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考满分状元,偏心父母悔哭了》 第1章 重来我选断亲 倾盆大雨骤然落下,冷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穆星暖身形微微一颤,垂着手静静跪在灵堂前。 铜盆里微弱的火光奄奄一息,她拿起一沓黄纸放了进去,指尖刚触到灼热的温度,便立刻松手,火苗瞬间窜高。明黄的亮光照在她红肿的眼睛,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 身后,生父穆振国和生母项春英,还在为谁抚养她争执不休,嘈杂的争执声扰乱了灵堂前本该的安宁。 前世的一切不幸,便是从这场争执开始。 “我自己过。” 清冷疏离的嗓音落下,屋内尖锐刺耳的争执声瞬间戛然而止。 穆振国、项春英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诧异疑惑之色,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随后,穆星暖撑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转身直视眼前二人,声线平静: “我有要求。” “每月支付三千元抚养费给我,这笔钱一直给到我十八岁自动结束,至于你们各自分摊多少,你们自行协商。” “另外,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我希望和爸爸达成一致,奶奶的老屋只能归我一人独居使用。” 奶奶的老屋,穆振国并未放在心上,但每月三千元,这笔长期开销却重重砸在他心口上。 最先开口的是穆振国,他眸中藏着审视和试探,望着判若两人的女儿,沉声问道:“三千元,你确定是认真的?” 一旁按捺不住的项春英立刻接话:“暖暖,妈妈手头不宽裕,条件比不上你爸。每月最多只能拿出三百,你千万不要因此记恨我。” 穆星暖扫过急于推卸责任的项春英,眸光微暗,随后视线直直落到穆振国身上。 “最低两千,你们若是不肯,我们就去找族长、村委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讲明白。” “一个风光体面的私企老板,一个受人尊敬的老师,双双抛下未成年的亲生女儿不想尽一点抚养义务。” “你们爱惜名声、看重体面,应该也不想被人指指点点,落下苛刻亲女、冷血无情的骂名。” 穆振国面色骤然下沉,抬手指着穆星暖,厉声质问:“往日你最温顺懂事,今日怎么会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穆星暖扯出一抹轻笑敷衍:“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屋内气氛陡然变冷,项春英生怕父女二人再起争执,强硬地把三百元塞到穆星暖手心。 她眼眶泛红,脸上挤出几分难过,柔声开口:“暖暖,妈妈有事就先走了,许多事情妈妈身不由己,等妈妈处理好,就会来接你。” “只管去忙事情,不必挂心我。”穆星暖垂眸,始终未曾抬眼。 项春英转身的脚步走得干脆利落,直到门被重重合上,屋内只剩父女二人。 沉默片刻,穆振国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敷衍:“你一个学生,每月一千花销就够了,手里攥这么多钱没用。真不够用了,你再来找我。” 穆星暖垂下眸,隐下眼底翻涌的恨意,声线陡然提高: “就按我说的做,你要是不答应我,我不介意让全村的人来看看你穆振国是怎么苛待自己的亲女儿。” 穆振国心头一沉,意识到穆星暖的底线不可能再退步了。 眼下正是他竞选“十佳优秀企业领军人物”的关键时期,他的声誉绝不能沾染上半分丑闻。 随后,他压低声音退让:“每月两千元抚养费,暂住奶奶的老屋,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是你一个人独居,长时间村里怕是会生出闲言碎语。” 穆星暖抬眸,望着穆振国虚有其表的样子,冷声说: “我去念书,便能解决。平日住校,周末才回村,旁人就算是问起,我也只会说是舍不得奶奶,这样在外人眼里,你还可以落下一个教导有方的名声。” 穆振国颔首,但下一秒,就听到穆星暖提出最后的要求:“但是我要去市五中上学。” 穆振国想都没想,直接挥手厉声拒绝:“你成绩一般,市五中都是尖子生,你进去根本跟不上。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钱。还不如读职高学门技术,早点打工自立。女孩子不用读这么多书,找本分人安稳过日子就行。” 一阵反胃猛地涌上心头,穆星暖嘴巴紧抿,强行咽下喉间的酸涩。 她抬眼看向穆振国,眼底再也没有从前的怯弱,指节崩得发白,她一字一句开口,浑身散发着不肯退让的气势。 “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一定要去市五中上学。” 声音深深坠到穆振国的心里,他猛地瞪向穆星暖,脸色愈发阴沉,这丫头一次一次忤逆他,半点不顾及他身为父亲的威严。 就在怒火一触即发,他不经意间抬头,瞥见奶奶的黑白遗照,心头一震。 眼前少女与母亲高度重合的眉眼撞入眼中,他下意识别开了视线,指尖攥的死死,眼睛躲闪,不敢再去看那张遗照。 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年少时无法弥补的谎言,双双浮现在眼前。 两份亏欠重重压在心头,瞬间浇灭了胸腔翻腾的怒气。穆振国缓缓松开了拳头,目光沉沉落在穆星暖身上。 “你不愿走我为你规划的路线,如果你被市五中最后刷下来了,就错过职高报名的时间,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过得不如意,莫要怪我。” 穆星暖抬头直视他,眼底毫无畏惧,反而嗤笑一声,淡声:“你放心,只要你不拦我,将来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穆振国脸色变得难看,找了个借口匆匆逃离。 房门关上那一刻,铜盆的残火彻底燃尽,纸灰吹落了一地,空荡荡的老屋,只剩穆星暖一人。 窗外的大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穆星暖的后背,她跪坐在地,感受到下肢传来的麻意,抬眸与遗照里的奶奶对视,照片中的老人嘴角含笑,仿佛在无声鼓励她要勇敢前行。 她不禁鼻头一阵酸楚,眼角瞬间湿润,喃喃自语:“我一定会帮奶奶,找到回家的路。” 望着照片的老人,恍惚间,穆星暖又回到了上辈子的当天,她在整理奶奶遗物时,偶然间发现了一封未寄出的信,信封上的地址被尽数划花,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苏”字。 她才恍然明白,奶奶常年倚门静坐,凝视门外,原来是心底埋藏了心事。 奶奶生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想回家见一见母亲。 第2章 协定协议 下午三点钟,太阳正是最晒的时候,穆星暖换了一身衣服,拎着三盘土鸡蛋,快步朝着村西老村支书家方向走去,生怕错过这次可以分家的绝好契机。 老村支书在村子里很有声望,村里无论有什么大小事情,都会去找他做个见证定夺公道。 特别的一点,老村支书还是穆家有威望的长辈。 她赶到时,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正好堵到老村支书准备出门,她满脸焦急,扬声大喊:“叔爷爷。” 屋内,叔奶奶倒了一杯茶水放到穆星暖面前,穆周彦坐在茶几的对面,手里正拿起一根还没点火的卷烟,抬眼看向她,面露疑惑地开口: “暖丫头,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分家?” “是不是你那个混账的爹逼你这么做?如今你奶奶是不在了,你也不用怕,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话音落下,穆周彦气愤地将手里的烟往地上一丢,抬脚狠狠踩碎。 穆星暖眼中噙出泪花,双手捧着茶杯,不慌不乱地说: “叔爷爷,打小我爸妈离婚,我就跟着奶奶一起生活,相依为命。而她们早就各自成了新家庭,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人心都是肉长的,感情是日积月累的,在他们心里的那个家,早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是我福薄,父母之情终究太浅。” “现在奶奶不在了,我就成了中间那个多余的累赘,不管我跟着谁生活,搁谁都不会乐意。” 穆星暖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她端起抿了一口润了下嗓子,才接着往下说: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今年十五岁,每月两千的抚养费乍一听是要的多了,可中间包含日常生活费,上学的费用,甚至其他未知费用,平摊下来其实并不宽裕。最主要,这笔抚养费到我十八岁就不再要了。” 穆周彦点头,又想到穆星暖还想要奶奶的老屋,不由面露难色。 穆星暖瞧出他神色不对,悄然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叔爷爷,这些年我与奶奶的感情最深,从我出生便跟着奶奶一起生活,我就想守着奶奶这些旧物件,留个念想。”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嘶哑,像是在忍耐极大的悲伤,穆周彦叹息,抬手抓了抓花白的头发,纵使他有心答应,穆家的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我不会让叔爷爷难做的,我保证,如果奶奶的老屋都能归我,以后我生下小孩会继续姓穆,这样子穆家还会继续是穆家。如果我没有孩子,我死后就由穆家的长辈全权处理。” 话一落,穆周彦眼前一亮,于情于理都说得通,肯定能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巴。 “暖丫头,你真的想好了吗?你一个人怎么生活,没人照顾会很辛苦的。” “叔爷爷,比起寄人篱下,我更想守着奶奶。” “我已经想好了,等事情结束后,我会去市五中上学,学校是可以住宿的。周末放假的时候,我就回来住。奶奶生前与人为善,周围的邻居一直都很照顾我。” 听着穆星暖如此条理清晰的安排,穆周彦都挑不出毛病来,他是越来越心疼这个小辈。 “好孩子,叔爷爷会尽力帮你一把。” 话一落,穆星暖的身体从一进门紧绷的状态,终于软了下来,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看着院子里的叔奶奶正在洗衣服,嘴角上扬。 太阳落山了,穆星暖是在穆周彦家吃的晚饭,大概六点钟左右,穆家能说上话的长辈、村长、村支书都到场了。 众人围着穆周彦,细细听他说穆星暖分家的事情。 话音一落,众人议论纷纷,一下分化两派。 一部分心疼穆星暖孤苦无依,父母各自成家不管她。 另外一部分觉得女娃可以继承祖宅不合规矩。 好在穆周彦将穆星暖的打算和承诺说了出来,慢慢说服了众人,大家意见渐渐统一,最终话语权倾向于穆星暖。 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穆星暖缓缓走出,对着满堂长辈深深鞠了一躬。 “劳烦各位长辈肯费心我的事情,我真的是谢谢……”穆星暖一时语塞,用力捂着嘴巴,眼泪簌簌砸了下来,肩膀轻轻发颤,隐忍了一天的委屈,终于爆发了出来。 等她情绪稳定后,穆周彦温和招手:“暖丫头来看一下,我跟你叔伯们一起拟定的协议书是否有问题?” 独立生活协议书(穆星暖) 甲方:穆振国 乙方:项春英 丙方:穆星暖 见证人:穆周彦、穆家宗祠、村委会 条约如下: “第一:每月2000元抚养费,年满十八岁自动终止。”(备注:生父1700元,生母300元。每月5日结清。如有拖欠,由见证人调解。) “第二:祖宅一切继承权归穆星暖所有,任何人不得争抢。” “第三:穆星暖保证未来所生的第一个孩子姓穆。若没有孩子,祖宅土地归穆家宗祠打理。”(备注:如未做到,穆家宗祠有权利收回。) “第四:穆星暖个人规划全权自主,任何人不得插手干涉。” 穆星暖眼角泪渍未干,快速扫完协议上的重点,心底暗自感谢叔爷爷的成全。 天彻底暗了下来,街上一排的路灯先后亮起来了,少许人出来遛弯。 项春英是掐着点七点钟到的,一进门被好几双冷眼盯着,莫名心虚起来,尴尬的笑着打招呼。 她嘴角的笑容僵硬不下,心却狠狠下沉,心里暗骂: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一个处处拖累她的女儿。 她是村里的小学老师,最近有希望可以调到乡里当老师。这么好的晋升机会可别给她霍霍没了。 项春英走到穆星暖身边,抓着她的胳膊,眉头皱起,还不忘记压低声音问:“暖暖你爸不是已经答应你了?怎么还惊动这么多长辈。” 穆星暖侧身背对着大家装作不小心后退了一小步,无视她的态度,低头小声说话:“妈,你别多想,就是来签个字的事情,不会有人往外乱说的。” 同时默默推开项春英的手,把手里的协议递给了她。 在其他人眼中,这一幕是项春英在推搡穆星暖,吓得娃不敢抬头大声说话。 第3章 现场反悔 叔奶奶眼尖,第一个发现穆星暖胳膊上的红印,板着一张脸说:“暖丫头,你过来一下。” 穆星暖接过苹果,乖乖坐在旁边,低头扬起嘴角。 项春英没留意大家对她的态度一冷再冷,专注看着协议上的内容有些意外,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罢了。 当看到每月她要出三百,眉头一皱,随即眼睛一转,这样挺好,心最终踏实了。 迟迟未到的穆振国,晚上八点多终于到场。 他刚踏进门口,原本屋内喧哗的声音顿时鸦雀无声。 他的叔叔坐在正中央位置抽着烟,旁边村委会、穆家宗祠的长辈或站或坐,一道道探究的目光打到穆振国身上。 最后对上了穆星暖平淡似水的眼神,穆振国胸腔积压很久的怒火险些压不住。 他暗暗咬牙,绝对不会让这丫头得逞! 接到电话那一刻,他的内心波涛汹涌。 一开始他想着先糊弄着,总觉得她年小,即使闹起来,掀不起什么波澜,没想到这孩子心思缜密,早就想好用白纸黑字,彻底堵死他的退路。 这等深沉的心计,偏偏生在了一个女孩子身上,实在可惜。 穆周彦嘴巴紧闭,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率先发问:“大老板,架子可真大。” “叔叔,路上车子不小心追尾了,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搞好。”穆振国恭敬地解释道。 他这个叔叔脾气暴躁,后面去当兵了脾气稍微收敛些,穆振国对他有莫名的畏惧感。 “穆振国,你眼里还有没有女儿的存在,这点小事也要拖着。”项春英一副看戏的嘴脸。 穆振国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听见穆周彦冷哼一声,把协议扔给他,高声说:“你家的事情我听说了,就差个见证人了,协议没问题的话,就赶紧签字滚蛋。别打扰老头子我清净了。” 穆振国拿到手里,快速阅览着协议内容,心里暗暗大骂穆星暖这个白眼狼吃里扒外,只觉得纸张越发越滚烫,烫的他有种想把它撕碎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的脸面在今天已经丢光了,他有点头疼,这场人尽皆知的闹剧该如何收尾。 立在人后的穆星暖,心底发出嗤笑,好一个虚伪至极的嘴脸。 “我不同意分家!” 最终穆振国把协议狠狠拍在了茶几上,人前维持的良好形象,他最在意的体面,彻底在今天裂开了缝隙。 屋内骤然寂静无声,穆振国脸色铁青,毫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叔叔,你糊涂啊!自古家业传男不传女,老屋怎么能越过我、越过我的儿子,怎么能留给她。” “穆星暖是女孩子,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她就是泼出去的水,穆家的祖业怎么能拱手送人。” 听着他头头是道的借口,穆星暖只觉得可笑至极。 穆周彦“哦”一声,目光暗了三分,问,“在座的各位,你们觉得如何?” 村长村支书等村委会组织,集体保持沉默,穆家的内部纠纷,他们不掺和,当一个合格的见证人就行。 这时,穆家一位长辈站了出来,沉声问:“振国,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大伯都不知道你那些合同都是怎么签的,连个简简单单的协议都看不明白。你提的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暖丫头就是穆家的一份子。” “振国,暖暖的去处,你到底怎么想的?”穆家现任族长紧接着问话。 穆振国的节奏彻底被打乱,他有苦说不出,要是说分家的事情是穆星暖第一时间提出来的,大家只当他是在推卸责任,更加拉低大家对他的看法。 顿时心一横:“分家是我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暖暖当真了,自个亲闺女,我还能真不管?更何况还未成年,一个人生活辛苦又不安全,确实需要人在身边照看。” 虽说房子不值钱,但那是他们这一脉的根基,怎么可能留给一个女娃。 在场之人只觉得穆振国这番说辞太过牵强。 一旁大伯冷哼一声:“早这样子做,今日何必搞的这么难堪。” 穆星暖突然站了起来,衣袖被攥得紧紧,惨白的脸猛然看向穆周彦,她快把心提到嗓子里,只见他面无异色稳稳坐在中央,正点着一根卷烟。 坐在一旁的叔奶奶轻轻拍了她紧绷的后背,她才缓缓放松入座,叔爷爷还未上场,她不能自乱阵脚。 “振国,叔叔问你。” “暖丫头是不是你亲闺女,是不是姓穆?” “是。” “那暖丫头以后成家,生的第一个孩子姓穆,是不是你孙子孙女,属于穆家人一份子。” “叔叔,男女婚嫁,家族传承,这二者怎么可以混淆。” 穆振国心头大惊,无意识握紧了拳头,万万没料到,在家族基业方面,他的亲叔叔居然要偏帮穆星暖这个丫头! 穆周彦缓缓吸了一口烟,语气带着指责:“振国,你太死板了,她出生后没多久你们就离婚了,从小就把她丢给你的母亲养育,我们都是一点一滴看着她长大的。你扪心自问,暖暖跟着你生活,你会对她好嘛?” “好与不好,是靠人心能感觉出来,是能用眼睛看得出来的。” “你的一句无心,太敷衍了。如果你对暖暖真有感情,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闹剧。” “生前你妈最疼爱暖暖,相信她也愿意把老屋留给暖暖,你如此阻拦,莫让她在地底下死不瞑目,实属大不孝。” 他不孝! 好大一顶帽子,扣在穆振国身上,他感觉自己像是溺水一样,肺部已经呛了很多水,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在水中。 穆振国用力扯开领口,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出声反驳:“叔,您这话说的太重了,亡母泉下有知,定然不会愿意看到我们父女骨肉疏离,形同陌路。” “少拿你母亲出来当挡箭牌,好不好,你心里自然有数。”穆周彦声音陡然拔高。 “好。今天我们不谈你,不谈你母亲,就谈谈暖丫头对你的看法。” 焦点瞬间聚在了穆星暖身上,穆周彦看向她开口:“暖丫头,你可还愿意跟着你爸一起生活?” 第4章 他妥协 穆星暖低头不语,身体再次变得紧绷,大概停顿了七八秒才回话:“叔爷爷,爸爸已经重新有了一个完整家庭,有儿有女,寄人篱下的生活,我不愿意过。” 她喉间哽咽,平淡的语气,没有一点活力,再加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惹得众人一阵心疼。 穆振国双唇紧抿,心底压抑着翻涌的怒气。 她果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自己在外辛苦打拼,供她衣食无忧,不体谅自己就算了,到头来反倒指责他偏心,还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故意给他难堪。 一想到穆星暖一心惦记老屋,穆振国只觉得心烦意乱。 “叔奶奶,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跟着爸爸一起生活,有弟弟妹妹在,他会不会偏心,甚至可能会虐待我。”穆星暖委屈说道,扑到了林绣怀中大哭。 虐待的字眼,让大家变得格外敏感,看向穆振国的眼神变得复杂了些。 穆振国不想去解释,事情只会越描越黑,只能咬牙切齿的压着怒意。 就在事情僵持不下,“不要再逼孩子了。”穆家族长出声,视线看向穆周彦。 穆周彦再一次抓了抓花白的头发,他总不能硬逼着穆振国签字吧,只是可怜了孩子。 “瞧瞧,这是把孩子给逼成什么样子了,非得要把孩子逼死才作数?我老婆子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一直在听的林绣,抬手狠狠扫过桌边的茶杯,瓷片哗啦碎了一地。穆星暖还趴在她怀中,只不过没了哭声了。 屋内又一次寂静无声。 “暖丫头,你是否愿意过继到我们这一脉。” 这句话,林绣想了很久终于说出口,又一次感受到心痛如绞的感觉,被她强压下去。 她的永哥十八岁便没了,膝下无儿无女,或许这次过继是好机会,以后等她跟老头子都不在了,好歹能留下一个清明节能给永哥扫墓的人。 还能有人记得永哥。 暖丫头,是她看着长大,是个好孩子,既然想要老屋,那她便成全。 耳边的话像是诱饵,穆星暖左右为难。 “老头子,我记得那时候分家,老屋是分给永哥的,只不过永哥后面抗洪救灾救人英勇牺牲了,后面我们才会把老屋给老大家代管。 过继二字,穆周彦当场愣住了,随后浑浊的眼球弥漫着悲伤,拖着一副苍老疲惫的身躯走向卧室,老婆子心里想做什么,他心里有数,他要去取出封存已久的老宅分家协议。 林绣轻轻拍着穆星暖的后背:“乖孩子,你委屈了,你可愿意?” 穆星暖心中震撼,紧紧抓住林绣的衣角,怎么还会有这旧事。早知道有这一条捷径路子走,她还在跟穆振国折腾什么。 本能坐了起来,拉着林绣的手,面带真心的笑容回话,“叔奶奶,我自然是愿意的。” 老屋,抚养权,上学,一切都不是问题。至于钱,后面她可以挣。 穆振国顿时心慌大乱,时间太久远了,他居然忘记这件事情了。 老屋一直以来,不属于他们这一脉。 这时,消失一分钟的穆周彦慢悠悠地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陈年老旧的协议递给了穆家族长。 纸张泛着黄,上面的字迹有些花了,但足够能看清楚内容,签字名字处,落尾盖了代表穆家宗祠的红章。 “振国,事情属实。早年这老屋确实是归你叔叔家这一脉的,只不过后面永哥义勇牺牲了,就给你家代管。” “如今暖丫头不愿意与你生活,又答应过继你叔叔家,日后她的所有,与你无关。” “如果你不同意过继,老屋的处置权,你也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穆振国一时进退两难,心里快速盘算着,秉承着商人得利的心理,最终不得妥协。 “我同意签订协议,但是暖暖是我亲闺女,我是不愿过继。” 他与穆星暖明面上关系再不和睦,只要户口还在他这里,起码老屋还是他们这一脉的。 