳当当地抱住她,让她有种在他臂弯里踏实又安全的错觉。 不——文熙心头闪过一丝滑稽。 不是她相信,是她为当时没有知觉、倒霉的温文熙感到些许欣慰。至少救她的人还算靠谱。 可现在到底是他擅作主张,完全没有一个保镖的自我认知。 文熙不由瞪起眼。然而她的视角只能看见锋利的下颌,滑动的喉结,以及因为用力而紧绷泛红的脖子,还有上面隐隐爆出经络。 这些显化男性特征,让文熙又意识到,他是第一个公主抱她的男人。 以前在美国上学,有次她扭伤脚,陈逸舟想这么抱她来着…… “小姐怎么了?” 钱心蓝的惊呼将文熙从神游中拉回,原来傅靳呈已经一鼓作气抱她上了三楼。 方姨也闻声出现,指引傅靳呈进她的房间,将她放在沙发上。文熙这才看见男人的脸,不仅脖子,他整张脸全涨红了。 傅靳呈甩着胳膊,大口呼气,一副刚刚不堪重负的样子。 文熙微微拧眉:“我很重?” “反正不轻。”那男人竟然朝她痞痞地一笑,尔后趁她发作前飞快闪离她的视野。 温文熙:…… “他敢这么跟我说话?”她简直不敢相信!她166不到五十公斤! 钱心蓝和方姨也头一回见这样的场景,同样没消化内心的惊讶——尤其,小姐怎么会让一个保镖抱上楼呢? 温文熙也觉得自己脑子糊涂了,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这个男人。 “方姨,我要泡澡。” “好,我去放水。” “要不要把Tana叫过来?”钱心蓝看她烦躁地揉着脚。 “不用了,她按脚不行。” Tana做做身体放松还行,足底按摩力气不够,试过两次她都不满意。 文熙此刻无比怀念之前的御用按摩师,技巧、力道恰到好处,每次都很到位。自从林方走后,她这双脚再不得劲了。 所以当心蓝问要不要再找一找按摩师,文熙欣然同意。 “这回你去办,试过觉得好再带回来。” 第二天周六,大小姐不用去公司,也没有外出打算,钱心蓝便出门去办这件事。 刚在大门口准备上车,一声“钱小姐”叫住了她。钱心蓝听出他的声音,正是昨晚抱小姐上楼的保镖。 “钱小姐……搭个车行吗?”傅靳呈全速奔跑过来的,说话气息稍有不稳。 “你去哪儿?”见他穿的私服,心蓝反问他。 “不用送到底……我半道看着下车。” 心蓝深深瞅他一眼,她也没说要送他去。 “上车吧。” “谢谢。” 傅靳呈坐进副驾,和兼职司机的保镖同事打过招呼,回头问后排的心蓝去哪儿? “按摩馆。” 以为她要出去按摩,傅靳呈乐呵呵地打趣:“你家小姐的按摩师舍不得给你用?” “我去替小姐找足底按摩师。” 一听足底按摩师,傅靳呈眼皮抽动,一世英名差点就毁在这上边儿。 待知道大小姐连人家泰式按摩师都伺候不了,不禁感叹那女人的挑剔。 “也不是挑剔。”心蓝替小姐说话,“小姐的脚以前受过伤,高跟鞋穿久了会疼,需要专业按摩师定期调理。” 顺着话音,昨晚那只光脚丫回荡在傅靳呈眼前。 难怪让他上去拿拖鞋呢! 明知不行还穿,这就是女人为了漂亮的代价吧?穿着华丽的礼服,踩上漂亮的高跟鞋,让姿态看起来婀娜优雅。 傅靳呈清晰记得昨晚派对上,这样的温文熙与人攀谈,脸上笑容明媚自信。 还有她与宋谦和站在一处时,面颊粉红,一双潋滟含笑的眸子顾盼生姿,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 可最后等她坐进车里,闭上眼睛,所有光鲜亮丽退散得无影无踪,只剩默无声息的疲惫。 所以,他才会一时心软把人抱上了楼。 当时想的是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抱,可上楼的时候才发觉根本不一样。 这次怀里的人有知觉,软玉温香一样贴着他,手指抓着他的肩,脸也离得很近,混着香气的女人气息丝丝扣扣萦绕鼻尖。 那一刻,他都不知道加快的心跳里,究竟多少单纯因为负重上楼…… 最后傅靳呈在距离一家百货商场不远的地方下了车。 和心蓝道过谢,傅靳呈边走边和丁子尧打电话。确定目标还在商场内,他加快了步子。 “呈哥。” “走。” 等在商场入口的丁子尧朝他挥手,傅靳呈没二话,上前拉了他就往里去。 一楼的某金饰店,三个营业员热情地围绕一位女顾客。那女人一头时髦卷发,长相温婉清秀,看起来30岁上下。 “她就是薛碧清?” “如假包换。” 傅靳呈第一次见到真人,习惯性敛了敛眉。 这个薛碧清是他们刚查出来的温常盛的地下情人,和他想象中的祸国殃民长相不大一样。 之前温文熙出事,温常盛拒绝了他的自荐,另找人追查歹徒,但他没闲着,也在主动查。 想的是先一步找到那两个歹徒,好去温常盛面前邀功,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知道了薛碧清的存在。 查小三他最拿手了,很快就掌握了关键信息,其中一个便是薛碧清与东明集团贺太太私交极好。 为了确认薛碧清与温常盛的关系,他利用温文熙的身份进入昨晚的派对现场,并且找到贺太太。没费太多口舌,几句话便套出他想要的信息。 然而口说无凭,今天他是来和小丁落实确凿证据的。 很快,薛碧清买完单,拎着购物袋离开金饰店。傅靳呈使个眼色,小丁点头跟了过去,傅靳呈则往前走入金饰店…… - “有位汪明珠小姐登门,说有事找小姐。” 上午十点,文熙在健身房做瑜伽,谢厚德让方姨来传话。听到汪明珠到访,文熙很是意外。 “她一个人?” “一个人,老谢说坐的出租车来。” 好歹千金小姐,不坐家里的车过来,难道不想让人知道? 过来见她还要遮遮掩掩,莫非是怕被她那个好妹妹知道? 文熙吩咐把客人请进迎宾楼,自己回房换了衣服才慢悠悠走过去。 脱去昨晚的公主蓬蓬裙,今天的汪明珠穿了条修身连衣裙,脸上精心打扮过,青春靓丽。 “汪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文熙客套地招呼她喝茶用点心,又寒暄几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万一她不在家岂不扑空巴拉巴拉。 对方今天也客气,连说是自己临时起意,冒昧打扰,左一声右一声亲热地称呼她文熙姐,有事而来的意味昭然若揭。 温文熙笑着放下茶杯:“汪小姐难得登我的门,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听她开门见山,汪明珠低下头,脸上有几分踌躇,以及难为情。 