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修罗场,但我脸盲》 1. 魅魔 束香又起晚了。 来到教室时,第一节课上了小半。 她大摇大摆推开后门,坐到空位上,相当嚣张,却没任何人注意到。 选修课学生很多,都懒懒散散,不怎么听。 束香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做笔记,这可是她特意找出来对症下药的课程——‘周公解梦’。 还有五分钟下课,讲台上老师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踊跃提问。” 束香立马挺直腰板,举起手。 老师目光在教室里扫一圈,掠过束香时,像是掠过了一团空气。 “要是没有问题,那就……” 束香赶紧手举高,大声说话吸引老师注意。 “我有问题!” 老师听到声音,眼睛搜寻一番,束香高高举起的手晃动:“老师,这里。” “哦,”老师终于发现了提问的学生,和蔼地问,“你有什么问题呀?” 束香站起来,小脸严肃,头顶翘着一绺呆毛。 “老师,鬼压床怎么办?” 教室里顿时多了几声笑,不少人回过头来看热闹。 老师没有笑她,而是放下保温杯,弯腰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像是在查询什么。 “同学,你等等哈,”没一会,老师从电脑后探出头,谨慎地回答,“目前学院内是没有鬼的。” 束香:“……啊?” 刚才还在笑的同学们不笑了,互相交换眼神,窃窃私语。 “按照逻辑来说,最近没有鬼灵能去压你的床,”老师一推眼镜,“或许只是你的睡眠质量不太好。” 这话说得,好像世界上真有鬼似的。 束香有点懵,又觉得老师说得挺有道理,难道真是她自己的问题? 有同学插嘴:“下次做梦,你直接问一下他不就好了!” 老师欸了声:“这位同学的提议很好,不如直接问。” 束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下课铃响,人群蜂涌离开,束香掏出手掌大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记得问他是不是鬼。’ 她记性不好,大部分事情都会随手记在本子上,防止忘记。写完束香往前翻翻本子,检查待办事项。 ‘记得去找未婚夫!!!’ 三个感叹号哎…… 说明她起码忘记了三次,这立马引起了束香的重视。 她查看课表,上午还有一节课,下午没课,她决定下午去找她的未婚夫。 正这时,门口响起锁链的声音,束香立马大喊:“别锁门,里面还有人。” 她急匆匆收好课本出去,门口管理员咕哝着:“刚才明明没人,这学生哪冒出来的?奇了怪了……” 束香当做没听到,转身跑走,去赶下一节课。 她从小到大,存在感都异常地稀薄,经常被人当成空气忽视,她都习惯了。 束香坐上环岛校车,下节课在灵植院,离选修课教学楼很远。如果不坐校车,她可能会迷路。 她才来神岛学院半个月,路不太熟,而且神岛学院太大了。 想当初她坐学院专机飞过来时,看到那一整片海岛群都属于神岛学院,听说有的课程还得坐船去另一座小岛上课。 作为一个从小山村出来的姑娘,束香非常震惊,原来外面的大学这么厉害。 束香掏出路上买的鸡蛋灌饼,热乎乎香喷喷,加满了番茄酱和辣酱。 她阿呜一大口,加倍甜辣的满满馅料进了肚子,她舔舔嘴巴,评价道:“有点淡了。” 她天生有点小毛病,对旁人和世界来说,她的存在感稀薄,旁人和世界在她眼中,同样淡而无味。 就像只开了节能模式的手机。 看什么都是全损画质,吃什么都味同嚼蜡,耗电还快得出奇。 束香几口吃完鸡蛋灌饼,咂了咂嘴巴,看向窗外。 校车开动平稳,窗外有树有花,教学楼建设极具现代设计感,校车甚至还经过一片宽广的湖泊,惊飞一群天鹅。 她前面坐着两个男生,应该也是新生,指着窗外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 束香努力感受了下风景,但视野模糊暗淡的图像毫无吸引力。 没一会,她靠着窗昏昏欲睡。 “呵。” 一声低低的轻笑声响在耳边。 束香靠在窗边的脑袋被一只手扶起来。 微凉的手指,掌心贴着她后颈,修长手指插进她发丝间,像是冰凉的触手。 束香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张凑近的脸。 皮肤白得晃眼,火红长发凌乱披肩,漂亮得惊人,像片张牙舞爪的丛生刺玫瑰。 艳丽夺目的面容上,却生了双水雾似的粉瞳。 让他极具冲击力的漂亮显出一点轻柔的天真气,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泽……斐拉?” 束香立马意识到她进入了梦境。 她坐起来,左右看了看,她还在行驶的校车上,地板是灰色的,座椅是黄色的,扶手是银色的,耳边响着车辆机械运作的轻微底噪。 世界似乎一键清晰,从360p调到了高清4k。 再看向窗外,学院建筑风格极其现代化,墙面大片冷硬的白银,绿化设计丰富而艺术,色彩缤纷撞进眼底,有种复古和新潮结合的梦幻风。 束香嘴巴张大,看得眼珠都舍不得挪动。 她问老师鬼压床怎么办,不是怕鬼压床,是怕鬼不压床。 只有在这样的梦里,她才能感受到世界如此真实。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探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触感微凉,携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幽香。 束香还在嗅他指间的香气,肩膀忽而一重。 随之,耳朵传来一阵湿热触感。 他的吐息像一条柔软的舌尖,游走在耳廓间。 束香轻抖了下,转过脸来。 泽斐拉下颌压在她肩上,秾丽妖冶的脸庞离得太近,让人有种失神屏息的感觉。 “怎么在校车上想到我了,”他笑了两声,散开领口下的锁骨白亮,嘴角翘着,“会不会太刺激了?” 他意有所指,束香眼睛迟钝地眨了下,“嗯……” 泽斐拉搭在她眉宇的手指下滑,微凉指尖摩挲她微张的下唇。 “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我都给你。” 他动作暧昧,动听嗓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般的引诱意味。 望着她的浅粉眼瞳却透出纯真的期待,纯情中饱含着欲望,气质矛盾但极具吸引力。 怎么会有人类能抵抗他的勾引呢? 束香闻言真诚地问:“你是鬼吗?” 泽斐拉揉动她唇珠的手滞住,半晌,他忽地笑了声。 束香困惑:“你笑什么?” 窗外明媚阳光洒落,她鬓发毛绒绒的,眼珠乌黑清澈,干净又茫然地望着他,像只懵懂的小兽。 泽斐拉笑得更大声了。 唇红齿白,花枝乱颤。 繁复衣衫上的各种链子配饰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声响清脆。 束香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往后拉开距离,“你没事吧?” 笑了好一会,泽斐拉停下来,眼里笑出泪花,粉瞳像是水洗过的柔亮宝石。 他翘着唇:“魔鬼也算鬼吗?” 束香严肃:“你是魔鬼吗?” “我是魅魔。” 泽斐拉手指轻绕过脖颈间挂着的银链,弄出细碎声响。 “最会讨好人类的那种魅魔哦~” 束香持怀疑态度,批评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世界上根本没有魅魔,魅魔只是人们用来形容自己美貌的夸张词 语而已。” “这样啊,”自称是魅魔的男人拖长嗓音,笑着说,“那我还真是荣幸呢。” 束香拧眉想了想:“你是色鬼吗?” 那种专门进入女孩梦境偷食精气的色情艳鬼。 “鬼灵可没有我帅,更没有我热情似火。” 泽斐拉手掌按住座椅,身体朝她压过来。猩红舌尖探出来,暗示意味极浓地舔了下唇瓣,笑得轻佻。 “要不要试试这条灵活的舌头?” 他漂亮如花瓣的唇瓣被舔得湿亮,红焰似的长发衬得他光彩夺目,那股幽幽香气更浓郁了。 束香眼睛挪不太开,她抿了下唇,小声地说:“我有未婚夫的。” 泽斐拉粉瞳眯了眯,手掌顺着她下颌弧度,滑去她后颈,将她往前带了带。 距离更近,鼻尖若有如无地擦过。 束香看着他细腻瓷白,毫无瑕疵的皮肤,真是难以相信世上会有这样一张完美的脸。 在她直直的目光中,泽斐拉轻抬下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下。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束香惊了下,眼珠乱转。 她才不会说名字呢。 在梦里被引诱着说出名字,听起来就很像鬼故事的开头啊。 她不配合,泽斐拉往后一靠,挂在耳廓上的细细银链晃动,抛出诱饵。 “用你的名字,从我这里换一个奖励,怎么样?” 束香:“不要。” 她拒绝得太快,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 望着泽斐拉翘高的嘴角,她忍不住好奇,软软问他:“是什么奖励呀?” “超级惊喜的奖励哦~” 泽斐拉声音拖长,慵懒地眯着粉瞳,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追问。 束香果然睁大眼睛,央求他:“是什么呀?告诉我吧。” 泽斐拉笑容扩大,像是眼看着猎物掉进了陷阱的猎人,表情藏不住的亢奋。 “奖励你做我的主人。” 束香呆住:“……啊?” 泽斐拉肩膀堵在她面前,仿若囚困般的靠近。 “你愿意吗,小甜心?” 束香头摇成波浪鼓:“不愿意。” 她只在村里见过别人养狗,得管饭陪玩,给狗洗澡,还要训狗。 当主人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她才不愿意呢。 泽斐拉盯着她,那双雾蒙蒙的柔粉眼瞳呈现出玻璃的冷漠质感,如同危险的掠食者卸下了伪装态。 束香警惕地捂住书包,强调道:“我养不起你,你去找别的主人吧。” 她打发乞丐似的挥手。 被拒绝了呢,泽斐拉眼里闪过一抹兴味。 他抬手轻点了下太阳穴,眼神从她脸上,移到炭灰色的车厢壁。 “这是神岛学院的校车,”他意有所指,露出一个笑,“你在神岛学院,对吗?” 梦里的人准确指出了现实,有种荒诞的惊悚感。 束香头皮一阵发麻:“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神岛学院,要不要我来找你玩?” 泽斐拉勾唇,笑得浪荡,任谁都能听出来其中的调情意味。 束香很紧张,后背都快贴上座椅,尽力和他保持距离。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必了,我有未婚夫的,你离我远一点。” 她本来以为是鬼压床,这样一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怎么也不像是现实中的人。 结果泽斐拉居然在神岛学院。 天呐,她的未婚夫也在神岛学院啊。 这可不行。 没等泽斐拉回答,色彩鲜明的梦境缓慢褪色,声音逐渐远去。 这是梦境消逝的征兆。 束香的最后印象是他一张一合的唇,魅惑的红染开。 “有未婚夫的话,不是更刺激吗……” 2. 希弗尔 “滴滴——” 校车到站提示,乘客下车,刚醒来的束香懵懵地坐了会。 梦境里丰富真实的色彩声音消散,视野重现被模糊暗淡的世界填满,像是眼前加了层灰色滤镜。 她不太适宜地甩了下头,起身跟在人群后下车。 脑中还回想着梦里的泽斐拉,他如果真是神岛学院的学生,凭着那张帅脸,应该会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吧。 束香决定上学院论坛查一查,看有没有他的信息。 这么一分心,束香没注意到站台台阶,脚下一绊,眼见就要扑到地上。 忽然。 她胡乱扑腾的胳膊被一只小麦色的手掌抓住。 极有力且温度灼热的一只手,瞬间拉住束香失衡的身体,几乎将她生生提起来。 束香在那只手的帮助下,晃了晃身体站稳。 被抓住的胳膊皮肤处泛起疼痛感,她下意识轻嘶了声,抬起脸。 那只手的主人长得很高,身材高大挺拔,站在束香面前有种挡住日光的遮蔽感。 凌乱的白发短发,刺而散乱。 眉毛浓黑下压,半遮住一双灰蓝色的桀骜眼瞳。 深麦色的皮肤健康活力,硬朗脸庞带着张扬的少年气,年轻又野性。 束香眼睛睁大了些,虽然画质受损,色彩暗淡,但也看得出少年长相格外优越。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她一片暗色的世界里,亮得惊人。 “……谢谢。” 束香后知后觉地道谢。 少年收回手,眼睛定定看着她的脸。 莫名让束香想起猫狗集中注意力,瞪圆眼睛攻击前的样子。 看他没有说话的意思,束香捂着被抓疼的手臂,礼貌地点了下头,准备离开。 少年鼻尖突然耸动了下:“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束香:“嗯?” 她在空气里嗅了几下,无奈天生薄弱的感知力给不了她丝毫帮助。 少年歪了下头,朝她靠近了些,蓝灰瞳仁放大。 “……好香。” 他嗓音微哑,甚至吞了下口水。 “嗐,我刚吃了鸡蛋灌饼,”束香明白过来,热情地介绍道,“是女寝站台右手边那家,下次你可以去尝尝。” 说着,她看了眼时间。 “呀,快迟到了,”束香转身就跑,不忘补充一句,“谢谢你!” 不止是谢他拉住她,让她免了一跤,更感谢他和她聊天。 由于束香成谜的存在感,这种和陌生人随口聊两句的情况,对她来说很新鲜,会让她心情变好。 束香跑远,背后书包拉链没拉,跑动时一甩一甩。 少年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远去,鼻尖又耸动了下,眉宇间浮现一抹疑惑。 那股香味变淡了。 “洛顿,你在这做什么,狩猎学生?” 一道略带恶意的调笑声响起。 洛顿不用回头,就能闻到那股魅魔特有的靡香气味。 这种味道能轻易迷惑普通人的心智,让他们变成魅魔手底下最听话的玩具。 洛顿觉察力灵敏,轻而易举地发现那句话带着魔力,意图引诱出他狩猎的天性。 如果他真如魅魔所愿,在外岛狩猎学生,起码要被关进地牢十年。 “你找死?” 洛顿不耐烦地拧脖子,眉头压下来,微微弓腰,浑身散发出浓郁的战斗欲。 银巨狼种族天生好斗,尤其是年轻的小狼。 红发粉瞳的泽斐拉停在站台另一侧,和他隔着一段安全距离。 如同偶然碰面的大型野兽不会轻易靠近,一旦跨过某条线,就是战斗爆发的信号。 “别冒火啊,我今天可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泽斐拉随手整理了下光滑繁复的锻面衬衣,看向校车站台上的电子屏。 上一趟校车刚离开,下一趟校车还有二十分钟到。 泽斐拉缓缓皱眉,他似乎错过了那趟校车。 也就是说,那个三番五次进入他梦境,对他的靡香完全免疫,还不肯告诉他名字的女孩刚刚离开。 泽斐拉脸挂着的笑淡下来,啧了声。 见他不笑了,洛顿心情好了些:“你来这做什么?” “我啊,”泽斐拉笑意轻浮,“来找我的小主人玩啊。” 洛顿难掩嫌恶,几乎要捂住鼻子,确认道:“人类?” 泽斐拉耸肩,强调道:“一个非常可爱的人类。” “你居然偷偷食用人类,我要让希弗尔把你关进地牢!” 洛顿转身飞掠而去,身形快出残影,往学院中心岛奔去。 风声高速划过耳畔,吹开洛顿额前凌乱的白发。 人类…… 他忽而想起公交站台那个女孩。 神使鬼差地,洛顿抬起那只扶过她的手,低头轻嗅了下指尖。 一瞬间,他停住脚步,瞳孔生理性地兴奋放大。 就是这个味道! 指间来自人类女孩的香气,只剩下极浅淡的一缕,若有若无地勾动他的神经。 如果不是他血脉特殊,绝对察觉不到这点残留浮动的香气。 洛顿捧着自己的手,鼻尖快速耸动,一下一下地来回嗅着。 直到将最后一缕香气吸入肺部,他才如梦初醒地回神,动作瞬间僵硬。 洛顿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最讨厌自己像条狗一样,到处乱闻。 “叮铃铃——” 束香压着上课铃进了教室,找到角落位置坐好,压低声音喘气,平复呼吸。 她入学被分配到灵植院,但凡灵植院的课程都是她的专业课,迟到早退都是要扣学分的。 束香刚开始对灵植院这个名字很困惑,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上过几次课之后她明白了,是种地的。 种地学院起的名字还挺高级,或许这就是城里人的风格吧。 束香挂好书包,掏出课本,放到桌上。 说是教室,其实更像是实验室,桌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器具和土壤,还有一株蔫巴的小草。 束香探头探脑,观察其余同学桌上的小草,看到大家的草都一样蔫巴,她就放心了。 老师怎么还不来? 一个坐在门边的同学忽然扬声道:“我去,好像是新老师!” 同学们顿时伸长脖子张望,束香也好奇地看向门口。 金属把手下压,深绿色大门推开,一道颀长身影迈步而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长至腰际的灿烂金发,熠熠耀目,让人联想到某些古老神秘传说中黄金般的日光和长河。 微风轻轻吹动他微微卷曲的长发,露出额前典雅端庄的黄金宝石额饰。 在一众吸气声中,他不急不缓地行走,仿佛遵循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礼仪韵律。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同学们瞪大双眼,不敢轻易呼吸,像是一口气就让眼前天使似的人物消失不见。 来人走上讲台,转身面向学生,嘴角带着浅而温和的笑意。 带着金色纹路的铅灰眼瞳微弯,有种强烈的非人感。可他的面容实在俊美无匹,反而散发出一种颇有感染力的圣洁。 “你们好,我是灵植院这个月的代课学长,希弗尔。” 他看起来很年轻,相貌又如此英俊,不免令同学们躁动起来。 有人交头接耳,低低的议论声在安静教室里很明显。 希弗尔手指轻敲桌面,语气温和而宽容。 “请问,你们在说什么?” 说话最大声的男学生被点名,见他脾气很好的样子,笑嘻嘻地说:“学长,你长得这么帅,是来上课还是来泡学妹的?” 教室里响起几声笑,希弗尔也跟着笑了笑。 男学生似乎也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还想再贫几句。 却见希弗尔慢条斯理地走下讲台,春风拂面般的表情,但那双颜色偏浅的灰 眼珠凝着着他,莫名叫人浑身一凛。 男学生下意识收敛笑脸:“学长,我随口乱说的。” 希弗尔颔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学生脸色难看起来,闭着嘴不回答。 