过继了,真的啥也没有了。 穆星暖看到穆家族长最后盖上代表穆家宗祠的红章,心终于踏实了。 “振国,章已盖,这份协议已经得到穆家宗祠的见证。日后不准为了老屋再次为难暖丫头。” 穆家族长深邃的眼神直视穆振国,随后又看向穆星暖:“暖丫头,你受委屈了,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只要不是太过分,可以来找我。” 协议总共一式三份,穆星暖的那一份直接给林绣保管了。 夜幕已深,见众人还未散场,穆振国有心扭转长辈们对自己的看法,挤出温和笑容,装作一副慈父模样问: “暖暖,从前都是爸爸考虑不周,忽视你太多,以后不管有什么大小事,记得及时联系爸爸。” “没关系爸爸,我知道你也是无意的,我们本来相处的时间就很少,父母情分感情淡些正常,往后我会主动找爸爸,好好联络感情。” 穆星暖调皮眨了眨眼,看似不计前嫌给台阶下,实际她自有考量。 若是二人的关系搞得太僵,一是日后怎么侧面打听奶奶的往事。二是长辈们可都还在,落个不孝顺的名声就得不偿失了。 躲在角落里的项春英,见穆振国在长辈们博好感的举动,也想上前刷几分好感度,开口道:“暖暖,等妈妈忙完这段时间,就接你过去住一段时间。” “谢谢妈妈,我要忙着上学事情了,应该空不出时间。” 穆星暖抱着歉意的目光婉拒,项春英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硬生生挤出来笑意。“暖暖真调皮,后面有时间了,就跟妈妈打电话。” 穆振国嗤笑,有人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心里却是在得意,看样子自己在穆星暖心里的位置起码比项春英好。 “这才像话。”穆周彦对穆振国的表态很满意,神色缓和不少,目光落在脸色难看的项春英身上,无声摇了摇头。 眼看众人准备散场,穆星暖面带微笑,适时出声:“爸爸,我已经跟长辈们都说了,我要去市五中上学,应该没有变故吧?” 为了缓和跟穆星暖的父女感情,和众人对他的看法,穆振国假装很爽快答应:“我答应你,但能不能读下去,看你的本事。” 第5章 往事回忆 漆黑的夜,四下静得只剩蝉鸣声。 众人散场了,屋内只剩下穆星暖,林绣,穆周彦三人。 “暖丫头,今天太晚了,回去路上不安全,让你叔奶奶给你收拾一下隔壁房间,你就在这里睡下。” 穆周彦话说完,深深看了一眼穆星暖,驼着背便转身去了里屋。 林绣与他生活了一辈子,自然知道他在惋惜什么,她轻轻拉过穆星暖的手腕,带着她走到了隔壁房间。 衣柜里有整洁的被褥,林绣伸手取出,手脚麻利地开始铺床单被罩。 穆星暖坐在一旁的椅子,目光扫过一尘不染的家居,干净发光的地面,窗台摆放一株生机勃勃的绿萝。 一目了然,这个房间是经常被精心呵护的。 这应该是早年抗洪、为救人牺牲的永叔叔生前住过的房间。 心底顿时翻涌出一阵酸涩,穆星暖用力压下眼底的湿热,抬头扬起一抹浅笑:“叔奶奶,今天谢谢你最后帮了我。若不是你最后力挽狂澜,我恐怕走不到最后。” “客气了。”林绣轻笑回道,手上动作很快,没一会儿收拾妥当了,人坐在了床上。 她望着穆星暖,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担忧:“暖丫头,今日你爹丢了面子,只怕还会为难你的学籍。” “他不敢赌上名声。”穆星暖笃定说。“他马上要评选十佳优秀企业领军人物,这段时间不敢生是非,只是学籍手续,怕是不会办的太顺利。” 穆星暖又细细道出心中难处,为何执着市五中。 “我本中途大病一场,错过参加中考的时间。中间也不想复读浪费时间,市五中可以接收我这种缺考情况的学生,但是前提,我必须要通过市五中的入学考试。” “只要我能通过,穆振国再不情愿,也要帮我转学籍。” 说完,穆星暖抬头,脸上荡漾出少女的俏皮,轻轻眨眼:“如果他还敢反悔,不是还有你跟叔爷爷做主。” 林绣被她逗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孩子,你跟你奶奶很像,总是一副自信聪明的模样。叔奶奶相信你,你一定能通过考试。” 穆星暖突然意动,坐在了林绣旁边,拉着她的胳膊,顺势轻声问:“叔奶奶,你跟我奶奶认识这么多年,你对我奶奶的过往了解有多少呢?” 突然间的亲昵,林绣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笑意淡了几分,静静回想片刻,缓缓说道:“虽说你奶奶是个聋哑人,说不出,听不见,可心思比谁都通透聪明。” “那奶奶有亲人吗?”穆星暖轻声追问。 林绣长长叹了一口气:“应该是有的,只是这辈子估计很难找到了。” “说起来你奶奶也是命苦。你奶奶是被人拐卖来的,原本是被卖到了隔壁村,她拼了半条命才逃出来。但长时间高度精神紧绷、奔波、饥寒交迫,最后人吃不消晕倒在后山坡的树林里,正好被你爷爷撞见,把人带了回来。” “但万万没想到,买你奶奶的那家人居然找上门讨人,最后还是你爷爷再三保证不能报警,掏光了所有积蓄才硬生生地把你奶奶买了过来。” 听完这番话,穆星暖心头猛地一紧,鼻尖瞬间发酸,眼眶泛着红,泪珠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原来中间还有一段这样的故事,在奶奶的信中未曾提及过。 “原本你爷爷是想等她养好身体,帮她找到家人,但你奶奶不知为何,一切想不起来了,去警局一问三不知。” “再后面你爷爷奶奶日久生情成了夫妻,至于亲人到现在都没啥消息。” “那后面也没人来村里找过奶奶吗?”穆星暖继续问道。 林绣摇了摇头,停顿片刻,眉头一翘:“对了,你奶奶后面中途想起来一些事情,但是你奶奶似乎不愿意谈及她的亲人。” “中途写过信寄了出去,但石沉大海没啥消息,后面见你奶奶就很少笑了。” 林绣话落,陷入了沉默。她嘴唇抿了又抿,似乎有难言之隐,穆星暖瞧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大概有数。 她张开双臂抱住了林绣,一股肥皂味道传入她鼻间,低声细语开口: “叔奶奶,虽然没有成功过继,但是从今天开始,你跟叔爷爷就是我的亲奶奶亲爷爷,永叔叔以后就是我亲爸。” “好孩子,我替永哥谢谢你。” 林绣沧桑的双眼不禁泪满,终究是压不下眼泪,很快地打湿了衣角。 穆星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故意打着哈欠,柔声劝道:“好奶奶,夜深了,你赶紧去休息啦。” 称呼上的变化,林绣又一次没忍住落泪,最后红着眼眶站了起来,细心叮嘱: “暖丫头,晚上你要是冷的话,衣柜里还有被子。” 她走后,穆星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上辈子在这个时候,她已经跟穆振国离开了村子,后面很少回来。 所以错过叔奶奶口中的重要信息。 奶奶最大的遗憾,就是想回家见一见她的母亲,这是奶奶生前最挂念的亲人,至于苏家的其他人,应该是不喜奶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穆星暖推测,奶奶恢复记忆后,肯定试着寄出过信,起码不止一次两次,但始终没等到回信。 终于等到某一天,奶奶心灰意冷放弃了。所以才会把最后一封信上的地址划花。 这样子就说通了。 而上辈子,她仅仅根据信封上遗漏的“苏”字和一张奶奶年轻时的照片,加上奶奶是一名聋哑人,能识字写字的特征。 开始漫无目的的追查,如同大海捞针。 足足追查了十年,就在侦探最后一次打电话给她,说奶奶很有可能是A市安家首富的独生女。 电话里的她还在疑问,为何会是安姓,还没细问,突如其来的一场意外车祸。 等她再次睁眼,发现自己重回在奶奶去世的这一天。 走过生死一遭,她彻底明白了,那场车祸是有人蓄意灭口。 奶奶的确是安家独女,是有人刻意在阻止她追查奶奶的身世。 恰恰说明了,奶奶当年能被拐卖,不是一次偶然事件,它的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安家、苏家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究竟又是谁非要置她于死地? 种种谜团接踵而来,穆星暖闭着眼睛,蹙紧眉头,心里一团乱麻。 她紧紧抱着被子,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心急,这一世她身在暗处,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听着窗外蝉鸣声,困意缓缓袭来,穆星暖渐渐入睡了,依稀间又坠入前世的噩梦。 第6章 噩梦一场 光亮的地板,精致的装修,白色的旋转楼梯,处处透着高贵大气。 十五岁的穆星暖攥紧发白的衣角,低头才看清鞋面磨出了一个小洞。 一想到以后都要在这里生活,她的心底蔓延开无尽的惶恐不安。 细碎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穆星暖抬头,一个身着小西装配领结的男孩和一个身着紫色公主蓬蓬裙的女孩并肩下来。 穆星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条梦幻的公主裙。 来之前,穆振国反复叮嘱,要好好跟弟弟妹妹相处。她是家中长姐,理应要多让着弟弟妹妹。 这是第一次见面,她必须要留下温顺懂事的印象,绝对不能惹爸爸不快。 穆星暖抬起头,对着面前二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 女孩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嫌弃鄙夷,深深扎到了穆星暖那颗自卑柔软的心,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来。 “我们家怎么跑来一个乞丐,哥哥你快看,真好笑。” “哥哥,快把她赶出去,别弄脏我们家的地板。” 奚落的话音落下,穆星暖死死揪着衣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辩解的话说不出口。 不等她反应,比她高出半头的男孩猛地用力推了几下,她重心不稳狠狠摔出门外,右膝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 温热的鲜血很快浸湿裤子的布料,刺骨的痛意让她根本撑不起身体,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又慌乱捂着嘴,只敢压抑的小声哭泣。 这一刻,她无比想念已逝去的奶奶。 一道冷淡的声音缓缓响起:“穆星辰、穆星乐,你们太顽皮了,怎么能把姐姐推出家门,罚你们每人去吃一份冰糖莲子羹。吴妈,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穆星暖透过半开的门缝抬头,一个穿着靓丽的女人映入眼帘,唇边挂着似有似无的嘲讽,带着她的一儿一女离开了主厅。 这时,吴妈快步出来,脸上满是纠结,小心翼翼扶起她。 “小姑娘,我先帮你包扎一下伤口。”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穆星暖猛地从混沌的梦中脱离坐了起来,半块枕巾早已经浸湿了泪水,她抬手搓去脸上泪意,低声自嘲:“明明我都重生了,竟还被困在前世的梦魇里。” “暖暖,有人找你。”林绣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好的,奶奶。”穆星暖皱起眉头,心底满是疑惑,快步走到镜前整理头发理了理衣衫,转身走出卧室。 今日天晴无风,院中早已挂满了腊肉腊肠,空气弥漫着一股咸肉香的味道。 东房主厅,茶几中央摆着一副棋盘,穆周彦正与对面的少年促膝对弈,少年的身侧放着一个牛皮色的文件袋。 “好小子,棋技是越来越精湛。”穆周彦爽快一笑,端起茶水喝了几口。 “是叔公刻意承让了。” 少年低头收拢棋盘的片刻,穆星暖缓缓走进了屋内。 “暖丫头,你快来看看,你以安哥给你拿来什么好东西?这小子还神神秘秘不给我老头子看一眼。” 看清来人居然是林以安,穆星暖眼底瞬间荡漾出笑意,快步走到跟前:“以安哥,怎么会是你?你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在学校?” 她心中欢喜,全身放松下来,积攒许久的委屈不安瞬间得到了释放。 林以安住在她家隔壁,自小她就很喜欢跟在林以安屁股后面,在她的心里,林以安跟她的亲哥哥没什么区别。 “家里出了这么大事情,居然不知道给我打电话。”林以安故作生气,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随即递出袋子:“市五中的入学考试资料。” 果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穆星暖手心微微出汗,眼底露出浅浅的笑意。 “谢谢你以安哥。” 她伸手将资料接了过来,林以安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的手上,眼底骤然覆上一层晦涩的暗潮。 看到小辈们感情这么好,穆周彦甚是欣慰,悄悄转身走出厅堂,把空间留给他们。毕竟有些贴心话,他在一旁是不方便讲的。 “奶奶毕竟不在了,你一个人到底是多有不便,日后有什么难事,尽管去找我妈。” 林以安眼底一抹疼惜,看向她。 “打小我妈就拿你当亲闺女看待,我就跟外面捡来的一样。每次你一闯祸,挨骂的从来都是我。” 穆星暖忍不住扑哧一笑,顺势坐到他的对面,抬手挑眉提议:“来一把?” 林以安轻轻点头。 穆星暖执黑子先行,落子右上角。林以安紧随其后落下白子。 “我已经拜托市五中高二三班的学弟顾琛照看你,往后学校碰到麻烦事,尽管找他,若解决不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接着林以安从口袋拿出一沓百元现金,放到穆星暖面前:“这是我自己兼职攒的钱,你先拿着应急用。” 穆星暖指尖攥紧手中黑子,喉咙酸涩发胀,眼眶瞬间发热。 她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把钱推了回去:“以安哥,钱你收回去,我不缺钱。每月有两千块钱抚养费,你出门在外,万一有个急用,最需要钱傍身。” “嫌钱少?” “不是。” “那就收好。” “好好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穆星暖无奈收下,塞到口袋里。 棋盘之上,二人落子飞快,互不相让。 “你这棋艺倒是突然长进不少,以前在我手下撑不过十几手。” “那是你从前小瞧我。” 林以安凝视着棋盘,神色认真,缓缓开口:“妹妹你这次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抬眼看向穆星暖,眼神带着一丝探究:“棋风变了。以前温和退让,现在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以安哥,人是会成长的。” 穆星暖轻轻垂眸,指尖摩挲着最后一颗黑子,棋盘黑白交错,局势缠绕。 但这一局主动权,自始至终都握在她手里,是输、是赢、是和,从今以后,一切将由她说了算。 她落下最后一子,落子无悔,顷刻间,局势一目了然,白子落荒而逃。 “以安哥,你输了。” 林以安望着棋盘,密密麻麻的黑子层层围攻,白子再无退路,早已落得全盘绝境,再无半点生机翻身。 “再来一把。” 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慢慢收拾棋盘上的棋子,指腹轻蹭过冰凉棋盘,心里无声叹气,穆星暖的变化太突然,一时让他分不清楚,该是心疼还是欣慰。 第7章 她的异常 再次回到老屋,恍如隔世。 穆星暖推门而入,地板上的影子被拉出很长,满屋子弥漫着香烛的味道,她伸出指尖慢慢抚摸过遗照上的老人,往日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终于做到了,再也不用与那一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往后只要他们敢主动来招惹她,不会再退让半分。她下意识捏紧相框,眸底闪过一抹锐色。 穆星暖在灵堂前点了三炷香祭拜,随后径直走到了卧室,坐在书桌前,打开林以安送来的学习资料,一一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她抿紧嘴巴,抽出桌上其中一本资料,随意翻了几页,这些内容她早就熟读于心。合上资料,轻轻放回原处。 除了奶奶以外,没有人知道她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从小奶奶便告诉她,要学会藏拙,否则会招来无端祸事。 她前半生如履薄冰的生活,选择做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父亲偏心冷漠,母亲自私自利。 是命运给了她致命一击。 奶奶,是你错了。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拥有旁人无法撼动的底气,才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往后不必再藏拙了! 穆星暖眼神坚定,站起身,猛地拉开窗帘,日光射了进来,照在书桌前,一直铺到她身上。 她一把拉开椅子坐稳,拿起其中一本书开始认真刷题,笔在她手中快速飞舞,林以安送来的学习资料,都是往年市五中出题的重点。正好借着这些内容,她要甩掉过去那个平庸无能的自己。 时间过得很快,天暗沉了下来,明亮的台灯下照着穆星暖那张认真的脸,半刻时间,她终于停下笔。 这时,林以安有力的声音传来。 “妹妹,我妈做好饭了,来叫你一起去吃饭。” 穆星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放松着走出卧室,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夜色微来,蝉鸣声依旧。 “以安哥,今天的月亮好大好亮。” 闻声,林以安收回手机塞到口袋里,看向她询问。 “今天复习怎么样?趁着我还没有回学校,有什么不明白,及时和我说。” “以安哥,你备注讲解很清晰,目前还没遇到一知半解的题。明天上午,我大概就能刷完。” 穆星暖下意识活动一下右手的关节,握笔一下午,确实有点不灵活。 二人并肩而行,两家就隔了一堵高墙,林以安到了门口停下脚步,疑惑的目光落到穆星暖背后。 照她以往的学习能力,起码二十来天才能消化掉。又联想到今早对弈的战况,棋技不再刻意隐藏。 林以安的眸色骤然变得越发幽深,快步跟了上去。 已经走到林家厨房的穆星暖两眼放光,看到餐桌上的饭菜都是她爱吃的,顿时一股暖流涌入全身。 刚想用手拿起一块糖醋排骨偷吃,手还停留在半空,就被林海燕轻轻打了下去,温声说:“贪吃的小猫,先去洗手。” 穆星暖调皮一笑:“我马上去洗。” 餐桌上穆星暖坐在林海燕旁边,至于林以安坐到最远的位置。 “乖乖,你看你都瘦了。” 林海燕不停地给穆星暖夹菜,碗很快堆起来一座小山。 林以安愈发幽怨的眼神,只能狠狠插着碗里的鸡蛋。他就知道,只要穆星暖在,他在这个家就没有地位。 晚饭过后,林海燕穆星暖坐在沙发边看电视边吃水果闲聊。 林以安在洗碗。 “乖乖,我听以安说你要去市五中上学?” “嗯。”穆星暖随意点头,林海燕盯着她,一副欲言欲止的模样,能去市五中上学的都是尖子生,比如当年的林以安,中考状元。 像穆星暖这种成绩普通的学生,去了很快也会被刷下去。 穆星暖刚刚经历亲人的逝去,再考试失利,怕她心理上会承受不住。 穆星暖伸出手搭在她的右手上,感受到温热的温度,安抚她:“林婶,我只是想试试自己的潜力如何。就算不成,我再去考虑其他出路。” 林海燕那双好看的柳叶眉挑起,突然想到,七岁之前的穆星暖特别聪明,但自生过一次病后,脑袋就变得不如之前灵光。 当时说应该是高烧的缘故,没有及时送医院,有点烧坏脑袋了。 也许这一次高烧生病,人又重新变回聪明呢。 她自我安慰着,不由笑了出来,“好,那等开学,我开车送你去学校,陪你一起去报道,对了你宿舍需要的日常生活用品、床上被褥等,我来给你准备。” “虽然你奶奶不在了,但你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早就把你看做亲闺女,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穆星暖鼻子猛地一酸,脑袋靠在了林海燕身上,一脸无奈:“林婶,你说我咋这么不争气,没本事投胎到你肚子里,我要真是你亲闺女就好了。” 她的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惋惜的情绪。 听的林海燕直接哈哈大笑,“你要是投胎在我肚子里,可能就没你以安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实林海燕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可惜生了林以安之后,伤了身体。 她记得,第一次见穆星暖,她长得很乖,追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她妈妈。 她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那时候穆星暖才三岁。 也不知道她那爹妈咋会这么狠心呢,从小对娃不管不顾,一年到头,都没见来过几次。 林海燕不敢再回想了,鼻头酸酸的,仰头憋回去了眼泪。 林以安从厨房走了出来,看着她们倚靠在一起,母女情深的温馨画面,撇了撇嘴,又默默走开了。 空气中的暖意还未散去,穆星暖余光瞥见林以安落寞转身的背影,眼底掠过浅浅的笑意。 这人总是这样,嘴上不爱说,心里还别扭。 她抬手拉了拉林海燕胳膊:“那可不行,我最喜欢以安哥哥了。” “现在就挺好,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就很满足。” 林海燕吸了吸鼻子,揉了揉她的发顶,心头上的酸涩缓缓散去。 另一边 林以安走回房间,靠着门板,耳尖却悄悄泛红。 客厅的那一幕太刺眼了。 从小到大,妈妈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好像都给了穆星暖。 他不是没有嫉妒过,但更多的是心疼她。 更让他费解的是今天的穆星暖格外反常。 刚刚经历过亲人离世,她的变化,让他从中嗅到了跟往日不一样的气息。 她仿佛褪去一层怯懦笨拙的外衣,露出里面本来聪慧通透的样子。 或许……她的目标不仅仅是能进入市五中。 第8章 招生办来访 林以安面色微冷,抬手点开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骨节分明的指尖在黑白的键盘上快速起落。 先前他亲手整理的资料难度中等偏基础,如今已经跟不上穆星暖现阶段的学习水平,他要重新整理一份适合她的。 只不过这次,他没打算附上重点讲解和解题思路,完全的裸题,有私心想摸清她独立思考的真实水平。 卧室里漫开一层微醺的暖黄灯光,浅浅覆在已经整理好的真题上。窗外夜风携带冷意灌入室内,林以安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望向窗外。 夜色沉得愈发浓烈,上空的圆月被乌云遮去大半,光芒淡了不少,街道彻底陷入寂静。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青色外套,带上已经整理好的资料,推门走出卧室。 