犹豫半晌,她似酝酿足勇气才抬起头,打开紧抿的嘴:“文熙姐,昨天派对上我碰到一个男的,他说是你的保镖,是真的吗?” “你说傅靳呈?”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拿着一只黑色手袋,说是你的。” 那就是了。 文熙一边好奇她怎么问起傅靳呈,一边回答:“对,他就叫傅靳呈。” “他……真得是你的保镖吗?”汪明珠求证的眼神看过来。 “汪小姐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文倩说是你的情人。” “……” 文熙哑然冷笑。 “那我否认不是,汪小姐会信吗?” “我信。”文熙听到意外的回答。 “他确实只是我的保镖。” 汪明珠眼睛里明显涌现一丝释然:“那……文熙姐可不可以……把他让给我?” 文熙愣住,汪明珠赶紧补充交换条件:“你不是想约我爸谈合作吗?我可以帮你。” 老天!她真低估了花孔雀的魅力,一 个两个问她要人,还老少通吃。 文熙端起茶杯,缓解心头微小的震撼。 直接回拒可能惹这位小姐不高兴,到她爸面前说她几句坏话,也许就抹杀了昨晚她喝的两杯酒。 思虑片刻,文熙弯起唇。 “汪小姐,虽然我是雇主,但也没办法随意安置保镖的去处,这样对他不尊重。我把他叫来,你亲自问他好吗?” - 百货商场,傅靳呈刚从金饰店出来,打给小丁,听说薛碧清坐出租去了她自己的买手店。 一个外贸公司的小职员,去年辞职在市区黄金地段开了间高档买手店。光租金、店内的陈列商品就价值几百万,哪是一个工薪阶层负担得起的? “我马上过来。” 傅靳呈结束与小丁通话,坐上出租车,刚开出不远,德叔打电话来让他回去。 “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去。” “小姐要你立刻、现在、马上回来!”那头斩钉截铁咆哮,然后挂机。 傅靳呈拿下手机,揉了揉被冲击的耳朵,呼出一口浊气。 没辙,只得让司机调头回别墅,再打电话告诉小丁继续盯梢。 路上有点塞车,到家已是半小时过后,谢老头等在大门口,焦急地催他赶快。 “什么事这么急?” “你进去就知道了。” 傅靳呈肚子里一边吐槽谢老头卖关子,一边好奇这位大小姐搞什么飞机。 结果进到大厅,看见温大小姐悠哉悠哉地和昨天过生日的小姑娘喝茶聊天。 见他进来,大小姐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说:“汪小姐今天来没带司机,你送汪小姐回去。” “……” 傅靳呈眼珠都快瞪起来了。 火急火燎召他回来,就为让他当司机? 然而大小姐才不看他脸色,朝他吩咐完毕就转头笑吟吟地恭送客人。那小姑娘也面带娇笑地起身,细声细气说谢谢文熙姐。 傅靳呈转身时翻了个白眼,乖乖出去把车开到门口来接人。他没下去当门童,大小姐亲自把后排车门拉开,再隔空敲打他一句。 “汪小姐是我的客人,你仔细点别怠慢了。” 傅靳呈从后视镜看到女人拿眼剜他的后脑勺,马马虎虎回个“知道”。 一路将车开出几公里,在路口等红灯之际,傅靳呈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手机回小丁发来的消息。 后排一直没做声的小姑娘忽然开口:“你不记得我了?” 傅靳呈抬起眼看向后视镜,小姑娘正盯着他。 “记得,昨晚见过。” 小姑娘听他这么说羞涩一笑:“文熙姐说你家里条件不大好,打两份工都不够生活,全靠做保镖的收入,你……” 说到这,她低下头去,像是不好意思。 “如果我给你更高的薪水,你愿不愿意来给我做保镖?” 傅靳呈:…… 这什么意思?挖他? 还是……看上他了? 十八岁的小姑娘想包养他?傅靳呈后背冒起鸡皮疙瘩。 “汪小姐……我和温小姐有合同……” “文熙姐那边你不用担心,她不会为难你。” “她知道了?” “我和她说了,她让我问你的意思。” 傅靳呈登时咬牙切齿。 这女人真奸诈!自己不想得罪人,让他来开口拒绝。 路□□通指示灯由红转绿,傅靳呈徐徐启动车子。 “多谢汪小姐好意,我暂时不想变动。” 他不怕得罪人,直接拒绝,小姑娘却没放弃。 “你不知道,温文熙在外头得罪了不少人,你当她的保镖会很危险。” 听她的意思似乎听说了什么,傅靳呈套话:“怎么会?” “真的,她妹妹亲口跟我说的。前不久温文熙车祸出事,就是她在外面得罪了人,遭人报复。她爷爷还把这事错怪到家里人头上。他们温家里头的关系也很复杂,你当温文熙的保镖,还会被他们误会。” “误会什么?”傅靳呈眉梢轻挑。 “误会……”小姑娘声音放轻。 “误会你和她关系不正当……” …… 15. 轻宠15 别墅草坪上,波波在和主人嬉戏。 雪白的萨摩耶欢快地撒腿飞奔,一身白色运动装的女人拍着手,声音轻快。 见有人靠近,嘴里衔着飞盘的狗子变了方向跑过来。有了前几回的经验,傅靳呈瞧出这狗子有点憨,对谁都爱吐舌头摇尾巴,慢慢也就不怵它了。 傅靳呈躬下腰,拿起狗子嘴里的飞盘,摸了摸毛绒绒的狗头。果然,这东西就朝他摇起尾巴、吐舌头。 再抬头,不远处的女人两手叉腰,阴阳怪气地看着他:“打算另攀高枝儿了?” 放着其他时候,可能他也阴阳回去。但他吧,有时候还挺怜香惜玉的。 “你放心,我有契约精神,合同结束前不会三心二意。”傅靳呈走过去,若无其事奉上飞盘。 骄阳下,宽大的遮阳帽挡了半边脸,他只看到女人红唇微微勾起,似对他这个决定半点不出所料。 “波波——”温文熙高声一喊,手中的飞盘腾空而起。 狗子再次撒腿追去,文熙发出笑声。美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赏心悦目。傅靳呈不明白,为什么要和整个温家作对呢? 温世忠既然清楚幕后黑手就是自家人,但他选择把这事儿压下来,没给孙女做主。因为这样做对孙子或儿子不利,于他而言对温氏没好处。 温文熙也一早知道是家里人下的狠手,更清楚温家没一个人同她亲近,为什么还偏要挤进温氏,碍所有人的眼? 明知女儿家在温氏不可能有前途,为什么不像现在这样惬意地过她有钱大小姐的生活,非要单枪匹马去涉险? “你怎么和人家说的?”清脆带笑的声音驱散了疑惑,傅靳呈的注意力回落到女人脸上。 “还能怎么说?谢邀。” 温文熙被后两个字逗笑:“你没告诉人家,等合同到期再考虑跳槽?” “算了,保镖不是人干的。一个电话把人呼来喝去,没意思。” “你在跟我抱怨?” 波波兴冲冲捡回飞盘,但文熙没理它,仰头盯着面前的男人。 她下巴高抬,白皙修长的脖颈展露无遗。