希弗尔瞳孔外圈细细的金环亮起,吐出两个字:“名字。” 方才还不配合的男学生恍惚着回答:“我叫皮强。” “皮强灵植院学分扣除十九分。” 束香一下子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惊出吸气声,惹到这位面慈心狠的代课学长。 十九分是什么概念。 灵植院一整个学期的课程是二十学分,也就是说,剩下大半个学期,皮强必须顶着1学分的压力战战兢兢地学习,一不小心就可能挂科。 束香听说,在神岛学院挂科,会面临很可怕的结果。 小插曲过后,同学们乖巧极了,积极踊跃地听课回答问题。 至于希弗尔,抛开他第一节课就几乎扣光学生学分外,他是个极有耐心的温柔老师,几乎把学生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来教导,语言深入浅出,课堂氛围很好。 束香听得很认真,这节课的主要内容是如何医治被污染的小芥草。 她捏起桌上那株软趴趴的小草,小声地说:“原来你叫小芥草啊。” 她点击桌面配备的电子屏,电子屏连接校园网,可以查询到当堂课程和图书馆的知识。 她搜索小芥草的图文介绍,把相关知识都补充到课本上。 课堂上所有人都抬头听讲,只有一个脑袋低着,正在讲课的希弗尔停住,点名:“最后一排的女同学?” 大家刷刷回头,束香奋笔疾书。 希弗尔:“最后一排右数第二位的女学生,请回答问题。” 束香本来没当回事,毕竟她存在感超低,从小到大就算是举手,都会被老师忽略。更别说她还在埋头写字,根本不可能有人注意到她。 突然,右手被拉了下。 束香转头一看,靠窗的女学生探身过来,提醒她:“学长叫你呢。” “?” 束香疑惑地抬起脸,这才发现整个教室的人都回头看她。 而讲台上的希弗尔学长,正微笑着注视她。 “……!” 她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学长会注意到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她的学分! 束香唰地一下子站起来,紧张地解释:“对不起学长,我在做笔记,没听到你叫我。” 阳光透过窗玻璃,折射在她脸上,照出光洁脸蛋上细小的绒毛。 她乌黑透亮的眼睛焦急地望着他,希弗尔眉峰微抬起弧度。 “这么认真,你的小芥草恢复活力了吗?” 他语气淡淡,迈步走下讲台。 上一次他扣除皮强学分时,也是这样。第二个倒霉蛋出现,皮强幸灾乐祸地笑。 束香看向周围同学的桌面,这才发现他们的小芥草都种进了装满土壤的方格玻璃器皿中,看起来没那么颓废了。 可她的草还躺在桌面上呢。 要是被希弗尔发现,他没准会扣光她的学分。 希弗尔闲庭信步,走到她面前,额饰闪闪发亮,姿态雍容优雅,看向她的桌面。 “让我来看看,可怜的小芥草变成……” 说到一半他顿住。 “这怎么可能?” 束香还沉浸在学分掉光的恐慌中,闻言低头,正看见那株趴在金属桌面上的小芥草,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根系展开,叶片饱满翠绿,草杆直溜溜的,新鲜得滴水。 她旁边的女同学探头,惊讶地说:“你的草怎么还没入土就活了?” 束香也惊呆了。 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甚至没把小芥草种到实验土壤里,它居然自己活了? 希弗尔总是微微弯着的灰色眼瞳睁大,看向束香。 束香茫然地同他对视。 表情仿佛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3. 精灵 希弗尔放弃追问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小芥草放到掌心,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道:“这株小芥草需要进一步的研究,你今天的课程已完成。”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束香糊里糊涂地坐下来。 她没理清情况,但还好,学分保住了。 前排有人问她:“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束香挠头,很是不解:“我什么都没做啊。” 也就拿起来看了眼,和小草打了个招呼,仅此而已。 前排同学撇嘴:“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藏着掖着吧?” 束香还没说话,她右边的女同学先帮她怼回去。 “你不藏着掖着,怎么不把你银行卡密码告诉我?希弗尔学长都说了,那株草要进一步研究,问题出在草上,和束香有什么关系,没准那草自己变异了呢!” 有人应和几句,大家讨论开来,没人再找束香的麻烦。 束香转过脸,对仗义执言的女同学说:“谢谢你帮我说话,你真好。” 女同学开朗一笑:“客气什么,本来就是他们不对。” 两人聊了几句,束香接着抄笔记,抄完翻开记事小本子,浏览一遍。 对了,得搜索一下泽斐拉的信息。 束香点开电子屏,在校园网娱乐闲聊板块搜索‘泽斐拉’,结果显示‘无’。 她只好扩大范围,搜索‘红发男生’,跳出来好几页的帖子。 神岛学院招生面向国际,学院里很多异国种族学生,束香在帖子里看了一大堆红头发的男学生。 糟糕的是,就算里面有泽斐拉,她也认不出来。 在她的360p全损画质视野里,她能看到每个人的样子,也能分辨美丑和表情。但眼睛一闭上,她记不住任何一张脸,脸盲严重。 如果她是个破手机,那她一定有一个超烂的摄像头,还有一个更烂的存储卡。 束香不想放弃,更精准地搜索:‘红色长发的帅气男生’,这次帖子少了些。 束香满怀希望地准备点进去。 突然,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越过她,手指轻巧一按,电子屏回到初始界面。 是谁! 束香生气地回头,脸蛋蓦地撞进一捧柔金色长发中。 触感微凉,绸缎似的丝滑,还香香的。 更为奇异的是,这捧长发带着一股奇异的光明气息,像是秋日午后暖和的阳光,让人有种大睡一场的舒适冲动。 俯身按动电子屏的希弗尔,看了眼他垂落下来,被束香埋进的金发,淡淡起身。 长长金发滑过她的脸颊,缠缠离去。 束香还笼罩着那种光明柔和的气息中,忍不住往前追了追,似乎还想埋进他的长发中。 希弗尔轻轻拧眉,这女孩刚才还在搜索红色长发,现在又想碰他的金发。 这就是人类难以遏制的贪婪本性吗。 更何况,希弗尔最厌恶红发。 那是光明的另一面,是污秽肮脏的魔物象征。只有无知脆弱的人类,才会痴迷于魔物罪恶的皮囊。 希弗尔收回眼神,语气凉凉:“幸好你的可怜品味没有学分,不然我会扣光它。” 束香懵然:“……啊?” 希弗尔显然没有兴趣同她闲聊,束香望着他离去的修长身影,鼻端似乎还萦绕着那股光明温暖的气息,莫名地让人流连。 课程结束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这位希弗尔学长。 束香点开电子屏上的课程表,却发现下一节课在半个月后。 入学时,束香就听说学院的教学态度相当开放包容,但她的主修学院半个月只有一节课,会不会有点太包容了? 按照这个趋势,她真能学到知识,成功毕业吗? 在束香忧愁的思考中,下课铃响起,她背着书包下楼,还得去找未婚夫呢。 束香往学院中心岛走去。 说是未婚夫,但束香压根没见过他,只知道他是神岛学院中心岛的优秀学生。 束香生活的小山村,是神岛学院的重点帮扶地区。学院大长老人特别好,不止破格录取束香,还给她送了个未婚夫。 说是长得特别帅,像精灵王子,身材也特好,又聪明又有劲,就是性格比较孤僻。 当时束香有点犹豫,大长老热情地给她看照片,束香看完立马同意了。 现在回想起来,束香已经不记得未婚夫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那种被美貌震撼的感觉。 束香来到学校后,去找大长老,被告知大长老闭关中。 闭关? 束香想了想,理解为非常忙碌,抽不出时间见她。 好在大长老早就告诉过她,该去哪找她的未婚夫。 灵植院离中心岛不远,束香没走多久,就看见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学院中心岛就海对面。 快到了,她高兴地加快脚步。 她前方有一个带着兜帽的男人,也往小码头走去,两人同行了许久。 束香一加快脚步,男人也跟着加快脚步,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束香没怎么注意他,离小码头越来越近了,束香都看到那扇黑色的大门了。 她脸上扬起笑脸,迈步正要跑过去。 突然。 前面的男人转身面对她,嗓音微冷。 “这位同学,跟踪是可耻卑鄙的行径,请你立即停止这种行为。” 眼巴巴望着远处大门的束香脚步停住,眼神终于落在前方的男人身上。 他的声音好像有一点……耳熟? 束香没有细想,赶紧为自己正名:“我准备去小码头,不是在跟踪你!” 男人和她隔着几米距离,语气如同牧师谴责犯错的孩子。 “说谎同样是恶行,如果你执迷不悟,我会扣光你在灵植院的学分。” 听着他熟悉的威胁,束香眼睛睁圆,反应过来,男人竟是希弗尔。 束香本就脸盲,此时一回想,希弗尔唯一还残留在她脑海中的外貌特征是一头长发。 眼前的希弗尔正好穿戴着兜帽披风,将一头长发和金色额饰遮住了,束香哪里还认得出来。 “希弗尔学长,”原来是熟人,束香松了口气,解释道,“我要去中心岛找我的未婚夫,我没有跟踪你。” 希弗尔并不相信她的话。 人类心中有邪恶的种子,无时无刻不在发芽壮大。 即便是看起来最纯洁无害的羔羊,转眼也可能堕落为深渊的随从。 更何况,中心岛里怎么可能会有她的未婚夫,那里都是非人生物。 希弗尔不语,灰瞳在阳光下色泽极浅,眼珠边缘的细细金环亮起,宛若天神。 束香睁大眼睛,同他大眼对小眼。 希弗尔拧眉,眼底金环越发璀璨,铅灰眼珠如同被镶嵌在金丝里的烟晶石,光华耀目。 束香迟疑片刻,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学长,你眼睛抽筋了?” 希弗尔:“。” 一个普通人类怎么能抵抗他的净化术。 希弗尔思虑片刻,决定静观其变:“既然你要进入中心岛,寻找你的未婚夫,那就请。” 他退后半步,意思是不再干涉。 束香“哦”了声,小跑到海岸码头,停在黑色大门前。 说是码头,但没有船也没有工作人员,四处空荡荡的,只有一道黑色大门突兀地伫立,像是被遗忘的海岸景点装饰物。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希弗尔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注视着她,等待她的行动。 束香埋头在书包里叮叮当当地翻,找出手机,点开和大长老的聊天记录,研究了会。 希弗尔安静站在一旁,超乎常人的视力让他清晰看见手机屏幕上的字句。 这让希弗尔想到一件事。 前段时间,大长老风风火火地来到内岛,说他找到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类,并试图让希弗尔和这个人类结成婚约。 希弗尔立即拒绝了。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么荒谬,这么邪恶的事情。 大长老一定是老糊涂了,才会让天使和人类结合。 “原来是这样!” 束香看明白了,她走到大门前,按住黑门上的绿色按钮。 按钮随之下沉,露出一个绿色的喇叭状话筒 ,像是设计古怪的智能门铃。 束香对着话筒说:“我是束香,是大长老介绍我来的,我找我的未婚夫,他叫金灵。” 希弗尔惊讶出声:“你的未婚夫是精灵?” 束香点点头:“应该是的。” 大长老不爱打字,总是语音,束香只知道未婚夫叫‘金灵’,不确定是哪两个字。 希弗尔面色微动。 中心岛只有一位精灵兰德,大长老上岛时,兰德正在闭关。 联想到大长老不靠谱的行事作风,希弗尔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被他直言拒绝后,大长老趁着兰德闭关无法出面,先斩后奏,为这位人类女孩选定了精灵未婚夫。 怪不得最近大长老不见踪迹,也宣称要闭关,甚至连灵植院的课都不教了。 希弗尔捏了下眉心,擅长裁决和战斗的天使,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局面。 唯一庆幸的是,他当时没有闭关。 否则,被人类找上门来的就是他了。 蔚蓝海面平静地翻出一排排浪花,海风气息咸涩地吹来,吹落希弗尔的兜帽。 阳光洒落,他灿烂的金发散出一团朦胧的晕光,像是压在水底随波摇曳的金箔纸,轻柔地闪烁。 在课堂上对他的金发表现眷恋的女孩,此时却没有看他一眼。 她似乎有些焦灼,牙齿咬住下唇,微微抿着嘴。 乌黑眼睛望着大门上的喇叭,又看向远处浪涌的海面。 阳光把她皮肤照得透亮,脸颊也蒙上一层腮红般的浅粉光泽。 希弗尔莫名想到羽毛新生的粉绒绒的彩雀莺。 小鸟一样的女孩。 门上小喇叭发出一声滴,瞬间吸引了束香的注意力。 一道极动听的清冷嗓音从中传出,如凉爽的泠泠山泉。 “精灵缔结婚约,需经过圣灵树的契约方可成效,你可有契约书?” 束香听得似懂非懂,掩唇小声问希弗尔:“圣灵树是什么?” 她凑近了些,垂落的黑色发丝在风中无礼地缠上他的金发。 希弗尔嘴角挂着万年不变的微笑,解答她的困惑。 “全世界最后一棵圣灵树早在千年前凋零,即便上天入地,也找不到第二棵。” 束香:“……” “我没有契约书,”束香顿了顿,明白这是婉拒,“你不想接受婚约,也不想见我,对吗?” 小喇叭静了静,束香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微声音,像是轻风拂过树梢,叶片哗啦轻响。 那道冷冽动听的声音再度响起,喟叹般的。 “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少想些异想天开的事情吧。” 话落,小喇叭带着嗡鸣声沉入门中机括,绿色按钮弹上来,单向断绝了沟通的渠道。 束香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 但此时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因为对方听不到,也不想听到。 束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她从小就知道,她与旁人有极大的不同。 她安慰自己,人都是不完美的,但她清楚知道,她是格外不完美的那个。 她也曾不甘心,长大后独自去大城市医院看病,最后只得到一张轻飘飘的诊断书——先天基因病症。 差劲的感知力和记忆力只是表象,本质是她的生命本源力量过于匮乏,无法支持太多存活以外的高级功能。 这是一具注定短寿早亡的身体。 束香以为她早就坦然接受这件事。 但是,被人用这样的理由拒绝时,她才发现,她还是会难过。 束香紧抿着唇,唇珠发白,对着没有人听到的小喇叭说:“打扰了,再见。” 她转身离去。 海风吹动她的衣衫,勾勒出的背影单薄纤细。 生机勃勃的小鸟变得垂头丧气,蓬松的羽毛似乎都失落地塌下来。 希弗尔第一次发现,他视之为好友的兰德个性稍显冷漠刻薄。 为何要对这懵懂无知的女孩如此残忍? 希弗尔不免想到,若她的未婚夫是他,他必定会用温柔缓和的方式,拒绝可怜的小未婚妻。 4. 梦 正是中午时分,束香郁闷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拐去食堂吃午饭,正好赶上她最喜欢吃的那家香酥大鸡腿出锅,热气腾腾。 束香狂揽五个大鸡腿,再买一份白米饭和小凉菜,火急火燎地赶回宿舍享用。 神岛学院占地面积大,出手相当阔绰,说是双人宿舍,其实是两室一厅。 束香和室友各有自己的卧室和独立卫生间,共用客厅厨房和阳台。 她推门回来时,舍友窦豆正在餐桌上吃饭,碗旁摆着笔记本电脑,右手和嘴巴嗦面,左手和眼睛玩电脑。 束香打招呼:“豆子,我回来了。” 窦豆抬起头,鼻子嗅了嗅:“是东食堂的香酥大鸡腿,好香啊!” 束香走过来,提起手里的盒子,高兴地说:“是刚炸好的,快来吃。” 束香打开盒子分鸡腿,窦豆翘首以盼,分到两个大鸡腿。 刚出锅的炸鸡腿酥酥脆脆,两个小姑娘咔嚓咔嚓地啃鸡腿。 窦豆把她的小炒菜推到束香中间,两顿合成一顿吃。 束香吃得很满足,虽然进到嘴巴里没什么味道,但脆脆口感她很喜欢。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窦豆一边刷校园论坛,一边问束香。 束香沉浸在咔嚓咔嚓声中的脑子回神,想起来十分钟前那段让人难过的对话。 可看着手里皮酥肉嫩的大鸡腿,那种忧伤好像已经离她远去,记不太清了。 束香甚至怀疑,她刚才伤心是不是因为肚子太饿了,吃饱就感觉好多了。 或许这也是她古怪体质唯一的好处吧。 “我去海边了,”束香不想谈论这件事,岔开话题,“豆子,你知道吗,我们灵植院半个月居然只有一节线下课程哎。” 窦豆点头:“我知道啊。” 束香:“你不惊讶吗?” 窦豆滑动鼠标的手一顿,眼珠转向她:“刚才上课我坐你右手边,我亲眼看着你查的课程表。” 束香讶然:“这样吗?” 窦豆无奈地抓头发:“我们都做半个月室友了,你怎么还认不出我?” 束香心虚,咬鸡腿的咔嚓声都小了,委委屈屈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窦豆“啊”一声,扑过来捏她的脸蛋,“不准对我卖萌,我最吃这一套啊。” 束香乖乖地任由她乱揉,疑惑地说:“我没有卖萌呀。” “认不出就要认不出吧,下次遇到我先自我介绍好了。” 窦豆嘟嘟囔囔地松开手,束香小脸被她揉得红扑扑,对她笑:“谢谢豆子,你真好。” 窦豆哼声:“你对谁都这么说。” 她接着刷论坛,看着看着她突然乐了。 “灵植院下发作业,给你们本院学生发田了。” 束香赶紧翻出手机,校园网后台收到了学院私信,她被分配了一块大约五十平方米的田地,待领取的苗株和一大堆浇水施肥种田课件。 从明天起,需要每天上交土壤检测情况和植苗生长情况。 束香恍然大悟,怪不得灵植院课少,不然哪有时间去种地。 论坛里灵植院学生一片哀嚎,窦豆笑嘻嘻地看,见束香两眼呆滞,她好心地说:“你别担心,我没课的时候可以帮你。” 窦豆主修音乐,今天是来上选修课的。 束香仰头长叹,只能接受现实。 她加快几口吃完饭,回到自己的小卧室,大概十五平方,她东西很少,显得卧室有些空,东西乱七八糟地摆放着,空荡且凌乱。 束香放下书包,打开书桌上的台式电脑,这是宿舍配给学生的电脑,传了好几代,开机速度有点慢。 束香特别珍惜它,还给它买了个碎花蕾丝盖布挡灰。 电脑打开,她接收整理邮件里几十个G的课件,按照顺序排列好。 主修课程变成自主学习和种地,束香翻开小本子,列好每日日程。 ‘上午种地,下午学习课件交作业,晚上去图书馆或是夜跑。’ 做完琐碎的工作,束香点开课件学习,看讲课视频和PPT,主讲人是和蔼可亲的大长老。 束香从下午学到晚上,毕竟明天就要下地了,她得多掌握一点才行。 窦豆中间来看望她,顺带送饭。束香匆匆吃完,直到晚上十点,她关掉电脑,揉揉酸涩的眼睛,带着满脑子的知识去洗澡。 洗完一个热水澡,束香神清气爽地出来,感觉学到的知识好像已经忘了大半。 没关系,重点她都记在本子上了,明天可以边看笔记边种地。 她吹干头发,熄灯上床睡觉,侧卧在被窝里,望着窗外被路灯照亮的高大树木。 树叶轻轻摇动,束香在想,今晚她会梦见泽斐拉吗? 她想告诉他,她现在没有未婚夫啦。 倒不是爱上了泽斐拉,只是被世界忽略的十八年里,她一直都很期待和别人的亲密链接,爱情亲情友情什么都好。 她喜欢被爱意簇拥的感觉。 胡思乱想中,束香睡着了。 脸上痒痒的。 束香抓了抓脸,睁开眼睛。 银月如钩,虫鸣寂静,清凉的风吹过,长长草叶摇摆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清新的植物芳香。 束香坐起来,新奇地环视一圈四周,这似乎是森林里的一片草地。 远处树木高大交叠,在月色中显出近乎浓绿的黑,手边的草叶凉凉的,拂面夜风带着清爽的水汽。 原来旁边有个小池塘,银镜似的静谧,几根长草垂到水面,一点一点,泛起清波涟漪。 束香的眼睛鼻子耳朵快要忙不过来,欣喜地接收着来自森林的气息。 她喜欢这个梦。 “嗷呜——” 忽然,一声悠远的音调响起。 束香随之抬头,发现远处森绿山峰上,一只银白色的巨狼正在对月嚎叫,张开的狼吻间牙齿森白如匕首。 “!” 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点微弱的动静似乎传到了远处,巨狼敏锐转首看向她,即便隔着遥远距离,束香也察觉到那股顶级掠食者的强大威压。 下一秒,巨狼径直跃下山峰,跳进浓密丛林中。 远远看去,树木枝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冲撞开,朝着她快速奔来。 它来吃她了! 束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转身就跑。 前几次不都是梦见帅哥,这次怎么是野兽,突然换到丛林求生频道,她毫无心理准备啊。 束香的脆皮身体还没跑出几米,地动山摇的动静逼近。 一股劲风从后袭来,束香惊恐地回头,正看见巨狼张着大大的狼嘴。 牙齿尖利,舌头鲜红,看起来非常健康,一口就能咬掉她半截身体。 但是,它没咬她。 巨狼在疾速奔跑中低下头,湿漉漉的鼻子拱了下束香的腰。 力道并不粗暴,但还是一下子拱倒了束香。 天旋地转中,束香跌进柔软温热的白色皮毛中。 热乎乎的气息喷在脖颈上,专属于兽类的粗重喘息声压在耳边。 看着头顶深蓝色的天空,再看看身下的白色皮毛,和一旁弯折着搭在她腰上的巨大狼爪。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只巨狼正肚皮朝上地躺着。 而她,正躺在巨狼腹部的白毛毛里。 束香还没从过分刺激的追逐中回过神来,巨狼黑亮的鼻子凑过来,在她身上一阵拱动,嗅来嗅去。 动作间,狼腹部的暖绒皮毛跟着涌动,像是躺进了毛绒绒的按摩椅里。 束香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喷嚏。 巨狼突然不动了。 束香慢慢 转过身,换成趴在狼肚子上的姿势,拨开狼胸脯丰满的白毛毛,仰头看向巨大的狼脑袋。 巨狼张开的狼嘴慢慢闭上,灰蓝眼瞳垂下来看她,边缘露出一点点眼白。 一人一狼对视,束香试探着朝狼伸出手。 巨狼蓝瞳一亮,立马张开嘴巴,热情地凑过来。 湿鼻头不停蹭她的手指和掌心,嗅来嗅去。 狼吻部的短短白发也在她指间擦来擦去,触感奇异,还有些痒。 束香忍不住笑,手指屈伸,抓了抓巨狼腮脸上的皮毛。 巨狼立马用狼吻侧部在她手上狂蹭,蓝眼珠微微闭着,翻出一点白边,露出人性化的痴迷。 虽然看着凶猛,但意外地亲人呢。 束香没那么紧张了,笑着用手在他毛脑袋和脖子间抓撸。 “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吃我呢。” 巨狼眼睛睁开了些,嘴巴张开,尖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束香心一跳,手下意识缩了缩。 但巨狼张着嘴一动不动,眼珠瞅着她,像是在说他不会伤害她。 他舌头很红,也很长,嘴巴张大时一截舌尖吊在嘴边。 看起来有点傻。 束香问他:“我能摸你的牙吗?” 巨狼眨眨眼睛,束香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下他的尖牙。 硬硬的,尖头很锋利。 只要嘴巴一合,就能咬断她的手掌。 但巨狼像个静止的雕像,连呼吸都放缓,任由她胡乱地在狼嘴里摸索。 束香忍不住好奇,将它上唇往上推了推,想看看它的牙有多长。 边推边夸它:“你好乖呀~” 话一出口,巨狼忽地甩开她的手,嘴巴立马闭上,舌头也收回去,蓝眼瞳幽幽注视着她。 一下子从乖小狗变成一只威风凛凛的狼。 束香茫然:“怎么了?” 巨狼身体灵活一翻,在束香还没掉下来时,狼吻有力一挑,将她甩到背上。 束香头昏眼花趴在它背上,随即发现巨狼开始走动,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她赶紧抓住巨狼背上的毛发,抓紧的一瞬间,巨狼迈步飞奔,速度快到风刮得脸疼。 束香几乎睁不开眼,甚至还能感觉到身下快速舒展拉紧的有力狼身,完全彰显出作为野兽的威猛凶悍。 她不知道狼是怎么了。 只知道一路风驰电掣,她快要被晃晕了。 抓住毛发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束香啪一下被甩飞出去。 她在空中看见巨狼睁大的眼睛,倒映着她飞起来和月亮肩并肩的人影。 束香:“……&!%*#” 下一秒,床上的束香猛地坐起来,胸口起伏直喘气。 她看看自己的手,指间仿佛还残留这狼毛微粗的触感,和比人类更灼热的体温。 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大的狼吗。 不太清醒的束香晃晃脑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接着睡,不再去想那只狼。 她明天还要去种地呢,得保证睡眠。 ……海风微涩,湿润拂面。 束香站在码头黑色大门前,茫然地挠了挠头。 她又在做梦? 答案毋庸置疑,远处海面蔚蓝壮阔,波浪闪着银色的白边涌动,大门上的绿色按钮颜色鲜亮。 如果不是梦,她不可能看到这么清晰准确的色彩。 束香转头四处看了看,只有大海,码头和她。 她站了会,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也没从梦中醒来。 束香有点着急,她难不成要在梦里站一晚上吗? 视线余光看到绿色按钮,她试探着按下,对着绿色小喇叭说:“有人吗?” 喇叭发出一阵熟悉的嗡鸣声,随即一道优雅磁性的嗓音响起。 “请问是未婚妻小姐吗?” 5. 预见 束香一怔,这似乎不是她那位退婚未婚夫的声音。 她犹豫着问:“你是谁呀?” 话音落下,那道紧闭的黑色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袍的修长身影迈步走出来。 海面波光粼粼,金发柔和闪耀,阳光洒落,在他发间发散出一层蒙蒙的光晕。 黄金宝石额饰华贵典雅,那张脸却比额饰还要夺目。 端正出尘到极点的英俊,玉树琼枝不过如此。 若这世上有天使,该是这幅模样才对。 “我是你的未婚夫。”他说。 束香惊讶地捂住嘴巴:“你是金灵?” “不,我是希弗尔。” 原来希弗尔学长是这样的长相吗? 可是,他为什么会是她的未婚夫。 束香困惑的表情很明显,希弗尔随手关上黑门,静立在她面前,垂目望着她。 莫名让人联想到教堂里注视凡人的天使像,圣洁又悲悯。 天使说:“束香小姐,我恐怕不能做你的未婚夫。” 束香呆呆看着他,迷茫不解。 他本来也不是她的未婚夫吧?为什么梦里还要多出一个未婚夫再拒绝她一次。 束香不语,海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金色长发缠绵着,几缕落在她的肩上。 希弗尔忽然抬起手,凌空挡住她的眼睛。 “不要这么可怜地看着我,我不会赐予你所想要的。” 又是拒绝。 束香都不知道她向他要什么了,他为什么自顾自地拒绝她。 她不高兴地抿住嘴巴,推开他的手,干净剔透的眼睛直直望向他。 她质问:“你要赐予我什么?你能赐予我什么?” 希弗尔长眉微凝,意外于她突如其来的火气。 他包容地说:“人类需要爱情,以为那让他们变得特殊而高贵,他们无法进入天堂,便将低级的肉.欲之爱当做短暂的天堂。” 束香被他突如其来地说懵了:“什么?” “我不会赐予你这种虚幻可笑的东西,”希弗尔温柔地告诫她,“爱情是人类的谎言。” 束香听不懂,也不喜欢他评判的态度。 哪怕他语气温和恳切,但那种温和像是人类对待路边的花花草草。 高高在上,如隔云端。 让人很想把他……拉下来。 束香轻轻歪头:“希弗尔,你是想帮助我吗?” “是的。” 希弗尔那双雾灰的眼睛甚至饱含担忧。 “退婚的话,我会很伤心,”束香眼睛垂了垂,轻声说,“你能满足我一个要求吗?” “当然可以,我很愿意帮助你。” 面对一个伤透心的可怜小女孩,天使有义务竭尽全力帮助她。 “什么都可以吗?” 束香抬起脸,小羊羔似的白净脸庞,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他。 希弗尔微笑着鼓励:“大胆些吧,女孩。” 束香嘴角轻轻一勾。 忽然攥住他胸口的白袍,往下一拉。 希弗尔不防,被她带着弯下腰来,撞进她闪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不是羊羔,是小狐狸。 但她太脆弱了,即便是狐狸,也不可能俘虏他。 希弗尔带着谅解的宽容心情,正要挣开她无礼的手。 忽然,束香踮起脚。 柔软气息贴上他的唇,像是轻盈的蝴蝶栖落。 希弗尔瞳孔蓦地放大,灰瞳几乎亮成银白色,金色纹路融金般流转闪耀。 仿若一个神圣的烙印,标记了他。 气息交融,束香唇瓣软软地磨蹭着他,像只觅食的幼崽。 希弗尔的灵魂是空的,在这空荡之中,无端生出了一点怜爱。 可怜的女孩,只是想吻他而已。 她又有什么错呢。 在束香唇瓣亲密的磨蹭中,希弗尔注定永恒禁欲的淡红薄唇张开了一条缝隙。 人类愚钝无知,欲望污浊不堪。 或许只有用她的方式,才能给与她纯洁的净化。 束香看着他的脸,吻他的嘴唇。 他穿得像个保守肃穆的传教士,对她的亲吻反应僵硬。 除了稍稍急促的呼吸外,完全就是根木头。 她正要松开这古板的学长,却发现他的舌尖滑进来了。 “……唔!”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轻按在她的后颈处,让她后退不得。 气息光明纯净的金色长发随风轻荡,仿佛在两人周围织出一张淡金的细网。 鄙夷肉.欲之爱的天使,压着女孩的后颈,探舌深深吻她。 甚至于束香耳边响起粘稠水声,舌尖被吸得发麻。 她呜呜用手推他,希弗尔充耳不闻,闭着眼睛在口中捉她的舌尖。 忽略这动作,那张俊美典雅的脸,此时依旧矜贵而圣洁。 “嘶……” 希弗尔松开她,淡红薄唇颜色深了些,边缘渗出血丝。 他拧眉看向咬他的女孩。 束香的唇被吮得水光淋淋,小巧唇珠殷红,对他龇了下牙。 希弗尔那点恼意忽地散了。 因为他不受控地回忆起,那颗小小的唇珠在他唇上研磨的酥麻感觉。 半晌,薄唇绯红的希弗尔说:“不要咬伤我,这是不对的。” 束香乖巧地“哦”了声,歪头看着他。 “希弗尔学长,我恐怕不能做你的未婚妻呢。” 本该如此,但希弗尔怔住了:“什么?” “即便是被你轻视的肉.欲之爱,也有门槛。” 束香眼睛弯了下,对他摇了摇手指,嗓音轻快。 “学长你刚才的表现不合格哦。” 她转身就要离去,像是脱手而去的小鸟儿。 在反应过来之前,希弗尔拉住了她的手腕。 束香回过脸,眼睛眨了眨。 “怎么了?” 希弗尔表情空白一瞬,似乎也不理解自己的举动。 他摇了下头,蹙着眉。 束香耐心等待一会,他终于想到了问题。 “我表现不合格,为什么?” “因为……” 束香声音拖长,在褪色的梦境里,对他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太无趣了,连低级的肉.欲程度都达不到呢。” . 翌日八点,束香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 窦豆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出来,打着哈欠问她:“我上午没课,要不要帮你去种地?” 束香正在穿鞋,神采奕奕地回头一笑:“不用了,我自己去。” 说来也怪,昨晚她连做两场梦,本以为醒来会精神不济,没想到整个人精神抖擞,感觉好极了。 晨风拂面,束香扬起笑脸,咬了口手里的煎饼果子。 中心岛。 恢宏壮观的宽阔神殿中,高大古朴的女神像手捧一株枝繁叶茂的圣灵树,神与树仿佛共生,直抵苍穹。 地板光泽玉白,金发披散的天使跪伏在女神像下。 脸色苍白,口中喃喃祷告。 “神啊,请容许我向您忏悔,庇佑我远离不洁的欲望……” “请您原谅我的过错,原谅人类的愚昧,原谅那可怜女孩的冒犯……” 昨夜他惊醒之后,立即赶来神殿忏悔祷告。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他会做那种梦。 竟与一个人类女孩在梦中……亲吻。 更可怕的是,那种感觉如此激烈深刻,竟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遗忘。 此时此刻,他膝盖跪得酸痛难忍,口舌干涸,喉咙沙哑。 仍能清晰记得她唇舌柔软的触感。 记得那晕眩似的,血液逆流的空茫,仿若温暖的泉水从头顶灌进身体。 那一刻,他虔诚的灵魂被她的吻杀死了。 白金色纱幔风中曼卷,神殿中的祷告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希弗尔望着神案上鲜艳带露的花朵,怔怔地出神。 那让他想起她唇珠微翘的弧度。 良久,希弗尔起身离开神殿,前往精灵的森林。 作为中心岛神眷者首席,希弗尔必须要稳定所有的异常因素,包括他自己。 中心岛共有十位神眷者,精灵兰德是希弗尔的好友。 兰德与他的祖先在千年之前 是同源的兄弟,这让他们的关系稍稍好一些。 精灵避世而居,即便是希弗尔也难以找到精灵森林的具体方位。 他只能依靠小喇叭联系精灵,最后由一片飞旋的绿叶带领方位,进入精灵的领地。 银发尖耳的精灵身在林中,正俯身扶起一株倒伏的病植。 希弗尔一眼认出来:“这是月令草?” 兰德轻“嗯”了声,绿瞳注视着小草。 他指间飞出绿色光点,围绕瘦弱的月令草飞舞,钻进它的茎杆。 叶片泛黄的月令草隐隐复绿,但依旧虚弱无力,像是一阵风来就会摧折。 精灵血脉中强大的自然气息,足以让一整座山的植物恢复活力,却救不活这一株病草。 即便如此,他又扶起另一株倒地的月令草,注入珍贵的灵力。 希弗尔说:“圣灵树已死,月令草注定灭绝。” 月令草是圣灵树的伴生植株,因叶片两端尖尖,形如月牙得名。 圣灵树死去后,漫山遍野的月令草大片病死,只有兰德的森林中,还有几株被他强行续命,延缓着彻底消逝的脚步。 风过林梢,兰德尖尖的耳朵一抖。 他抬起那双翡绿的眼睛,看向希弗尔:“有什么事?” 希弗尔明白,他在赶客了。 “我昨夜梦见了……一个人类女孩。” 希弗尔顿了顿,没有说出束香的名字。 他掌心推出一个小小的黄色光团,那是从梦中抽取的独属于束香的气息。 “请你预见她的未来。” 兰德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接住光团,修长指尖探进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面对友人的信任,希弗尔为自己的隐瞒感到羞惭。 但他并不想把事情变得复杂,不如不说。 更何况,兰德并不承认束香是他的未婚妻,那他的举动也不算是亵渎友妻……吧? 忽地。 寂静森林中,响起一道极轻的吸气声。 沉浸在愧怍中的希弗尔立即抬头,看向声响的来源。 清冷如月辉的精灵闭着眼睛,那张雅致疏离的脸露出一种希弗尔从未见过的表情。 似惊似耻。 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两分,兰德探入光团的修长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究竟看到了什么事情,才能让天生情感淡漠的精灵感到惊耻? 希弗尔瞬间想到某些可能,苍白的脸涌上羞愧的红,血液加速流淌冲击四肢百骸,让他心脏惊悸般狂跳起来。 精灵是否亲眼看见了他和束香情难自禁的不伦亲吻。 但是他很快想起,精灵只能预见未来,无法窥探过去。 希弗尔不禁猜测,莫非未来的自己也同束香做过这样的事情。 兰德缓缓睁开眼睛,碧绿眼瞳像是晃动的薄荷酒液,尖尖的耳朵赤红,看起来像发了高烧。 希弗尔立即问:“请问你看到了什么?” 兰德嘴唇张了张,像是突然被剥夺了语言能力似的,整只精灵都心神恍惚了。 他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希弗尔。 光明圣洁的天使从未有过这样心虚的时刻。 希弗尔退后了半步,道:“兰德,关于那个女孩……” “住口。” 兰德打断了他的话。 希弗尔也从未见过这样无礼的兰德。 精灵一族是崇尚优雅礼仪的林中贵族,从不会做出这种粗鲁直白的举动。 “兰德,你还好吗?” 希弗尔很是担忧他的朋友。 兰德绿瞳注视着手心的小光团,雪白面庞在极力克制之下,还是红透了。 他抬手打散光团,微微咬牙:“这太污秽了!” 说完径直离去,转眼消失在林间。 好友的斥责让希弗尔低下头,感到难言的耻意。 他难道会在未来同束香做出更过分的事吗?比昨夜的亲吻还要过分。 希弗尔难以接受。 他决心要引导未来的自己和束香走上正途。 天使不应沾上人类的欲望,人类更不该妄图亵渎天使。 这是有罪的。 6. 舒舒 兰德快步在林间树梢上飞跃,林木枝叶有意识般的让出一条路,不伤到情绪激动的精灵。 兰德用力闭了闭眼,想要将脑海里看到的画面驱除。 却毫无作用。 那极其骇人听闻的不洁画面,像是攀附在岩石上的潮湿青苔,同他的思想黏腻密不可分。 他眼前还能清晰看见女孩散开的裙摆。 绿草地上光洁的小腿微蜷着,被男人的手掌攥住。 那张属于自己的脸露出难以想象的邪恶表情,如同将渴死的人汲取水源般的作弄她。 兰德无法形容他看到那一幕时的巨大冲击和绝望,简直是噩梦。 神啊。 即便是在禁欲的修道士之间,精灵的纯洁也是一等一的。 他甚至从不和人类说话。 兰德无法相信,更无法想象那是他做出的事情。 