院中,穆星暖正拉着林海燕的手告辞,抬头正好瞥见林以安从门口朝着她走来。 “臭小子,来的正好,把你妹妹送回去。” 穆星暖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以安哥,东西给我就行,不用这么麻烦,两家就隔了一堵墙,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以安轻轻摇头,径直走到她身侧,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月下,被朦胧月色度上了一层浅浅微光。 他垂眸微微俯身,替她披上了外套,微凉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肩线,微风袭来,穆星暖鼻尖萦绕开一股干净清淡的柠檬香草气息,她下意识轻轻吸了口气。 说话间,林海燕悄然离场,二人并肩缓慢走出门。 街上偶尔会有夜猫的叫声,穆星暖手指轻轻捻了捻外套,感受到是亚麻材质,又一次提议:“以安哥,我到门口了,你快回去吧。” 林以安低头望着她,视线落在她细腻白皙的额头,捋了一下她额间的碎发,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温声开口:“你想冲进市五中的尖子生班级吗?” 低沉温和的嗓音在微弱路灯下缓缓散开,穆星暖点头轻嗯一声,“如果有机会,我当然想。” 她抬手接过资料,下意识转过身背对着他,自然清楚,自己那点细微的异样变化,本没指望能瞒住一同长大的林以安。 这些年她刻意平庸,藏起锋芒,中规中矩生活,早已生出厌倦。 看着旁人肆意绽放光芒,她也曾心底藏着羡慕与嫉妒。 “我回去了。”穆星暖攥紧资料,侧身推门入内,隔着门缝匆匆看了一眼灯光下的少年,轻轻合上了门。 她背靠在门后,门外少年静立,两人隔着一张薄薄的木门,各自揣着心事,谁也没有选择主动去戳开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本来多云的天气,突然间下起了雨。 听着淅沥沥的雨声,穆星暖坐在书桌前,台灯下,她在认真地翻阅最新整理出来的那份真题。 她眸光微动,心里轻叹,两份资料,不同难度,一稳一冲。还有他这次专门为她设置的挑战。 笔在纸上奋力发出的沙沙声,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格外清晰。 熬到深宵,穆星暖终于停下手中的笔。只觉得浑身酸软,转头一头栽倒床上。 一夜无梦。 翌日上午十点钟,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划破老屋空旷的沉寂。 尚在睡梦中的穆星暖连忙起床,随手披了一件外套,快步前去。 门一推开,门外站着两人,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身旁是身形矮胖的中年男人。 两人气质端正沉稳,看着不像是上门推销的。 “你好,你就是穆星暖同学吧?”中年女人面带笑容,率先开口。 穆星暖眼底还有未散掉的朦胧睡意,满心疑惑,轻轻点了点头:“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市五中招生办的老师。” 话音刚落,穆星暖骤然清醒,侧身相让,“请进。” 她赶紧将二人迎了进来,转身泡了两杯茶水,轻轻放到他们面前。顺势坐在了他们对面,连忙轻声问:“不知道二位老师前来,所为何事?” “你不必紧张,我们上门了解一下情况。”男老师温和解释道。 女老师淡淡撇了他一眼,目光落回穆星暖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好奇,更多的是探究。 眼前这位安静淡然少女,校长大半夜打来电话,让她们招生办一定要重点关照这位缺席中考的学生。 她随即正色切入主题:“你好,我先自我介绍,我叫柳如真,是市五中招生办的主任。” “下面由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校的特殊招生政策。” “自市五中学校建立起,我校为了防止流失个别优秀的学生,就专门设置一道特殊的招生通道,专门招收因突发情况、个人原因等缺席中考的学生。” “全市也就我们学校是个例,但我们的要求也是极高的,必须通过学校统一安排的入学考试。如果通过,就可以正常入学。未通过考试者,学校就会劝退处理。” “穆星暖同学,相信这一点你也了解过。” 闻言,穆星暖轻轻点头,眸色渐渐加深,静静等着下文。 停顿片刻,柳如真又继续说:“但今年学校的特殊招生政策临时有变动,不再是全部无条件接收各学校上报的缺考人数,只给到每个学校定额指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们初中院校上报的人数超定额了,你的名字恰巧排到末尾,按原定名额,是刚好被刷掉的。” 这句话落下,穆星暖心猛地一沉,桌下的手指下意识轻轻蜷起,这似乎不是个好消息,但很快稳住心神。 这件事情定有新的转机,要不然招生办的主任,不会特意来此。 突然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男老师神色一顿,局促的扯了扯嘴角,露出尴尬一笑。 穆星暖收回心绪,目光淡淡扫过柳如真身旁的黑色笔记本,语气平静:“所以学校这边,目前打算怎么安排我?” 柳如真微微怔住,但很快收回眼中的惊讶,没想到眼前少女心态会如此平稳,缓缓开口:“这也是我们此刻专门跑来一趟的原因。” “按照新规,末尾淘汰的考生是不会有补录的情况,但这次,林以安同学亲自为你做担保,向校领导推荐。” “校长惜才,又格外看中林以安同学的意见,最后决定,破格单独为你增加一个名额,你的入学考试正常进行。” 穆星暖闻言骤然一怔,心底瞬间泛起一阵温热暖意,原来是以安哥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她。 身旁的男老师适当补充道: “林以安可是我校往届的高考状元,他亲自推荐的学生,学校和招生办特别重视,所以我们才专程来一趟,通知你不要错过了我校这次的入学考试。” 第9章 乌龙一场 望着两位老师的背影渐渐走远,穆星暖才收回视线。 她抬头望向天际,天色一片阴沉,随后简单整理一番,拿上那几张连夜赶完的试卷,临出门不忘关上窗户。 走到林家院门口,刚进门就撞见林海燕端着早餐朝这边走来,连忙上前:“林婶,您不用这么麻烦。” 林海燕小心翼翼地把餐盘放在院中的大理石石桌上,随即坐在石凳上,温声开口: “乖乖,快来吃早餐。” 穆星暖轻轻点头,坐了下来,试卷顺手放在身旁石凳上,视线扫过院内,随口一问:“以安哥人呢?吃过早餐了吗?” 林海燕冲她摇了摇头,抬头示意她快吃饭。随即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别提那臭小子,昨天大半夜才睡觉,我半夜出来上卫生间,隔着房门隐约听到他在跟人打电话。” “乖乖,你说他是不是偷偷交女朋友了?” 穆星暖猛地歪了一下头,手中捏着的包子险些掉落,心里咯噔一下,顺势凑了上去,跟着一起八卦起来:“林婶,你听到电话的那头是女孩子的声音?” “听不清,隔着一道门,声音压得低。”林海燕皱了皱眉,小声回道。 “林婶,你就别瞎猜了,小心被以安哥知道了,你在背后打趣他。” 穆星暖笑着劝道,手里的一小块包子一口气塞到嘴巴里,又喝完了杯中的豆浆。 “妹妹,你上来一趟。” 一道清冷嗓音骤然从头顶响起,穆星暖猛地抬眸,只见林以安探出头来,发丝乱兮兮地蓬着,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昏暗的天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周身冷意更重,没等她开口,他又将头伸了回去。 “林婶,我去看看以安哥找我什么事情。”穆星暖拿起试卷站了起来,迟疑片刻,又端起盘子剩下的包子,朝着屋内走去。 走到他房门前,她轻声唤道:“以安哥。” 随即林以安开门,目光定在她手中的试卷和包子,一同接了过去,转身坐到书桌前椅子上,随手将试卷搁在书桌上,低头吃起了包子。 他垂眸,掩下眼底的困倦,穆星暖不由暗自好奇,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女孩子,才能受得了这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招生办老师走了?”林以安慢条斯理擦去手上的油渍,后背轻靠在座椅,拿起试卷,慵懒的视线落在卷面上。 穆星暖点头,内心纠结一番,盘问他:“你早就知道市五中今年的政策会有变动?” “之前是不确定,昨天晚上招生办的老师打来电话才确定下来。”林以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满是疲倦,目光落回试卷。 这一刻,穆星暖恍然大悟。 目光定格在林以安乌青的眼下,她心头一窒,原来那通深夜的电话,满脸疲倦,是在为她奔波。 她一直忧心今年市五中的招生政策会不会有临时变动,但无法查证。若不是他,她很可能错过这次机会。 暖意翻涌上来,又夹杂着歉意与后怕。 想到此,她指尖微蜷,真心道谢:“以安哥,谢谢你。” 林以安低笑一声,声线磁性偏冷:“妹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 戏谑的话音传入耳中,穆星暖神情微微怔住,脸不禁泛红起来,低头细声嘟囔:“好好讲话,别这么打趣我。” 林以安抬眸,眼底的笑意藏得极淡。他没在打趣,指尖翻着试卷,“只是帮你核实了一下政策,不必总是放在心上。” 看似轻描淡写而过,穆星暖心里清楚,整件事情远没他所说的轻松。 “这对我很重要。”穆星暖微微抬眼,语气格外认真:“这关系着我能不能上市五中。” 林以安翻卷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向她。 少女抬眼望来,眼底一片真诚,还裹着一抹挥之不散的落寞。 他眉头不自觉轻蹙,沉默两秒,淡淡开口:“卷子做的很好,题型思路都跟得上市五中的要求,不用担心。” 听到他的认可,穆星暖眉眼悄悄亮了几分,悬在心口的大石骤然落地,前世的遗憾,如今总算有机会弥补。 —— 下午五点钟,泼盆大雨突然落下。 临城一中,招生办公室灯火通明,亮得晃眼。 工作人员正在核对市五中的中考补录名单,准备逐一打电话通知学生回学校办理准考证,确定下来考试时间。 “小周,这次市五中额外下放了一个补录名额,正好我侄女想来这边读书,这个名额就归我了。” 说话之人,顺势拍了拍小周的肩膀,指尖有意无意的往下蹭了半寸,动作轻佻又黏腻。 小周脊背一僵,下意识侧身躲开,心底涌上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刘老师,这样不合规矩。按正常流程,这个名额理应是穆星暖同学。” 刘老师不以为然,眼底满是鄙夷,语气刻薄又轻慢:“她啊,我看过她的资料,普通的家庭,成绩一般,名额给她也是浪费,等下你通知她,就说名额有限,她被刷下来了。”小周面露为难,指尖不自主攥紧手中的名单,心里满是纠结。她只是个实习生,这种走后门的操作一旦败露,责任肯定是她来承担。 可对上刘老师的强势态度,她暗自权衡片刻,终究压下顾虑,垂着眼勉强点头应了下来。 小周指尖捏着打印名单,心中忐忑不安,按照刘老师的吩咐,第一个拨通了穆星暖的电话。 窗外的雨哗啦啦的打在玻璃上,小周抬头望去,沉闷的雨声压得人心头发沉。 电话大约响了五秒,顺利接通了。 “喂,哪位?” “你好,请问是穆星暖同学嘛?我是临城一中招生办,来电通知你,今年市五中招生政策临时有变动,你这边补录资格被刷下来了。” 电话那头的穆星暖,骤然攥紧附在耳边的听筒,眼神浮上一层诧异,随即消散。 她刻意放慢语速:“抱歉,我这边雨声太大了,没有听清,麻烦你再说一遍。” 小周抿了抿唇,带着几分无奈和不忍,重复道:“穆星暖同学,你不用参加这次市五中的入学考试,今年市五中招生政策临时有变动,你的名额作废了。” 穆星暖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眼底闪上一丝幽深的光芒,故作可惜问:“好,我知道了。麻烦问一下,学校办理准考证的具体时间?正好我有同学在旁边,我帮她问一下。” “明天上午十点。” “好的,谢谢。” 穆星暖平静的挂断电话,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当即翻出号码,拨通了市五中官方招生办的电话。 第10章 打电话 电话接通,办公室喧哗的声响顺着听筒钻了过来,穆星暖听得真切,放慢语速轻声开口:“您好,请问是柳老师吗?” 闻声,柳如真眼神忽地波动一下,抬手示意同事们小点声音,柔声问:“星暖同学你好,是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协调吗?” 穆星暖指尖轻捏话筒,快速说明来意:“刚刚临城一中的招生处打来电话,说市五中已经取消了我的补录资格。” “这不可能。”柳如真蹙眉,当即反驳,眼底漫开困惑,“临城一中新增补录名额的文件早就发到了他们邮箱。” “想来是工作人员的疏漏,漏登了我的信息,还好你们特意上门告知,不然我就要错过这次市五中的入学考试。”穆星暖缓缓解释道。 柳如真抿唇,指尖轻敲着桌面,视线定在已经黑屏的电脑屏幕,很快给出了安排:“星暖,你明天上午照常去办理市五中的准考证,如实说明情况。如果有人故意阻拦你,直接打我电话。我会时刻关注电话。” “另外我会再开具一份证明文件发送到临城一中邮箱,明确这个额外补录的名额是专门给你的。” 为了更加保险,她又开口询问:“星暖,你有邮箱吗?文件我顺便也给你发送一份,以防那边临时出了新的岔子耽误你。” 穆星暖爽快应声,立马开口报出邮箱,唇角微松,眼底掠过淡淡的暖意,悄然记下这份人情。 挂断电话,她倒了一杯白开水小口抿着。抬眼望着门外,积水漫过地面,眉头轻轻拧起。指腹忽地用力掐紧玻璃杯壁,眼底藏起一层冷光。 大雨渐歇,她漫不经心翻着通讯录,眸色骤然一沉,指尖迅速拨打电话。 “喂。” 办公室的穆振国正在朝着员工大发雷霆,听到是穆星暖的声音,眉头紧锁,语气满是不耐:“什么事情?” 冷漠的声线穿过听筒,渗入到穆星暖的耳边。她指尖无意识捻动话筒线,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直接开口: “爸爸,我提醒你,这个月抚养费我还没有收到。” 静等几秒,对面没有回音,她又继续道:“昨天叔爷爷叔奶奶,还在问我这笔抚养费有没有拿来。” “哦。这件事情我交待给助理了,大概小姑娘手头事多忘记了,我晚点吩咐她给你送过去。” “那劳烦她把钱直接送到叔爷爷家,我今晚留在那边吃饭。” “嗯。”穆振国轻轻应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戾气。 “爸爸,我今天在家收拾奶奶的遗物,发现了一封未寄出的信,只不过上面收件人信息被划花了。” 穆星暖语气平平,故作好奇一问,话音落下的瞬间,穆振国骤然呼吸停顿,一种燥热顺着后颈往上窜,心口闷到发堵,喉咙干涩发紧,连吞咽都变得费劲。 积压心底多年的旧事骤然席卷而来,年少时那句无法弥补的谎言历历在目,思绪瞬间跌回多年前。 当年正是因为这封信,他与母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电话那端,良久没了声音。 穆星暖指节攥紧听筒,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轻声追问:“爸爸,这封信该如何处理?” “一把火烧了。”穆振国声冷应和,随即挂断电话。 听筒里只留下冰冷的忙音,穆星暖眸色微沉,一番话直接被她压入腹中。 她静立片刻,转头去柜子里拿出一把黑色雨伞,撑着伞踏入了雨中。 天空阴沉成一片,豆大的雨点不断砸下来,空气中的冷意愈发浓烈,穆星暖穿着凉拖淌过冰冷的雨水,肩膀不禁打颤。 骤然风起,伞面险些被掀翻,她身体一歪,半边身体暴露在风雨中,衣摆很快被雨水浸湿,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她稳住身形攥紧伞柄,走到了林家门口。 她推门径直走入客厅,昏暗的光线笼罩在屋内各个角落,目光扫了一下四周,不见林海燕的身影。 “以安哥……” 她朝着楼梯口方向大喊了几句,稍作片刻,林以安的身影缓缓露面。 穆星暖抬眸,见他立于昏沉的光影里,一身藏青色的家居服衬得他面色冷峻,高挺的鼻梁添了几分疏离与压迫。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长睫慌乱一颤,脚步下意识退后半步。还未开口,就见他长腿迈步,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直到走到她面前,林以安微微蹙眉,看向她被雨水浸湿的衣物,训斥道:“你是有什么急事,怎么冒着大雨赶过来?” 他连忙拉起穆星暖冰冷的右手,朝着卫生间快步走去,他掌心滚热的体温包裹着她冻僵的手,她垂着头,耳尖悄然泛起红。 走到门前,林以安快速从头顶柜子翻出一块干净柔软的毛巾递给她,又给吹风机通上电放在洗漱台上,自始至终沉默无语。 穆星暖指尖攥紧毛巾,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才低头匆忙擦拭身上的雨水,随后打开吹风机。 另一边,客厅骤然亮如白昼,紧跟着厨房的灯也亮起来了。 林以安从冰箱拿出红糖、生姜,转身回灶台上准备煮一锅红糖姜茶,耳边持续传来卫生间吹风机嗡嗡的响声,眼底掠过一抹忧心。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林以安后背靠坐在沙发上,额头微微出汗,面前放了一碗正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而穆星暖一切整理好后,小心翼翼回到客厅,视线落在林以安那张略带冷意的侧脸。 林以安抬眸,懒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暖灯的柔光覆在眼前少女身上,一头齐肩黑发衬得她皮肤细腻白皙,瞧着整个人俏皮灵动。她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落寞,指尖微微蜷起。 林以安不禁心头一软,开口询问:“是出了什么事情值得你冒雨过来?” “以安哥,我要借用一下电脑和打印机。” “嗯。” 林以安轻声回应,抬眸看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桌上正冒热气的一碗驱寒姜茶,示意她先喝下,随后他侧身躺在沙发上,合上了双眼,刻意让出空间,一副慵懒小憩的模样。 第11章 不速之客 穆星暖的视线落在碗中姜黄茶汤,心底倏然一软,她走上前,掌腹托起碗壁,触温刚刚好,先小口抿了几下,最后仰头一饮而尽。 一股滚烫的热意顺着喉咙口滑遍四肢,再浸润五脏六腑,额头沁出细微汗珠,驱散了身上重重的寒气,捎带着心口上积压的郁结冷意,都悄然散了一多半。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沙发上的林以安,少年静静侧躺着一动不动,只有鼻翼间平稳的呼吸声。 随后收回视线,她端着空碗放轻脚步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净,放回橱柜。 折返客厅时,窗外沉沉的暮色漫进屋内,又忍不住侧身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才缓步踏上楼梯,心底藏着几分忐忑的期盼,盼着柳老师的速度能快些,不要让她失望。 立于房门前,她轻拧开门把手走入室内,屋内通风极好,一股淡淡柠檬香草的气味扑面而来,眉心的倦意顷刻消散几分,她慢步走到电脑桌前,拉过椅子缓缓坐下。 屏幕亮起蓝屏,弹出了对话框,“请问锁机密码?” 穆星暖皱眉,脑海快速闪过几串数字,挨个输入尝试,连输三次,全部显示错误。 锁机时间等待中,几分急躁漫上脸颊,她压下下楼打扰林以安的念头。 最后一次尝试输入0320一串数字,指尖轻摁回车键,界面顺利解锁,闪出一张风景图屏幕壁纸。 她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松弛下来。右手点击鼠标,指尖落在键盘上快速敲起,邮箱登陆成功。 滑动鼠标查阅最新邮件,当看到有来自市五中的地址,睫毛微动,眼角浅浅露出笑意。 电脑连接一旁的打印机,她把文件直接打印出来,大致看了一下内容,把它装到旁边的牛皮文件袋里,走出房间。 她轻捏着有些粗糙的牛皮文件袋,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只要有这份官方证明文件在,就算明日有人刻意刁难她,暗箱操作她的名额,这就是一份强大有力的反击。 楼道里飘来楼下饭菜的香味,她走到楼梯口,听到楼下传来细碎响动,脚步快速往下走。 楼下暖灯柔和,外面暮色已降。 林海燕正在厨房哼着小曲烹饪晚饭,林以安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本名着。 细碎的脚步声入耳,林以安放下书,抬眸,耳尖微微发热,望着她满脸轻松的姿态,事情应该是处理妥了。 穆星暖走到林以安身旁,俯下身来把文件递给他,故作神秘语气:“明天我要拿着它去给我办理准考证。” 林以安指尖摩挲着沉甸甸的牛皮袋,语气温柔说:“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穆星暖立刻挥手:“哪有小孩一哭就喊家长。” 从前那个怯懦无能的自己已经彻底死在前世。 这种刻意刁难的小事情,以后会遇到很多,这次她想自己单独解决,不想事事依赖林以安。 话音落下,林以安眸色充满了笑意,嘴角微抬:“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乖乖,快来尝尝婶子研究的新菜。”林海燕从厨房走出来,端着最后一盘菜放到餐桌。 “好嘞。”穆星暖快步上前,林海燕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给她。 “香味扑鼻,入口即化。林婶,也太好吃了吧,你这厨艺不去五星级酒店当大厨都屈才了。” 林海燕被哄的开心,眼睛笑成了月牙弧度,眼角细纹愈加明显,调侃她:“你这生了一场病,嘴巴也跟着变甜了不少。” 心却猛地收紧,眼底下藏起一抹心疼,到底是经事一番,人确实会成长起来。 “乖乖,你什么时候去考试?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好呀,我明天要去学校办理准考证,估计考试时间定在下周。” 林海燕捋了一下碎发别到耳后,小声嘟囔着,随即扭头朝着客厅大声唤道,“臭小子,你是不是下周要回学校了。” “您老没记错。”客厅传来不满的回音。 “那真是可惜了。”林海燕撇嘴,“那我们趁热吃饭吧。” “不等林叔嘛?”穆星暖试探问。 “不用等他,他工厂有个项目很急,最近都在赶工加班。”林海燕指尖微顿,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随意敷衍了过去。 漆黑的夜,沉得毫无声息。 三人吃饭片刻时间,林海军突然回家了。一身黑衣像一个不速之客,误闯入她们这个温馨的家庭。 “怎么回来了?”林海燕眼皮未抬,语气淡淡,自顾给穆星暖又夹了一口菜。 