帽檐下挡住的部分也显露出来,杏目圆睁,和昨晚被嫌重时瞪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傅靳呈勾起唇,蹲下身对着狗子:“你说呢,波波?” “汪——汪汪——” “傅靳——” 蓝色飞盘猛地举到眼前,将文熙的斥声堵了回去:“再扔一次,看我和狗谁跑得快?” 男人重新站在她面前,一脸痞笑,高大的身形替她挡住刺目的日光。 “好啊。”文熙劲劲地斜他一眼,扯过托盘然后深吸口气,用尽全力将飞盘投掷出去。 蓝色塑料盘在空中划出又高又远的弧线,傅靳呈抢先冲出去,而狗子……愣在原地。 “波波快追!” 听到女主人这声号令,狗子这才冲了出去。可惜它毕竟输在了起跑线,后天再努力没能追上狡猾抢跑的人类。 傅靳呈比狗子快两秒捡起飞盘,胳膊潇洒一挥,将飞盘稳稳朝着白色身影飞出。 一人一狗再次飞奔。这回狗比人快,傅靳呈才跑到半路,飞盘已经被温文熙再一次掷往另一个方向。 傅靳呈冲刺了两趟,跑出了汗。他停下喘气,两手撑在膝盖上,女人在那边咯咯发笑:“傅靳呈,你这就不行啦?” 他呲起牙,有点想不通怎么脑抽到主动要跟狗比速度? 而后知后觉的萨摩耶此时领悟到游戏规则,跑得比原来还要兴奋。它叼着飞盘跑到傅靳呈脚下,狂摇尾巴,好像在说:“你快扔,我们再比。” 傅靳呈眼睛一眯,不怀好意地扬起唇。 下一刻,他拿着飞盘作势向左扔出,狗子兴奋往左跑。然而手里的飞盘根本没丢出去,男人又改相反的右手方向投掷出去,自己也跟着跑。被忽悠的萨摩耶跑到半途傻愣了一愣,调换了方向追回来。 即便耍了诈,狡猾的男人还是没有狗的速度快。眼看要被赶超,他忽然纵身朝前一个飞扑,生生扑在草坪上,利用身体和手臂的长度,抓住飞盘抱在胸前,还冲后到的狗子吐舌头做鬼脸。 比狗还狗! 温文熙笑得不行:“傅靳呈,瞧你那点出息!” 傅靳呈不以为然,就那么躺在草坪上撒欢。 他故意逗弄波波。一会儿飞盘举到左边,等波波从他脚边绕去左侧,他又举去右边,憨狗再屁颠屁颠绕过他头顶跑去右侧…… 文熙看不下去,上前来帮波波抢飞盘。可男人两只手抓得紧,她索性往草坪上一跪,抓住他的手腕使劲按在草坪上:“波波快!” 萨摩耶立马从对面绕过来,一口咬住飞盘,但傅靳呈没撒手。 女人这点力气怎么可能制得住他?只稍用力一挣,傅靳呈便脱开她的手,飞盘从狗子嘴里扯落,再次被他举去到对面。 女人兴奋地叫了一声,傅靳呈还没回过神,香软的身体突然就压在了他身上…… “波波——” 温文熙浑然不觉横在男人身上,只顾重新压住两只蛮劲的手,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压了上来。傅靳呈的小臂感受到女人身体异常柔软的部分,意识到那是什么,整个人僵得无法动弹。 飞盘轻而易举被夺走,女人欢快的笑声震颤着他的小腹,一波一波如,同平静的湖面荡起的一圈圈涟漪…… 太阳刺着眼,傅靳呈有些晕眩。 此时此景,远比昨晚抱她上楼更加引人遐想…… “起来再跑!”文熙撑着他的肚子爬起来,顺势拍他一下。力道不大,但男人却缩起来侧身背对她,彷佛被她打痛一般。 “别装,我没用力。”文熙又往他胳膊上拍一下,听到男人瓮声瓮气地说跑不动了。 看起来人高马大的,难怪抱她上个楼累成那样。 “你也太虚了!” 傅靳呈:…… “波波。”文熙又指了指。 得到主人号令,萨摩耶立即松掉嘴里的托盘,嘴拱过去,伸出舌头舔男人的脸。傅靳呈始料未及,连忙从地上弹起来,嫌弃又慌乱地擦拭脸上的口水。 “哈哈哈哈……”温文熙跪在地上放声大笑,前来报信的谢厚德远远就听到,赶紧加快了步子。 “小姐,宋公子来了!” 宋氏兄妹的车在熙公馆是个例外,可以直接开进来,温文熙扭头便见到金色宾利缓缓驶近,她慢慢站起身。 车子停稳,后排车门推开,宋谦和下车,目光落在文熙后面的男人身上。是昨晚见过一面的保镖。不过他现在没穿保镖服,简单的牛仔裤与T恤,但巧合地与文熙穿着同样的白色。 眼尖的宋谦和还发现,两人衣服上都沾上了碎草。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文熙脸上还挂着愉悦,刚刚的笑声他在车内都听到了。 “我记得有人说要请我吃饭,所以今天不请自来。大中午的,应该有厨子做饭吧?” “有。”文熙笑起来,回头交代傅靳呈。“你带波波再跑会儿。” 说完,头也不回地同宋谦和一起离开,并肩走进了主楼。 两人体态优越,光看背影就似一双登对壁人。 傅靳呈视线还未收回,谢厚德已经忍不住教训起他来:“别忘了你的身份 ,和小姐嬉闹成何体统?” “人家宋公子和小姐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安心做你的事,别痴心妄想——” “谢老头……” 谢厚德被这一声大不敬打断,惊道:“你叫我什么?” “我看你老糊涂了。”傅靳呈笑嘻嘻把飞盘塞给他手上,“适当运动可以保持大脑年轻,波波交给你了。” “傅靳呈!” …… 透过大厅的落地窗,宋谦和清楚看见草坪上的动静。萨摩耶在奔跑,陪它的已经不是刚刚的男人。 昨晚明明说好一起走,可等他一曲舞结束,人就找不到了。问了几个服务生,才知道她和保镖走了。 前几年他一直温温吞吞,因为知道她不可能喜欢上别的男人,直到昨天见过那个保镖。妹妹说他和文熙早有瓜葛,想了一整晚,越想越不淡定。 刚刚又是他。 虽说没有亲眼目睹,但宋谦和能脑补出两人一狗嬉闹的场景…… “书语没和你一起来?”洗完手,摘了帽子,文熙从楼上下来。 “她有她的娱乐。”宋谦和喝一口茶,顺势往下接。“书语昨天跟我说,你这个保镖以前得罪过你,怎么还请他?” “只是个误会,刚好我差个人手,他又合适。”文熙在沙发上坐下,也发现了外头草坪上换了人。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怎么安心放在身边?” “我查过他了,没问题。” “查不到,不代表他没问题。” 文熙奇怪地看向宋谦和:“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我这个保镖?” “我是关心你。”宋谦和颇为无奈地露出笑容,“这个人看上去就不像老实听话的。” 刚刚照面有一瞬,他对上那男人的目光。它太过坦然,甚至由内而外自带一股桀骜。这不像一个甘愿屈尊人下的保镖。 客观讲,“不像老实听话”是句中肯的评价,所以文熙领了他的好意。 “多谢关心,我心中有数,雇用他也只是暂时而已。” 听到“暂时”二字,宋谦和总算松口气。 这两年她身边围绕过不少男人,但没一个长久的。暂时,也就意味着一时兴起而已。因而,尽管文熙没细说多久,但宋谦和差不多将心落回肚子里,愉快地将话题转到主人家准备什么好吃的招待客人上去。 这顿临时起意的招待,谈不上十全十美,宋谦和依然十二分满意。 两人很久没像今天这样,无人打扰地共进午餐。末了,又一起喝茶看了部电影,宋谦和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 “听说你现在做了温伯伯的助理,如果工作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尽管来问我。” “好。” “城西新开了一家刺身店,下次我带你去。” 依旧得到“好”的回答,宋谦和满意离开。只是车子驶出大门口不远,迎面瞧见一个男人跑步过来,黑色短袖短裤,黑色运动鞋。 尚未彻底看清那人面孔,宋谦和居然凭感觉认出是谁。 母亲也养狗,宝贝得很,家里只有她信任的两个下人才可以接近。 宋谦和让司机停车,摇下半边车窗。 金色宾利忽然停在路中央,坐在后排的人好整以暇,显然在等他,傅靳呈收住脚步。 跑了十公里,此时浑身是汗,湿衫裹着粗野狂放的线条,面容冷峻,是会让许多女人痴迷的类型。 有这样资本的男人,会心甘情愿做一个保镖? “傅靳呈是吧?”宋谦和开门见山。 “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接近文熙,最好现在收手。” 16. 轻宠16 宋温两家交好,商业合作紧密,互持公司股份。 外界早有联姻传闻,然而宋谦和与温文熙却至今没有谈婚论嫁。围绕这个问题,傅靳呈非常细致地调查过。 温文熙在高中毕业后被母亲送去美国读书,宋谦和则遵循家族传统去了英国镀金。两个人远隔重洋,各自浪费了几年光阴。 而等温文熙接受过西方文化洗礼归来,她的生活做派远远与大家闺秀背道而驰,成为京州名声在外的partyqueen。 论起来,温氏是温世忠一手打造起来的商业帝国,时间短,没什么历史底蕴。不像宋家,祖上可追溯至清末内阁大学士。 宋家自诩名门之后,书香门第,怎能接受一个放浪形骸的儿媳?所以宋谦和的父母从质疑到反对,再不提两家联姻之事。 但这个宋谦和似乎难以割舍。从他回国到现在,除了两三则捕风捉影的绯闻,傅靳呈没找到他与任何女人有过实质瓜葛。 他能搜集到的最亲密的照片,是宋谦和与温文熙在一起。 之前在港口,他也亲眼见过宋谦和对她温柔体贴的呵护。 此刻,这个衣饰矜贵的男人更以一种居高临下、所有者的姿态,警告他远离温文熙,不要妄图打他女人的主意。 “宋公子是吧?”傅靳呈脸上挂着标准微笑,嘴上却学着他的腔调。 “您误会了,我只是受温小姐所雇,当她的保镖而已。” “我不会信你说的任何话。如果你别有所图,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宋谦和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试图抓住他可能暴露出的任何一丝可疑。 “宋公子怕我抢走你的心上人?”傅靳呈身躯略微前倾,拉低与对方的视线落差。 反正说什么都不信,就让他嘴嗨一下呗! “那你可要当心了,”他挑衅地掀了掀浓黑的眉毛,一字一句。 “毕竟,我24小时都在温小姐身边。” - “那他怎么说?” “管他怎么说,老子大摇大摆走了。” 烟气缭绕的烧烤路边摊,几张桌子坐满闹喳喳的客人,傅靳呈和丁子尧占了最边上一张小桌,相对而坐。 小丁隐约觉得今晚的呈哥心情不佳,面带郁色,大概被温小姐这位青梅竹马警告后不开心。 “呈哥……”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会……真对温小姐有想法吧?” “我嫌命不够长?”傅靳呈端着酒杯剜他一眼。 女人麻烦,漂亮的女人尤甚。 漂亮且有钱、脾气还不好的女人,谁惹上谁倒霉。 再者,汪明珠说的没错,温家就是个危险的深水坑,不是他这种普通老百姓淌得起的。 “我只盼着案子早点结束,回归逍遥自在的日子。” “那就好。”小丁宽下心,“我还以为温小姐太漂亮,你舍不得结束呢!” 傅靳呈“嘁”了一声,怎么可能? 他今天可想得非常清楚,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小丁赞他一声“人间清醒”,傅靳呈想想宋谦和的警告,又有些不服气:“你说,假如你是女人,我和宋谦和你选谁?” 小丁回答得很实诚。 “虽然呈哥你也长得不差,但人家除了高、帅,还比你多一个富啊!而且不是一般的富,那是超级有钱!” “有钱了不起?” 傅靳呈翻眼睛,小丁呵呵呵举着杯敬他,傅靳呈又嘁一声,一口干掉杯里的啤酒。 附近一桌男男女女开始划拳,十五二十地吵吵嚷嚷。 摊主在炭火架前忙个不停,左手两手娴熟地各抓一把烤串翻面,再飞快地刷上油,燃起火苗与浓烟,直上夜空。 天上明月高悬,皓洁明亮。 黄果兰树沐着柔和的月光,沿着繁茂的枝头延伸至窗棂。房间里文熙裹着浴袍,敷张面膜躺在摇椅上。 “明早让傅靳呈送我去个地方。” “傅先生不在家,说今晚回不来。”钱心蓝几分钟前刚打过电话。 “他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心蓝也在电话里问了。 “他说……合同里没规定必须时时汇报行踪。” 岂有此理!文熙一把薅下面膜:“你打给他。” 长长的嘟音响了五下,对面才接起电话,懒洋洋的一个“又怎么了?”从按了免提的手机里冒出来。 “你在哪?”文熙冷声发问。 那家伙听出她的声音,似是偏向一边叹了口气,然后开口:“大小姐,我出来查线索。” 话音刚落,响起一男一女的粗俗对话。 “美女输了,喝喝喝,全喝光。” “怜香惜玉懂不懂大哥?” “哥哥只在床上怜香惜玉。” …… “查线索?”文熙冷哼,“需要查通宵?” 那头静默一瞬。 “说不准……大小姐如果想尽快拿到结果,就别干涉我怎么查,也别给我安排其他无关紧要的活,占用我——” 后面还有什么文熙再听不见,她怒而掐断了通话。 “……占用我的时间和精力,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大小姐。”