他绝不可能……那样对一个人类。 不。 他绝不可能那样对任何一个生物。 太惊悚了。 他必须要彻底断绝那可怕未来的发生。 树梢间灵巧如风的精灵,抬手挥出一道绿光。 本就隐蔽如桃花源的领地彻底封闭,别说人类,就连最强大的神眷者都不可能踏入他的森林。 . 束香高高兴兴地领取了五箱苗株。 资源管理处的值班老师很好说话,虽然看起来像是通宵工作般疲惫,但还是应她的请求,给她分了些水果苗。 五箱苗太重了,束香只能先搬走两箱,坐校车抵达分给她的试验田。 下车时海风拂面,这片试验田占地广阔,被严格地划分成一块块方正的独立田。 远远望去,靠近海边的土地颜色深了些,束香分到的田地正好在最边上,离海岸不远。 束香抱着两箱苗,饱含雄心壮志下地。 苗株落地,溅起些许泥土。 束香这才发现,不远处属于她的试验田边缘,正整齐放着三箱苗。 “嗯?” 束香好奇走过去,是谁的苗株不小心放错地方了吗? 她弯腰仔细查看箱子上的学号和姓名,上面赫然写着:灵植院一年新生,束香。 “这是怎么回事呀?” 束香赶紧打电话和值班老师确认,老师说这就是她留在管理处的苗,学院体恤学生搬运辛苦,所以帮助了她。 束香道谢后挂断电话,举目四望。 不少勤奋的同学正在往自家试验田里搬苗株,累得满头大汗,到处都是老黄牛般的喘气声。 而且她是坐校车来的,剩下三箱苗居然比她来得还快。 总感觉不太对劲呢。 束香很快将它抛到脑后,苗已到位,接下来就是重要的栽种时间啦。 她去试验田外的仓库,凭借灵植院学生证领取一套耕种工具,费力地搬回来。 一大堆锄头镰刀耙子铁锹……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分量颇为沉重。 这些工具通身银白色,浑然一体,全部由某种不知名金属铸造。 束香掂了掂锄头的分量,再看看五十平米的田地,翻完一整片地也是不小的运动量啊。 正胡思乱想间,左手边的方块田来人了。 是一个力气很大的女孩,一个人稳稳抱着五箱苗株,摞得连她的脸都挡住了。 箱子落地时,束香这才发现,女孩个头不高,脸蛋圆圆,戴着一副猫眼墨镜。 想着以后都是邻居,束香热情地同她打招呼:“你好呀同学,我叫束香。” 女孩没摘墨镜,点了下头说:“颜舒,你好。” 说完转过身,弯腰扒拉箱子里苗株,用屁股对着束香。 好吧,看来是位高冷的同学。 束香蹲下来,用苗箱里的仪器检测了下土壤数值,碱性较强,含盐量稍高,还有轻微的板结症状,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一年生的试验田都经过前期处理,分发下来的苗株也是耐活改良株。 只要按照课件步骤来,不愁养不活苗。 束香收好仪器,整理苗株,前四箱都是较好活的蔬菜和草药,最后一箱是较为脆弱的果苗。 束香准备先种果苗,细细查看点数时,她忽然“咦”了一声,扶起一株快要枯死的草苗。 “这是什么苗?” 根茎细长,叶片弯弯,两端尖尖像镰刀,病歪歪地趴在土上,似乎没救了。 五箱苗里只有一株这样的苗,昨天的课件里也没有讲到它。 束香小心翼翼地把它铲起来,移植到她的田地中,单独给它浇了点营养剂,希望这棵未知的小草能活过来。 移植苗株的第一步是翻土,只需要轻轻地翻动土地即可,应该不难。 束香记好动作要领,掂起颇有分量的锄头,活力满满地翻地。 五分钟后,束香放下锄头,擦了擦头上的汗。 锄头太重,而翻地的动作需要巧劲,像是举重绣花,颇费力气。 束香鼓励自己接着干,半个小时后,她放下锄头,抬起汗涔涔的脸,发现她才锄了不到四分之一。 再看看天上渐高的日头,翻完土还要栽苗,恐怕今天一整天都要耗费在这里。 束香抹汗,不经意转头一看,吓一大跳。 只见隔壁土地全部翻好,整整齐齐,颜舒正蹲在地上,背对着太阳欻欻栽苗。 “你也太厉害了吧。”束香忍不住惊叹。 颜舒转头看向束香,又看看束香的地,沉默了两秒。 束香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有点慢哦。” 颜舒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地问她:“要帮忙吗?你可以雇佣舒舒。” “……舒舒?” 束香重复,高冷的女孩用叠词称呼自己,有点萌呢。 “谢谢,暂时不用啦,我再努力努力。” 颜舒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正这时,一群灵植院的学生路过,皮强一眼看见颜舒翻好的地,夸张地说:“呦,这么快翻完土了,小老鼠?” 正要离开的束香听到这话,一下子站直了。 被同学嘲讽,颜舒也没什么反应,只说了句:“我不是老鼠。” 皮强边和同学打闹,边嘻嘻哈哈地说:“我知道你不是老鼠,是鼹鼠,对不对?” 一群人爆发出笑声,故意学鼹鼠挖洞的样子。 颜舒不说话了,默默地插苗。 用人家名字谐音起外号,这不是霸凌吗? 束香义愤填膺,瞪圆眼睛大声说:“你才是鼹鼠!” 骤然被骂的皮强跳起来:“谁在说话?” 他环视一圈,这才发现束香就站在不远处,他刚才居然没看见她。 看到束香,他就想起上节课他被扣十九分,束香却一分没扣。 他没好气地说:“你神经病啊?我和她说话有你什么事?” 束香捏紧拳头,大步朝他走过去,气势汹汹。 皮强跳着往后退一步:“干什么?想打架啊?” “不可以欺负同学!”束香凶巴巴地说。 皮强不服气地争辩:“谁欺负同学了?我和她聊天呢。” “还敢狡辩,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希弗尔学长,让他把你剩下的一分也扣掉!”束香狐假虎威。 皮强不说话了,开始抓耳挠腮。 束香:“去和颜舒道歉,然后离开这里,不然我就告诉希弗尔学长。” 皮强踌躇了会,走到颜舒面前说:“对不起。” 颜舒点了下头。 束香叉着腰,对剩下那群人说:“你们也要道歉,不然我就让希弗尔学长扣你们的分!” 希弗尔虽然只上了一节课,但皮强的十九分杀鸡儆猴,效果显著,大家都不想犯他的霉头。 一群人稀稀拉拉,此起彼伏地对颜舒说:“对不起。” 颜舒又点了下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束香大手一挥:“这才对嘛,好了,你们快走吧。” 一群人推推搡搡地离开,田里安静下来,束香问:“舒舒,你心情有没有变好一点?” 颜舒的墨镜和束香无声对视片刻,她说:“谢谢你。” 劳动一上午,束香头发有些乱,笑容灿烂。 “不客气,”束香捏着拳头,义正辞严,“是他们太可恶了,他们才是见不得光的鼹鼠呢!” 颜舒嘴角抽动了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接着低头插苗,动作飞快,看得束香眼花缭乱。 颜舒同学太强大了,束香被鼓舞到:“你真厉害,我要向你看齐。” 她回去接着努力翻地,挥汗如雨,直到日上三竿才放下锄头,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回头一看,翻了二分之一。 而颜舒地里苗都插好了,人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啊。 束香长叹一口气,忽然第六感上线,她猛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树木摇动。 不知怎的,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在看她。 是错觉吧,她这迷之存在感,不会被人蹲守的。 束香安慰完自己,拖着酸痛的身体,准备去吃饭,却发现不远处,有人支起小摊在吆喝。 “十元盒饭,吃了猛耕十里地!” 束香买了盒饭,十里地就不指望了,能节省来往通勤时间就很好了。 路边不止有盒饭小摊,还有零食饮料,好用的种地小工具,甚至还有躺椅…… 束香边吃盒饭边听他们聊天,原来他们都是灵植院的高年生,特地来赚一年生的钱。 据说,一年生的艰苦条件是入门必修课,只有完美交出作业的学生才能升上二年级。 随着年级升高,学生会拥有室内试验田,和更现代化的耕种机器。 学习真是一场苦修啊。 束香吃完饭,顺带买了个躺椅回去。 虽然苦修,但作为一个脆皮学生,她需要适当的休息。 她现在浑身乏力,刚才捏着筷子的手一直在抖,差点抖掉那块最大的肉,必须要小睡一下补充能量。 束香拖着躺椅回去,支在树荫下,迫不及待地躺上去。 “舒服~” 她歇了会,反手从书包里摸出实验本,记录进度和感想,写完就来到了笔记环节。 ‘隔壁试验田的女同学叫颜舒,戴墨镜,种田超厉害。’ ‘不知道是谁帮我搬来了三箱苗株。’ ‘昨天晚上梦见了一只超级大的狼,很通人性。’ ‘昨天晚上在梦里亲了希弗尔……’ 束香写到这里停下,看向头顶被阳光照得透亮的树叶。 视野里树叶暗色模糊,但她知道那应该是绿色的。 她以前也会做梦,但梦里的世界和梦外的世界一样,暗淡无色,内容也毫无逻辑。 来到神岛学院之后,她的梦像是进化了,色彩触感极其丰富。 在梦里她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和语言,但情感冲动似乎也更强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就像那个吻。 泽斐拉曾问过她的名字,想在现实中找到她。这是不是说明,梦里的他们不是虚幻的,而是现实的投影,甚至于他们和她一样清醒自控? 这个猜测让束香头皮发麻。 她对希弗尔说那些羞辱的话,还吻他,或者说是强吻,太过火了。 如果那真是现实中的希弗尔,他一定会把她的学分扣光。 束香苦恼地抓了下头发。 拖着这样一副身体,她积极地生活,交朋友学习锻炼身体,她可以做到这些,但不代表她心里毫无阴霾。 如同太阳之与影子,万物都会有暗面。 有时候,她也会有一点坏。 思绪浮沉,束香慢慢闭上了眼睛。 “嘶——” 束香意识刚刚冒头,就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梦里身体迟钝的感知恢复,她本来还能忍受的疼痛,瞬间袭卷全身。 每一处酸痛不堪,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显得费力。 “你很疼吗?” 一道年轻低沉的陌生声音响起。 7. 森林 束香一惊,睁开了眼睛。 头顶天空湛蓝,几缕白云慢悠悠地飘过,碧绿树叶在风中要节奏地摇摆。 一个少年正抱胸,低头看着她。 微刺的白毛短发,麦色皮肤,眉目飞扬,气质桀骜不驯。 眼瞳灰蓝,瞳孔在阳光下缩成小圆点,如同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野性兽瞳,垂目盯着她。 束香眼睛睁大,白毛黑皮哎,她还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样的发色肤色。 她直勾勾望着他,洛顿眼睛慢慢移开,摸了下鼻子。 他侧过脸时,束香发现他耳朵红了。 看起来很酷,居然这么容易就害羞吗? 束香对他扬起笑脸:“你好呀。” 洛顿蓝瞳转回来,瞥一眼她的笑脸,快速移开,很快又转过来,若无其事地抬了抬下巴。 “你好,我是洛顿。” 束香思考了下,她应该是第一次见他,短暂犹豫后,她说出她的名字。 “我叫束香。” “束香……” 洛顿跟着她,低声念了一遍。 眼睛比日光还要明亮,扬起的嘴角边露出一只尖尖的犬牙。 束香仰头看他,说:“我实在是太累了,没法起来和你说话,要不你……” 她正要提议洛顿坐下来,忽然脚腕一热。 她低头看去,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飞速离开,留下毛绒绒的触感。 束香奇怪,洛顿脸色微变,赶紧收回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尾巴。 他开口,语气有些急:“我帮你按摩肌肉吧,这样就不会疼了。” 束香注意力岔开:“好啊。” 她高高兴兴地翻过身,趴在躺椅上,侧过脸看他,眼睛眨动,像是在说快来呀。 洛顿蹲下来,单膝跪地,抬手悬在束香身上,眼神热情却又克制。 “我先按哪里?” 束香下巴点了点,可怜巴巴地说:“我的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洛顿认真地点头,麦色手掌慢慢抚上她白生生的胳膊,覆盖上去黑白分明。 接触的一瞬间,两人都有些惊讶。 洛顿的手宽厚修长,质感微微粗糙,比起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他的手类似于成年男性的手,包裹感和安全感很强。 他掌心也贴上来,温度有些高,热乎乎的。 束香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动作:“没关系,你大胆按。” 洛顿“嗯”了声,动作依旧小心翼翼。 他轻按束香胳膊上的软肉,凉而绵软,不可思议的触感。 他舔了下唇角尖牙,突然想用什么东西来磨一磨牙齿。 束香一上午累得不轻,酸痛的肌肉被揉面团似的有力按动,又疼又爽。 她哼唧了几声,洛顿手顿住,手掌却没离开她的胳膊。 “按疼了吗?” 束香侧着脸趴在躺椅上,脸颊肉被挤出一点,坚强地对他说:“再重一点也可以。” 不知是不是洛顿的错觉,她说话时,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浓了些。 洛顿视线落在她微张的唇间,那里是香气的来源吗? 他喉结轻滚了下:“我可以亲你的嘴巴吗?” 束香被按得龇牙咧嘴,忽而听见这句话。 “……嗯?” 怎么就突然要亲嘴巴了?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束香很困惑。 洛顿凑近了些,脸庞快要挨上躺椅边缘的竹条。 随着距离靠近,香气愈发浓郁。 他鼻尖嗅动,蓝瞳兴奋地扩大,眼底流露出一抹痴态。 “你那里好香。” 束香低头闻了闻,哪里有香味?这是为了亲她特意找的理由吗。 “你真的很想亲我?” 洛顿连连点头,凌厉英挺的一张脸,小狗似的在她面上嗅来嗅去。 束香向来很好心,反正她没有未婚夫了,帅气又可爱的男人请求她的吻,为什么要拒绝呢? “好吧,那就亲一下。” 束香嘟起嘴巴,主动在他唇上吻了下。 洛顿在她靠近时,期待地深吸一口气,嘴巴都张开了,弄得束香下唇多了点水痕。 那是他的气味。 他的气味沾在了她唇上。 这个意识冒出来的一瞬间,甚至压过了迷人香气的诱惑力。 洛顿瞳孔收缩,蓝灰眼珠亮得像是烈日下的孔雀石,微微抖动。 头顶很痒,耳朵要冒出来了。 就在束香发现这点水痕,要抬手擦去时,洛顿忽然扑过来:“我帮你。” 他嘴唇压住她下唇,来回地碾磨。 像是要用自己把她擦干净。 热烈干爽的气息随着他的吻扑面而来,像是晒得热乎乎暖烘烘的皮毛。 让人联想到埋进小狗肚子里的感觉。 他吻的时间有些长,或许不算是吻,他毫无技巧,只用他的唇摩擦她的唇。 束香抓着他衣服的手推了推,洛顿不舍地退开,眼珠亮得惊人,几乎变成银蓝色,里面倒映出脸颊绯红的束香。 这样专注的眼神,让束香觉得,如果他有尾巴,此时一定在疯狂摇动。 束香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白毛有些硬,扫过掌心痒痒的。 洛顿极乖巧地蹲着,低下头一动不动,白毛里露出来的耳朵通红。 她的抚摸他也很喜欢。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类。 洛顿激动地想着。 忽然,束香说:“你好乖呀,像小狗。” 正低头等摸的少年猛一甩头,远离她的手,红着耳朵,强硬地为自己正名。 “我才不是那种对人类摇尾巴的乖狗。” 他对束香龇了龇牙,唇边露出尖尖的犬齿。 更像小狗了。 “嗯,”束香忍住笑,哄他,“你最凶了。” 洛顿满意了,深麦色脸庞透出一点淡红。 他声音放低了些,莫名地温驯:“我帮你接着按摩吧,我会按得很好的。” 束香趴回去:“好呀,我相信你。” 洛顿技术确实不错,好到束香在梦里也睡着了。 她醒来时,随手伸了个懒腰,胳膊竟然不酸了。 束香立马起身,挥挥手动动腿,浑身轻松,一早上酸痛沉重的身体就这么解放了? 回想起洛顿的按摩,另一个惊奇的猜测浮上心头。 梦里的身体状况会同步到现实的身体上? 这会不会太不科学了。 束香赶紧在小本上记下这件事,以防自己忘记。 记完这条,束香趁着记忆还新鲜,写下洛顿的名字和特征。 ‘白毛黑皮蓝眼的洛顿,像小狗,今天和他亲嘴了。’ 写完往前翻翻,束香这才发现,她好像每天都在和人亲嘴。 生活突然变得好丰富啊。 束香摸摸嘴巴,喝点水,准备下地干活,一转身眼睛都瞪大了。 她的地怎么全都翻好了? 她明明记得,午睡之前只翻了一半,但现在所有土地蓬松翻开,变成深褐色。 束香揉揉眼睛,跑进地里细看,还重新检测了土壤数值,一切正常。 这又是怎么回事? 青天白日的,怎么她身边这么多怪事呢? 束香左右看看,她的试验田靠边,右边没有田,左边是颜舒的田地,此时空无一人,想找人问都毫无线索。 不过,无论如何田翻好了,她还有五箱苗等着栽种呢。 时间紧任务重,束香决定边栽边思考这件事。十分钟后,束香哼哧哼哧地栽苗,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她记忆力向来不太好。 不得不说,栽苗意料之外地辛苦。 看着简单,只需要将苗株放进翻开的松软土壤中,但长时间蹲着会让人头晕眼花,栽苗必须动作小心,不能损伤根系,一箱苗栽完,束香腰酸得不行。 为了缓解不适,只能坐在地上挪动,弯着腰铲土埋苗。 一株又一株,再简单的动作重复多遍,也变成了疲惫的劳作。 偏偏束香不 想将就糊弄,每一株苗都认真栽种。等她栽完五箱苗时,天色变暗,已经是傍晚了。 从专注的状态中脱离,束香扶着腰缓慢地站起来,感觉腰好像断了,胳膊腿儿同样酸痛难忍。 “不行了。” 束香扶着躺椅,缓了好一会。 正这时,她突然又有一种被什么注视的感觉。 束香身上疼得很,只能慢慢地转过去,依旧什么都没有。 海风拂面,新种下的小苗枝叶幼细,绿油油地在风中摇摆,整整齐齐地像是幼儿园里排排坐的小朋友,向她打招呼。 束香唇边泛起笑意,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她真是太棒啦。 束香做好记录,上传视频和记录作为今日作业,课程页面的代课老师还是希弗尔,她的作业由他批改。 想到这一点,束香只能暗中祈祷,梦里的希弗尔千万不要和现实中的希弗尔扯上关系啊。 束香带着浑身的疲惫,去东食堂买了六个香酥大鸡腿,回宿舍时窦豆不在,听说仙音院课程也不轻松,晚上还要上课。 束香凶狠吃完六个大鸡腿,打着饱嗝去冲了个热水澡,过度疲劳的身体稍稍舒服了些。 现在才七点,时间还早,照她的身体状况,夜跑是不可能了,她决定去图书馆。 夜风清爽舒适,除了上楼梯腿有些抖之外,束香感觉良好。 她先去图书馆一楼的电脑房,登录她的校园网账号,学习种植课程。 