她本就活的随性,从不愿在孩子面前与他撕破脸面,维持面上的和平足矣。 穆星暖抬头淡淡瞥向门口,手不自觉地捏紧筷子。 上辈子,虽然她后面跟着穆振国一起生活,但时刻也会留心林家的事情。有一次穆振国打电话跟人闲聊,她才知晓林海军居然出轨了,正在跟林婶闹离婚。 猖狂的小三居然敢跑到林婶面前蹦跶,直接把林婶气病了。这件事情被林以安知道后,直接跟林海军断绝来往。 但林婶还是没能撑过那个冬天,后面林以安选择远走他乡。 想到这里,穆星暖鼻尖发酸,眼底悄然漫上湿意,心口堵得发闷。她侧头看向林婶低头鼻翼呼吸声微微加重,筷子无心扒拉着碗中的大米饭。 这辈子有她在,谁都别想伤害林婶。 “你们先慢慢吃,我吃好了。”林以安扔下碗筷骤然站了起来,大步迈向门口,直接一把将林海军拽出门外。 今夜雨停无月,空气中穿梭着冷意。 院中唯一的光源还是透过门框钻了出来,光影正好打在林以安那张坚毅的侧脸,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你还回来干嘛?”他压低声线,眼底凝结冰霜,冷冽的目光笼罩在林海军身上。 “儿子,我只是想回家看看你们。”林海军小心回应,嘴角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意。 “林海军,你给我听清楚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冷硬。 “这里不欢迎你,你若是再回来惹我妈难过,我绝对要你好看。你把那个女人安置在何处,你那个小儿子是在哪里上幼儿园,我全部一清二楚。” 第12章 暗劝林海燕 夜色太过浓重,眼前少年立于门前,用高大的身体强势挡住仅有的暖光。 “快走!” 林以安垂眸,冷冽落下最后二字,话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沉重,狠狠坠在林海军心上。 周遭气温仿佛骤然下降,明明才是酷暑七月,林海军却感受到脊背发寒,肩膀微颤。 他心底涌上一阵自嘲,但无话可说,落寞转身,耷拉着肩膀离开了林家小院。 林以安后背抵住门框,望着背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冷嘲。 屋内静得压抑,一丝声响都没有。 穆星暖的视线落回林海燕身上,见她垂着头开始收拾碗筷,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穆星暖上前想主动帮她收拾,下一秒,林海燕指尖一松,一把筷子直接从指缝滑落。 哗啦啦一阵乱响,竹筷在地板上四处滚落,刺耳的声音扰得林海燕心底愈发烦躁,半蹲下身,一把收拢筷子,直接丢到垃圾桶,连带心头上那点淤堵的烦闷散了几分。 “林婶,你今天累到了,快去歇着吧,这里我来收拾。” 林海燕摆了摆手,勉强扯出笑意:“不碍事的,筷子早该换了,这次正好丢了换新的,你去客厅看电视。” “我不看了。”穆星暖轻声叹气,语气带有几分刻意的愤懑:“今天我看了一部电视剧,气得我一肚子火气。” 她跟着林海燕走进厨房,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发顶,赫然瞥见几根刺眼的白发,心头微沉。 林海燕打开水龙头,拿起洗碗布开始清洗餐具,扭头好奇问:“什么电视剧能把你气成这样?” 穆星暖背靠在灶台里侧,听着水流声,望着林海燕的背影晃来晃去,缓缓开口:“是一部家庭伦理剧。男女主早年共苦打拼,可男的后面发达了,薄情寡义,婚内出轨,甚至和第三者有了孩子。” “女主软弱无能,还在痴心妄想着男主回心转意。” “明明离婚是她最好的选择,非得一头困在糟糕的婚姻里消磨自己,实在是死脑筋。” 话落下那一瞬间,林海燕身体骤然僵住,泛白的指节攥紧碗边。冰冷的清水淋在手上,溅起了片片水花,浸湿了衣衫。 湿衣黏在肌肤上,彻骨寒意自心底蔓延,窜遍四肢百骸,她忍不住微微打了个颤。喉咙苦涩发紧,一时间仿佛得了失语症,嗓子发不出声音来。 时间静静淌过,厨房陷入沉默。 穆星暖安静站着,没有再开口。她暗自叹了口气,希望林婶能被她的一番话点醒。 直到细碎的脚步声逼近打破了沉默,林以安缓步走进厨房。 “妹妹你故事讲的太差劲了,高考的作文怕是拿不了满分。” 他语气淡淡,带着刻意的调侃,眼下却浮现出一抹担忧。 穆星暖耳尖微热,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尴尬。 有了林以安的声音加入,才把失神的林海燕拉回现实,她稳下心绪。抬高声音吩咐:“臭小子,送你妹妹回家。” “嗯。” “再见林婶。” 两人离开后,屋内彻底安静。 厨房只剩下林海燕倚靠在灶台前,紧绷许久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垂着眼望向地面。 果然狗血的电视剧情源于生活。 她陪着林海军白手起家,原本以为会一直相伴到老,结果他却先变了心。 她不愿意离婚,从来不是自己软弱,只是舍不得孩子在单亲家庭长大,怕耽误他的前程。 再熬几年,等儿子成家立业,一切便能安稳。 林海燕心里默默地宽慰自己。 —— 天光大亮,清晨的鸣笛声划破晨曦。 上午七点半,还在睡梦中的穆星暖瞬间清醒。 半个小时后,她出门了,手上还不忘拿上牛皮袋里的东西。顺路买了两份早餐,赶到林家小院时,林海燕正在院中晨练。 “林婶早,早餐放这里了,我要去学校办理准考证了。”穆星暖放下早餐,没多逗留闲聊,转身离开了。 临城连下了几天的雨,云层散开,太阳终于舍得冒尖了,暖光落在穆星暖肩头,让她整个人焕然一新。 去往公车站的路上,身后忽然响起鸣笛声,穆星暖回头,一眼看到摇下车窗的柳如真,眸间掠过一丝惊讶,连忙上前: “好巧柳老师。” “不巧。”柳如真淡淡一笑,“我是专门找你的,上车,我们路上再聊。” 穆星暖弯腰坐在后座,车里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味道有些浓重,她忍不住掩鼻打了个大喷嚏,顺势落下一旁车窗透气,车流人潮缓缓后退。 她轻声道谢:“柳老师,麻烦您特意陪我去学校办理准考证。” 闻言,柳如真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少女,见她靠在后座上漫不经心地望向外面,语气认真: “你的名额被吞,这件事情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我昨晚想来想去,怕你一个人应付不了突发场面,还是亲自陪你去一趟更加稳妥。” “谢谢柳老师。” 红灯停车间隙,柳如真转头看她:“这次市五中的入学考试难度会比往年要难,你有信心嘛?” 穆星暖抬眸一笑,语气笃定又期待:“难度越高越好,我很喜欢挑战自我。” 少女底气十足的声音落入耳中,柳如真心头一震,她不禁握紧方向盘,眼底荡漾出浅浅期许。 她莫名期待,自己亲手招进来的学生,或许会成为市五中的第二个传说。 说不定还能拿下高考状元。 上午十点二十分,车子稳稳停在临城一中校门口。 穆星暖攥紧手中的牛皮袋,侧身看向柳如真,她眸色忽深,藏着几分压不住的锐色。 “柳老师,麻烦你先在车内等我,我先去办理准考证,如果真遇到问题了,我立刻给你打电话。” 柳如真轻轻点头,眼神掠过一目了然的笑意。 校门口,日光高高挂起。 穆星暖立在校门前,指尖狠狠攥紧粗糙的牛皮袋,眸底没有半点情绪。 是谁在背后暗箱操作她的名额。 今天,她要亲自拆穿。 第13章 新仇旧怨 灼热的阳光倾泻下来,潮意尽数蒸发,久违的闷热裹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穆星暖一路直奔招生处,绕到一栋教学楼后面,才看到路边立着的招生办指示牌。 一阵滚热的风来袭,她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后背衣衫早已黏在皮肤上,舔了舔干裂嘴皮,灌了几口凉水才压下燥热,拖着发沉的双腿缓慢前行。 直到前方传来喧哗的声音,一栋六层的办公楼和熙攘的考生人群出现在视野里。 穆星暖面色微淡,抬步朝着人群走去。 她刚走到一处阴影下,胳膊忽然被人猛地一拽,指尖狠狠掐入皮肉,她疼得牙齿直打颤,那人骤然松手,她身形踉跄几下,差一点便重重摔倒。 “没想到你居然还敢过来。” 方才偷袭她的少女眉眼带着几分轻慢,奚落的语调在空中漫开。 紧随其后,几名与她交好的少女一并走出来,哄笑声瞬间响起。 穆星暖抬眸望去,眸底闪过一丝冷冽,指尖在身侧悄然攥紧,心底翻涌着新仇旧账。 若不是安一心从中作梗,她根本不会错过中考。本来想晚点收拾她,这人反而自己撞上来了。 那就拿她当个前戏练练手。 穆星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牛皮袋,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抬眼淡淡看向安一心,语气轻缓却藏着锋芒。 “安一心,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背地里你跟穆星乐来往的那些事,我全都清楚。” 安一心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却强撑着扬起下巴,故作轻松反驳:“穆星乐是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少胡乱攀咬。” 身旁几个少女听得一头雾水,二人话里藏话,像是打哑谜,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 “星暖,你可别乱说,一心啥时候跟穆星乐认识。” “一心跟我关系最好了,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穆星乐。” “明明是你身体不适错过中考,难不成还能怪到别人头上。” “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迁怒一心。” 嘈杂的嘲讽声围绕着穆星暖炸开,安一心见状,扬起头一脸得意,底气又足了几分,上前半步逼近她,压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挑衅道。 “就算我跟穆星乐私下有来往,你又能如何,是你自己蠢,没有抓住机会,有本事你拿出证据!” “哦。”穆星暖故意拉起长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松动,嘴角勾起一丝渗人的笑,侧身附耳。 “那你还记得王勇吗?他如今正在临城监狱服刑改造,那份认罪书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幕后指使人是谁。” “你是想进去陪他?” 声音压得极其低,却重重坠在安一心的心上。 她脸色骤然唰白,寒意顺着脊骨一寸寸往上窜,心底蔓延着无穷无尽的骇意。她控制不住浑身发抖,双腿发软,死死咬紧牙关硬撑,才没有当场瘫倒。 此刻,站在眼前的穆星暖,不似从前怯懦好欺,更像一位为索债而来的活阎王,心底的悔意顿时蔓延全身。 她恨自己当时一时糊涂,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答应穆星乐联手算计穆星暖。 只是拿话先炸一下安一心,便这一副吓破胆子的怂样,这人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穆星暖直起身来,淡淡冷笑,顿时没了对峙的兴致。 胳膊隐约传来的痛意还未消失,她低头瞧了一眼,胳膊上五道指尖掐出的清晰血印,微微蹙起眉头,语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只要你以后在我面前安分点,这件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你。” “但是你今天主动伤我,还伙同旁人当众羞辱我,这件事情我不会这么算的。” “你要当面向我赔礼道歉,给我五千精神损失费和五千医药费补偿,从此事情两清。如若你不同意,你最好掂量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一万块,成了压垮安一心最后的心理防线,她脑海一片空白,就算是四处借也补不上这个窟窿,本就勉强支撑着身体,四肢骤然脱力,重重瘫软在地。 周围几人见状心里发慌,没人敢上前扶她一把。 穆星暖半蹲下身,居高临下俯视她,眼底无半分暖意,轻轻开口:“后悔吗?” 安一心仰头,视线只敢落在穆星暖冷硬的下颚,连大气都不敢喘。少女周身漫开的冷冽压抑气息,压得她心底阵阵发怵,最后只能妥协道歉:“对不起。” 随后垂下眼,语气带着几分哀求:“穆星暖,以后见面我肯定会绕着你走路,可一万块钱,我是真的拿不出来。” 穆星暖缓缓起身,唇边没有半分温度,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凑钱,实在是拿不出来,你就去找穆星乐。” 安一心垂着头,再听到穆星乐三个字,用力攥紧衣衫的边角,眼底下毫不掩饰的憎恨。 穆星暖不想逗留太久,从安一心身侧直接大步跨过,现场压抑的气压瞬间散开。 安一心才敢直视穆星暖离去的背影,指尖狠狠掐在手心,皮肉的痛意,远不及今日所受的耻辱。 一阵滚热的风扑面而来,吹在穆星暖皮肤上,烫得她微微蹙眉。 她站在办公楼门前,悄然攥紧手中的牛皮袋,整个人暴露在毒辣的烈日下,身旁的影子早已蜷缩成一团躲在她脚下。 玻璃门前支着一张一米长的长条桌,米色长条台布铺得整齐,布角垂至地面。 一名工作人员坐在桌后,负责引导考生办理准考证。 中间耽误的时间有点久了,现在考生所剩无几,穆星暖不禁抿紧嘴唇。 她是队伍的最后一人,等了片刻,便走到了桌前,眼底悄然审视着面前这位年轻女人,对方工作牌上名字印着周敏。 方才她便察觉出,这人的声音竟和那天打电话通知自己的工作人员,简直如出一辙。 居然会这么巧合。 “同学报下姓名,先到这里签到。” 周敏随手递来一张市五中入学考试报名表。 “穆星暖。” 第14章 我要检举 话音一落,那张报名表骤然从周敏手中滑脱,啪地砸在桌面上。 外面热浪翻天,气温直逼40℃,本是汗流浃背的天气,她手心早已沁出冷汗,桌布掩盖下,双腿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她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慌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试探性开口:“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名字。” “穆星暖。” 冷淡的声线再次入耳,周敏慌乱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几口,凉意顺着喉咙口滑至胸口,心绪稍微镇定下来,她刻意放慢语调,缓缓开口:“同学,昨天不是已经通知你名额被刷掉了,怎么今天还……” 穆星暖眼神冷淡,周敏慌乱的小动作,尽数落在她眼中,不等话说完,她从牛皮袋抽出一纸文件平铺在桌面,指尖重重点了点纸面,示意周敏低头去看。 周敏的目光落在那张文件上,市五中的公章格外刺眼。 穆星暖双手用力撑在桌面上,眸底掠过一抹幽深冷光,淡淡发声:“小姑娘刚出来实习,可别被人坑了,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可别做糊涂事。” 听完这话,周敏垂下头,紧绷许久的身体骤然松垮下来,这件事情带来的煎熬从昨日起就盘踞在她心头,久久散不去。 “穆星暖同学,对不起。我是被刘事诚逼的,我的转正考核握在他手中。你的名额是被他挪来给侄女,我也曾阻拦过,可我就是个普通实习生。” 话音落下,周敏心底淤堵的愧疚和不安,终于散去了不少。 穆星暖静立原地,眸色骤然晦涩。 她抬手拍了拍周敏冰凉的右手,轻声宽慰:“不必因此内疚,我懂底层小人物的身不由己,明白无力改变现状的痛苦。” 刹那间,周敏鼻头发酸,眼眶微红。内心深受触动,随即眼底浮起几分疑惑,不过才十五岁的小姑娘,心思怎会这般通透清亮。 反而她畏缩怯懦,竟不如眼前少女看得明白。 她抬头,视线对上灼热的烈日,光很刺眼,但莫名让人很心安,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这一次,她绝不会再任人拿捏。 随即站起身来,脊背挺得笔直,因动作幅度过大,桌上那矿泉水瓶顺势滚落台阶。 “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带你过去。” “好。” 穆星暖轻轻应声,二人并肩而行。 “每周五上午,学校领导会统一召开总结会议,招生办主任休产假了,刘事诚暂时代理一下职责,所以他现在正在参加会议。” “我们这时候过去,效果是最好的。” 穆星暖颔首,嘴角上扬:“你还挺腹黑的。” 周敏回应一笑。 会议室在招生办隔壁那一栋楼,二人很快走到了楼下。 “你可以走了。” 周敏摇了摇头:“我还没那么闲,你有你的事情,我也有我的事情。” “你被他骚扰过?”穆星暖试探着问,见周敏轻轻点头,她的眸光变暗。 前世那场时隔多年才曝光出来的职场丑闻事件历历在目。没想到这辈子有她的介入,提前爆发了。 穆星暖拉起她的右手,温声问:“有保留证据嘛?” “一直都有,是因为你的出现,我才敢站出来实名检举,穆星暖我真的很感谢你。” 听此,穆星暖眼底下藏着一份坚定,内心激扬万分,这一次不仅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名额,也是替职场女性讨回一份公道。 她连忙做出安排:“我先进入会议室检举,你就站在门口旁听,等我叫你,你再进来。” “会议室在一楼最东角的房间。” “好。” 这栋办公楼刚建成,走廊的装修还未完工。穆星暖小心绕过建筑垃圾,走到会议室门口,贴在门板侧耳听,听着里面几乎没什么声音,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她目光快速扫过会议室,中心处摆放一张三米黑色长条桌,两侧分列的座位人已坐满,校长坐在最上方位置,她果断抬步径直走向他。 “校长,我要检举刘事诚徇私舞弊。” 清亮有力的声音骤然在会议室响起。 刘事诚稳稳坐在座位上,眸色闪过一道锋锐的冷光。他无视同僚们审视探究的视线,语气轻缓却透着威压。 “你是哪个年级的学生?班主任是谁?马上出去,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穆星暖全程无视他话语中暗含的威胁,径直上前做出一个让众人未料到的举动。 她俯身死死抱住校长小腿,眼角挤出几滴眼泪,声线陡然提高,带着委屈的哭腔控诉:“校长,你一定要为学生做主,刘事诚私自挪了我的市五中考试名额给了他侄女。” 会议室鸦雀无声,气氛瞬间凝结到冰点,在座的校领导大场面见多了,谁也没见过这般荒唐失态的场面。 他们一向不苟言笑的校长居然被一名学生当众抱大腿,众人纷纷垂下头,不约而同压下脸上的笑意。 无人知晓,穆星暖眼底的慌乱无助全是伪装。 学校追求公正廉明,容不下一点龌龊,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开,才能让所有人正视这场徇私舞弊,彻底断了刘事诚想私下调解的可能。腿被学生紧紧抱住,校长方观海颜面尽失,他从业五十五年,从未遇到这种荒唐场面,当即沉脸训斥:“放开,成何体统。” 他心中快速梳理学生的哭诉言语,大概清楚为何起了矛盾,正色开口询问:“你检举刘事诚,是否有证据?” 本坐在地上的穆星暖赶紧爬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弯腰恭敬地把文件递上前。 方观海拿到手,眼底颇有些意外,市五中专门是为她多拨了一个名额,又扭头看向刘事诚。 “你过来看看,作何解释。” 文件落在刘事诚手里,他心头骤然一沉,这份文件居然有备份,但依旧硬着头皮狡辩:“校长,这绝对是污蔑。” “学校根本就没接收到这份官方文件,她一个学生手里怎么可能会有,分明是她私自伪造。只因为她不满名额被刷下来,才来学校挑拨是非。” 方观海抬手,沉稳吩咐旁人:“打开校邮箱,确认一下是不是遗漏邮件。” 此话落下,刘事诚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故作淡定。 一分钟过后,“校长,邮箱确定没有邮件可以证明这份文件是真的。” 周遭质疑的目光落在穆星暖身上,她的心底却沉静似水。 她神色淡定,早已料到这份邮件会被刘事诚私下拦截删除。 方观海的眼神忽地幽深,转头问穆星暖:“你是从何得知自己的名额被顶替?” 第15章 我有证人 一句话问定,偌大的会议室肃静无声,人心翻涌的暗流悄然而至。 面对校长的发问,穆星暖刻意保持沉默,静静任由事态蔓延开。 只见她缓缓垂下头,双手死死绞住衣袖,肩膀微微发颤,半晌不曾出声,落在众人眼中,这般模样,只当她在理亏心虚,失去辩驳的底气。 另一边,素来与刘事诚交好的几位中层自成保刘派,悄然交换目光,心中都清楚,是他行事疏漏留下破绽,眼下麻烦找上门。 谁都不愿意看到他在这件事上栽跟头,从而牵连到自身利益,只能出面站队出手帮衬。 周副主任率先上前,面色端正严肃:“校长,刘事诚平日里体恤师生,待人宽厚,在座同僚们都看在眼里,这事必有隐情,不能仅凭一纸文件妄下定论。” 夏主任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其实也是能理解,孩子年纪小,得知名额被刷掉,心里难免不服气,就想着伪造文件到校闹事报复。” 他转头看向穆星暖,语气带着引诱:“这位同学,只要你肯主动认错,刘主任宽宏大量,他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耳边不断传来偏袒的说辞,穆星暖垂着眸,静静立在原地,脸色不见半分慌乱。 校长方观海表面上不动声色,目光沉吟。 看样子校内已有部分职工私下抱团,可他绝不纵容有人带头败坏校风,今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刘事诚嘴角压着一抹藏不住的得意,微微拱手:“谢谢各位同僚为我出言。” 说完,他转头看向穆星暖,脸上浮现出一层刻意的惋惜,眸色不见半分真意: “穆星暖同学,我对你印象深刻。家庭、成绩十分普通,当我得知你的名额被刷掉,我很惋惜,特意发邮件联系市五中的柳主任沟通,想为你额外争取一个名额,但还是被对方回绝了。” 话落,他侧头吩咐:“小沈,调出来我当时往来的邮件,转发到校公共邮箱,让大家一起查验看看。” 穆星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眼底下掠过一缕寒光。她终究是低估了刘事诚,此人心思缜密,步步算计,早早备好先手。 “穆星暖,你到底是从何得知自己的名额遭人顶替?”观望许久的校长方观海,再次开口追问。 这是他给穆星暖最后一次辩解机会。若她拿不出有力证据,今日恶意大闹会议、污蔑教职工、伪造院校文件的诸多罪名便会坐实。 校园容不下品行败坏、无端生事的学生,他绝不会姑息。 空气骤然紧绷。 众人目光齐刷刷压在穆星暖身上。刘事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保刘派等人放松许多。只等时机,便能顺势让刘事诚脱身。 日常不善交际的几位资深组长自成中立派,眉头微微蹙起,心底默默期盼穆星暖能拿出有力的证据,揭露真相。 