傅靳呈说完,没听到对面发脾气,这才发现通话已经结束了。 啧啧,挂他电话。 “温小姐生气了?”小丁打听。 傅靳呈眼神悻悻扫过那桌乌泱泱的男女,手机往桌上一扔:“没事,继续喝。” 小丁跟着他干了快三年,路边摊宵夜没少吃,但客户都生气了还这么若无其事的呈哥头一回见。 “你就不管了,会不会出事啊?” “能出什么事?”傅靳呈拿起酒瓶继续倒酒。 大小姐今天得宋公子相伴,心情能差到哪里去? 再说,即使真生气了要向他兴师问罪,大不了他不伺候了! 既然他看得开,小丁也不说什么,撇了撇嘴继续埋头啃烤串。桌子矮,他朝前弓着腰,嘴往铁签上一咬一扯,吧唧吧唧嚼动,半点不讲究用餐仪态。 傅靳呈忽地一笑:“你知道有钱人怎么吃饭?” 他挺直腰背在矮小的小方桌前正襟危坐,模仿起中午的宋谦和。 手臂曲起,手肘抬起,两只手假装拿着刀叉,斯文地做切割动作,再慢慢送到嘴边,闭起嘴慢条斯理嚼动,装腔作势的滑稽模样看笑小丁。 “难怪他们有钱人吃不了路边摊。” “是啊……”傅靳呈莫名想起什么,眼中眸光幽幽闪烁。 “所以我们这样的人,同样也享用不了山珍海味……” 这晚傅靳呈没回别墅,隔天早上温文熙该出门出门,不作关心。到礼拜一早上,她照常进公司。 十点投资部有个月度总结会,程林拨内线给温知礼,文熙在旁边听得清楚。 他和温临风两兄弟,一个投资部副部长,一个业务部副部长,都不像她原来那个公关部副部长,只挂个名头,他俩一直深度参与公司业务。 没猜错的话,温世忠大概率会在两兄弟之间选一个做集团公司下一任继承人。 没多久,温知礼上来,进了总裁办公室。熙熙文熙去茶水间调了杯咖啡,没回自己的座位,径自去叩总裁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推门而入。 “温总,您的咖啡。” 房内两人对话由此中断,温知礼拧起眉头看向她这个不速之客。文熙忽略他,笑盈盈将咖啡放到办公桌上。 “我的咖啡是秘书的活。”温常盛靠在老板椅里,语气温和,却也直截了当。 文熙不否认:“我不是得找个借口进来见您嘛!” 温常盛失笑:“你见 我想做什么?” “上周五我碰巧见富国资本的汪总,聊得挺开心的,不过我心虚,怕他看出温大总裁的助理其实不懂投资业务。” 文熙乌溜溜的大眼睛瞟过表情警惕的温知礼。 “所以我想去投资部的总结会上旁听,有个大致印象,以后再见到那些老总才不至于露馅儿,丢了爸爸和温氏的面子。” 未等温常盛开口,她那个便宜弟弟嗤笑一声:“你听得懂吗?” “反正听不懂,你紧张什么?怕我学得快,让你自惭形秽?” 温知礼给她的话一将,正要发作,被温常盛抬手制止:“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你姐去学习学习。” “爸——” “她现在是我的助理,当然需要了解公司业务。” “……” 趁着温知礼词穷,文熙含笑答谢:“多谢温总,我一定好好学习。” “别和你弟唱反调。” 温常盛想得是正好让姐弟俩多点交流,或有助改善两者之间的关系。而站在温知礼的角度,只以为是父亲被妖女迷惑。 这不,随后的月度总结会因为有了温大小姐在场,几个参会的年轻男人都比以往更加踊跃。一有机会便侃侃而谈,以期吸引美人关注的目光。 偏偏每个人的发言温文熙都听得认真,时不时在平板上做笔记,还会对发言者微笑,极大地激发了男士们想要开屏的欲/望,连四十多岁的投资部长李旭东今天也格外精神。 “温助理,你有什么问题吗?”等每位的发言结束,李部长殷勤地问。 “没有,挺好的。” 文熙笑着回应的同时,扫了眼对面脸色阴沉的温知礼。 汇报议题结束,进入专项讨论,主要针对公司正在进行的投资项目、和有意向的投资标的。 当听到他们讨论一家叫“蓝舟科技”的初创公司,文熙抬起头,神色专注地听温知礼发言。 “我跟他们陈副总接洽过了,他对我们的方案兴趣不大,推说需要给蓝总过目。但过了一个礼拜又说蓝总还在休假,没时间看项目书。” “这个蓝总真在度假?”李旭东问。 “不知道。我打听过,别说他是不是在度假,从蓝舟科技成立到现在,没人见过这位神秘的总经理,公司所有大小事全都是姓陈的在管。” “我感觉还是他们不感兴趣,不如算了。”温知礼补充一句。 另一个人发表看法:“蓝舟科技是人工智能领域比较稳健的科技新贵,契合我们业务转型的战略,不好轻易放弃吧?” “但人家摆明不想谈。” 温家二少爷这么说了,刚发言的人低下头去,李旭东也在沉默斟酌。 集团要顺应趋势发展AI,蓝舟的确是目前市场上最好的切入口,轻易放弃太可惜了! 就在一众沉默中,温文熙轻声张口:“我可不可发个言?” 李旭东忙道:“温助理请说。” “这家蓝舟科技我刚好知道,那个陈副总和我在美国读书时念同一所学校,也算认识,要不我去跟他探探口风?” 李旭东闻言,脸上一喜:“好啊!老同学好说话,那……” 他瞅了瞅旁边脸色不大好看的温知礼:“温助理得了回信汇报给温副总,好吧?” 姜还是老的辣,世故圆滑,两头不得罪。 文熙眼尾一弯:“好的。” 会议结束,所有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文熙故意放缓脚步,等到温知礼:“温副总,陈副总的联系电话……哦,不用了,差点忘了我有他的私人号码。” 这分明故意当其他人面踩他一脚,温知礼没好气地怼她:“得意什么?搞不定蓝总,照样没戏。” “哦,”文熙冲他眨了眨眼。 “那我就搞定给你看。” 17. 轻宠17 温知礼越想心里越窝火,中午拉着二叔吃饭吐槽。 “她以为凭一张脸就能谈生意?真那么容易,公司以后全招长得好看的女人,搞成夜总会算了。” “小声点,别让隔壁听到。”温常明低声提醒。 温氏大楼里除了大食堂,还有不同规格的小包厢,方便招待客户,叔侄两人占用了其中一个小包厢。 “隔壁谁?” “就你说的那张脸,还有你爸。” “……” 温知礼眼珠瞪大,又惊又气:“这女人最近老给老头灌迷魂汤。” “她现在有你爸撑腰,连你爷爷说话都不好使。”温常明依旧压着音量,语气嘲弄。“你不盯着点,搞不好她真谈成了,看你笑话。” 温知礼不屑:“我就不信邪!我等着看她笑话。” “哎……”温常明忽然轻叹。 “女儿家,还是嫁了人太平啊!” 隔壁用餐的确是温氏父女。文熙难得抓到温常盛落单的时候,可不得及时灌点迷魂汤。 本来场面挺温馨的,忽然温常盛想起什么,问她最近是不是看上哪个帅哥了? “我听说你身边多了一个帅气的保镖,关系非同一般。” 