两个小时后,她上楼找到植物专区,抱走一摞书,去角落沙发上坐好,翻找各种课件上没有的植物图鉴。 她田里那株叶片形似镰刀的小草,究竟是什么品种? 束香翻了好多本,都没找到相关记载,植物图片在眼前晃呀晃,束香眼睛渐渐睁不开了。 哗啦啦啦啦啦—— 风吹过林,树叶沙沙作响。 束香意识上线的一瞬间,身体比中午时还要酸痛难忍。 她躺在一片柔软微凉的草地上,和煦日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她脸上,林间小鸟啁啾,弥漫着一股原始清新的自然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束香深吸一口气,林间空气进入肺部,灵魂仿佛被清凉山泉冲刷般舒畅。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身体好像感觉好一点了。 束香又躺了会,没有一个人出现。 她还想着,要是能梦见洛顿,让他再给她按摩一次呢。 束香慢吞吞地爬起来,林间四处树木茂密,没有任何特征,她随意选定一个方向往前走。 做过几次梦,束香有些经验,她似乎得在梦里遇见什么特别的事情,才会离开梦境。 就像巨狼的追逐,希弗尔和洛顿情况各异的亲吻。 如果梦里只有她一个人,束香不确定她能不能顺利离开梦境。 然而束香走了好一会,一个人都没遇见。 森林茂密且干净,苍翠欲滴的树木自然地生长,时疏时密,草地上花朵星星点点,时不时还能遇到一条蜿蜒淌过的小溪,眼光照射其上,形成一道色彩绚丽的小彩虹。 这是一片安静祥和繁茂的美丽森林,有种不属于人间的梦幻感。 束香走累停下来,对着森林问道:“你好,有人吗?” 森林里只有她自己的隐约回声,束香倒是不着急,这里很漂亮,她愿意多呆一会。 束香随手掬一捧溪水喝了些,入口凉爽回甘。 弯腰时忽然发现岸边有几株眼熟的小草,弯弯的叶片,两头尖中间细,像镰刀也像月亮。 不正是她翻阅书籍都找不到名字的小草吗? 可惜这里没有人,不然她可以问一问,没准能得到关于小草的信息。 束香遗憾地想着,突然脚腕一痒。 她下意识跺了下脚,脚底软软的,她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束香吓一跳,慌忙低头查看。 她踩住的好像是一截……藤蔓。 颜色鲜绿,叶片圆圆,长着青绿的细长触须,正从她脚底伸出来,一摇一摇。 好像在说,这里有人呐。 8. 藤蔓 束香赶紧挪开脚:“对不起,踩到你了。” 她脚下的藤蔓尖尖被踩扁,几根青色触须卷了卷,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肉眼可见地,扁扁的藤蔓尖恢复了圆身,从地上探起来,细细的青碧触须如同水母般摇摆,四处探索。 像是动画片里小精灵的薄纱裙摆,散发出隐隐的青绿光芒,奇异又漂亮。 束香“哇”了一声,伸出手指慢慢靠近。 在空中摇摆的触须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存在,朝她游来。 一根细长卷曲的触须轻碰了下她莹白的指尖,又受惊似的弹开。 藤蔓和触须在空中呆滞地静止一秒。 束香以为自己吓到这个小生物了,正要收回手。 突然。 藤蔓尖尖上所有触须朝她的方向一甩,须须们攀上她的手指,一圈又一圈地绕住。 一根手指地方不够,触须无师自通地朝她其余手指和掌心爬去。 看起来像是一个自动织成的绿丝手套,带着植物特有的清凉感,攀附到手掌上。 触须细细,数条游动摩挲过指缝,痒得束香动了动手指。 藤蔓像是怕她离去,跟着游上来,蔓尖绕过她的手腕圈住,如同一个深绿色的手镯。 束香眼睁睁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发生。 藤蔓和触须占据她的手,来回游动摩擦,尤其是指缝间,被弄得很痒。 她忍不住说:“你们在干嘛呀?” 藤蔓不会说话,圈在她手腕上的蔓尖探出一个头,在她手腕内侧亲昵地蹭了蹭,如同乖巧的宠物。 有过梦见巨狼的经验,束香对藤蔓接受良好。 而且她能模糊感受到,藤蔓对她毫无恶意,只有单纯渴望亲近的躁动感。 束香顺着藤蔓的来源往前走,这才发现她走过的树林里,到处都有这种藤蔓的踪迹。 树干枝间、草地上、灌木丛中、小溪边……这种绿色的藤蔓几乎和整座森林合为一体,如果不仔细查看,都发现不了它们的存在。 藤蔓延伸四通八达,她根本分不出哪里是源头。 虽说这座森林很漂亮,但束香的身体还在疲惫期,遇不到人,她只能对藤蔓说:“我有点累,想离开这里。” 毕竟它是森林里唯一能对话的生物了。 话音刚落,藤蔓叶子呼啦一下全都竖起来了,像只炸毛的小猫。 哗啦啦啦一阵窸窣响动,束香回头一看。 只见隐匿在各处的藤蔓滑出来,有生命般的在空中来回游动,很快在两棵大树间织出一个藤蔓吊床。 网眼细密规整,甚至吊床内侧还铺满了青色的柔软须子。 束香看得目瞪口呆,这行动力和完成度比她都强。 “你也太厉害了。” 她手腕上的触须得意地摆了摆,藤蔓尖在她腕间轻拍,催促她躺上去。 束香好奇地坐上去,颠了颠,吊床很结实,两端系在大树上的藤蔓甚至比她手腕还粗。 交错虬结深绿一片,看起来就很有韧性,不会轻易断裂。 束香放心地躺上去,实实在在地陷进藤蔓吊床里。 “很舒服哎。” 既有安全的包裹性,又清新透气,鼻端都是好闻的植物味道,放松神经和心情。 束香本来只是试一试,这下真想休息一会了。 她动了动,吊床跟着她的动作轻晃,秋千似的。 束香又动了动,藤蔓似乎察觉到她喜欢晃动的小床,自发地开始轻轻摇动,吊床上的小叶片在摇动中发出有节奏的簌簌声。 束香简直像是躺在摇篮里的宝宝,安逸闲适,舒服得快要睡着。 她的气息越发怡然,吊床内侧一动不动充当软垫的触须开始慢慢活动。 细长微卷的嫩青色触须,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一点点顺着她的衣服,爬上她的皮肤,欢喜地贴紧。 一开始缠住她手掌的藤蔓尖,顺着她的手臂,游动攀向她的脖颈。 束香昏昏欲睡,吊床来回轻晃,掩饰了藤蔓和触须这点放肆的举动。 那截趴在她颈侧的藤蔓,感受着她温热跳动的脉搏,叶片激动地竖起来乱摇。 束香觉得脖子有点痒,轻哼了声。 柔软唇瓣微微张开,吐息清浅。 藤蔓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它悄无声息游上去,淡绿发光的蔓尖试探着碰下她的唇。 闭着眼睛的束香,轻抿唇瓣。 藤蔓一抖,悄悄将嫩蔓搭在她唇间,让她轻轻衔住。 藤蔓尖的荧光瞬间亮绿,所有的叶片颤抖个不停,像在无声尖叫,马上就要晕倒了。 亮绿光芒闪动,绿色光屑纷飞。 束香疲惫的身体在绿光中感到舒适的疗愈感。 她下意识张口,咬住那截散发光芒的藤蔓尖。 韧性十足的藤蔓轻而易举被她咬破。 清甜的植物汁液化成纯净的灵力因子涌入束香口中,身体肌肉的酸痛感无声被消解。 与此同时。 森林深处小憩的精灵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张清冷俊美,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庞布满诧异,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明明空无一物,但他能感受到指尖上那股温软湿润的吸附力。 像是被没长牙的小幼崽咬住了指尖,用力地吮吸。 是他的伴生藤? 但这座森林是精灵的领地,伴生藤是精灵的触手,不会有任何动物胆敢啃咬它。 更何况只论战斗力,伴生藤不弱于他,怎么可能会被一只幼崽按住啃食。 难道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闯进了他的森林,挟持了他的藤蔓。 < p>太古怪了。 兰德蹙眉闭目,修长手指翻转,飞出绿芒,召唤伴生藤。 几秒过后,兰德睁开眼睛,透绿眼瞳闪过一抹不解。 伴生藤拒绝了他的召唤? 同时,与伴生藤血脉相连的精灵感受到了它的心情。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欣雀跃,又饱含柔软的怜惜。 甚至还有一种精灵不太理解的诡异冲动。 像是要摧毁占据,又像是要屈膝臣服。 从诞生之时就注定情感淡漠的精灵,从未感受过这种激烈的情绪冲击。 一时之间,竟僵硬身体呆立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强烈到难以忽视的共感消退。 精灵的心田在林风中渐渐宁静,波澜缓缓平息。 他如同古老森林的呼吸,恒久而静默。 这是他最自在的状态。 但是,感受过那不可思议的情绪狂潮后,兰德忽然在宁静中生出一点浅浅的好奇。 那股强烈的悸动是什么。 他想要占据什么,又想要向什么臣服。 这些问题像一层淡淡的青影,笼罩着精灵通透如水晶的木心。 挥之不去。 静立许久,兰德迈步朝着伴生藤情绪最激烈的方位走去。 亮绿光芒还在闪烁,绿色光点漫天飞舞,像是一场夏雪。 大树间的吊床上空无一人,依旧轻轻晃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兰德站在吊床前,感受到空气中的陌生味道。 有什么人走入了他封死的森林。 他还没见到,那人却已经离开了。 兰德问藤蔓:“是谁?” 最亮的那截伴生藤搭在吊床里,藤蔓尖尖一动不动,触须和叶片还在激动地乱抖。 看起来像得了疯病。 兰德手指戳了下藤蔓,藤蔓烂醉如泥似的,在吊床里扭动了下身体,幸福地陶醉于束香留下的气息。 伴生藤的情绪传递到兰德身上,他同样感受到那股幸福的余韵。 ……似乎幸福的来源是吊床? 精灵感到困惑,他往前一步,试图坐上藤蔓吊床,弄明白这里有什么稀奇。 他还没转过身,那根躺在吊床里醉生梦死的藤蔓突然弹起来,对着他的屁股一抽。 不准坐!!! 兰德感受到藤蔓传递过来的强烈抗拒情绪,同时感受到被藤蔓抽疼的屁股。 那张秀美不似真人的脸庞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根藤,那可是与他同源共生同生共死的伴生藤。 “你攻击我?” 伴生藤绷紧微弯,正处于蓄力状态。 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再抽他一次。 兰德沉默良久,最终决定走开,不跟一根蠢藤一般见识。 9. 神殿 图书馆里,趴在桌上的束香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嗯?” 腰好像不酸了? 她站起身,活动手脚,浑身的疲惫都已离去,只觉得通身舒畅,活力满满,甚至有再翻一块试验田的冲动。 束香高兴又疑惑,上次是洛顿帮她按摩消除了疲惫,这次是为什么? 她不禁想到,梦境最后迷迷糊糊吸食的植物汁水。 那藤蔓会发光,看起来就很玄幻,莫非是因为它? 这梦境怎么越来越……神奇了。 束香想不明白,小睡一觉,图书馆快要闭馆,她还完书,又借了几本和梦有关的心理学玄学书籍回去。 回去时,窦豆探头出来和她打招呼,看到她手里的书。 “去图书馆了,怎么不叫我?” “你之前不是说,让你看书是倒反天罡,豆子连眼睛都没有,怎么还要看书学习,”束香笑着调侃她,“我们豆子的眼睛现在长出来了?” 窦豆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扶额唉声叹气。 “我们有节超牛的歌唱课,那老师指定了几本书,都是几百年前的古文,让我们全班全文背诵,一个人通不过他就不教。” 束香惊讶地问:“这也太夸张了,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背呗。”窦豆认命地钻回房间。 束香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真是一位可怕的老师啊。 她回到房间,只觉得精神百倍,根本睡不着,决定再学习研究一会。 她又看了几节课件,做好笔记,接着点开上交的作业,希弗尔还没查阅。 束香想了想,从班级群里找到颜舒的名字,添加好友。 颜舒秒通过,束香发消息:【颜舒你好呀,我是束香。】 颜舒:【你好.jpg】 【怎么晚了还没睡?】 【不会是累得睡不着吧】 【鼠鼠探头.jpg】 一连四条消息,束香眨眨眼睛,线上的颜舒似乎和线下的颜舒不太一样哎。 她回复:【是有点累,但已经调整好啦。】 【不用担心我。】 【我刚才在看作业,状态显示还没查阅,你的作业学长批改了吗?】 颜舒秒回:【没有批,也没查阅。】 【我还以为希弗尔学长是那种严谨古板的老师,没想到作业都懒得批】 【啧啧啧】 【指指点点.jpg】 原来都没批,不是针对她一个,束香放心了。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啦,可能他晚上不工作吧。】 【明天见面再聊,我睡觉去了哦~】 【晚安,舒舒。】 颜舒:【晚安,束香。】 解决一桩心事,束香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束香醒来时,精神舒爽身体舒适,似乎还保持着从昨晚图书馆出来的良好状态。 但更令束香惊奇的是,她一夜沉眠,完全没有做梦。 近来一段时间,她连课间趴桌上小睡一会,都会梦见点什么,为什么昨夜一整夜都没做梦? 这其中有什么规律? 束香赶紧把这些思考全记到小本子上,写完起床洗漱,出门前隔着一扇门,她听到窦豆半死不活的背诵声,好像在背什么大海和鱼? 学院的一切都让人捉摸不透啊。 束香啧啧摇头,一身干劲冲去食堂,买了四个大肉包子,两个鸡蛋,两根油条,还有一杯豆浆。 种地得多吃一点,大肉包子和鸡蛋顶饱,豆浆溜溜缝。 刚出锅的油条咬起来脆脆的,她尝不出太多味道,最喜欢这种会在嘴里咔嚓咔嚓的食物。 吃饱喝足前往试验田,她来得很早,一大片试验田里没几个学生。 但没想到昨天晚一些的颜舒,今天也来得特别早。 束香蹲在地里检测土壤,见她戴着墨镜东张西望,束香朝她挥手,活力四射地打招呼。 “舒舒,早上好!” 颜舒吓一跳,对她点了下头,干巴巴地说:“早上好。” 说完就背对束香整理东西,像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和昨晚线上话痨的样子大相径庭。 看来颜舒同学是个社恐啊。 束香贴心地不再主送发起话题,投入到种田任务中。 首先要做的事施肥和浇水,这件事很简单,但问题是一年生无法租借任何电动设备。也就是说,她得自己去供水点把水扛回来。 唯一庆幸的是供水点提供带把手的水箱,不然的话,她恐怕还得买水桶和扁担,挑水回来。 束香哼哧哼哧,两只手握着把手,沉重的半透明水箱像是一个大摆锤,在她腿中间晃来晃去。她两腿岔开艰难地往前挪动,感觉胳膊都快被水箱带得甩脱出去了。 昨晚保持现在的良好状态,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漏气。 水箱一下脱手,就要砸到地上。 束香惊呼着躲避,忽然一只手斜里探出来,一把捞住水箱。 水箱维持着倾斜的三十度角,一动不动,在那只麦色手掌下,手提包般固定在一个角度。 稳稳当当,甚至不太符合物理规律。 束香惊呆了,顺着那只有力的手掌,一点点看上去。 很帅,有点眼熟。 但大脑记忆区域里的人脸全都处于高斯模糊状态,她一个也对不上。 束香眼里的茫然太明显,洛顿想起来,他和束香在现实生活中,只在校车站前见过一面。 她可能已经忘记他了。 即便他和她玩耍,让她骑在他身上,他们还亲过嘴巴…… 但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陌生人。 这个念头一出,正在嗅闻她气息的洛顿心情变得糟糕。 他黑着脸转身,提着水箱蹭蹭蹭往前走。 束香小跑着追在他身后,这人实在力气惊人,提着水箱走得比她小跑还快。 “咚”一下,水箱落地。 束香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他身边:“谢谢你呀,同学。” 同学…… 洛顿气压有些低,问她:“还要多少箱?” “……嗯?”束香愣了下,算了算,“应该再来两箱就够了。” 话音刚落下,少年转头就走。 没一会,在束香敬畏的目光中,他一手提一箱水,腰板挺直,脸不红气不喘地来到她面前。 水箱沉重落地,少年姿态轻松地像是随手撇下两个塑料袋。 “谢谢,你太厉害了,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束香飞快思索该怎么感谢,“要不我请你吃东食堂的香酥大鸡腿吧。” 洛顿:“……什么?” 束香生怕他觉得感谢不真诚,立即补充道:“你想吃多少条腿都可以,我买单!”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拍着胸口保证的样子,洛顿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一点点。 他确认:“真的多少都可以?” 束香昂首挺胸:“绝对可以!” “十个可以吗?” “可以!” 洛顿接着加码,“一百个大鸡腿也可以?” 一百个……束香快速在心里算了下,也就是她大半个月的量而已。 “当然可以!” 洛顿终于笑了,唇边露出小尖牙,眼角眉梢满是青春的少年气。 他挠了挠头发:“那,你能陪我一起吃吗?” “可以呀,”束香满口答应,又想起她的种田任务,“但今天不知道得忙到什么时候,我们晚上再去吃吧。” “好,那就晚上。” 洛顿接话很快,像是生怕她会反悔。 束香笑盈盈地:“那就说好了,晚饭一起去东食堂吃香酥大鸡腿。” 洛顿用力地点头,表情酷酷的,但蓝瞳极亮,满是期待。 见束香时不时看一眼试验田,洛顿很识趣地说:“我先走了。” 束香挥手:“再见呀。” 洛顿转身离开,背影肩宽背阔,看起来力量感十足。 怪不得能提起两桶水面无改色呢。 束香正想着,少年突然回头,眼睛直盯着她:“对了,我叫洛顿·乌尔夫。” 洛顿…… 束香反应过来,那不是梦里为她按摩的少年吗? 她极力掩饰住惊讶,礼貌地点头:“我叫束香。” 洛顿笑了下:“我知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束香呆呆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梦里的人就这么走进现实了? 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知晓梦境,但他又说知道她的名字,还热心地帮她提水……脑子要不够用了。 束香赶紧翻开小本子,查看昨天的记录。昨天有人帮她搬了三箱苗,会不会也是洛顿。 最重要的是,搬苗这件事发生在上午,她梦见洛顿是在中午。帮助在前,做梦在后,这是不是说明,梦境里的人物和现实没有关联? 束香想得头都要大了,也没想出一个确切结果。 事已至此,还是先种地吧。 束香放下本子,忽然发现她的躺椅上放了一捧坚果仁,颗颗圆亮完整,看起来非常标致。 “咦?” 束香疑惑地拿起一个尝了尝,嘎嘣脆,她眼睛立马就亮了,连吃几个,才想起这坚果来路不明。 是谁送的呢? 束香抬起头,正看见隔壁田里背对着她施肥的颜舒,时不时看过来一眼。 束香立马举起坚果,大声地说:“谢谢你,你挑的坚果超好吃,还好看!” 肉眼可见地,颜舒整张脸都红了。 她慌里慌张地转回去,蹲在田里刨地,像是要挖个地洞钻进去似的。 社恐的朋友主动示好后很紧张,束香立马想了个友好话题。 “舒舒,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颜舒刨地的动作一顿,看着地上不大不小的洞,赶紧把土扒拉回去。 她说:“我喜欢睡觉。” 束香惊喜:“哇塞,我也最喜欢睡觉了,真巧呀!” 颜舒扶了扶墨镜,脸还是红的,但看不出什么表情:“这样啊。” 束香看向颜舒身后的试验田,这么一会功夫,她已经浇完水在施肥了。 束香指指她的地,真心地请教:“为什么你那么快呀?” 颜舒沉默了下,深沉地说:“是天赋。” 不算意外的答案,束香扶额:“真羡慕你的天赋,太厉害了。” 为什么她的天赋就是全方位拖后腿呢? 颜舒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鼹鼠翻土也很快。” 话题转得太快,束香有点懵:“啊?” 颜舒:“……没什么。” 如果此时是网络聊天就好了,那她就能啪啪打字给束香:快说你不讨厌鼹鼠了! 但是面对面,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啊。 颜舒:悲伤.jpg。 化悲伤为动力,颜舒以神速完成了浇水施肥,下课离去。 束香望地心叹,一个人接着干,中午买了张大饼,边吃边干。 终于在下午两点之前完成今天的任务,上交作业,收工回寝! 束香累得不轻,回宿舍洗个澡就上床睡午觉了。 她本就掉电快,再加上种田劳动,她总有种一晃神就要站着入睡的感觉。 ……有什么轻柔的东西浮动,脸颊痒痒的。 又做梦了啊。 束香睁开眼,看清眼前的场景,眼睛瞬间圆了。 黄金和白玉铸造而成的宏伟大殿,无门无窗,只有飘逸白纱在风中起落卷舒。 空气中传来某种香料的味道,古朴而厚重,令人联想到某种古老历史中埋葬的神话传说。 如果束香没理解错的话,这是一座……神殿? 她视线正前方,是一尊高大直抵穹顶的女神像,通身白润生光,女神手中托起的树木碧绿青翠。 束香视线好像什么东西牵引住,无法离开,她双目明亮而迟滞,朝神像直直走去。 直到触碰神像通身隐约的光晕时,有什么辽远的声音传进耳朵,像是不明的絮语,带着某种迫切的心情。 束香听不清,她凑近了些,想要将手贴上神像。 将触未触时,一声威严的低喝响起。 “你在做什么?” 10. 伤口 束香惊得立马收回手,转过身一看,是希弗尔。 他一身白袍,布料层叠如水般堆积倾斜,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材。 金发披散微卷,在宝石额饰间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如果他有一双翅膀,简直像是天使。 看多了现实生活中暗淡模糊的人类,骤然进入梦境,被高清美颜和鲜艳色彩撞进眼睛,束香忍不住看直了眼。 她没说话,希弗尔看了眼她身后的神像,低声祷告了句。 “神啊,请原谅人类女孩的冒失。” 说完他快步走上前,拉住束香的手腕,将她带离神像周围。 动作有些强硬,束香看向他圈住她手腕的大手。 不由得想到上次梦里,他也这样拉住她,问他哪里不合格。 然后她给出了羞辱的答案。 束香感到心虚。 但是,睡觉之前她看过校园网,她的作业已被批阅,甚至得了九十六的高分。 这让束香大胆了一点,或许梦与现实没有关系。 “希弗尔,你要带我去哪里?” 希弗尔回头看她,视线相撞的一刹那,他深灰眼瞳微颤,像是想要移开目光,却又坚持同她对视。 好像这样便能证明什么。 “束香小姐,你需要净化,需要走上一条光明的道路。” 束香听不懂:“什么净化?” “不用担心,我会帮助你。” 希弗尔嘴角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像是在课堂上耐心面对学生。 束香追问,希弗尔不再回答,很快束香被带到一间藏书颇丰的书房。 桌子上堆着许多羊皮卷和线装书,希弗尔按着束香坐下,在她面前铺开纸张,往她手里塞了根钢笔。 “抄吧。”他说。 束香满头雾水:“抄什么?” 希弗尔答:“芙罗弥斯神灵书。” 束香头上冒出三个问号:“芙……什么?” “芙罗弥斯神灵书,抄写神明留下的书籍,可以纯洁净化你的心灵。” 希弗尔垂首,虔诚地说。 束香:“……” 怎么突然传上教了,她可不信这些。 小时候为了她虚弱的身体,她哥不知道求了多少神,毫无效果。 记忆深处那张模糊的脸庞浮现,束香微怔,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她甩甩头,打商量道:“非得抄吗?” 希弗尔态度坚持,真诚地说:“请相信我,这于你有益,会让你的未来变得更简单快乐。” 一个人类如何能与天使相爱,人类的身体更无法承受天使情动时汹涌的灵力。 他必须要引导她离开这条崎岖坎坷的路。 束香耸肩:“好吧。” 他看起来很重视这件事,因着上次的强吻事件,束香对他心存一点愧意,便顺从地提笔抄写神灵书。 但是。 束香发誓,她一开始的态度是很认真的。 抄书而已,又没有什么难度,就当活动手指咯。 可她没想到,这本书上的文字不是简体字,也不是繁体字,而是一种她完全不认识的神奇文字。 每个字像是一副精致的小画,像是自然界形态各异的树木,交织生长在纸页上。 束香既读不懂意思,也完全看不出两个字之间的区别。 写着写着,就不知道写到哪个字了。 而且这书似乎也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束香在它面前总觉得精神过分放松,像是回到令人安心的被窝,叫人昏昏欲睡。 束香爽快答应抄书,希弗尔欣慰地去给她准备茶点。 回来时,正看见束香脑袋一点一点,马上就要睡着了。 手里的钢笔直直戳在纸张上,洇出一片墨渍。 他过去一看,抄写的东西更是鬼画符一样,狗屁不通。 什么叫‘羊很好吃我爸爸昨天掉进了水井哦神明在上我要嫁给隔壁的母鸡’? 希弗尔拧眉,茶点往桌上一放,瓷盘碰撞磕出声响。 束香惊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忙低下头,含糊道:“我正写着呢,写着呢。” 希弗尔问:“写到哪里了?” 束香看向长得和魔法咒语似的神灵书,同她抄的内容对比好半天,最后指着一个字。 “写到这棵发疯的柳树了。” “发疯的柳树……?” 希弗尔无言看过去,那个树文字所有枝条都竖起来,指向四面八方。 还真别说,是有点像发疯的柳树。 希弗尔默然,束香对他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试图蒙混过关。 他无情地抽走那张纸:“这张不行,太多错漏,重写。” 束香抱头哀嚎:“不要,我都抄好几页了。” 希弗尔毫不心软,利落换上新的纸张,坐在她身边,在她写时教导她。 原来这本书是自然女神的神灵书,包含芙罗弥斯语录,芙罗弥斯与神使的日常对话,芙罗弥斯如何在信徒中播撒爱…… 能听懂意思后,束香勉勉强强地写着。 但她真的对什么芙罗弥斯女神不感兴趣,更不想更为她的信徒。 讲着讲着,书翻过一页,一直感情充沛朗读解释的希弗尔突然停住了。 束香瞥他:“怎么不念了?” 希弗尔淡红的薄唇张了张,半晌,他修长手指翻过那页。 “抄下一页吧。” 束香眼睛一眯,钢笔戳着下巴。 “你不对劲哦,学长。” 他一口气讲了小半本书,不停地在她耳边歌颂神明的事迹,怎么单单这一页要跳过呢? 希弗尔故作无事:“没什么不对劲。” 他点点神灵书:“接着抄写吧。” 束香乖乖地点头,把那页翻回去,对他甜甜一笑。 “这可是伟大的芙罗弥斯女神的记录,当然一个字都不能错漏,对吧?” 希弗尔眉头跳了跳,放在桌边的手指攥成拳,崩起淡色的青筋。 信仰和羞耻在打架,好一会,他终于开口。 “你说得对。” 束香托着腮,眼里闪着狡黠的笑意。 钢笔冰凉的笔帽轻点了下希弗尔握拳的手。 “那就继续吧。” 希弗尔长眉微凝,嗓音不像刚才一样富有感情,低了许多,却显得更有磁性。 “芙罗弥斯是自然的女神,是大地天空风林火山的神。在这无穷的自然中,有无数的生灵诞生。” “芙罗弥斯的两位神使在春日诞生,那是一对带着光明和自然气息的双生子。时间抚育着他们,雨露滋养着他们,他们长大成年的那日,一个飞向天空成为金发天使,一个踏入森林成为银发精灵。 “芙罗弥斯在水潭边喝水时,精灵走出来,对她说:‘芙罗弥斯,精灵是您的神使,您忘记我了吗?’少年容貌姣好,芙罗弥斯朝着他招手:‘过来,我的孩子。’ 希弗尔顿住:“……” 束香正听得起劲,用手指戳他的手臂。 “然后呢?快念呀。” 希弗尔吐出一口气,嗓音越发地低。 “此时天空中传 来另一个少年的声音:‘芙罗弥斯,天使也是您的神使,是精灵的哥哥,为何不宠爱我?’ “他灿烂的金发吸引了芙罗弥斯的注意,她飞向天空,与天使交融一体,留下了孤单的精灵,仰望他们交融的痕迹。” 束香抱着听八卦的心情,评价道:“这天使不太仁义,怎么在弟弟床上抢人呢?” 希弗尔垂下眼睫,遮住银灰的眼瞳,没有说话。 束香戳他:“再然后呢?” 希弗尔合上书:“就抄到这里吧。” 束香不满:“你非要让我抄书,我抄了,现在我抄出兴致,你又要让我停下,这对吗?” 希弗尔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他猛地转身脸,低声地说:“不对,这不对……” 千年前的天使在精灵面前引诱女神,使得精灵逃入森林,许多年后,兄弟间的这段恩怨才化解。 他没想到千年之后,他居然也和精灵的未婚妻有了不可告人的关系。 甚至还会有一段不可告人的未来。 这件事深深灼烧着他的心,让他感到痛苦和迷茫。 束香发现他的手在抖,脸色苍白,有些担忧。 “学长,你怎么了?” 希弗尔紧紧抓着那本神灵书,闭着眼睛不说话,看起来很脆弱。 束香绕到他面前,放轻声音说:“你不想念就不念了,你别难过。” 希弗尔一动不动,微卷的金色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立体眉骨的阴影下,他眼睫在发颤。 向来优雅高贵的希弗尔露出这样的一面,束香犹豫了下,抬手轻轻抱住他。 希弗尔看着身材修长清瘦,白袍之下的身体却意外地高大,肩膀宽阔。 抱上去时,束香几乎像是把自己塞进了他怀里。 希弗尔沉浸在痛苦中的心灵一震,他睁开眼睛,看见怀里仰头望着他的束香。 乌黑灵动的眼睛,含着对他的担忧和情意。 像是一汪清泉,浇熄了他心中悔恨自责的火焰。 他焦土似的心脏上,生出一点悸动的渴望。 希弗尔铅灰色的眼瞳边缘亮起金环,光芒柔和如呼吸,笼罩着眼前的人类女孩。 他身上的颜色正在褪去,梦境将要消散。 就在这一瞬间,怀中的女孩突然抱住他的脖子,覆了上来,用力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血腥味在两人口中弥漫开来,束香后仰退开,饱满唇珠染上鲜红血色。 那是天使的血。 希弗尔震惊地:“你……” 束香从午睡中醒来,她摸摸嘴巴,不知道希弗尔最后一句话是不是要骂她。 这是她提前想好的检测方式。 梦里的身体状况会同步到现实,下午她准备去找希弗尔,查看一下他嘴唇有没有伤口。 如果没有,说明梦境与现实并不相干。如果有……那事情就复杂了。 束香仰面倒下去,看着眼前灰蒙蒙的房间。 虽然梦境可能为她带来麻烦,但她还挺喜欢做梦的。 梦境在某种意义上,反而成为了另一种真实。 束香自嘲地笑了笑,忽而想起那本神灵书,还有那座不似凡物的发光女神像。 这些东西在现实中存在吗? 束香翻身起来,登录校园网搜索芙罗弥斯,显示0条结果。 再搜索神灵书,同样0条结果。 难道说,这都是她梦里的虚构? 可她从小到大都对神明故事不感兴趣,为什么梦里会出现神殿,还有细节那么丰富的神灵书故事? 11. 无礼 束香思考良久,在小本子上认真记下梦境发生的事情和她的困惑。 她是无神论者,但客观来讲,她的梦确实有一点奇异。 昨晚梦见森林和藤蔓后,她像是吃了大补丸一样精神百倍。今天梦见神殿抄书后,身体也有类似的感觉,但没有昨天那么明显和强烈。 想来想去,毫无头绪,只好暂且放下。 束香打开课件学习今日课程,她费那么大力气栽苗,绝不允许任何一株苗轻易死掉,她还梦想着吃上自己种的草莓和西瓜呢。 定好闹钟,束香抛开杂念,沉浸式学习两小时。 她感知力微弱有时也有好处,世界对她的吸引力较低,她专注用心时更容易进入心流状态。 闹钟响起,束香随手按灭,加速看完剩下二十分钟课件,记好笔记,才离开学习状态。 书桌边摆着一个木质书架,束香昨天借回来的书都在这里,全都和梦有关。 书籍分为两种类型,一部分是心理学和科学,一部分是神学和玄学。 她挑了一本上世纪富有玄学色彩的讲解书打开,总感觉她的梦离科学有点远。 看了十几页,束香无语地合上书,这压根就是一本奇物志怪合集,什么吞梦控梦的诡异蛇妖,什么喜好吞噬人类精气的邪恶魅魔,什么用歌声催眠人类掀翻商船的深海人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就算她的梦有点玄,也玄不到这种程度吧。 世上哪有什么蛇妖魅魔人鱼? 这不胡说八道吗? 束香正愤愤,突然听见开门声,以及窦豆大声的背诵。 “人鱼是深海的王者,是世界的瑰宝,是掌控人类的海上霸主……” 束香探头出去,同情道:“你还在背呢?” “那位歌唱大师说不上课就不上课,听说我们院长亲自去请,也吃了闭门羹,回来院长冲我们发火,怪我们连一本几百页的书都背不下来,呵呵呵。” 窦豆书包一扔,拿了盒炸黄豆递给束香,笑着笑着又唉声叹气。 束香嘎嘣嘎嘣地咬黄豆,建议她:“要不换节课上呢?” “没法换,这是仙乐院强制的必修课,”窦豆抓一把豆子塞进嘴里,面孔狰狞地大嚼,“我还就不信了,不就是一本《人鱼传说》吗,我熬夜给它背了!” 窦豆豪情万丈地活动嘴部,巴拉巴拉地背。 束香无声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回房间登上校园网,正准备给希弗尔发消息,找理由见他一面。 忽然发现内网消息栏多了小红点。 她点开一看,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居然是希弗尔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说的是上次课堂那株复原的小芥草有后续,检测结果比较复杂,让束香过去一趟。 措辞官方,客气有礼,但要求强硬,让她半个小时内到医疗处。 确实是希弗尔的风格。 束香看一眼紧张的时间,赶快背上书包换好鞋子出门。 准时坐上环岛校车,束香翻开她的小本子。这几天梦做多了,她以为她和希弗尔熟悉不少,可仔细一算,他们在现实中才见过两面。 一次是课堂,一次是小码头,都没什么交流。 只要梦境没离谱到把希弗尔也拉进来,那在希弗尔眼里,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妹。 怀着忐忑的心情抵达医疗院,除了入学体检,这还是束香第一次来到这里。 神岛学院面积广袤,建筑群一座接一座,设有独立的医院和研究所,医疗所就是这两处地点的统称。 她按照希弗尔给的地址进入研究所,一个年轻瘦高的男生穿着白大褂迎上来。 “是束香学妹吧,章医生和希弗尔学长正在等你。” 束香点头:“嗯嗯我是束香,学长好。” 男生快步走在她前面引导,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看样子他很忙碌。 束香脚步加快,小跑着跟上。很快到了章医生的办公室,男生敲门,隔着门板说:“教授,束香学妹到了。” 里面传出一声低低地:“进。” 那声音听在耳朵里,莫名有种黏黏的感觉,束香揉了下耳朵进去。 踏进去的一瞬间,束香惊了下。 办公室很大,到处都是书架和文件,墙上镶嵌着大约数十个电子屏,同时播放闪动着束香看不懂的画面。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窝形沙发,旁边摆着一株比束香还高的红珊瑚,非常多样化的一个办公室。 电脑桌上有三台电脑,后面坐着个白大褂男人,正探头朝她看过来。 束香视线却不自觉望向窗边站着的长发男人,男人闻声回过头来。 非常帅气的一张脸。 束香对他露出一个笑脸,打招呼道:“希弗尔学长。” 男人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束香的错觉,在她灰暗视野里,男人的瞳孔似乎过分地……细长。 白大褂左右看看:“嗯?你要找希弗尔,他刚去拿报告了。” 束香眼睛圆了:“!” 糟糕糟糕,认错人了。 “不好意思,我看错了。”她赶紧道歉。 窗边的男人身形修长,黑发流淌着隐约的紫光,透过窗玻璃的阳光打在他身上,似乎都冷寂两分。 他悄无声息,像是某种蛰伏在暗夜中神秘危险的猎食者。 那张脸却又过分招眼,细眉凤眼美人面。 冷白皮肤,嘴唇猩红。 尤其那双冷紫色的幽暗竖瞳,格外阴冷妖异。 即便看不见色彩,束香也被他的长相震了一震。 因此她才以为他是希弗尔,毕竟帅到这种惊人程度的长发男人,谁能想到还有第二个。 男人摇摇头,没和束香说话,也没和白大褂打招呼,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束香视线跟着他,发现他脚步很轻,走动间修长的身体有种说不出的规律感。 叫她想到某些柔软细长的东西。 白大褂:“束香同学是吧,坐吧。” 束香收回目光,乖巧坐下:“你好,您是章医生吧?” 章医生眼镜盯着电脑屏幕,抽 空瞥她一眼,笑起来:“怎么,怕认错人?” 束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看过你的资料,先天不足,五感薄弱,严重脸盲色盲,嗅觉和味觉感知都远远低于正常水准。” 章医生语速很快,那种黏黏的感觉更强烈了。 束香忍住揉耳朵的冲动,点头道:“是这样的。” 章医生手指在键盘上啪啪地敲,眼珠很灵活地在电脑屏幕和束香脸上来回转。 “有没有兴趣做个检测?” “什么检测?” “咔哒”一声门开了,希弗尔拿着一沓报告走进来,目光淡淡掠过束香。 因着刚才的尴尬失误,束香没第一时间开口打招呼。 章医生笑:“这次来的是希弗尔了。” 束香跟着干笑两下,希弗尔从报告里抬目看向两人。 似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学长,”束香站起来,进入正题,“那株小芥草是怎么回事呀?” 她边说话边走近他,眼神盯着他那张形状姣好的薄唇,仔细分辨是否有残留的伤口。 由于她的眼部配置不太行,只能集中注意力细看,生怕看错了。 