穆星暖缓缓挺直脊背,清亮的视线扫过众人,唇角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请各位领导不要着急,我还有人证。” 声线重重落下,众人心上猛地一紧,情绪又被重新吊起,本以为事情已成死局,居然又再生波折。 保刘派保持沉默,暂时退场,中立派格外期待穆星暖这次反击。 校长方观海则拿起那一纸未证明出真假的文件,指尖轻轻摩挲它的边缘。 而刘事诚脸色骤然一变,且很快被他隐藏下去,指节却死死攥住手边黑色保温杯,后背僵住如板,目光死死锁到穆星暖身上,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先前以为一个十五岁小姑娘掀不起波浪,便放松了警惕。眼前不能任由事态失控,他急忙阻止,重声训斥: “穆星暖,不要以为随便找个人就能当人证。今天的事情,只要你肯向我道歉,我保证不会去追究。”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穆星暖抬眼看向他,眼底不带掩饰的冷笑:“刘主任,不必慌张。”随后直接扬声一句:“进来。” 等候在外许久的周敏神色平静,推门走入会议室,径直走到穆星暖身侧站立,她先冷冷瞥了一眼刘事诚,满眼厌恶,随即转头面向校长方观海: “校长,我可以作证,穆星暖的市五中考试名额是被刘事诚挪去给他侄女。” 汹涌的怒意骤然在刘事诚心头翻涌,他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勉强让他保持理智。 他立刻反驳,语气带有几分刻意讨好:“小周,你刚来招生处时间不久,许多业务流程了解不全,会误会也是正常。” “你不能因为我没有通过你的转正考核,便心怀怨恨,你和穆星暖联合捏造事实报复我。” 校长方观海目光沉沉扫过刘事诚,又转向周敏,沉声开口:“你如何证明所言是真?名额调换的证据,你有没有留存?” 听此,周敏身子一顿,她抬眸望向穆星暖,眼中覆上一层歉意:“对不起,纸质证据被我不小心弄丢了,所有线上记录都被刘事诚处理掉了。当时我就在一旁,却不敢出声阻拦。” 话音落下,她缓缓垂下头,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中立派等人目光暗淡下来,周副主任和夏主任等人飞快交换了眼神,压不住眼底的窃喜,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穆星暖神色未变,抬手轻轻拍了拍周敏的后背,本来周敏的参与是个意外,她从未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随即侧身附耳轻声说:“……” 声音压得很低,除了周敏之外,没人能听清内容,但中立派有一人注意到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穆星暖将话说完,直起身来。周敏则在众人的注视下,突然慌乱跑出了会议室。 这一举动,又一次让众人不解。 刘事诚紧绷的脊背依旧不敢放松,语气带着决绝:“校长,周敏和穆星暖二人合谋,凭空污蔑于我,二人皆拿不出实质性证据。这下真相大白了吧?” 夏主任顺势接话,推了推眼镜,语调轻飘飘:“校长,说到底就是周敏记恨转正失败,撺掇这名学生来学校闹事,刻意污蔑刘事诚。” “夏主任说得没错。”周副主任跟着附和,“如今两头都拿不出证据,总不能凭空怀疑教职工。” 第16章 找人撑腰 周敏跑出办公楼,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安静的走廊,不敢多停留,拔腿朝着校门口方向狂奔。 她的皮肤裸露在日光下,脸庞很快被晒得发烫发红。细密的汗珠顺着头皮不断往下淌,浑身黏腻湿热,闷热裹得她喘不过气。 但她一步都不敢停下,只因穆星暖还在等着她将人带过来。 她一路疾奔,到达校门口才停下,胸前剧烈起伏,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目光飞快地在校门口寻来寻去。 校门口不远处,一辆黑色小轿车打着冷气,柳如真斜靠在车座,视线一直定在手机屏幕上,不知不觉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微微蹙眉,目光透过半开的车窗落向远处的校门口许久,没有发现穆星暖的人影,也没有接到一通电话。 她索性抬手熄了火,推门下车,热浪扑面而来,她果断径直朝着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人流稀疏,周敏一眼发现柳如真的身影最符合穆星暖口中描述的特征,开黑色小轿车、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留齐耳黑发、或许还戴着眼镜。 她快步上前,礼貌试探问:“您好,请问您是柳如真老师吗?” 柳如真顺着声音抬眼望去,眼前少女发丝贴在脸庞,模样实在有些狼狈。 她瞬间明白了几分,“赶快带我过去找她。”话音刚落,她的脚步已经向前踏去,二人并肩疾行往教学楼赶。 谁也未料到,周敏离开会议室那一刻,现场局势立即扭转,所有矛头尽数指向穆星暖一人,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现场所有人各有各的心思,居然维持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明明真相只需要一通电话便能戳破,没有人愿意出头打破僵局。 穆星暖垂下眼帘,长睫轻轻颤动,一言不发,听着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她心里清楚,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认错,等着坐实她的过错。 嘈杂声越来越大,校长方观海双唇紧抿,目光深邃凝重扫过众人,抬手往下一压,声响骤然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定在他身上,一言不发,等待他的决断。 他脸色晦暗,此事不论对错,一旦外传,学校多年维持的校风必将名声受损。权衡片刻,他心中已有定论,这场风波,只能内部处置调解。 “今日之事,校内纠纷、校内了结。在真相没彻底落定前,谁都不许私下定论、妄自揣测,更不许外传议论。” 他沉声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话音微顿,他的视线淡淡落向一众缄默的校职工,字字清晰:“事情尚未清晰,没必要给学生、老师直接定性,一切等事实查清,再做审判。” 说完,他眼底掠过一丝沉郁的无奈,心里暗自思索此事的棘手之处。 随后他侧目看向身侧,始终沉默隐忍的穆星暖,想起方才她冲进会议室抱着自己大腿胡闹的场面。 视线又落到那一纸未辩出真假的官方文件,少女行事看似冲动莽撞,实则疑点重重。经过再三斟酌,决定再给她最后一次辩驳机会。 他面色冷峻,严肃地开口:“你跟周敏说了什么,会让她慌乱跑出会议室?” 他的一问,原本会议室维持的平衡骤然打破。 本应该等来对穆星暖的最后审判,还刘事诚一个清白,结果出乎大家意料之外。 刘事诚抬手松了松领口,缓解一下急促的呼吸声。 以周副主任、夏主任为首的保刘派,风向开始摇摆。校长的态度分明偏帮那位学生,让他们不得不怀疑,这件事情,校长是否有过参与? 中立派等人,眼中重新燃起了期待的亮光,有几人视线直直落在了穆星暖身上。 四处暗伏的压力又扑面而来,这次穆星暖不同之前一味忍让,任由事态蔓延发展。 她猛地抬头,眼底掠过锐色,周身温顺平静的气势,骤然锋芒毕露。 众人屏息敛声,望向她,此时会议室已有一半多人回过神了,不少人神色微变。 穆星暖直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一一扫过众人,中途落到刘事诚身上,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闪而过的冷冽,最后落回校长方观海身上。 “你们屡屡质疑这份官方文件的真伪,我便让她去取回最终的答案。” 声音清冽笃定,穿透凝窒的空气,震得在场之人心头一愕。 一众保刘派首当其冲,脸色已浮现颓败之色,仅个别几人还在挣扎。 刘事诚心底骤然生出一阵恐慌,他再也按耐不住,当即开口发难: “穆星暖,你还要装腔作势到何时才肯罢休?一进这间会议室,你便闹出贻笑大方的场面,你口中所谓的证据、人证根本立不住半分,现在又派周敏去取答案,你不觉得好笑?” “实在荒唐,一个学生把我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我们居然还在陪她继续玩。” “我还是那一句话,只要你肯认错,这场闹剧到此为止,我就既往不咎。若你再不肯罢休,我便去找你的家长问问,究竟是怎么培养出来一个品行不端的孩子。” 办公椅在地面骤然划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声,响彻了整个会议室,穆星暖身子未顿,径直迈步从桌后走了出来。 她眉目间充斥着不满,脸色终于浮现出不耐,讥讽道:“短短几分钟等不得?便狗急跳墙?” 又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开口:“不好意思,我没有家长,你只当我是从石头缝蹦出来长大的。” 话音一落,刘事诚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的胳膊死死压在桌沿上,强行压下胸腔的火气。 穆星暖指尖微微蜷起,缓慢走到他身后一侧,隔着椅子靠背,目光盯着他有些脱顶的后脑勺,淡淡一问:“后悔吗?” 刘事诚双唇抿紧,侧头余光瞥了一眼她,眼底藏着一抹浓密的狠意。 悔?他只恨自己一时轻敌,就该她一出现的时候,自己果断把她轰出去。 还有周敏那个小贱人,竟然与穆星暖私下串通一气想借此搞垮他。 穆星暖不等他继续狡辩,径直走向校长方观海,平静开口:“校长,我让周敏去请市五中招生办主任柳如真过来。” 第17章 你想如何? 穆星暖的声音温和,音量不大,会议室原本细碎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望着她怔住了。 她指尖微动,坦然地接受众人投来的视线,缓慢坐到办公椅上,抬眸扫过会议室高悬的复古时钟,小臂平稳压在桌面,眼底覆上一层浅浅担忧,不知周敏那边是否顺利? 反应最大的当属刘事诚,脊背骤然阵阵发麻,脊髓里仿佛有无数蚂蚁在里面疯狂啃咬,那种麻意直冲头顶。喉咙似被异物堵死,不上不下,憋得胸腔几乎喘不过气。 柳如真真的会来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只要她来,他撒下的谎言就会被当众戳破。他的思绪骤然陷入混乱,一时间判断不出穆星暖说的是真是假,只想到自己在邮箱删掉的文件与穆星暖手上这份文件完全一模一样。 他胳膊肘支撑着桌面,双手紧紧交叉握在一起,直到感受到关节传来的痛意,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溃败。 能让柳如真现在到场,说明人就在不远处,二人的私下关系很好,甚至是亲戚连带关系。 他还是强压下慌乱,语气中带有一丝求和,温声说:“穆星暖同学,瞎话不要张口就来,柳主任是什么人物,现在市五中招生办正是最忙的时候,哪有时间陪你瞎胡闹。” “你想要市五中的考试名额,我再去跟柳老师好好沟通一下,务必一定会让你满意。” 话音缓缓落下,他不自觉将视线落向校长方观海身上,眼底燃起一丝微渺又卑微的期望。 穆星暖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又留意到他的小心思,心里嗤笑一声,淡淡抬眼回应他:“本就是我的东西,何来需要你去求?少往自己脸上贴膏药,不要脸。” 坐在刘事诚最远位置的两位女老师,没忍住小声笑了出来。与她们并排坐的夏主任扶了扶眼镜,眉心皱起一片愁绪。 周副主任彻底蔫了,抬头望了一眼刘事诚,校长最重校风名声,现在只能寄希望到校长那边了。 中立派有几人私底下早就看不惯刘事诚处事,心里暗暗叫好,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人迟迟未到。 此时校长方观海眉目紧锁,右手放在腿上,大拇指不断摩擦着布料,在他任职期间,他一向注重校风,从未出过差错。 可今天却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刚刚刘事诚的一番话,最后向他投来的求助,他已然清楚一切。 保住他,也保住校风声誉。反之,是他不想看到的结果。 至于穆星暖,一个才十五岁的学生,心思缜密,处事不惊,一开始便放弃最简单的方式求证。 想来她一入会议室闹出来的荒唐动静,目的是为了放松大家的警惕性,轻视她,让所有人后面跟着她的节奏走。 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校长方观海停了手上的动作,轻揉了揉眉心,抬头假装看了一下时钟,侧身望向穆星暖,带着一丝恳求,轻声问: “穆星暖,我心知这件事情你受委屈了,此事你想怎么了结?我们学校自己的事情,就不要让外校掺和进来,有损校誉。” “校长,我要让你开除刘事诚,他的档案,你要如实写明开除的原因,并永不复用。”穆星暖紧紧握拳,平稳的肩膀微微绷紧,眼底满是坚定。 她要让刘事诚在教培圈子里混不下去,为职场女性出这一口恶气,也为了后面不让更多职场女性惨遭他的伤害,避免前世悲剧的发生。 早在她遇到周敏时,得知是刘事诚那一刻,她就在步步筹谋,直到演到现在,终于可以明牌了。 穆星暖的声音不大,但校长方观海却听出她的语态十分坚决,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下意识扭头审视着刘事诚,二人的恩怨不止表面,他看不透暗地里会是什么? “刘事诚,你觉得如何?”他决定把这个雷先踢出去。 刘事诚重重呼吸,周遭的气氛骤然变冷,他压抑着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他用力拍向桌子,从喉咙口硬生生逼出声线,抬手指着她:“不就是一个名额,至于把人往死里相逼吗?穆星暖,你不要把事情做绝了,你的路还长。” 穆星暖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刘事诚,你将迎来你的最终审判。”随即视线望向门口,周敏、柳如真二人缓缓入场。 三方局势已定。 周敏眼眶微红,深深看了一眼穆星暖,眼底掠过一丝感动,转头看向校长方观海,放声道:“校长,我要检举刘事诚职场欺压、职场性骚扰。” 柳如真站在她身旁,静静不言,当个旁观者。 众人纷纷屏息,抬头望向刘事诚,再也没人好奇柳如真的出现。 刘事诚的脸直直逼的通红,双眼充斥着血丝。他藏在桌下的双腿颤了起来,那种久违的麻意又席卷全身。 师德失范、职场欺压、性骚扰哪一样都不能沾边。 他知道自己的职业前途、名声体面全都完了。求助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副主任、夏主任、保刘派的每一个人,没人愿意出手拉他一把。 至于校长方观海现在恨不得他去死,简单的私人恩怨,直接上升校级师德丑闻。 周敏上前,把手里的一沓证据全部递了出去。校长方观海手微颤接了过来,一张一张划过内容,种种不堪露骨的信息污了他的眼睛。 外人在场,丑闻当众爆发,他脸色铁青,只觉得颜面尽失,把手里的一沓证据高高朝着刘事诚砸去。 纸张带着主人的委屈怨气在空气中乱舞,最后散落于桌于地。 少数胆大的人出于好奇,捡起几张来看,只觉得胃里翻腾,一阵恶心。 校长方观海眼底盛满愠怒,冷声质问:“刘事诚,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对峙瞬间,周敏走到穆星暖身侧,眼角湿润,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穆星暖,谢谢你。” “周敏,你很勇敢。”穆星暖弯唇回笑,眼底积压许久的阴霾消失不见。 这次的周敏,应该会好好活着,不会像上一世的她怯弱胆小,最后承受不住选择自杀逃避。 第18章 审判吧 头顶悬着校长方观海汹涌的怒意和沉沉威压,周遭同僚鄙夷斥责,声声刺耳。 刘事诚僵坐在正中位置,四肢发麻发凉,脸颊却烧得灼热,一股燥意直往喉咙口窜。 一张A4纸恰好落到面前,他慌乱抬眸匆匆瞥了一眼,耳根骤然滚烫,重重垂下头,双臂无力搭在身侧,脊背深深弓起。 穆星暖那句轻声“后悔吗?”死死萦绕在他脑海中。 不过是为了争抢一个名额,他为此付出了身败名裂的惨痛代价,嘴角扯出一抹颓败又自嘲的笑意。 片刻后,眸底笑意尽失,眼底漫上深沉阴鸷,毫无血色的嘴唇无声念出两个名字:穆星暖、周敏。 他双手在身侧悄然攥紧,指尖深深掐在掌心,皮肉传来的刺痛,远不及心底翻滚的滔滔恨意。 若不是她们,自己怎么会沦落于此,这笔账,他势必早晚要讨回来。 会议桌上几名女老师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愤懑,无需说什么,她们都清楚,今日绝不能放过刘事诚。 “校长,刘事诚必须要严惩,要不然会让我们在座的女同胞心寒。现在他敢把手伸到职工身上,万一以后敢把手伸到学校的学生身上可怎么办?” 坐在末尾的中年女老师率先郑重开口,一身红色大波点连衣裙衬得她神色格外凝重。 斜对面负责职工人事的年轻女老师跟着发声,眼角泛红,音色裹着压抑的哭腔: “怪不得呢,他们招生办上一个离职的小姑娘走的时候眼睛红肿,我当时还以为她是伤心难过,转正考核没有通过。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这不是一次两次,是惯犯啊。” 话落,她重重锤了几下桌子,为此抱不平。 紧接着,高三年级班主任抬头,余光悄悄扫过穆星暖、周敏,而后望向校长方观海,语气沉缓:“刘事诚因公谋私,盗取学生的考试名额且不知悔改。滥用职权,欺压骚扰同僚,品行不端,道德败坏,必须严惩以肃正校风。” “校长,千万不能寒了各位女同僚的心。”一名身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慌乱开口附和。 校长方观海一一听进去了,下意识余光瞟向会议室门口,不见柳如真的人影,紧绷的脊背立马松弛了几分。视线又落回久久未答复的刘事诚,眸底掠过浓重厌弃。 为人师表,当以身作则。这种毫无道德底线,品行败坏之人,根本不配当临城一中的老师。 这一次他要当着所有人严惩,以正风气。 他沉声开口,声音压不住的冷厉:“刘事诚,面对学生,你丢了师德师风。面对同僚,你丢了道德底线。面对自己,你丢了良知仁义。你根本不配为人师表,临城一中不需要你。” “人事部,档案部即刻起整理相关材料,启动上报教育局开除处分的相关流程。” “现在将他给我请出去。” 话音落下,校长亲自拍板,刘事诚再无翻盘的可能性。 刘事诚控制不住浑身发颤,心底翻涌的恨意顷刻散尽,无尽的恐慌随之而来,这一刻,他彻底败了。 他根本迈不开脚步,在校长方观海的注视威压下,周副主任与夏主任二人合力将他拖出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众人松了一口气,细碎的交耳声再度响起。 穆星暖紧紧握住身侧周敏的右手,二人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唇角不约而同扬起浅浅笑意,纤长睫毛在光下微微颤动。 校长方观海胸口堵着一口闷气,久久散不去。他侧头瞟向门口,再次没瞧见柳如真的身影,肩线又微微松动了几分。 视线落到穆星暖身上,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满,转头看向身侧的女老师,淡淡开口:“刘老师,你带穆星暖去办理市五中的准考证。” 语音微顿,目光重新落回穆星暖身上,沉声告诫:“以后做事情要留点余地给自己。” 穆星暖眼底漾出一抹讥讽的笑意,继而向他提问:“校长,那么请你教教我。如果你是当事人,只是一名普通人,你会怎么留有余地?” “哪有那么多假设。”校长方观海一时语塞,语气敷衍地搪塞过去。 穆星暖下意识地攥紧衣角,脊背挺得笔直,声线陡然拔高几分:“校长,你身居高位久了,早已经忘了普通人的无力感,是多么沉甸甸,今天我若留余地,那么输的那个人便是我。” 话音落下,屋内骤然安静。 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注视着校长方观海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穆星暖轻嗤一声,缓慢走出会议室,刘老师连忙快步追上,眼底覆上了一层诧异,校长的威严,似乎压不住眼前的少女。 大厅长椅上,柳如真正面色严肃地通着电话,随后挂断电话,穆星暖恰好走到她身前,眸底骤然亮起微光:“事情结束了?” 穆星暖轻轻点头:“结束了,刘老师要带我去办理准考证。” “那就好。”柳如真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刘老师,语气郑重,带着不容忽视的提醒: “刘老师麻烦你了,穆星暖是我们市五中难得的好苗子,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耽误她的入学考试。其中轻重,你应当明白。” “好的,柳老师。您就放心吧。”小刘一口爽快应下。 柳如真心头大石落地,略有歉意地目光望着穆星暖:“星暖,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急事要先回学校了,不能送你回去了。” “柳老师你先去忙,改天我请您吃个便饭,好好道谢一下今天相助的事情。” “见外了,这几天好好准备入学考试。”柳如真挥了挥手,心底倒没有反感穆星暖今天利用她施压的事情。 毕竟她就是为了穆星暖而来,恰巧做个见证,再说她本看不惯刘事诚那种龌龊小人。 下午一点半点,刘老师态度格外热情,先领着穆星暖去食堂用餐,等准考证顺利办理妥当,她又坚持亲自送穆星暖到校门口。 穆星暖指尖掐着准考证,一踏出校门,抬头一望,却撞见了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 ?呜呜呜呜呜呜…… ? 作者悄悄说,写到这章,好激动的哭了。感谢各位宝宝的默默陪伴。 第19章 诬陷? 项春英一人静站日下,嘴巴紧抿,眉目间满是急躁。 穆星暖抬眸扫过她紧绷的下颚,没想到她当初随便填写学校备用联系人电话是项春英的手机号,如今竟成了刘事诚想拿捏她的突破口。 这人向来睚眦必报,她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料到对方动作会这么快。 “何事?”穆星暖缓步上前,眼皮轻轻抬起,漫不经心道。 这番敷衍的态度,项春英眸底瞬间浮现出浓烈不满,随后眉头轻轻拧起,语气夹杂一丝急躁和胁迫: “你为什么要去诬陷刘事诚主任?赶紧回学校把事情解释清楚,就当是小孩子不懂事,随口胡闹的玩笑不当真。” “诬陷?” 穆星暖抬头看向项春英,眸底不见笑意,覆着一层冷淡的疏离,她低声开口,字字锐利: “看样子他做的那些龌龊事,你是一点都不清楚。还是他允诺你什么好处?才让你大热天专门跑过来找我一趟。” 项春英指尖微顿,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语气依旧强硬:“你别管他跟我说了什么,你现在就去澄清,就说这一切都是你们瞎胡闹的,后面的事情不需要你们参与。” 