文熙夹菜的手顿了顿,微撅了嘴嘟嘟囔囔:“您听谁乱嚼舌根?保镖就是保镖,有什么不一般?” 温常盛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大抵已经听说她把人带去了社交场合。 “爸,你还记不记得车祸时救我那个热心市民?” “记得。” “那个保镖就是他。” “他?”温常盛意外,“为什么?” “一来他是搏击教练,身手好,又干过私家侦探,办事机灵。二来他救过我,我呢刚好缺个保镖,所以就高薪聘请他,也算报答救命之恩。” 说起报答,温常盛拧了拧眉。 他让玉如给人家酬金的,到底给了没给? 那天在医院走廊没顾上细看那男人,恍惚记得高个头,模样也耐看。如果真长太帅,呆在女儿身边,瓜田李下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温常盛理解女儿的善意,但流言可畏。 “报恩也有其他方式,给他一笔钱,或者给他在温氏安排个职位。”温常盛提议。 什么搏击教练、私家侦探,听上去都不靠谱。 文熙听了这话鼻子里很轻地一哼:“人家才看不上呢!说喜欢自由,不喜欢有人干涉,宁愿赚点辛苦钱也不进公司打工。” “那就给他一笔钱。” 给他钱? 文熙筷子使劲戳着碗底,那太便宜他了…… 晚上下班,来接她的还是陈冬。 文熙记得,因为傅靳呈的特殊待遇,两个人曾经吵过架。 所有人都觉得她待这个保镖特殊,那还不是因为她要他干的、根本就不是真保镖干的活。 若非当初傅靳呈自己要求来当保镖,说接近温家人方便调查,她怎么会…… 等等,文熙忽然意识到,傅靳呈来了之后还没接触过任何一个温家人,他又不需要了? 这个疑惑刚刚在大脑中成形,尚来不及细想,包里手机忽然响铃。文熙翻出手机,看到来电人将手机放去耳边,一副磁性的男人嗓音钻了进来。 “怎么约我白天见面?” “因为……”脑子里念头瞬时清空,文熙唇角一弯。 “到了正大光明见你的时候。” 早上,谢厚德按要求备了一辆商务车,指派两名保镖开车随行。温文熙换好衣服,与钱心蓝一同下楼,没想到消失两天的男人突然杵到眼前来。 “温小姐早。”傅靳呈穿着一身整齐的保镖制服,笑脸相迎。 “舍得回来了?” 车子停在大门外,文熙继续往前走,傅靳呈连忙跟上。 “我真在查线索。” “你不用和我解释,离合同到期还有十五天,我只希望在截止日之前听到你的好消息。” “一个月要查到太难。” “我不管最后你查不查得到,时间一到你立刻走人。” “我、我都还没接触到你家里的人……” “我看你并不需要。” “需要,怎么会不需要?所以你出门要带上我。” “不敢‘耽误你的时间’。”文熙刻意咬重音,她可没忘记那晚上的电话。 “再说又不是去见温家的人,对你来说‘无关紧要’。” 傅靳呈:…… “不是,温小姐——” “别挡道。”文熙拨开男人坐进车。 “温小姐——” 车门自动合上,贴过膜的车窗隔绝视野,傅靳呈再看不见里面女人的脸,然后车子在他面前扬尘而去。 这女人还真记仇。 傅靳呈抹了把脸。 没关系,不让他跟车,他自己去! 早上谢老头派活,傅靳呈打听到目的地,地址不是温氏大楼,而是薛碧清买手店的位置。他怀疑温文熙去找薛碧清,所以想跟过去瞧瞧。 叫的滴滴三分钟开进来,傅靳呈坐上车,指挥司机快点开。半路追上商务车,再慢慢尾随其后。 最后商务车停在买手店街对面的商务楼下,傅靳呈看见钱心蓝和温文熙下了车,前头一个保镖也下了车。车子继续驶入地库,保镖陪同两位小姐进了商务大楼。 不是去找薛碧清? 傅靳呈也下了车,快步跟进大楼。其中一部电梯已经上去,他耐心看完电梯停靠的三个楼层,再搭另一部电梯上去找。 “你好,我是温小姐的保镖,请问她到了吗?” 傅靳呈去每家公司前台问,底下两个楼层的全回复他“您找错了”,最终在最高那层找对了地方。 “温小姐刚进去,我带你过去。”前台小姐面带微笑。 “暂时不用,谢谢。”傅靳呈回以微笑,找个借口。 “我……先出去抽根烟。” 蓝舟科技有限公司。 傅靳呈坐在安全通道的楼梯上,搜索这家公司是干什么的。才起个头,拳馆老板打来电话,问他最近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怎么了?”傅靳呈一头雾水。 “有人到拳馆来打探你的消息,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呵,他能惹什么人? 傅靳呈立即想到了那位宋公子。生怕他真对千金小姐别有所图,摸他的底来了。 “没事儿,普通背景调查。” “你去哪儿高就了,还背景调查?” “暂时保密,以后再跟你说。”傅靳呈语调轻松,让老板别放心上,挂了电话琢磨了会儿宋谦和,又继续手头的活。 也就坐了半个多小时,外头走廊里响起动静,傅靳呈连忙轻手轻脚拉开安全门,溜到转角处鬼鬼祟祟张望。 “陈总留步。” “温小姐慢走。” 叫“陈总”的男人西装革履,年轻英俊,看向温文熙 的眼神熟悉又亲切。直到将丽人送进电梯,还在原地站了小会儿才折身回去。 傅靳呈紧跟着搭乘另一部电梯下到一楼,守在车库出口。不多时见到商务车出来,慢慢驶远。 确认与薛碧清无关,傅靳呈没再跟,坐进楼下的奶茶店。 蓝舟科技,陈总,两个关键词一叠加,不费吹灰之力找到西装男的大名——陈逸舟。 毕业于美国某知名大学,蓝舟科技创始人之一。 没记错的话…… 傅靳呈又翻了翻手机里存档的资料,果然和温文熙就读同一所学校。 所以是校友、故交? 刚要把这个人发给小丁去查,又立马删掉。 查他什么呢? 不管他和温文熙什么关系,跟他的案子没关联不是吗? 傅靳呈嘲了声职业病,放下手机,一口喝光奶茶出来。正拦下一部出租车,忽然瞄到街对面的黑色轿车里出来一个人,傅靳呈眼睛陡然一亮。 没错,是温常盛! - 温知礼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第二天蓝舟科技的陈副总口头表态,对温氏的合作项目书很感兴趣,将提交蓝总商榷。 第三天蓝舟科技正式回复,做好与温氏洽谈合作细节的准备。 也就是说,温文熙在两天内不仅攀上了老同学的关系,还搞定了那位神秘的大老板。 后面双方的会晤仍旧由温知礼牵头,等拿回签订的合作意向书,投资部上下都很高兴,唯独温知礼本人。 “对方有一个要求,温文熙小姐必须参与进项目组。”李部长在向总裁汇报时,一旁的温知礼喉间如同吞了一只苍蝇。 