束香心无旁骛,但她盯着人家嘴巴不挪眼的样子,显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章医生挑眉,发出一声揶揄的调侃。 “哎呦,有故事啊?” 希弗尔沉稳脸色变幻,心中涌出不可置信的怫然羞意。 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盯着一位禁欲天使的嘴巴看。 她想做什么,想要像梦里那次一样扑上来强吻他吗? 想要咬破他的嘴唇吗? 想要他的鲜血早一次染上她的身体吗? 甚至不止一次。 她强吻了他两次。 足足两次。 对一个纯洁的天使做出这种事,希弗尔真是不敢相信,她居然还敢理直气壮地盯着他的嘴巴看。 他完全不明白,这么两片生在脸上平凡普通的肉,到底有什么吸引她? 人类的贪婪和堕落总是能超乎他的想象。 希弗尔忍无可忍,提醒道:“束香小姐,这并不是私人场合,请注意你放肆无礼的眼神。” 他薄唇开合,束香还认真盯着。 直到他说完一句话,她彻底确认了。 没有伤口。 嘴唇内外干干净净。 束香提起的心放下,忽而听得章医生的嗤笑声,才反应过来希弗尔的话。 她诚恳地说:“好的,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她改正得太快,希弗尔的愠怒不上不下地卡住,脸色不太好看。 他才不会相信她的保证。 这样坏心眼的女孩,不会只满足于两次。 束香眨巴眼睛,看起来很无辜。 心里却在想,希弗尔看起来像是个守身如玉的禁欲派,古板到她多看他两眼都要发火。 要是他知道她在梦里抓着他吻了两次,他不会羞愧而死吧。 还好只是梦,束香庆幸。 12. 检测 章医生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脸上带笑:“我还有事,今天的检测由希弗尔带你做,具体事项问他就好。” 说完他缩回电脑后面,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起。 但那双灵活的眼睛时不时瞟一眼两人的表情,十足八卦。 希弗尔不想让人看戏,便对束香道:“走吧,我会同你说明情况的。” 他对章医生地点了下头,随即转身离开,束香挥手:“章医生再见。” 两人离开办公室,医疗处走廊洁白安静,白日也亮着柔光灯,将希弗尔金色的长发照出朦胧的灿烂光晕。 虽然他看起来不太高兴,但看起来还是很英俊。 束香一会看看窗外的草坪和蓝天,一会看看他的脸,心情还算不错。 希弗尔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将手上的报告递给束香。 “经过检测,那株小芥草获得了……某些能量,才能起死回生。” 他顿了下,更改了习惯的用词。 “由于你是那株小芥草的直接接触人,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一些简单的检测,你同意吗?” 束香好像听懂了,又感觉没听懂:“什么能量?怎么检测?” “照一次CT,取几滴血就好,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希弗尔语气温和了些,但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 束香:“那好吧。” 在希弗尔的引导下,两项检测完成得很快,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希弗尔在里面等报告,束香被领到休息室,这里有糕点巧克力和热水饮料,还有一张可供休息的小床。 束香无聊,掏出小本子记录今天的事情,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总感觉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检测室里,新打印的报告纸张还带着温度,希弗尔眉头紧拧,一目十行。 第一页末尾处给出结论:“该样本灵气纯度仅为1.3%,判定为纯人类。” 希弗尔明明已经看到这句话,却还往后翻,直到看完三页晦涩难懂的内容才放下报告。 “人类……”他喃喃道,“一个彻彻底底的人类……” 做检测的研究员也很诧异:“这么低的纯度,这学生是走后门进的学院吗?” 毕竟,神岛学院除了像希弗尔这样的神眷者,和拥有特殊血脉的灵眷者外,还会招收一些灵气纯度高于60%的优秀人类,进行培养和修炼。 但1.3%的纯度,实在是太低了。 就连那株复苏的小芥草,根系都检测出了1.5%的灵气纯度。 研究员还想多打听几句,却见向来运筹帷幄的中心岛首席神思恍惚,像是丢了魂,只好识趣地闭上嘴。 希弗尔捏着那纸报告走出检测室,右手边就是束香待的休息室,他没进去,慢慢走到走廊窗边。 窗外是后花园,林木丛立,各色花朵争相盛放。 自动浇水机喷出细密水雾,在阳光下泛起一片细密的闪光。 希弗尔的视野被花园景色挤满,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她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是灵气纯度低下的人类。 不是灵眷者,更不是神眷者。 这样的人类就如同神岛学院外的普通人类一样,有千千万万个,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和死去,终其一生都不会接触到眷者的世界。 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同天堑之分。 甚至不能算是同一个物种。 在许多年前,神眷者和灵眷者甚至不被允许与纯人类通婚,那会稀释他们珍贵的神赐血脉。 时至今日,这条旧规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但希弗尔依旧是这条旧规的忠实拥趸,认为和人类结合是堕落的自我毁灭。 “……” 希弗尔指节用力抵了下眉心,莫名地感到头疼。 他想不明白,毫无灵气基础的束香怎么会被大长老招回学院。 更想不明白,他的胸膛为什么像是塞满了石头,沉重到血液似乎都不再流动。 “希弗尔学长!” 束香欢快的声音响起,她从休息室里探头出来,声音清脆。 “你怎么不进来呀?” 希弗尔薄唇抿住,总是露出宽和悲悯表情的脸,显出一种无言的迟滞。 他不应话,束香从门内跳出来,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报告。 “检测结果出来了,是什么呀?” 希弗尔还是没说话。 束香探身想拿走他手里的报告,希弗尔终于有了反应,他退了一步。 “结果一切正常。” 说完,他声音低了些,重复道:“非常正常。” 不知是不是束香的错觉,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很遗憾。 束香争取道:“我不能看吗?” 希弗尔慢慢摇头:“抱歉。” 如果她确实是个普通人类,那么她的入学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必须尽快纠正。 她不该接触这些不属于人类世界的东西。 希弗尔记得曾有个擅自闯入学院卧底的人类,赶走之前,掌刑罚的长老请来了人鱼,人鱼会吞噬掉那个卧底不该有的记忆。 吞噬记忆不会对人类造成伤害,但中心岛那只人鱼…… 是整个学院最仇视人类的神眷者。 机会送到面前,人鱼只在吞噬过程中动了点小手段,就让那个卧底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智障。 这件事引发了大范围的恐慌,一度影响了神岛学院三四年的招生。 希弗尔不希望束香遭受这些。 即便她强吻他两次,他仍旧愿意原谅她的冒失。 希弗尔拒绝的态度很坚决,束香对这位执着于规矩的古板学长毫无办法。 “如果没事的话,请离开吧。”希弗尔对她说。 束香察觉到,他的态度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分辨不出缘由。 她看了眼他手里的报告,收回眼神,礼貌地说:“学长再见。” 折腾这一遭,离开医疗处时已是黄昏。 束香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边走路边记录小本子,都得记下来。 正唰唰写着,脚下一绊。 束香一惊,手臂在空中还没来得及划动,就被一只手掌接住。 手忙脚乱稳住身形,束香忽然觉得这一幕像是发生过。 她抬起脸,少年用那双比常人更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对她露出一个犬牙尖尖的笑,清爽气息扑面而来。 束香脑子紧急转动,判断出来人是谁。 “洛顿?” 洛顿笑容更灿烂了,又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我们约好的,一起吃晚饭。” “对,是这样。” 不过,束香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医疗处,又低头翻翻本子。 本子上白字黑子写着:‘晚饭请洛顿吃东食堂的鸡腿。’,但东食堂离医疗处有些远,得搭校车才能到。 “不是说好食堂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束香困惑,洛顿嘴角翘了翘,下巴轻抬,脸上带着点小得意。 “我能闻到你的味道。” 束香失笑:“你可真爱开玩笑。” 闻着味儿就来了?她又不是香酥大鸡腿。 洛顿摇头,蓝灰眼瞳极认真地注视她。 一字一顿地说:“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来到你身边。” 束香被这句誓言般的话轻撞了下,微微怔住。 “嘟嘟嘟——” 校车到了,洛顿回头看了眼说:“走吧。” 两人上车靠窗坐下,束香在里,洛顿在外。 校车开动,窗外景色规律地后移,束香望着窗外发呆,她 又想到了研究所的事。 由于体质问题,她和世界的关系有点奇怪。就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互相看不见也听不见,彼此之间只有一点表面的联系。 但近来,世界好像对她揭开了一角面纱。 洛顿稍显局促地坐在座椅上,他身材高大,肩宽背阔,若是放松姿态,会挤到旁边的束香。 不过是约束坐姿而已,他向来很自律。 可是校车摇摇晃晃,束香垂下来的马尾辫时不时轻拍在他手臂上,来回扫动。 很快,几根长发缠缠绵绵地粘连地在他衣服上。 一垂眼就能看见黑发在他卫衣胸口画出的图案。 洛顿甚至不需要垂眼,只需要鼻尖一动,就能嗅到属于她的香气侵占了他的阵地。 味道微妙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美妙的联结。 他呼吸的节奏快了点,无声地轻轻嗅动,瞳孔兴奋地扩大。 实在叫人头脑发昏。 洛顿颈部脉搏一下一下地突跳,他忍不住望向她的侧脸,从额头到鼻唇。 每一处弧度都莹润漂亮,就连耳垂都小巧可爱。 仿佛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他心里痒痒的,像是被小狼崽毛绒绒的爪子踩了踩,又蹭了蹭。 这样细致的观察能压住他因为香气而亢奋的心情,却又让他生出另一种不明的躁动。 “束香。” 洛顿情不自禁唤她。 束香回头:“怎么了?” 洛顿的脸有点红了,幸好有麦色皮肤的遮掩,不甚明显。 他眼巴巴地望着她,说:“我想离你近一点。” 束香惊讶,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最多放下三根手指。 “还要再近?” “不够。” 洛顿嗓音年轻又低沉,听在耳朵里有种沙沙的质感。 “还要再近一点。” “那你来吧。” 束香很大方地摊开手。 她的话像是指令,洛顿立马行动,往她身边挪挪。 两人的衣服挨上,他的灰色卫衣和她的白色长袖接触摩擦,发出一点簌簌的声响。 洛顿看向她,束香眼睛眨巴眨巴。 他怀疑她的睫毛是不是扫过了他的心脏,不然胸口怎么会有酥麻感。 叫他脸热,叫他渴望。 他又挪挪,两人的手臂碰上了。 隔着单薄的衣衫,彼此的温度清晰可感。 洛顿身上总是热乎乎的,似乎天生体温要高上一些。 他移开眼睛,看着她放在腿上的手,又挪一挪。 束香轻轻哼唧了声,被他挤的。 洛顿闻声像是紧张的小狗,灰蓝眼瞳望向她。 “弄疼你了?” 他白发短刺炸开,脸庞硬朗英俊,自带一股热烈的少年感。 近距离被这样一张脸看着,束香觉得她能稍微忍一忍。 她拍拍他的手臂说:“没事……” 这个举动像是开启了奇怪的开关,她话还没说完,洛顿嗓子里忽然发出一声低呜。 下一秒,他忽地低下头,脑袋在她肩头抵了下。 束香猝不及防被他抵得一个后仰。 洛顿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他迅速伸出手,束香后仰的后脑袋撞上他的手,他的手撞上窗玻璃,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束香吓一跳:“你没事吧?” “没事。” 洛顿收回手,鼻尖轻动了下,手掌握拳收起来。 这样她的气味会留得久一些。 这样想着,洛顿又低下头,这次力道很轻,动作很缓,在她肩上轻轻撞了下。 有点硬的头发碰到了束香的脖子,痒得她缩了下肩膀。 奇怪的是,她好像不抗拒他的举动。 感觉像被小狗讨好地蹭了下。 13. 主人 到食堂两人下车,天色渐晚,天空是靛蓝色,还未完全消散的大片橙色云彩铺开,远远望去像是一副浓烈瑰丽的油画。 不少人都驻足眺望,拍照片留念。 唯有束香,她瞥一眼便转开脸,像是毫无兴趣。 在她360p的全损无色视野中,天空只是一片灰色的空白。 洛顿也没有看向那片令人惊叹的天空,他只望着束香的侧脸,视线像是舌头向上滑到下,再反复来一遍。 束香注意到他专注的眼神:“你看我做什么,看天空呀。” 洛顿问:“为什么要看天空?” “那么多人都在拍,天空肯定很漂亮。” 束香看不出,但也能猜到。 洛顿还是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瞳仁很亮。 “你更漂亮。” 束香愣了愣,笑了:“你嘴巴真甜。” 她唇瓣开合,洛顿眼神落在上面,吞咽了下。 “那你想吃点甜的吗?” “甜的?”束香嫌弃摆手,“我们不是说好去吃香酥大鸡腿吗?” “好吧。” 洛顿失落一瞬,又凑过来问她。 “那我能牵你的手吗?” 他亮亮的眼睛忐忑又期待,眼瞳圆圆的,冲散了凌厉长相带来的攻击感,像只收起爪子翻出肚皮撒娇的热情小狼。 晚风轻柔,束香眼睛弯了弯,主动握住他的手。 “好呀。” 碰到的一瞬间,他灰蓝眼瞳燃得银亮。 喜形于色又小心翼翼地,握紧了束香的手。 修长宽大的麦色大手,几乎将那只白皙手掌完全包裹住,就连润白指尖都被他手指仔细地拢住,只露出一截纤细手腕。 黑白分明,骨架大小对比强烈。 洛顿牵着她,像小孩子一样晃着交握的手。 走着走着,就往她身边挤,好像她身上有磁铁似的。 束香快要一脚踏进绿化带,抗议道:“你别挤我。” 洛顿“哦哦”一声,拉着她回到路边。 没走几步又贴上来,束香为了不踩进草地,只能和他角力互相挤。 两人就这么斗牛似的走了一路,束香气鼓鼓地抬头看他。 洛顿脸红红的:“你离我好近,要我抱你吗?” 束香:“……不要!” 说是束香请吃饭,等她去付钱时,钱早就被洛顿付过了。 两人坐在二楼窗边,饭桌上摆着一大盘子香酥大鸡腿。 还有两瓶冰过的苹果汽水,玻璃瓶冒着细小的水珠,绿到发蓝的液体在瓶子里朦朦胧胧。 束香吃了三个大鸡腿,又喝掉半瓶汽水,手指沾上玻璃瓶上冰凉的水汽。 她手掌张开晾干时,看向窗外晚霞弥漫的天空。 没一会,洛顿问她:“你的汽水还喝吗?” 他比她想象地还要能吃,剩下大半盘子的鸡腿他全都吃完了。 束香点头,把半瓶汽水推过去,好心地说:“你喝吧。” 洛顿眼睛微亮,拿过玻璃瓶,迫不及待地对上瓶口。 看起来好像渴得不轻。 束香视线又落回窗外天空上,她看不见那片色彩,但很好奇。 美滋滋喝完汽水的洛顿脑袋凑过来,和她一起趴在窗边。 束香以为他想赏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移出位置,洛顿不客气地挨过去。 过了会,洛顿问:“我们在看什么?” 束香无言片刻,抬手轻敲了下他脑袋。 “不知道看什么,你挤过来干嘛?” 洛顿捂住额头,被敲了反而笑得更开心,理直气壮。 “我看你在干什么。” 束香指指外面:“看天空呀,好多人都在拍照,肯定很好看。” 她这样说着,语气是轻快的,眼神却是茫然的。 漂亮的天空像是世界给所有人都送了一份礼物,唯独漏了她。 洛顿望着她垂下的眼睫,他能闻到她低落的情绪,那让他心脏酸涩地紧缩。 他想要她开心。 他忽地抓住她的手,在束香惊讶的目光中,将她的手放到他头上。 束香:“干什么呀?” 洛顿按着她的手掌,脑袋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你可以摸我,像摸……小狗一样。” 那次梦里,他化为狼身出现时,她很喜欢抚摸他的脑袋,笑得很开心。 束香愣住了。 洛顿还在蹭,他短短的白毛质感粗硬,蹭进掌心和指缝痒痒的。 他刚开始还绷着脸不太自在,一副舍生取义的样子。 但很快,蹭着蹭着自己先嗨了。 脑袋甚至变幻着角度,在她掌心钻来蹭去,像只沉醉于摸摸的大型宠物犬 这么一套连招下来,束香忍俊不禁地笑了。 洛顿抬头,正看见她弯弯的笑眼,心头顿时雀跃得如同春风过林梢。 心底那点小小的别扭也消散了。 能哄她开心的话,他允许自己做一会不酷的狼。 . 晚上束香又借了一大堆书回去,从神话传说到梦境解析不等。无论内容多么离谱,她全都速速过一遍。 看到最后书上的字眼都重影了,她带着满脑袋的奇闻逸事上床睡觉。 翻了个身,忽然碰到温凉光滑的东西。 束香下意识摸了摸,手感很好,凉中带韧,还有规律的纹路,像是过分光滑的凉席。 她迷迷糊糊地摸来摸去,手指顺着纹路抠了抠,好像抠开了。 凉席被她抠散了吗? 忽而一阵风袭来,束香发困地睁开眼睛。 耳边一声细微的“嘶嘶”。 好像有什么湿滑的细长东西碰到了她的脸,一触即分。 束香嗅到一点泥土的腥气,她唰地一下睁开眼睛。 昏暗洞穴里,一张雪白近乎透明的美人面垂在她面前。 眉如细柳,眼尾狭长如飞。 紫罗兰色的竖瞳艳丽妖异,如同深渊地底某种不见天日的惑人精魅。 束香看呆了,怔怔望着他不眨眼。 美人殷红薄唇轻启,吐气如兰。 一条细长猩红的蛇信飞快探出,在她脸上舔了下,又飞快收回。 速度快到束香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她愣愣摸上脸,指尖触到残留的湿意。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声。 是蛇啊! 她最怕蛇了,每次手机不小心刷到,都要快速划走,怎么会梦到会吐蛇信子的美男啊。 