话音落下,她伸手便想去拽穆星暖的手腕,想强行拉她回去认错。 清脆的啪声骤然响起,项春英的小臂骤然泛起一片通红。 穆星暖眼神骤然发寒,指尖传来阵阵麻意,声线冷得没有一点起伏:“项春英,你宁可偏袒外人,也不愿信自己的女儿。” 室外气温逼近四十度,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后背的衣衫被热汗浸湿,烈日灼得皮肤发烫,她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小臂上火辣辣的痛感清晰传来,项春英眼底怒火翻涌,可一想到自己的把柄攥在刘事诚手里,又硬生生把满腔的怒火压了回去。 她垂着眼,姿态放得极低,低声解释恳求:“刘事诚打来电话威胁我。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去做,他就要举报我私下收取家长的贿赂。” 穆星暖抬手抹了一把热汗,眼底不见半点波澜。 项春英慌乱辩解,又继续说:“可那不是我主动要的,是家长非要塞给我的。那位家长送我红包的时候,正好被刘事诚的老婆瞧见。她们家有亲戚在教育局,随便搞点小动作,就可以彻底毁了我的工作。” 话落,她垂头酝酿片刻,抬眸望向穆星暖,眼角落下一行泪,混着汗水已然分不清。她声音哽咽,满眼流露出乞求。 “我马上就要调任乡里去当老师,已经在走相关手续了,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现任何问题。” 听完,穆星暖嘴角轻轻一扯,发出冷笑:“原来如此,可这与我何干。”话落下,她便转身朝着公交站方向走去。 望着她毫无留恋的背影,项春英心猛地一沉,顾不上脸面,又连忙迈步追上,声音慌乱急促: “暖暖,抚养费从原来三百给你五百,不不不,给你八百。妈妈把一半的工资都给你,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妈妈。” 闻言,穆星暖骤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项春英,炙热的日光顶在头上,汗珠顺着脸颊直直往下淌,她的嘴角微扬,眼底却是彻骨寒意。 她的目光落在项春英焦急的脸上,指节不自觉蜷缩,之前三百生活费都舍不得出,现在为了一份工作,从每月三百抬高到八百。 二人间的母女情分居然抵不过一份死物,心底最后的期许消失不见了。 穆星暖不想为此事跟项春英多做纠缠,便放话让她死心:“刘事诚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没有人敢帮他。” “如果你不是故意收的家长红包,你现在不应该来找我,而是应该去找那位家长。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声音轻飘飘落下,汽车的鸣笛声骤然响起,“乖乖……” 穆星暖转过身,便看到林海燕摇下车窗,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而项春英看来人居然是林海燕,想起往日林海燕当众斥责她的难堪,心里便是一阵反感。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快速离开了。 车内,音响放着轻音乐。 “还是以安给我打电话,说你一直没回家,我正好在临城一中附近谈客户,顺路来找找你,结果一到校门口,就这么巧看到你。” 林海燕说完,抬头瞥了一眼后视镜。穆星暖靠着后座,眼帘下拉,看着状态不是很好,想来刚刚是项春英又在为难孩子了,便抬手调低了音响声音。 片刻之后,穆星暖抬眸,声音低迷:“林婶,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闻声,林海燕抬眸又望向后视镜,仔细观察后发现,穆星暖的状态明显好多了,立马笑着应声:“好呢,乖乖。不过我们现在要去百货大厦。” “去那边干啥?”穆星暖伸着懒腰问。 “去买手机,今天还是以安提醒我,平日我们住的离得近,所以感受不到手机的重要性。” “等后面你上学了,有个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啥的,还是有个手机在身边方便。” 穆星暖想了想也认可了,但她的钱包不太行,也不知道穆振国的抚养费送到叔爷爷家了吗? 想着,她便挥着手,委婉拒绝:“林婶,不用这么麻烦,改天再说吧。” 林海燕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心知穆星暖是在顾忌什么,柔声说: “我给我闺女买手机,麻烦啥?钱的问题,你不用多加操心,我来负责,以后等我老了,干不动了,你跟以安就负责给我养老送终就行。” “我都害怕林以安跟媳妇跑了,起码我还有一个女儿在身边。” 话音刚落,她自顾自笑出了声。 一股暖流顿时从穆星暖心口漫出,她悄然垂头落了泪,心中又涩又酸。林海燕的安慰,她都悄悄记在心里。 除了奶奶,林海燕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自小缺失的母爱,都是在林海燕这里得到弥补。 这一世,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林婶,算算时间,那个小三差不多在考试后,就会找上门了。 第20章 入学考试 市五中的入学考试如期而至。 自林以安回校后,林海燕总抱怨一个人住无聊,执意让穆星暖搬来一起住,几番软磨硬泡,穆星暖最终应下了。 她思量着,不久小三就要上门逼林海燕离婚,还是提前住在跟前好。 天色未亮,四下静悄悄,林海燕便早早起身,去早市逛了一圈,拎着温热的豆浆、小笼包回来,又翻出穆星暖的书包,帮她清点有没有遗漏的备考东西,特别是准考证。 日光慢慢挪动,斜铺在林家小院,一半阴一半亮。院中新栽种的茉莉花开了,香味萦绕在穆星暖鼻尖迟迟不散。 此刻她坐在微凉的石凳上,手机轻轻贴在耳边,与林以安通电话。 “妹妹,紧张吗?”听筒那端传来少年低沉微哑的嗓音,顺着听筒缓缓晕开,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磁性。 酥软的声音传入耳畔,穆星暖垂眸,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蜷起,耳尖悄然泛红,语气随意敷衍:“还好,时间差不多了,我不跟你聊了。” 仓促挂断电话,她心速有些过快,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喘息,只当是考前紧张,并未多想。 高跟鞋嗒嗒的声响传来,林海燕专门换上了一件红色镶金边的旗袍,素来偏爱清雅的人,此刻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和郑重。 穆星暖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林海燕抬起手转了一圈,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今日开门红,旗开得胜。” 她随手将一个红色手提包递了出去,柔声说:“你不要有压力,尽力就行。我们早点出门,以防路上堵车。” 车子缓慢行驶在道路上,穆星暖一路听着林海燕碎碎念,随后稳稳停在市五中临时安排的车位上。 穆星暖透过车窗,望着前方的校门口,人潮汹涌,她紧绷的脊背松弛了几分。直到进入考场那一刻,心中的忐忑才渐渐消散。 总共考七门文化课,按照中考标准安排,连考三天,今天第一天上午安排语文,下午物理化学。 台上监考老师在讲解注意事项,台下穆星暖轻轻抚摸过白纸黑字的卷面,纸张粗糙但踏实,她的指尖微微发烫,眼底满是期待。 上辈子被迫读了职高,这条路就被堵死了,一直是她的心结。 她幻想过无数次能坐在教室上课的场面,如今总算摸到门槛了,她眼角弯起,只觉得浑身有力,下笔有神。 下午考物理时,穆星暖不由眉头一皱,确实感受到最后的一道大题有些难度,手上动作未停,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推演。 监考老师在台上目光扫了下来,穆星暖后面座位的同学四处瞟着。 “同学,不要交头接耳。”监考老师大声呵斥。 穆星暖不为所动,直到铃声响起,她也停了笔。 次日的数学政治历史三科试卷,对穆星暖而言毫无难度。到了最后一门英语,铃声响起时,穆星暖起身,她依旧是全场第一个交卷的人,穆星暖这个名字,早已被监考老师熟记于心。 时间缓缓流淌,穆星暖拖着疲倦的身体到家,洗漱晚饭后,她便回房间倒头就睡。 而在这深夜,在市五中的一间办公室,熏白色的长条灯光覆在白色桌面上,桌上平铺着两张考卷,字迹工整凌厉,卷面上几乎无可挑剔。 市五中审卷组的两位阅卷老师面目严肃,正在为试卷的主人剑拔弩张。 物理老师徐阳手指重重点在试卷上的最后一道物理大题,语气干脆强势,带着理性思维分析说: “焦老师,你就不要跟我抢了。穆星暖的逻辑思维能力极强,这次的物理难度整体提升,尤其是最后一道超纲大题,这批的考生,只有她一个几乎做到了满分,肯定是要留在理科班。” “我已经把她划进物理重点培养名单,准备让她后面参加物理竞赛,为校争光。” 话落,他的胸腔起伏不定,似是激动。 历史老师焦岳推了推眼镜,不甘示弱伸手敲了敲试卷上的历史论述题,语气带着惜才的执拗: “徐老师啊,不能光看分数,她的历史论述题文笔、思辨能力拔尖,不局限于书本上的死答案,有自己的独特见解。这就是一块天生学文科的好料子,可不能被物理埋没了天赋。” 徐阳天生一对眯缝眼,使劲向上抬着眼皮,勉强露出少许眼白,目光牢牢落在焦岳身上,压下心头几分急躁,慢慢劝道:“现在新高考学理科专业多,以后就业出路宽,尤其是女孩子学理科特别吃香,文史到底是路子窄。” 焦岳摇了摇头,不给予认可:“出路宽,并不代表就适合她。她的历史思辨与文字功底才是真正难得。数理思维可以后天训练,这份灵气一旦没了,就很难再找回来了。” 两个人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办公室气氛骤然僵持。 市五中的校长闻光、招生办主任柳如真很快到来。 校长闻光眼底满是笑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淡淡开口:“听闻你们又为了个学生争执起来了?” 柳如真不知为何想起那天穆星暖自信的样子,鬼使神差地问:“是不是穆星暖?” 屋内众人的视线落到她身上,闻光微微一顿,眼底浮出几分恍然:“穆星暖,这名字我有印象。就是林以安之前特意跟我提过的那个小姑娘。” “林以安?”焦岳徐阳一同大声念出名字。 他们不由想起,上次二人也是为林以安争执。 最后林以安选择理科,焦岳也没觉得可惜。可是现在穆星暖,他势必要努力争取一下。 徐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试探问:“穆星暖是林以安的妹妹?” 校长闻光轻轻点头,心中隐隐有些后怕,险些错过这么优秀的学生,慢慢说起缘由: “林以安特意找我,为她申请一个特殊名额,还夸下海口,穆星暖的实力和天赋,比起他来只强不弱,为此后面我还专门交代过柳主任,务必重点关注她。” 他的眸光骤然深沉,望着桌上的试卷轻轻感慨:“我们学校连续三年没出过高考状元了,说不定,她就是那个破例的人。” 第21章 有人拜访 话音刚落,屋内骤然哗然。 林以安是市五中历年的高考状元,他的话语权在校长闻光心目中很有分量。 闻光一向不喜走特权,唯一一次破例,此刻他很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柳如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全场只有她亲眼见过穆星暖,其余老师只听过传闻,个个满心好奇,都暗自盼着这位天才分到自己带的年级。 就连校长都动了亲自教学的心思,碍于身份才作罢。毕竟谁不想亲手教出一位天才。 稍顿片刻,校长闻光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声音平缓压下满屋议论:“至于穆星暖文理分科一事,你们惜才为此争执,我理解。但争执无用,具体还是看穆星暖的个人选择。” “时间不早了,大家整理整理,早点回去休息。” 各位老师渐渐散去,整栋教学楼归于沉寂,唯有林家小院安安静静,一夜无风无浪。 翌日清晨,气温渐渐攀升。 林家小院外围静静蹲守一位年轻少妇,身侧牵着一名五岁左右的小男孩。 来往的街坊邻居看着她面生,纷纷好奇停留在林家小院门口,有人试探问: “你是来找海燕的?” 少妇轻轻颔首,眼中瞬间噙出泪花,邻里见状,不由得纷纷暗自揣测。 日光缓缓上升,院内弥漫着茉莉花香,林海燕连着陪考三天,身体有些吃不消,早早起身,旧疾头疼犯了。 穆星暖缓步下楼,正好看到她在客厅翻药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林婶,老毛病又犯了吗?” 林海燕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抬头望着穆星暖,轻声叹道:“到底是年龄大了,身体吃不消了。” 穆星暖脚步一急,快步上前握住林海燕的手,语气满是愧疚:“林婶,对不起。都是为了我,你才会这么劳累。” 林海燕轻轻摇头,抚摸着穆星暖的脸庞,安抚道:“你不要多想,都是当年生林以安落下的老病根,不怪你。” “林婶,你要吃什么早餐?我骑自行车去早市买回来。”话落,穆星暖伸了个懒腰,轻轻打了个哈欠。 “乖乖,我不挑,买你喜欢吃的就行。”林海燕说着,低下头继续翻找药箱,取出一片止痛片。 穆星暖见状,立马走去厨房倒了一杯温开水递过去,看着她将药服下。林海燕闭眼靠在沙发上休息,穆星暖小声嘟囔:“那我去买豆浆油条吧。” 她走出客厅来到院中,门外熙熙攘攘的说话声顺着门缝钻进来。穆星暖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悄悄上前,趴在门板上偷听外面的动静。 “你找海燕什么事情呢?她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家,直接敲门就行。太阳这么大,别把娃晒脱皮了。” “谢谢大娘。”少妇面露难色,缓缓开口:“我是来赔罪的,我做了一件对不起海燕姐姐的事情。” 街坊邻居更加好奇,有个别自来熟的大娘,好奇直接问出:“什么事情,说出来,看看大家能不能帮忙调解一下你们的矛盾。” 门内的穆星暖心骤然一沉,人居然这么快找上门了。 她面色沉静,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快速思索对策。 思绪未落,门外骤然响起响亮的敲门声,伴着陈大娘的喊声,“海燕,有人找你。” 敲门声惊醒了休憩的林海燕,她眉眼带着倦意,勉强抬眼起身,走出客厅来到小院,见穆星暖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温声开口:“我听着是陈大娘在说话,怎么不开门。” 话音刚落,穆星暖脊背一僵,从容找了个借口道:“林婶,我正准备开门呢。” 门缓缓向内推开,门外少妇目光骤然锁住院中,下意识攥紧孩子的小手,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大家围在门口做什么?难不成都凑到这儿,跟我林婶唠家常?”穆星暖上前半步,笑着缓和气氛,不动声色挡在前头。 紧随其后的林海燕踏出院门,目光锁在人群中的少妇身上,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面色骤然冷了起来。 “姐姐,求求你不要生气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少妇说着,就要拽着身边的小孩一起下跪。 穆星暖眼尖手快,立马上前稳稳将她扶住:“当心点,别摔倒了。” 少妇身体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眼前少女怎么反应这么快,精心准备的卖惨计划,就这么被打断。 穆星暖嘴角噙着浅浅笑意,语气从容有度:“既然是找林婶有事,那就进家好好谈,堵在门口惹人围观,耽误各位婶婶奶奶做事情就不好了。” 林海燕看着眼前之人,胸口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但碍于街坊邻居在,只能硬生生忍下。 她的身形滞在门口,最后被穆星暖轻轻拉着,一同进了院子。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些喜瞧热闹的人。 院内气氛骤然冷却。 穆星暖收回脸上的笑意,上前一步,语气直白冷硬,目光牢牢锁在少妇身上:“有事说事,年纪不小了,没必要玩这套博取同情的把戏,未免太难看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小孩子骤然上前一步,攥紧拳头,愤然喊道:“不准你欺负我妈妈。”说着,便要上前推搡穆星暖。 穆星暖抬手稳稳抵住他的肩膀,眼底浮现几分不悦,语气冷淡:“安分点,大人说话,小孩别乱掺和。” 少妇面色一紧,立刻摆出一副担忧模样,柔声道:“小禾,快过来妈妈这里。” 林海燕的心绪终于稳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疑惑,穆星暖的反应,未免也太成熟稳重。根本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该有的反应,好像是早有防备。 她来不及细想,眸色骤然一暗,冷声质问:“林海军知道你过来吗?” 少妇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心虚,牵强扯出一抹笑意,犹豫片刻说出此刻的目的。 “林姐姐,求求你,你跟海军离婚吧。” 林海燕脸色骤然沉黑,她不愿意把难堪的私事摊在孩子面前,转头看向穆星暖,温声说:“你先回屋。” 第22章 你们离婚吧 穆星暖上前一步,握住林海燕冰凉的手,眼底满是坚定:“林婶,别胡思乱想,有什么事情,我陪着你一起面对。” 温热的触感传来,林海燕的心底骤然一酸,指尖用力攥住了穆星暖的手,她侧过头看向少妇,眉眼覆上一层冷意,字字沉缓:“不是我不愿意离婚,是林海军。” 林海燕的言外之意,少妇听出来了,眼眶瞬间泛红,带着卑微的哭腔恳求:“林姐姐,正是因为他始终不愿意,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过来求你成全,跟他离婚。” “别叫我姐。”林海燕的声音陡然提高,她的眉眼紧蹙,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指尖微微发颤。 林海燕只觉得这声亲昵的称呼,既刺耳又恶心。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眼中褪去刚刚被慰藉的柔弱,周身只剩刺骨的寒意。她往前踏一步,静静直视眼前的少妇,自上往下缓缓打量,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意。 眼前的少妇,不过才二十出头,正是鲜活明媚的年纪,皮肤细腻白皙,脸上光洁无瑕,身姿窈窕优美,浑身都是未经风雨磋磨的朝气。 而她呢,日日夜夜操劳家务,照顾老人,掌心早已磨出了老茧。又经年风吹日晒,细纹和黄褐斑早已爬满了脸庞。体态早已不复当年的轻盈。 这刺眼的差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口,酸涩自心底蔓延开。 林海燕紧抿双唇,偏头望向院中那一颗悄然盛开的茉莉花,洁白的花瓣在日光下生动鲜活,愈发衬得她狼狈可笑,讽刺极了。 她缓步走到院中,坐在滚热的石凳上,脊背微微挺直,却掩盖不住满身的落寞。 盛夏日光炽热滚烫,洒满整个小院,斜落在她身上,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甚至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穆星暖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心头紧紧揪起,眼中满是心疼。 良久,林海燕才缓缓开口,心口压抑许久的委屈,尽数在小院中发泄出来。 “我与林海军结婚二十年了,陪着他白手起家,一路吃尽苦头。操持家务,伺候瘫痪在床的老人。老人临走的时候,身上很干净,没有一点褥疮,嘴角还是带着笑意。” “当年生林以安,我大出血险些丢了性命,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拼尽全力才捡回来一条命。” 她微微仰起头,绷出脖颈浅浅的纹路,滚烫的眼泪,终究是克制不住,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可这些,林海军,他全忘记了。”她的嗓音低沉沙哑,平静无力的语气,再无一丝爱意和期盼。 “年少情深,终究走到了相看两厌。” 话落,林海燕抬手擦拭眼角的泪花,站起身来,缓步站在少妇面前,眸光平静却锐利:“你看,你们的孩子都五岁了,可见他对你也就那样。” 一番话落地,轻飘飘,却像一记重锤深深砸进少妇的心底。她的脸色骤然煞白,衬得红唇愈发妖艳。 方才的委屈可怜瞬间破裂,眼底覆盖一层慌乱和狼狈,一时哑口无言。 似是母子连心,小男孩抬头望着僵硬的母亲,眼睛满是懵懂疑惑:“妈妈,你怎么了?” 少妇低头看着年幼的儿子,心口猛地一抽,原本压抑心底的情绪彻底绷开,鼻头酸涩一麻,眼泪簌簌滚落。 穆星暖眼底毫无怜悯,反而掠过一丝冷漠。上辈子,正是此人亲手害得林婶郁郁而终,如今这般惺惺作态,真是自作自受。 “你想让我们离婚,就让林海军亲自来找我。”林海燕说完,便转身朝着客厅走去。 穆星暖抬手拦住少妇,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林婶。你若还想像今天这样,打着悲情牌招惹林婶伤心难过,我不介意让你掂量掂量事情的后果。” 话落,她目光沉沉扫过一旁的小男孩,少妇顺着视线看过去,心头猛然一惊,瞬间抬头,带着几分慌乱,强作镇定地说:“你别乱来。他可是林家的孩子,是林以安的亲弟弟。” 穆星暖勾起一抹阴沉的笑:“你大可试试我敢不敢。” 见此,少妇不敢再逗留,连忙拉着儿子慌乱离开林家小院。 穆星暖站在院中,回头望向客厅,见林海燕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面色疲惫。她心底轻轻一叹。 她收回目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林以安打个电话,把今天的事情说明一下,以防万一。 五分钟后,她挂断电话,转身走向仓库,推出林以安的自行车,利落跨坐上去,朝着早市方向稳稳骑去。 而远在A市的林以安,当即拨打了林海军的电话。 彼时林海军正在办公室沙发上小憩,一看是林以安打来的电话,立马坐起身,眼角漫上一抹浅浅笑意。 电话一接通,林以安毫不掩饰地质问:“林海军,看来你根本没有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 冷冽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到林海军耳中,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散,漫上了疑惑不解:“以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今天那个女人,带着你们的小儿子去找我妈了。”