蓝舟科技是他之前慧眼识珠遴选出来,投资部包括公司高层都觉得是个前景不错的选择。然而最后拿下这个项目的却是对头温文熙。 李部长刚刚拍老头马屁,说什么姐弟二人合力为公司争取到这么好的项目,正好拍到马屁股上。 温常盛十分欣慰,更加笃定自己的决定没错,就应该让几个孩子多合作。 没错,此刻他把温临风也算进来了。 今后,文熙也可以去业务部转转。 温常盛对女儿进公司后的表现非常满意,所以听完李部长的话当即拍板:“那就让文熙跟这个项目。” 说着,关照儿子:“知礼,好好协助你姐把这个项目完成。” 背在身后的手掌悄然攥紧,温知礼极为勉强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回应。 “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司正是八卦消息孕育的绝佳温床。不出半天,温氏姐弟这个看似和谐、实则风云暗涌的瓜已经传遍公司大楼。 豪门勾心斗角,越狗血越让人兴奋。 一桩事件经由各种编排,层层发酵,最后传进温老太爷耳朵里的风言风语直指未来掌权人之争。 温世忠最先从秘书那获知文熙进入项目组,引起公司议论。尔后从老二温常明嘴里听到不利于温氏团结的流言。 “这个项目争取过来熙熙确实做得漂亮,平时待周围的人也亲和,再加上大哥的支持,所以很多人看好她在公司的发展潜力。” 温世忠坐在书房,听完这些话后闷声不响地坐了两刻钟。 桌上摆满文房四宝,乾隆铜胎画珐琅煖砚位居其中。 这东西确实漂亮。苍老的眼睛静静凝视许久,温世忠戴上老花镜翻看日历。 还有两天,五月该结束了。 18. 轻宠18 周五,李旭东代表投资部欢迎温助理加入,还说要吃饭庆祝。文熙高兴,主动请全部门同事晚上吃大餐。 温知礼做为副部长,名义上又仍旧是这个项目的leader,不仅忍着恶心要去,且面上还得展现风度,体现容人之心,一顿饭吃得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撑过半场,借口抽烟出来透口气,不期然碰上二叔的儿子温自强。 “怎么一个人?吃得不愉快?” 半路杀出女程咬金这事儿,温自强从老爸口中听说了前因后果,对这位堂弟深为同情。 “别提了。”温知礼咬着烟头,愁得眉心能夹筷子。 他隐约觉得这是个不好的开端,父亲会为他这个女儿一次又一次破例。 从前他和大哥在温氏不可动摇的地位,即将面临挑战与威胁。 “你是不是在懊恼,她为什么没死在那场车祸里?” 闻言,口中的烟蒂被咬断,烟尾掉落在下巴上,烫得温知礼一激灵。他惊骇地望向温自强:“你、你说什么?” - 风云事务所来了位不速之客。 傅靳呈一眼认出刘玉如,很意外她登门而来。奔五的女人,保养得彷佛四十不到,但到底不及薛碧清年轻。 风水轮流,早年刘玉如给别人丈夫当小三,如今轮到她的丈夫养小三。对她的境遇,傅靳呈没有丝毫恻隐心。 “温太太找我有什么事?”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客气地给她倒了杯水。 “是这样。”刘玉如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他面前。“上次你救了文熙,我先生说要酬谢你。” 原来不是为了小三而来。 傅靳呈刚要回绝:“这样,傅先生也不必继续给文熙做保镖了。” “……” 傅靳呈看向刘玉如:“我不太明白。” 对方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亲和的微笑中带着不容违抗的压迫:“文熙毕竟是个千金小姐,我先生希望她身边少些流言蜚语。” 傅靳呈蹙起眉头。 “温太太,温先生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有误会不重要,以傅先生的条件来说,给文熙当保镖委实太屈才。文熙不好意思张口,所以由我们来代劳。” 刘玉如起身,自始至终没碰他的水。 “卡里是五十万,请傅先生体谅做父母的一片苦心。” 什么乱七八糟?个个都以为他心怀不轨,懒蛤蟆想吃天鹅肉! 刘玉如一走,傅靳呈也坐不住,拿上银行卡风风火火赶回别墅。他要好好问问大小姐还要不要他继续查? 不需要的话,合同可以立即终止,酬金按日结算。如果需要他继续,他的名誉损失值不值这五十万? 气势汹汹回来,没想到扑了个空,大小姐不在家,钱心蓝说小姐今晚请同事吃饭。 “九点还没结束?” “有人提议去KTV,小姐又请大家唱歌去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傅靳呈好奇一问。 “小姐替公司拿下了蓝舟科技的合作项目。”钱心蓝没细说具体,只透露关键两句。“这个项目之前一直黄在温知礼手上。” 傅靳呈聪明的脑瓜子一点就通。 大小姐踩了对手一头,所以高兴得忘乎所以。只是这样高调庆祝打脸,不怕对方记仇报复? “温知礼也去了?” 钱心蓝点点头。 “还有谁在?” “整个投资部。”钱心蓝想起保镖的话,“温少爷也在。” “哪个温少爷?” “就是温副总的儿子,温自强。” 吃喝嫖赌、劣迹斑斑的温自强?傅靳呈敏锐地嗅到一丝危险。 “哪家KTV?” “皇家一号。” - 晚饭全程温知礼强颜欢笑,温文熙非常开心,所以有人提议去唱歌,她欣然应允。 车子驶入皇家一号地库,文熙下车,居然撞见也从车上下来的温自强。他打趣说难得在这种地方遇到温大小姐,盛邀她一起。 二叔家这位少爷花天酒地惯了,文熙向来不喜他那副嘴脸。她说不了,今晚要和公司同事一起。 温自强喋喋不休地跟到VIP包厢,厚着脸皮与一众同事打招呼,见到角落里的温知礼更来了兴致,吩咐人送来酒水和小吃,说记他账上。 温自强还特意点了杯特调鸡尾酒给她,恭贺她拿下蓝舟科技。 文熙早两年在外面玩得多,听说过不少肮脏手段,从不喝外人递来的酒。尽管觉得温自强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面动手脚,还是小心为上,借口刚刚已经喝了不少酒拒绝了鸡尾酒。 “我以水代酒,多谢堂哥。”文熙拿起旁边的气泡水,拧开瓶盖。 见状,温自强也不勉强:“那这酒让知礼替你喝。” 温知礼惊讶、悻然、强忍的一系列表情落入文熙眼里,她愉快地同他俩干了气泡水。 “啪”的一声,温知礼放下空酒杯,和玻璃茶几撞出声响。