束香吓得叫都叫不出来,转身就要往外爬。 手掌一撑地,触感凉韧,像是按在了细腻的皮革上,地面还在缓缓移动。 束香动作顿时僵住,低头一看,洞穴地面满满盘踞着巨大的蛇尾,一圈又一圈。 强壮有力的黑色蛇尾比她的腰还粗,表面覆盖着妖紫花纹,鳞片闪闪。 一眼望去,分不出哪里是尽头,压根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而束香就趴在这蛇尾窝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嘶。” 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地面的蛇尾开始无声地移动。 安静到只有束香急促呼吸的洞穴里,男人腰肢摆动,悄无声息地游到她面前。 雪白上身光赤,泛着紫芒的黑发披散,对比分明。 那张堪称柔美的面容静静看着她,吐了下蛇信。 “嘶嘶。” 虽然她还是很怕,但这条蛇似乎意外地温驯,并没有攻击她的意图。 束香看了眼她刚躺过的位置,光滑如丝绸的蛇尾上有一个突兀的存在。 被她抠起来的那片鳞片歪歪地竖着,不知道还能不能安回去。 或许,他是一只脾气比较好的蛇呢。 束香抬起还在发抖的手,尽力忽略身下凉凉蛇尾的触感。 “蛇先生,我……” 她一说话,蛇尾肌肉的蠕动变快,束香察觉到蛇身活动的紧实肌肉,一紧张又卡壳了。 洞穴顶部有一个缺口,月光从中洒落,像一片朦胧银纱披在男人精致面容上,如梦似幻。 他开口,嗓音清冽:“不要怕我。” 说话间,他蛇尾一摆,以一种不符合物理学的姿势拧身下来,上半身游过来靠近她。 束香呼吸一窒,腰间贴上一只冰凉的手。 轻轻一推,束香身体一轻飞起。 场景万花筒般飞旋,她像是突破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幻屏障。 待她头晕眼花地站直身体,脚下石子被踩得咯咯作响。 呼吸进入肺部的空气干燥无比,带着冒火似的热度。 她竟从一个梦境换到了另一个梦境? 这还是她第一次梦境结束没有醒来,而是进入另一个梦。 是因为那条蛇将她送出来了吗? 束香甩甩发晕的脑袋,满心疑惑,环视四周荒芜的土地。 土壤焦黑,裸露的深红色岩石表面锋利,远处山口有什么东西在冒烟,热度节节攀升。 “这是火山吗?” “是火山。” 一道尾音扬起的慵懒磁性嗓音响起。 束香一惊转过身,荒凉贫瘠的土地上,一道火红身影撞入视野。 深红长发,秾丽妖冶的人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束香吃惊:“泽斐拉?” “真是好久不见啊。” 泽斐拉缓步走过来,脖颈耳垂间挂着的细细银链水波般轻晃,引人视线。 他俯身执起她的手,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 那双粉雾似的眼瞳往上轻翻,从低处望向她,柔情似水。 “宝贝,你不会是在躲着我吧?”他说。 束香无心听他说话,她虽然穿着睡衣,但这里的温度实在太高了,她额角隐约见汗,脚步在地上踏了踏。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您的要求,泽斐拉无不遵从。” 泽斐拉起身,牵着她的手,随手打了个响指。 场景变幻,优雅的小提琴乐声流淌,水晶吊灯华美璀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冰凉,身着西装礼服的男女举着香槟来回社交。 束香和泽斐拉就这么降临在众人之间,虽说是梦,但大家都穿得那么正式,她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来这里?” “我为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想在一个正式的场合送给你。” 泽斐拉含笑注视着她,距离保持得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手指却在她掌心悄悄地勾了勾。 端着托盘的侍者路过,泽斐拉随手端起一杯香槟酒,往前一递。 淡金色的香槟酒液晃动泛波,散发出一股微甜的酒气。 束香接过来喝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原来酒是这个味道,口感尝起来好丰富。 连喝几小口,束香才想起来问:“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呀?” 泽斐拉望着她被酒液沾湿的润亮唇瓣,嘴角笑意渐浓。 他反手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物件,在束香面前展开,神色不无自得。 束香迷惑,手指轻拨了下那物件上的一圈小铃铛,铃声细碎响起。 “这不是狗狗项圈吗?” 泽斐拉挑眉,先是惊讶,随后又满意地轻笑起来。 “主人,你还真是无师自通呢。” 束香满眼不解,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有人执着于当狗。 泽斐拉修长手指撑着那只银制项圈,展示地轻轻摇晃。 项圈表面繁复的工艺设计晃花了束香的眼睛,项圈边缘坠着的小铃铛和细银链子声响细而清脆。 “小主人,为我戴上项圈吧。” 束香沉默,一言难尽地问:“你给我准备的礼物,结果是戴在你自己脖子上的?” 泽斐拉笑意微滞,束香又闻到他身上那股神秘的幽香。 “如果你想戴的话,当然也可以。” 泽斐拉眼睫微垂,眼瞳像一片雾气笼罩的粉色湖泊,嗓音悦耳勾人。 “你掌控我便如同我掌控你,主人。” 14. 密码 束香没回答,喝掉杯底的香槟,高脚杯往泽斐拉手里一塞。 “尽送些没人要的东西,那这酒杯就当做我送你的礼物吧。” 她哼了声,虽说束香感知迟钝,但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比如第一次见面,她就能告诉洛顿她的名字,但梦见泽斐拉多次,她也不想说出名字。 泽斐拉低低一笑,捏着酒杯细颈晃了晃。 “真是个不错的礼物。” 他举起酒杯端详,杯壁湿淋淋的,杯口被水晶灯一照,显出三两个唇印。 束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无辜眨了眨眼睛。 泽斐拉勾唇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张开嘴稳稳印上她留下的唇印。 对着那片冰冷的玻璃,薄唇来回地摩擦。 甚至痴迷地眯起眼睛,伸出舌头舔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水音。 束香的角度,能清晰看到玻璃后他贴上去滑动的猩红舌尖。 鲜红又灵活,玻璃上留下呵出的雾气,转瞬又被他舌尖舔去。 束香留下的那点唇印,早被他舔吃干净了。 这么一个玻璃杯,到底有什么好舔的。 束香看得大为震惊。 舔过一通,泽斐拉本就嫣红的唇色愈深,色泽如同压烂的玫瑰花汁。 “谢谢小甜心的奖励,真的很美味呢。” 他舔着唇说。 束香:“……你开心就好。” 想了想,束香主动说:“我帮你戴上项圈吧。” 泽斐拉粉瞳一亮,立即将项圈递过来,嘴角勾着。 “改变主意了?” 束香支吾着,她本来以为泽斐拉是故意找事,但发现他原本就很变态,她就释然了。 戴个项圈而已,她可以满足他。 接过项圈,分量意外地重,束香掂了掂,又看了眼泽斐拉纤细的脖颈。 求着别人给自己戴这么重的项圈,束香生出一丝敬意。 她在手里摸索了会,问:“怎么打开呀?” 泽斐拉像是等着她问,手指往前轻轻一点,落在项圈正前方的深红宝石上。 “在这里。” 束香摸了下大宝石,项圈毫无反应。 她求助地看向泽斐拉,泽斐拉心情愉悦地靠近,手指在项圈内侧快速敲击了几次。 他说:“吻一下宝石。” 束香诧异,吧嗒一口亲上红宝石。 “咔哒——” 项圈应声而开。 束香还没来得及高兴,泽斐拉忽地单膝跪地,向她扬起脖颈。 红发往后滑去,露出那张过分精美的脸,和白皙脆弱的脖颈,姿态如同献祭。 束香歪了下头。 感觉跪着的泽斐拉似乎比站着的泽斐拉更可爱一点呢。 水晶灯明亮璀璨,宴会觥筹交错,低低交谈的人声隐有传来。 泽斐拉就这么跪在宴会中央,等待她手中的项圈,扣上他的脖颈。 束香俯身,手指拨开他火焰般的长发。 精致沉重的银制项圈如同枷锁,圈住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压在那片形状漂亮的平直锁骨上。 但束香遇到一个小问题。 “扣不上呀?” 仰面的泽斐拉嘴角高高勾起,嗓音轻快。 “宝石输入了你的唇纹,戴上取下都需要你的吻,这才够浪漫。” 束香:“……” 原来刚才他敲击的手势是在输入唇纹密码? 他还真是孜孜不倦地折磨他自己,就不怕以后再也取不下来吗? 束香叹口气,手掌扶住他的肩膀,侧过脸吻了下项圈正前方的深红宝石。 “咔哒”再一声。 银制项圈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即便吻的只是宝石,但她温热的气息同样打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泽斐拉吞咽了下,突然手臂圈住她的腿,孩子似的将脸埋进她怀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束香吓一跳,推他的肩膀。 “干嘛呀?” 泽斐拉抬起脸,粉瞳深深注视着她慌张的小脸。 “还是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束香头摇得和波浪鼓一样,泽斐拉一看就很能搞事情,她才不要自找麻烦。 梦境色彩渐渐褪去,泽斐拉鲜红嘴角翘得很高,白皙指节抚上颈部那颗鲜红的宝石。 “我一定会找到你,小甜心。” . 翌日醒来,束心情有点混乱。 唯一欣慰的是,每次做梦之后,她的身体似乎都充满了能量。 人生苦短,少苦恼多干活,种田去! 一路走过学院试验田区域,路边许多被拔出来扔掉的苗株,枯黄干瘪地耷拉着。 并不是学生不认真,课件上清晰写明,移栽苗株的成活率大概在80%,这些扔掉的苗株都是不成活的。 束香抵达试验田,路边干干净净,没有一株扔出来的苗。田地里小苗株们欣欣向荣,嫩绿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摆。 她移栽的苗至今没有一株出问题。 吹着风,看着努力生长的苗苗们,束香心情舒畅。 拿着水瓢一株株地浇水,浇到最边缘那株无名小草,它成活了,但还是蔫蔫的,叶片耷拉垂下来,看起来虚弱无力。 束香蹲下来,指尖轻碰了下它尖尖似月牙的叶片。 “今天也要努力长大啊,小月牙。” 微风中叶片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奋力回应她。 束香浇水施肥除虫,下午第一节有选修课,她干脆不回宿舍,在树荫下的躺椅上小憩一会。 她本来就掉电快,自从越做梦越精神之后,束香更爱睡觉了。 唯一的麻烦是,梦里的男人和物种开始越来越多。 想到昨晚那条蛇,束香心里有点毛,不太敢睡。这会颜舒不在,没人同她聊天。 洛顿来时,正看见她闭目躺着,眉心微皱。 他脚步放轻走过来,蹲下来,认真地端详她的样子,鼻尖无声地耸动。 香香的束香。 他看了会,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拨了下她眼尾长而卷翘的睫毛。 像是蝴蝶的翅膀,好漂亮。 束香没睡着,她睁开眼睛:“你来了。” 她刚才就觉得似乎有人在看她,果然是洛顿。 他还真是神出鬼没,总能找到她。 洛顿点点头,手指还停留在她脸侧,若有如无地感受她的体温。 他蜷了下手指,看见她微微汗湿的鬓发,说:“我给你扇风。” 他拿起一旁的实验本,举起来对着束香扇动。 树荫蝉鸣,清风阵阵。 洛顿像是在干什么要紧的大事,神态很认真,扇动的弧度几乎不变。 束香笑了笑,用手指戳戳他绷紧的手臂。 “你看着年纪小,但肌肉好大哦。” 洛顿下巴抬了抬,压住嘴角:“当然了,我可是最强壮的……人。” 他咽下口中的字眼,瞥了她一眼。 束香没多想,有一搭每一搭地和他闲聊。 路过查看试验田的颜舒,正看见两人窝在一块。 颜舒看了眼自己帽子上转动的小风扇,再看看洛顿红着脸给束香用本子扇风,露出一个不理解的表情,呼啦啦地走了。 束香下午饥肠辘辘地顺着人流往食堂走,买了六个香酥大鸡腿回去吃。 走到宿舍楼下时,有个人影站立在台阶旁,束香眼神都懒得分过去。 女寝楼下时常有小情侣搂着亲嘴,有很多男同学在这等女朋友。 束香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心里盘算着,分两个鸡腿给窦豆,四个自己吃。 “束香小姐。” 忽然一道嗓音叫住她。 束香回头,是个帅气的长发男人。 束香头皮一紧,立马回想起昨晚梦中的长发蛇美人。 “我是希弗尔。” 见到她陌生分辨的眼神,希弗尔主动说明身份,他看过她的检测表,上面除了灵气纯度外,也简单说明了她的先天病症。 她是一个难以分辨人脸的人类。 束香松了口气:“学长你有事怎么不发消息,在这里等我?” 希弗尔摇了下头。 他必须要来这一趟,发消息会让他踌躇。 说话这一会,周边路过的同学时有停留,惊叹地看着希弗尔,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束香赶紧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她拉住希弗尔的胳膊,带着他快步离开,钻到女寝旁边的小公园里。 希弗尔跟着她的脚步,低头看着她的手掌,紧握着他的袖口。 白色的长袍袖口布料垂挺,被女孩的手攥进掌心,抓出几条褶皱。 痕迹如同颤动的蛛网震颤散开,爬到手臂和胸口。 代表圣洁和禁欲的白袍,因她皱了。 希弗尔心脏重重一跳,忽而拂落她的手。 束香脚步停住,回头看了看,这里树木茂密,遮蔽性很强。 她放下心来:“学长,找我有事吗?” 夕阳初下,天空澄粉,晚霞印在她的眼睛里。 很漂亮的眼睛,里面只有单纯的好奇。 希弗尔掩下满心思绪,默然别开脸,将袖袍里的书册递给她。 “这是静心咒,多读多抄会有好处,不要再去想那些事了。” 即便她吻了他两次,但他不怪罪她。 她只是一个懵懂无知,被欲望驱使的人类。 他只希望她静静心,不要再这样对别的男人了。 随便强吻别人怎么行呢? 吻到像他这样的天使还好,要是吻到如魅魔那种恶劣玩弄人心的魔鬼,那可怎么办。 他想想就担心得不得了,夜不能寐。 束香接过书册翻了翻,茫然地:“……谢谢?” 他可真爱让人抄书啊。 “不过,你让我不要再去想什么事?” 束香实在听不明白。 她挑明了问,希弗尔眼睫微动,终于看向她的脸。 他语速很慢地说:“男女情爱是伦常,但过分热衷于此道会毁灭理智,或许你不懂,但我可以引导你……” 话还没说完,他灰瞳猛地抖了下,死死盯住她的脸。 束香被骤变的脸色惊得一个后仰。 “……你又怎么了?” 希弗尔一把抓住她的肩头,制住她后退的动作。 “别动。” 他嗓音极沉。 束香僵住,眼睁睁看着他抬起手,一点点拨开她垂落的低马尾。 两根手指手术刀般精准,从她肩头处捻起一根短短的白毛。 “这是什么?” 希弗尔灰瞳收缩,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手指怼得太近,束香眼睛斗鸡眼似的聚焦,试探地回答。 “一根毛?” “不,”希弗尔面容冷刻,“这是一根白色的毛。” 明明他表情非常冷静,但束香莫名听出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不明所以,他怎么喜怒无常,一惊一乍的。 “应该是洛顿的头发吧。”束香解释。 希弗尔嗓音压得更低了,听起来特别有嚼劲。 “我知道是他。” 束香惊讶:“你认识洛顿?” “我当然认识。” 希弗尔将那根毛甩开,拿出手帕擦手。 动作慢条斯理,表情冷淡。 他不看束香,自顾自地说:“我只是搞不懂,你为何会对这样的人感兴趣?” 束香还没说话,他又淡笑了声,似乎并不需要束香回答。 “一个刚成年的狗崽子而已,你们做了什么,你吻他了吗,就像对……” 说到这里,他忽地如梦初醒般地滞住。 束香听到第一句,诧异瞪向他。 “希弗尔学长,你怎么能骂人呢?” “我……” 希弗尔薄唇动了动,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灰瞳眼底掠过一抹无措。 他为何咄咄逼人。 为何像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语言和行为,尖酸刻薄地质问她,几乎像是个对妻子发狂的妒夫。 是嫉妒的毒蛇缠上了他,让他做出这样不妥的事。 束香气愤地维护道:“洛顿是我的朋友,他人很好的,你不该这样说他。” 希弗尔沉默了。 按照神灵书,天使是可以犯错的。 他只需要优雅地道歉,然后正大光明地揭过这一页,就算是神都会原谅他。 但希弗尔没有做,他转过身跑掉了。 一路跑到小码头,打开黑色大门后,一对巨大的白金色翅膀腾空而起,他飞去内岛。 在空中盘旋许久后,希弗尔降落到一片焦土。 这是他从未踏足过的魅魔领地。 泽斐拉第一时间察觉,漫不经心地走出来,似笑似嘲。 “稀客啊,圣天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希弗尔的白色翅膀敛在身后,一身洁净白袍,与焦土火山格格不入。 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抬手将一团黄色光团推向泽斐拉。 “请你帮我查看,这个人类是否拥有魅魔血脉。” 不然她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影响一个心智坚定的天使。 甚至让天使魂不守舍的同时,还和桀骜不驯的银巨狼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或许她并不只是一个人类,或许她的眷者血脉比较隐蔽。 医疗处的检测可能失误,但神眷者绝对不会认不出同族。 他要再测一次才能甘心。 他迫切地想要证明,他的失控是有原因的。 泽斐拉挑眉,抱着看好戏的姿态,接住那个小小的黄色光团,在指尖把玩。 能让眼高于顶的天使来请求他最厌恶的魅魔,这个人类一定很有趣。 泽斐拉手指没入光团,闭目查看。 希弗尔做好了等待的准备,但查看时间意料之外地短。 几秒过后,泽斐拉唰地一下睁开眼睛。 他嘴角高高翘起,竟拍起手来。 “瞧瞧,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好宝贝?” 泽斐拉笑得张扬,火焰似的红发飞扬,表情畅快又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