林以安压着胸腔的怒火,字字清晰:“她想逼我妈离婚。”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海军猛地攥紧电话,脸色骤然铁青,眼底迅速酝酿起沉沉怒火:“以安,我会处理好的。” “林海军,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赶紧跟我妈把婚离了。”林以安的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我妈身体不好,别再拖下去了,大家各过各的生活,互相不打扰。” 他不等林海军开口辩解,直接挂断电话。 冰冷的提示音传来,手机骤然从林海军手心滑落,砰一声,重重砸在他心口。 恍惚间,母亲临终前那句“军子,你要好好对海燕,不能欺负她,要不然我死都不能安心。” 字字回响,久久盘踞在他耳畔,迟迟不散,他缓缓垂下头,双眼迅速布满红血丝,双拳死死攥紧。 片刻后,他抬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抽了两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随即心底的悔恨与愧疚席卷而来。 第23章 叶小芳 日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办公室,铺在茶几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良久,林海军纷乱的心绪终于平复,他弯下腰捡起地毯上的手机,指尖停顿片刻,按下回拨键。 手机铃声响起的瞬间,在娘家抹泪哭诉的叶小芳,慌乱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正要接听。 视线扫过来电显示那一刻,她心口猛地一沉,指节死死攥紧手机,指尖泛白。 对面坐着的杨俊惠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满是不耐:“赶紧接,别吵到你弟弟睡觉。” “妈,是林海军……我不敢接,他肯定是为我去找林海燕的事来骂我。” 叶小芳声音发着颤,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她有些后悔去找林海燕了,不该听杨俊惠的撺掇,如今落得进退两难地步。 杨俊惠抬眸扫过她慌乱的模样,完全不在意她的感受,淡淡开口:“男人哪有不拌嘴的,你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好好哄两句。记得趁机跟他提一提,给你弟弟买房首付的事情。” 字字清晰,叶小芳觉得十分刺耳,胸口骤然一闷,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换作从前,她总觉得作为长姐,多帮衬弟弟是理所应当的。日后她在外面受委屈了,弟弟也能为她撑腰。 可今天,她满心委屈赶回娘家奢求安慰,换来的没有半分心疼,却是句句指责。每次她跟林海军起了争执,杨俊惠从来不问对错,都是让自己先低头妥协,哄着他。 在杨俊惠心里,她的儿子永远排第一位,自己就是为她儿子圈钱铺路的工具。 叶小芳静静看着眼前的母亲,眼底渐渐漫出冷意,心底一点点凉透。 听筒里传来忙音,林海军眉头拧成一团,耐着性子再次按下回拨键。 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叶小芳脊背一僵,原本放松的指节,又一次狠狠攥紧,手机震动带来一阵阵发麻的触感,她垂着眼,始终不愿意接通。 “叶小芳,你发什么疯?”杨俊惠满脸厌烦,狠狠瞪了她一眼,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她这个女儿今天怎么敢跟自己唱反调。 她直接伸手抢回电话,飞快按下接通键,轻声说:“是海军啊,小芳出去帮我买东西了,手机落在家里了。” “等她回来,让她立刻给我回电话。”听筒那头嗓音低沉压抑,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对面裹着一层冷意夹杂着怒火。 杨俊惠指尖微紧,还没来得及搪塞两句,刺耳的忙音再次骤然响起。 她心头重重一沉,这件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平息,万一影响到儿子买房可怎么办? 下一秒,她狠狠用力拍起桌子,对着叶小芳厉声斥责:“五年了,你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到现在都拴不住林海军的心。” 叶小芳脸色骤然惨白,猛地站起身,她打心底十分畏惧杨俊惠,半点都不敢反驳,泪水止不住簌簌滚落,胸口堵着一口闷气,几乎喘不过气儿。 这一刻,她甚至想就这样窒息过去,但偏过头,望向院中正在玩耍的儿子,他还这么小,那么乖,眼底汹涌的绝望瞬间被浓烈的不舍压下。 同样都是做母亲,为何差距会这么大? 杨俊惠刻薄的斥责一遍遍盘旋在耳边,叶小芳只觉得头疼欲裂,双拳死死攥紧,陡然出声嘶吼:“你不要再说了。” 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甘瞬间席卷全身,叶小芳胸腔骤然翻滚着汹涌怒火。与其回家面对林海军的怒气,不如现在先让她挣脱掉这份窒息的感觉。 她站起身,脊背挺直,目光直直落在杨俊惠身上,语气夹杂着委屈和质问:“妈,我也是你的女儿,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偏心弟弟?” “从小到大,吃喝玩乐,我处处让着他。小时候,弟弟每天都可以吃到一个鸡蛋,而我只能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如今我沦落到这种地步,全都是拜你所赐。我没名没分跟了林海军五年,若不是你市侩贪财,威逼我去跟他在一起,我的生活绝不会过得一团糟。” “叶小芳,你真是个没良心的人。”杨俊惠拔高声音,眼眶瞬间红了,“你爸走得早,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你和你弟弟长大,你如今反过来指责我偏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全然不顾及形象,开始拍打着大腿哭喊闹腾。 叶小芳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扯出一抹无力的苦笑,心头猛地涌上一阵酸涩。是啊,一个女人没有选择再婚,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实属不易。 终究,她又一次妥协了。 叶小芳冷着一张脸,拿起桌上的手机,淡淡扫了一眼还在地上瘫坐的杨俊惠,一言不发。转身踏出房门,牵起儿子的小手,快步离开。 晌午,原本艳阳高照,骤然阴沉起来,一场大雨将至。 “奶奶,天气看着不对劲,快要下雨了,我先去把外面的衣服收回来。” 穆星暖温声开口,她趁着时间空余,来看望林绣和穆周彦,顺便来拿穆振国给的一千七百生活费。 “好。”林绣低头包饺子,淡淡应声。 二人正围在桌前一起包饺子,穆星暖轻轻拍掉掌心的面粉,快步走出房门。 林绣偏过头透过窗户,望着外头认真收衣服的穆星暖,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不过片刻,天际轰隆一声,雷声滚滚响起,穆星暖面色焦急,手上收衣服的动作愈发迅速,就在她快步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倾盆大雨骤然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地。 “好险,差一点淋成落汤鸡。”穆星暖回头望着门外的大雨,小声嘟囔一句,转身把收到的衣服整齐放在沙发里侧,又快步走进厨房洗手,回到桌前继续陪林绣一起包饺子。 林绣顺势开口问道:“你市五中考试怎么样?” “还行,成绩肯定不会垫底,去市五中上学没问题。”穆星暖语气笃定,但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担忧,“就是学籍的事情,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搞定。” 第24章 抉择 闻言,林绣包饺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垂着眼,柔声宽慰:“先别多想,等成绩出来再说。倘若穆振国有意拖延你的学籍,还有穆家这些长辈可以为你做主。” 穆星暖眼角卷起笑意,拿起一沓擀好的饺子皮,轻轻挪到林绣手边上,方便她拿起。 “学籍肯定能办下来,就是过程怕是不会太顺利,最后可能还得麻烦您们帮我。” 她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为了我的事情,总是来麻烦您们。” 话音刚落,林绣眉头微拧,抬头看向穆星暖,语气带着几分嗔恼:“暖丫头,你这是跟我生疏了。”她说着,手心的饺子皮重重搁回菜板。 穆星暖见林绣这是介意了,心微微下沉,立刻停了手上的动作,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软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奶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们年纪大了,为了我的事情跟穆振国起争执,气坏了身体,那可真不值得。” 少女诚恳的声音落入耳中,林绣微蹙起的眉目缓缓舒展,心底却掠过一丝愧疚。她暗自笑自己太敏感了,孩子这么懂事体贴,她反倒闹起了小性子。 她重新拿起饺子皮,故作淡然地开口:“你有这份孝心,我就知足了。” 穆星暖低头继续擀面皮,方才那点小别扭就此翻篇。 窗外,滂沱大雨迟迟未曾停歇。 另一边,叶小芳从娘家离开后,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她的安排。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蜷缩坐在一间杂货铺屋檐下避雨。雨水顺着屋檐倾泻,拉出一道清透的水柱。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孩子发白的小脸上,察觉到他身上的衣服浸湿发潮,她慌乱抬手贴上他的额头,感受到灼热的温度,心底瞬间涌出浓郁的担忧。 她慌忙抬眼扫视四周,满目大雨,四下不见个人影。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她连忙掏出手机拨通林海军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始终无人接听,她的面色愈发焦急,满心都是自责。 就在她要挂电话的瞬间,一道冷淡的男声从听筒传来。 “叶小芳,你为什么要去找林海燕?” 叶小芳指节攥紧手机,心跳猛地加快,她强压下不安的心绪,尽量稳住声音:“军哥,这件事情我晚点再解释。小阳发烧了。你赶紧过来,我们在我娘家附近的杂货铺避雨。” “等我。”简短两个字落下,听筒只剩刺耳的忙音。 叶小芳收起手机,低头望着怀中发烫的孩子,眼眶噙着泪花,心里默默期盼着林海军能尽快赶到。 大约半个小时,雨势渐渐小了下去,一辆黑色小轿车稳稳停在杂货铺门前,林海军推开车门快步下来,撑开一把黑伞,站到叶小芳面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孩子虚弱的脸上。 她垂着头,紧紧护着怀中的孩子,视线死死落在林海军的皮鞋上,始终不敢抬眼与他对视。 “愣着做什么?抱儿子上车。”林海军语气带着明显不耐,伸手拉开后车门,雨点砸在他手臂上,他只顾攥紧伞柄高高举起,罩着叶小芳怀里的孩子。 叶小芳不敢耽误,抱着孩子急促钻进车里。 林海军重重带上车门,带着一身未散的雨意,坐回驾驶座上,随手收起雨伞,利落塞进副驾驶座下方。 车内气氛骤然凝结。他快速启动车子,朝着医院疾行。 路上,叶小芳悄悄抬眼望向车内后视镜,镜中倒映出她泛红肿胀的双眼,潮湿的刘海黏在微凉的额前,模样狼狈又憔悴。 她又侧头偷瞄驾驶座的林海军,他双唇紧抿,侧脸生硬,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意。她下意识收紧手臂抱紧孩子,脊背崩得笔直,整条胳膊僵硬酸麻,始终不敢放松下来。 车子停在路口等红灯,林海军盯着前方跳动的倒计时数字,眼底掠过一丝厌烦,冷声质问道:“当初跟你在一起,我就说的清清楚楚,除非林海燕主动提出离婚,我才会跟她离婚。” “今天你为什么要去找她?” 冰冷的字句重重砸入叶小芳耳畔,但她却没有为此辩解的念头。长时间积压心底的委屈和不甘瞬间席卷而来,无名无分的婚姻生活,原生家庭的不幸成了压垮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 她不愿继续讨好、隐忍下去了。 这一刻,她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下去,她才发觉放下原来这么轻松。 她抬眼望向林海军的背影,眼底毫无半点波澜,声音平静无波:“军哥,我累了。小阳一天天长大,为了他的未来,我不想再没名没分跟着你了。” “要么你选择跟林海燕离婚,给我们母子一个名分,要么我带小阳离开。” 话音刚落,林海军抬头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视线落在垂下头的叶小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当真舍得走?” 一句话戳中叶小芳心底藏了许久的秘密,她鼻头猛地一酸,脊背绷得笔直。 她与林海军之所以能在一起,全是来自杨俊芳的一场算计,林海军也是不得不跟她在一起,不过这些过往,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林海军,我没有开玩笑。”她沉声开口,语气坚定,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肯退让。 听到叶小芳连名带姓喊自己,林海军微微怔住,直到后方车辆响起鸣笛声催促,他才回过神,交叉路口红灯已经变绿。 车外大雨无情砸落在车顶,他握紧方向盘,猛踩油门驶向前方,终于沉下心,开始认真思索方才她的一番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与林海燕之间再无半点和好的可能性。她一直拖着不主动提出离婚,不过是为了儿子林以安,并不是对自己心存不舍和期盼。 他再次抬头望向车内后视镜,目光轻轻扫过叶小芳怀中年幼熟睡的孩子,指尖无意识收紧,攥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耳边又响起林以安先前的那一番话,这一刻,他心里已有抉择。 第25章 故意控分? 临城连绵的大雨,一直蔓延到了A市。 下午两点,A大304室男生宿舍一片寂静,昏沉天光漫过纱窗,轻轻覆到书桌前的林以安身上,圆珠笔在他指尖快速转动。 片刻,他侧头望着窗外朦胧的雨幕。淅沥沥雨声顺着纱窗钻入耳畔,倒让他一直揪着的心,缓缓安定几分。 他牵挂林海燕的身体,只能暗自宽慰,有穆星暖守在她身边,应该不会有大碍。 思索片刻,他起了拨打林海燕电话的念头,劝她别困在这段婚姻里不断内耗自己。 下一秒,桌上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的视线落到来电显示,是市五中历史老师焦岳。 他迟疑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自毕业后,他从未主动联系过焦岳。当年文理分班,焦岳天天游说他选文科,后面他选了理科才消停下来。 就在焦岳那边快要不耐烦挂断时,林以安才按下接听键。同一时间物理老师徐阳也打来了电话,线路提示占线,他索性放下手机,打算稍后再打。 “你个臭小子,现在才接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道暴躁的嗓音,林以安早有预料,刻意把手机拿远了些接听,轻声问好:“焦老师,下午好。” 电话那头的焦岳顿了顿,语气尽量温和:“以安,老师这次打来电话,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林以安指尖微微攥紧手机,轻轻贴在耳朵,淡声出口:“是为穆星暖文理分班的事情,对吧。” 焦岳缓缓出声,语气带着惋惜和笃定:“你妹妹文学方面很有灵性,比起当年的你更胜一筹,她天生就适合走文学这条路,不能埋在理科里浪费天赋。” “当年你执意选了理科,老头子我可是伤心了好久。” 话音落下,一声刻意的叹息声顺着听筒传来,林以安指节微微收紧,脊背不自觉挺直,素来挑剔的焦岳,竟给予穆星暖这么高的评价。心底悄然生出几分骄傲,唇角漫开浅浅笑意。 焦岳继续在电话那头游说,一心想说服林以安站到自己这边。 “女孩子学理科,竞争大还辛苦,你看看那些搞科研的,每天顶着黑眼圈,天天跟那些枯燥的公式、实验仪器打交道。你本身是理科出身的,最深有感触。文科安稳,才更适合女孩子。” 林以安当即冷下语气,清晰表明立场:“老师,我没有资格左右穆星暖的想法。文理各有长短,我都尊重她的选择,我希望老师也一样。” 焦岳瞬间听懂了他的拒绝,还想再开口劝说,却被林以安抢先一步打断。 “老师,没什么重要事情,学生就先挂电话了。我要给徐老师回个电话,想来他的来意也是为了穆星暖文理分班。” 听筒另一头的呼吸加重几分,焦岳强压下心头怒火。不等他继续辩驳,林以安直接挂断电话。 刺耳的忙音响起,焦岳立马收起手机,快步冲到隔壁办公室,进门便一把抢过徐阳手中的手机。 铃声持续不断,两位年过五十的老师为了一台手机拉扯争抢,撞翻了好几张办公桌椅,引来其他老师聚集看热闹。 那头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林以安等了片刻,只好就此作罢。他起身站在窗前,沉思片刻,抬手回拨了穆星暖的电话。 A市的雨渐渐停歇,天光微亮,而临城的雨却还在下。 彼时的穆星暖,正陪着林绣坐在客厅做针线闲聊。林绣戴好老花镜,起身对着灯光试着穿线,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穆星暖,温声开口:“暖丫头,你帮我一下,我这眼睛真的不好使了。” 说着,她把针线递了过来,穆星暖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捻细线尖,片刻便利落穿好了线。 林绣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取了过来,拿起穆周彦的裤子,她垂下头,专注地一针一线细细缝合。 铃声骤然响起,穆星暖快速从口袋掏出手机,扫过屏幕上的名字,立马按下接听键,轻轻贴在耳边。 林绣抬头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妹妹,你要当心别被一个叫焦岳的老师缠上。” 电话那头传来林以安认真沉稳的嗓音,穆星暖眼底掠过一丝好奇,难得让林以安专门打电话提醒此事,不由轻声发问:“这人是谁?” “市五中历史老师。你的卷子答得太出彩了,很受他看重。他这个人很惜才,也很执拗。刚刚跟我打电话,夸你的文字很有灵性。” 穆星暖指尖不自觉攥紧手机,心底浮起几分心虚,她不禁想起上辈子为了圆大学梦,后面找了一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 她没事就会泡在图书馆翻阅各类文学书籍,天生过目不忘,书中内容早已记到骨子里。 甚至,未来高考真题,她闭着眼睛都能答出满分试卷。这般倚仗前世记忆,算不算一种特殊的作弊方式。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落进林绣耳中,她再次抬眼看向穆星暖,心里暗自纳闷,究竟是谁打来电话,让她笑得这么轻快。 电话那头的林以安同样也在心生疑惑,随后他缓缓问出心中的担忧:“我妈怎么样了?” “我觉得挺好的。林婶积压心里许久的委屈、不甘全部痛快发泄出来,不用总是闷在心里,心情好了起来,身体自然也跟着舒坦。依我看,今天那个女的上门反倒是件好事。” “林婶今早胃口特别好,平时只吃一个包子,今天一口气吃了两个。” 轻快柔和的话音顺着听筒传到林以安耳中,他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他又问:“你考试如何,有没有信心进尖子生班?” 穆星暖偏过头望向窗外,雨已经停歇了,目光微深,淡淡出声:“成绩还没出来,应该是可以进的。” 林以安攥紧手机,细心察觉到她的答复过于平淡,透出几分刻意,暗自猜想穆星暖该不会是故意控分了吧? 第26章 线索 林以安的眼角微微弯起弧度,他心底很期待这次成绩出来。 自小两人一起长大,穆星暖的真实水平,他一直很清楚。 虽然不清楚穆星暖七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自那一场大病过后,她却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她学会去隐藏自己的锋芒,刻意去伪装怯懦与愚笨。 她的演技很好,骗过了所有人,但唯独没骗过他,他从未主动去戳破那一层假面具。 直到奶奶离世后,一次棋盘对弈,当他看到穆星暖的眼神不同往日,她在棋局间肆意绽放光芒,不再隐藏。 那一刻,他就知道从前那个她重新归来。 此刻他的心很纷乱,一想到穆星暖即将展现最真实的自我,他心底翻涌的欢喜便压不住。 良久,电话那头迟迟没声音。 穆星暖眉头微皱,主动开口,才拉回林以安的情绪,二人匆匆聊了几句,她挂断和林以安的通话。 她指尖攥着手机,恰好撞见收拾完针线活的林绣抬眼看她。 林绣身体有些僵硬,起身撑腰舒展身体,目光瞥向穆星暖,随口一问:“刚刚谁打来的电话?” “是以安哥。”穆星暖简单说着,将手机重新塞进口袋里,眼底骤然藏起一抹算计,却装作在随口闲聊。 “林奶奶,我最近收拾奶奶的遗物,发现了一封信,不过上面的地址已经被划花了。我打电话给穆振国讨要抚养费,顺便讲了这件事情,你猜他怎么样?” 林绣重新坐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漫上几分不解,放缓语调问道:“他怎么了?” “他居然很生气,让我直接把信烧了!”穆星暖故作讶异,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心底陡然一揪。 话音刚落,林绣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讶,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仰头,突然陷入思绪。 下午五点,天际盘旋着团团乌云,似乎又要大雨倾盆。大雨过后的湿意透过纱窗钻了进来,屋内光线沉沉压在二人身上,莫名弥漫出压抑感。 