温自强揽过他的脖子,说借他去楼上喝酒。 耍猴的戏,猴子跑了还有什么乐趣?温知礼不在场,文熙开始觉得没意思。不知道确实喝多了酒,还是包厢里的歌声太吵,没一会儿文熙觉得头晕,还有点头疼。 出了包厢,文熙去卫生间洗脸透气,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面颊红得有些夸张。 再走出卫生间,头晕得愈发厉害,身体也失了力气,腿上发软。察觉不对劲,文熙靠在墙边,预备打电话叫保镖上来接她回家。还没拉开包包拉链,有服务生过来问需要帮忙吗? “我要去地下车库。”见他穿着KTV的制服,文熙毫无防备。 “我送您下去。” 服务生规矩地让她搭着小臂,领她进了电梯。文熙闭眼靠着轿厢壁,以减缓阵阵冲击大脑的晕眩与燥意。 听到电梯开门声响,她睁开眼,视线有些迷糊,但还是能分辨出大概位置。这层不是地库,夜里的和煦微风拂过面孔,城市灯光映入眼帘,耳朵还能听见远处汽车呼啸而过。 服务生带她来到了地面一层,出了KTV。 “不是这儿”刚到嘴边,嘴巴忽然被捂住,那人拖着她继续往外走。 文熙心中警铃大作,想挣脱那人的手却有心无力,宛若一只待宰羔羊,轻轻松松被塞进轿车后座。 车门一关,轿车火速驶离。文熙明白,她遭遇了绑架。 “你们……” 同样话没说完,旁边的假服务生把一块布塞进她的嘴。文熙愤怒地瞪他,可她不知此时已然控制不了自己面部表情。 身体里越来越明显的反应侵蚀了神经,让火热泛红的双目似娇似嗔,媚态横生。 那人吞唾沫的声音很重:“这么漂亮的女人,就这么弄死了多可惜。” “你想干嘛?” “找个地方先玩玩。” “玩你个头?你不怕自己的子子孙孙被查出来?” “到时候火一烧,子子孙孙都烧干净了。” 前后两人无耻的说笑钻进文熙耳里,她无力地收拢手指。晕眩感进一步蚕食她的理智,连思考都无法继续。 那人的手急不可耐地摸上来,想脱她的裤子。文熙竭力躲避,腿边的包掉落下去。那人真是贪心,停下动作捡起包,试图顺便收刮点钱财。 可惜包里只有手机皮夹,皮夹里也只有信用卡,没有一张钞票。 最值钱的就这只包。 “东西别碰,不好出手。”在前排人的提醒下,那人遗憾地把包扔回座位。 黑手再次伸来时,文熙用刚刚蓄积的力量,用尽全力将高跟鞋蹬过去。然而脚脖子迅速被抓住,高跟鞋脱落,那人嘴上在催快点。 “就这儿就这儿,这里没人。” 车子停下的一刻,文熙死死咬住舌头。可坚硬的牙齿只挤破一点表皮,嘴里泛起的血腥气反而令她多了一分清醒面对凌辱。 文熙眼眶蓄满泪水 ,任由被人拽着脚脖子拖过去,瘫软在座位上。 后座的人刚脱掉制服预备扑上去,车门突然被拉开,有人拽住他的裤腰用力一扯,巨大的力量生生将他拖出车框,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一记重拳挥上脸,将他揍倒在地。 “你是谁?” “你爷爷!” 那人鼻血横流,还没爬起来,傅靳呈跟上又是一脚踹他脸上。 背后忽然一阵风,开车的同伙拿根铁棍挥舞过来,傅靳呈转身朝后一闪,右手抓住铁棍一拉,左脚飞起踢中对方小腹。 这人也痛得快要跪下,手上一松,傅靳呈夺过铁棍反手就是一棒,狠狠落在将跪不跪的膝盖窝,那人“啊”地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见势不妙,满脸是血的人赶紧拉起同伙就跑。傅靳呈忍住没去追,丢了铁棍,赶紧去查看车内的温文熙。 “温文熙?” 文熙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有点熟悉的嗓音,好像跟上次车祸时听到的一样。 傅靳呈…… 怎么会是他? 他又救了她吗? “傅靳呈?”嘴里塞的东西被拿掉,文熙发出虚弱的声音。 “是我,你还好吗?”男人钻进车厢,扶她慢慢坐起。 确认是他,文熙眼泪流得愈发汹涌。 灼热的泪珠滴在傅靳呈手背上,却不及衬衫下的肌肤烫手。傅靳呈察觉到异样,勾起座上的包带,将人抱了出来。 微风一吹,文熙又清醒一点。她知道傅靳呈抱着她,稳稳地,一如之前。 他会带她回家,回到安全的地方。 这样的安全感让她依赖在他怀里,因而当被放在副驾座位上,有点舍不得他离开。 “傅靳呈……”文熙勾住他的脖子,嘴唇离得很近。 一方面是依赖感,一方面是因为舒服。 贴着男人的身体令她感觉……爽快…… 她,想要贴得更多…… 炙热而急促的气息呼在傅靳呈颌下,混着酒味的香气钻进鼻腔。 稍一垂眼,入目便是绯红迷离的诱人面孔。 “温文熙……” 尽管猜到她或许被人下了药,对上这副失态的样子,傅靳呈还是不由地一僵。 但也只是一瞬。 傅靳呈冷静地闭了闭眼,拿开她的手退出去,“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紧赶慢赶从温宅出来,他开的车库里的一辆两座跑车。坐进车之前,傅靳呈想起摸出手机拍下需要调查的车辆,从后排捡回遗落的高跟鞋。 坐进车之后,也没忘刚刚本来要给她系安全带。 傅靳呈侧身过去,目光不由地又落到那张脸上,却发现她紧紧咬住唇瓣,似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欲.念。 刚刚那道关门声让文熙回来一点理智,她的手难捱地掐着大腿,咬紧嘴唇,试图用痛感来抵御药物的攻击。 但这样根本于事无补,很快她的意志就会全然丧失,变得饥渴而淫.荡…… 文熙的眼泪又冒了出来,无助与恐惧令她崩溃。 “傅靳呈……” “你带我……去哪儿……” “你要敢趁人之危……我……剁了你……” 警.告断断续续,软弱无力,不惧威慑,却让傅靳呈锁紧眉头。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找准车流空档踩一脚油门。 短短一分钟不到,他已想好带她去哪儿。 狭窄的车内空间,女人呼吸越来越急促,抑制不住的喘息回荡耳边。傅靳呈彷佛充耳不闻,目不斜视看向前方,双手握紧方向盘。 跑车时不时一声轰鸣,灵活穿梭在马路中央。直到开上车流减少的高架,一马平川,呼啸而过。 “老程,给我开间双人房。”下了高架,等红灯的间隙傅靳呈拨了个号码。 “对,今晚,马上到。” 说着,他侧目看了眼旁边忍得极其辛苦的女人,鬼使神差补上一句。 “弄干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