片刻,林绣猛地用力拍掌,缓缓道出往事。 “我记起来了,这封信是你奶奶写给她母亲的。一个月准时寄出一封,每次都会托你爸拿到邮局寄出。” “但在最后一次寄信时,二人在家发生了激烈的口角之争,自此后,你奶奶便放弃写信了。” 穆星暖眸底深深思索,指尖一下下摩挲着下巴,她装作随意,再次开口追问:“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争吵吗?” 少女轻柔却带着执拗的追问落入林绣耳畔,她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攥紧桌沿,眼底漫开淡淡的怅然:“这个你奶奶倒是没有提及,那段时间她整日里闷闷不乐,看来是真伤心了。” “期间,就真的没有一封回信吗?”穆星暖屏息凝神,指节下意识收紧蜷缩。 “这个倒是真没听你奶奶提及过。” 说着话,林绣的目光落在正垂头的穆星暖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深思,眼前的少女这是第二次对她奶奶的往事很感兴趣。 “你要是想知道有没有回信,就去村口邮局找小沈,不,现在应该称老沈了。他很好认的,眉骨附近有一颗黑痣。” 话落,林绣咧开嘴角大笑起来。穆星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弥漫着浓郁的感激,轻声却郑重:“谢谢您。” 闻言,林绣一巴掌轻轻拍在穆星暖的肩膀上,故作无奈:“你又跟我客套起来了。” 大雨停歇,暮色沉沉压满整片天空,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穆星暖满心牵挂林海燕和奶奶的旧事,婉拒了林绣一家留她吃晚饭的好意,独自骑着自行车去往林家小院。 沿街的路灯逐一亮起,暖黄光晕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衬得她格外孤寂,她目光直直望着前方,指尖不自觉攥紧车把手。 彼时林绣正在家做晚饭,她随口哼着小调,上午的事情在她心里已经翻篇了。 期间林海军有给她打来电话,但她一个都没接,心底莫名有一种痛快感。 以前她总是为了儿子林以安,一忍再忍,只求维持表面和睦,长年积攒的苦闷尽数压在心底,今天终于释怀了,积压多年的心结悄然解开,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很快,三菜一汤做好了,穆星暖也到家了,她将自行车停好,径直走到了餐桌旁,将手里的袋子放在餐桌空位上。 “林婶,这是林奶奶给我们的腊肉,明天我们炖豆腐泡腊肉吃吧。” 林海燕坐在餐桌前,抬眼看向她,应声:“好的,乖乖你赶快去洗手,来吃饭了。” “好的。”穆星暖立马拎起腊肉放回冰箱,洗净手,坐在林海燕对面。 “你啥时候知道我跟你林叔叔不合的事情?”林海燕说着,顺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穆星暖碗中,好似随口提起藏在心底的疑问。 话音落下,穆星暖拿着筷子的手轻轻一顿,目光落在碗中冒着热气的小排,她缓缓放下筷子,抬眸望向林海燕,指尖微微蜷缩收紧。 眼前的中年女人,一头黑发不知何时悄然生出了银丝,眉目间也爬上细碎纹路,这些岁月痕迹,全是陪伴她长大留下的美丽印记,整整十二年。 妈妈。 这两个字,她从来只敢藏在心底默念。 她记得,第一次来例假,下面流了好多血,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掉泪,是林海燕最先找到她,轻声细语安抚:乖乖,不要害怕。 想到这,穆星暖心绪骤然翻涌,指节紧紧蜷缩,眼底漫上浓重的酸涩,她侧过头望向空荡的客厅,慢慢平复呼吸,竭力压下喉间的哽咽。 片刻,她转过头,目光定定看着林海燕,嗓音轻缓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林婶,在我三岁的时候,你们就搬过来了。我的第一声妈妈,叫的是你。” 她的话音未落,林海燕鼻尖猛地一酸,心底狠狠一颤,眼眶瞬间泛起红。 穆星暖压下眼底酸涩,继续轻声道:“我们相伴十二年,没有血脉牵连,这份情分早已胜过至亲。” “你整日里闷闷不乐,我都看在眼里。每次提起林叔叔,你就心不在焉,敷衍了事,我再怎么迟钝,也能看出来你们之间出现了问题。” 第27章 陌生男子 此刻穆星暖心间酸涩翻涌,又万分庆幸,还好,她能重来一次,终于能护住珍视之人,不再重演前世的悲剧。 而林海燕心头亦是大受触动,悬在空中的右手缓缓收回,眼底漫上诧异,又裹着感动。 她从未想过,三岁时的细碎往事,穆星暖竟然还记得。 她弯起眉眼,漾出一抹温柔笑意,轻声缓和气氛:“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们吃饭吧。”话落,她又夹了一块软烂的排骨放到穆星暖碗中。 穆星暖抬眼望着她,语调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打趣:“林婶,我最近都被你养胖了。” “胖了吗?我咋没看出来。”林海燕闻言,细细观察眼前的少女,随后温柔一笑:“脸确实圆润了,更好看了。” 穆星暖回应一笑,低头扒拉两口米饭,心头不由想起下午林以安那一通电话,想来他也是担忧林海燕被困在这段压抑的婚姻里,日日钻牛角尖,闷坏了身子。 她斟酌片刻,目光静静落在林海燕脸上,顺势轻轻开口:“林婶,今天我瞧那小孩,差不多五岁大了,你跟林叔叔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总这么拖着内耗,对自己身体不好。” 林海燕听懂她委婉的劝告,慢慢咽下口中的饭菜,指尖轻轻抵在碗沿,语气平静无波:“我猜你林叔叔很快就来找我离婚。我早就想开了。想让我离婚,他总得多分点补偿给我。” 她指尖轻轻攥紧筷子,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还有属于林以安那份,他必须白纸黑字立下协议,拿去公证,少一样,我绝不松口。” 闻言,穆星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放松,心底总算能放心了,真好,这一世的林婶彻底想开了,不再内耗自己了。 晚饭过后,二人有些疲倦,便各自回房歇息。 暮色沉沉漫落天际,天边悬着一轮弯月,清浅柔光覆着大地,伴着起伏的蝉鸣声,二人缓缓沉入睡梦。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穆星暖早早起身,便动身前往村口邮局分支打探消息,结果不是很理想,林绣口中的那个老沈早已不在这里了,已经被调去临城邮电总局。 她不敢耽误,连忙搭上早班车赶去那边。 日光缓缓攀升,晨间的丝丝凉意慢慢蒸散,周遭的温度愈发灼热干燥。 上午九点,临城邮电总局大厅人来人往,转眼便喧闹起来,前来办事的人有序排队等候办理业务。 此时穆星暖因路上堵车,人迟迟未到。 一名身高挺拔的男子推门而入,约一米八五的个头,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他鼻梁架着一副墨镜,一身黑色休闲服套装,步伐沉稳地踏入喧哗的营业厅,周身清冷淡漠的气场与周遭市井烟火气格格不入。 隔着深色镜片,他环顾四周,随即从口袋里取出一封老旧的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粗糙泛黄的纸面,信封上的地址磨损得辨认不太清了。 隐约能看见寄件人安晓柔、收件人苏南嘉的名字,以及“临城”二字。 这些年,苏家一直在暗中寻找当年失踪的外孙女,多方打探却始终一无所获,他早已察觉出,当年失踪之事有蹊跷。 眼下苏老太爷身体日渐衰败,苏家内部已是暗流涌动。念及老太爷于他有养育之恩,他才悄悄亲自赶来,顺着信件搜查当年的蛛丝马迹,帮老太爷把外孙女找回来。 他面无表情掏出手机,指尖顿了顿,拨通电话,简单交代两句,不过片刻,临城邮电局局长吴率从里间快步走出,恭敬上前,将男子请到办公室详谈。 办公室内,男子坐在主座,墨镜未曾摘下,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水,气场沉敛难测。 吴率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眼底满是惴惴惶恐,周家极少露面的大人物,居然会专程来到临城这样的小城。 男子薄唇微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把陈旧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刻意避开茶水,指尖重重点了点纸面,清冷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秘密调查这封信的来源和往来记录,有人胆敢泄露半分,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男子周身本来冰冷的气息陡然阴郁下来,室内气氛瞬间压抑起来。 吴率目光死死落在陈旧信封上,垂于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手心沁出一层冷汗,连忙恭敬应道:“好,我立马安排下去,绝不外传。” 他小心翼翼拿起那封陈旧信封,仔细辨认它的年份,生怕一不小心碰坏了,看完后又轻轻放回原处。 转身快步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人事部门的电话:“小张,立马来我办公室一趟。” 另一边,穆星暖总算穿过拥堵的车流,下了公交车后,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她一路疾行,满头大汗,终于踏入邮电总局大厅。 烈日晒得她脸颊通红,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颚不断滑落,单薄的衣衫紧紧黏在后背,她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手心始终攥着那一封关键的旧信。 她根据林绣描述老沈的相貌特征,目光在大厅中搜寻,来回打量许久,最终一无收获,她只好上前拜托工作人员帮忙寻找老沈,却被告知老沈今日休息。 穆星暖心猛地一沉,眼底漫出颓废,她一路争分抢秒,还是没能遇到。 可就在她失落想离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大厅入口。一身工整邮政制服,眉眼清晰,眉骨下方一颗黑痣格外显眼。 许是同事临时有事顶替,本该休息的老沈,意外前来替班。 穆星暖眼底瞬间亮起惊喜,快步上前,轻声开口:“你是沈叔叔吧。” 老沈脚步一顿,目光望向眼前的少女,眼底满是陌生与疑惑,试探着问道:“你认识我?” “沈叔叔,我是林绣的孙女。”穆星暖语气急切又诚恳,“我只耽误您几分钟时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向您打听,对我真的很重要。” 林绣二字落入耳中,老沈下意识卸下几分戒备,但又纳闷林绣啥时候有的孙女?他可记得林绣的独子早年牺牲,根本没有留下子女。 第28章 一封回信 大厅门口人来人往,周遭喧哗声起伏不定,二人缓步走到一旁空置的座位,并排坐下。 穆星暖察觉到老沈眼底余下的戒备,抬头望向他,轻声解释:“林绣本是我的叔奶奶,平日里我都唤她奶奶。”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没半点印象。小姑娘,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老沈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抬手扫了一眼手表,随口问道。 穆星暖立刻递出手中泛黄的旧信封,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语速不由加快:“沈叔叔,这封年代久远的旧信,您可还有印象?” 老沈眉头微蹙,伸手接过信封,垂眸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纸面,刺眼的光线透过玻璃门洒落,衬得泛黄纸面愈发陈旧斑驳。 他迟疑片刻,带着几分歉意抬头看向穆星暖,轻轻摇头:“小姑娘,我经手的信件太多了,这信封,一看就是我年轻时送的,年头太久了,实在是记不清了。” 穆星暖没有放弃,转头取出一张照片,指尖轻扣照片举到老沈眼前,脊背微微挺直,继续追问:“沈叔叔,你再看看照片上的人,有没有印象?” 老沈视线落在照片里的女人身上,眼神骤然变得呆滞。 穆星暖双唇微抿,连忙补充:“照片上的女人是一名聋哑人,她的右腿早年有伤落下了病根,平时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 话音落下,老沈瞳孔猛地一收,指尖不由捏紧了手中的信封,半晌,他带着不确定的语气,低声询问:“她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穆星暖眼底泛起微光,原本紧绷的心头倏然松了大半,立刻应声:“没错。” 老沈盯着照片里的女人,一段尘封往事倏然涌入脑海,那是他刚入职邮局的第一个寒冬。 那日天寒地冻,空中飘着细密冷雪,他站在门外垂头抽烟,不经意抬眼,望见五百米外出现一对母子的身影,迎着风雪前来。 女人紧紧牵着儿子的手,她的右腿似乎是受了伤,走起路来,脚步一跛一跛,走得格外艰难。 直到指尖香烟燃尽,母子二人才缓缓走到他跟前。 女人唇角扬出浅浅柔和的笑意,从口袋里拿出纸笔,握着笔尖在纸上飞快写下四个字:“我要寄信。” 老沈的视线落向纸上,字迹工整秀气,那一刻,他才知晓,眼前女人听不见,也说不出。 女人生得一副姣好面容,身材娇小可人,虽穿着简朴,但周身却透出一股沉稳淡然的气息,这不像是普通乡野村妇该有的气质,让年少的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惋惜。 往后每个月,她都会准时送来一封信,时不时会追问自己有没有她的回信,每次都以失望告终。 日子久了,她行动不便,便不会亲自过来了,只让儿子代为送信。 老沈也曾暗自疑惑,这位温柔女人的丈夫从未出现过,从同事闲谈中无意得知,原来女人的丈夫早年见义勇为,舍身救下一名陌生男孩,早早撒手人寰。 只剩下孤儿寡妇,相依为命。他不禁心生几分怜悯,往后有关她的信件,自己总会多留心几分。 念及至此,老沈心底轻轻一叹,抬眼仔细端详穆星暖,低声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孙女。” “怪不得呢,方才我就觉得你的眉眼有些熟悉,原来你是她的孙女。” 穆星暖微微一笑,利落收起照片,语气平静却藏着一股执拗:“此番前来,我想帮奶奶完成生前未了的心愿,所以需要麻烦沈叔叔帮我个忙。” 闻言,老沈眼底的亮光瞬间褪去,心中漫开一阵怅然,淡声问道:“你说吧,我尽力帮你。” 穆星暖心中斟酌片刻,抬眼轻声发问:“沈叔叔,我奶奶写了这么多封信,当真就没有一封回信?” 老沈眉目间陡然浮起几分困惑,把手里的信封重新递还给穆星暖,缓缓开口:“她最后一回托孩子送信时,确实有一封回信留在邮局,难道她没有收到?当年是她儿子亲自过来取走的。” 这番话钻入耳中,穆星暖瞳孔猛地紧缩,脊背下意识挺得僵硬,一阵刺骨的麻意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窜。 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惊,抬眼再次确认:“沈叔叔,您确定没有记错吧?” “绝不会错,那天她儿子送来信件,我立马将回信给他取出来交给他,还特意叮嘱他千万保管好,别把信件弄丢了。想来他心里着急,拿到后便匆匆往家赶了。” 老沈语气十分笃定,稍微停顿又补充道:“自那以后,她儿子就没过来送信了,我也再也没见过你奶奶了。” “除了取走的那一封回信,后面还有其他的回信吗?”穆星暖心陡然揪起,急切追问。 老沈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惋惜:“始终也就她儿子取走的那一封回信。” 话音刚落,老沈自觉说得差不多了,再次抬手望向手表。 “沈叔叔,今天多谢您费心回忆,实在不好意思,耽误您上班时间了。”穆星暖面露歉意,从包里拿出一小包香烟递过去:“不知道买点啥好,店里老板娘推荐了这个。” 老沈眸色闪过一丝错愕,连忙伸手推拒:“这个烟不便宜,还能不能退掉,只是回答几个问题而已,用不着这么客气。” 穆星暖微微正色,坚持把烟递过去:“沈叔叔,对您来说,只是顺手的事情,但这对我很重要。烟,您就收下吧。” 眼前少女神色认真诚恳,老沈没有继续推辞,脑海里又细细过了一遍事情,确定没遗漏掉重要信息,才告别穆星暖,回到工作岗位上。 望着老沈的背影渐渐远去,穆星暖垂眸缓缓坐回座位,又重新拿出照片,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里温柔的面容,她暗自叹了一口气。 穆振国明明清楚那封回信对奶奶有多重要,却刻意隐瞒多年。 那封信里,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年他和奶奶那场激烈的争吵,是否也与这封信有关? 第29章 再次盘查 而另一边,老沈回到工作岗位,目光涣散落在电脑屏幕上,指腹反复按压变形的烟盒。 念及那封回信始终没能送到女人手中,他无声叹了口气。 直到座机铃声骤然响起,老沈才回过神,立马拿起听筒,人事严肃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通知他立即去局长办公室。 挂断电话,他刚准备起身,隔壁工作间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同事,过来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沈,是不是也要去局长那边?” “是的。” 老沈应声,抬手将穆星暖送的那一盒已经变形的香烟,轻轻放进工作间的抽屉。 他和同事并肩穿过工作区,他一眼留意到,被叫走的全是在岗多年的老员工,年轻新人依旧留守在岗。 他微微攥拳,强压下心底的忐忑,走到办公室门口,同事率先推门进去。 老沈站在门口迟疑片刻,侧目瞧去,外面不见人影,他才缓缓走进室内,顺手合上房门。 屋内气氛略显压抑,局长吴率立在办公桌后,一众老员工分列两排站在桌前,老沈下意识默不作声站在队伍末尾。 他微微侧首,目光一眼锁定茶几旁那位陌生的男子,对方垂头低声打电话,茶几边摆放着一盒茶叶,是吴率平日珍藏,极少拿出来的好茶叶。 他的视线最后落回桌后的吴率身上。 彼时吴率指尖用力抵着桌沿,目光时不时偷瞄着茶几旁的男人,他一心想把今天的事情办理妥当,给这位周家大人物留下好印象,日后才好借此攀附,从周家谋几分便利。 他抬眼扫过全场,见所有老员工尽数到齐,当即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浓重的警告。 “今日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所有人必须保证完全保密,谁都不许外传出去,如果让我发现有人外传出去了,你们全部一起卷铺盖走人。” 话音落地,众人面色瞬间认真起来,没人愿意丢掉这份待遇优厚、安稳清闲的工作。 吴率抬手,将一封陈旧斑驳的信封轻轻放在桌前,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你们挨个上前,认真仔细看一下这个信封,以及上面的信息,有印象的,便如实作答,毫无印象的,自行离去。” 听到又是关于旧信的事情,老沈喉结轻轻滚动,脊背悄然绷紧,强行安抚自己应该只是巧合。 老员工依次上前辨认,看完皆是一脸茫然,无一有半点印象,队伍缓缓上移。室内压抑的气氛愈发浓重,最后仅剩老沈一人,他的掌心早已沁出了冷汗。 不知何时,茶几旁的男子已经挂断电话,目光落定在老沈身上,吴率脸上漫上了几分焦灼,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资历最深的老沈身上。 “老沈,你是这批人资历最老的,当年这批信封刚流通时,你是最早经手的那一批人,你好好回想,是否有印象?” 这一刻,老沈只觉得双腿沉重无比,似乎灌了千斤石,他极力稳住身形,缓步上前,目光缓缓落向信封。 他瞳孔猛地一缩,脊背瞬间绷得僵硬,除了磨损程度,这信封竟与穆星暖拿来的那封一模一样。 他小心翼翼拿起信封,细细辨认信封上的字迹,无论是笔锋走势、落笔力道,虽年代久远,但还是能分辨出几分,与当年女人的字迹相似度很高。 而茶几旁静坐的男子,洞察到他的细微失态,始终静而不动,等待老沈开口。 两道炙热的视线牢牢锁在老沈身上,他瞬间感受到一股麻意顺着脊柱往上窜。他连忙垂头,敛去脸上异样,将信封缓缓放回原位。 男子周身慑人的气息沉沉压来,老沈下意识攥紧掌心,穆星暖递香烟的执拗模样,那双酷似故人的眉眼浮现在脑海,心底翻涌的怯意尽数压下,他最终遵循内心选择了说谎。 “局长,方才失神回想好久,信封上的信息还是对不上。”他拿这话遮掩刚才的失态,便要转身离去。 “站住。” 没成想,始终没出过声的男子,拦下了他。 他的声线带着一股疏离震慑的威压感,穿过凝滞冰冷的空气,老沈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望向吴率。 吴率眼中满是错愕,心底转瞬涌出一阵惶恐,连忙侧首看向那名男子,语气恭敬询问:“您是否还有其他问题要问老沈?” 老沈压下眼底翻涌的惊忧,目光扫过在男子面前如此卑躬屈膝的局长,心头一震。他又悄悄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方才瞒下了信封的来历。 他心中不由生出强烈的戒备,男子来历不凡,城府极深,十分危险,只盼穆星暖千万不要与此人产生交集。 男子再度开口,语调平淡却字字沉重:“你再仔细辨认,好好回想,这件事对我至关重要。” 满室沉滞压抑的气息层层叠叠,窗户始终开着通风,却依旧让人胸闷不适。 老沈原本微微松弛的脊背重新绷得僵直,心底只盼着尽快脱离现场,又强压下满心不安和疑惑。 半晌,吴率再度上前施压,放缓语调开口:“老沈,你一定要好好回想。” 老沈再一次耿直开口:“我不知道。” “好,你可以离开了。” 沉冷的话音落进老沈耳中,他强稳心神,步履沉稳走出办公室,顺手合上房门。他在门口逗留片刻,听不到一丁点声响,便快步赶去邮电营业大厅,想把此事告知穆星暖。 自老沈走后,男人依旧端坐原地,墨镜稳稳架在鼻梁,遮去所有神色。 吴率只觉得周遭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心底惶恐不安,大气不敢喘一下。 日光穿透纱窗洒落茶几旁,窗外街市的车流人声断断续续钻进屋内,衬得屋内愈发压抑沉闷。 事情毫无进展,吴率心头始终悬着一把刀,喉结不禁滚动,生怕被无辜牵连到未知的风波之中。 他微微抬眼,目光躲闪,不敢直对上男子的视线,语速放缓:“临城所有在职的员工都在这里,除了个别老员工已经不在人世,基层都是一些年轻人。” 良久,男子用冷淡的嗓音再度开口:“三天,我要老沈的全部入职资料,以及他是否经手过、接触过一位聋哑女人的相关业务往来记录。” 第30章 原来是他 “您放心,老沈的事情,我亲自去盯。” 吴率立刻应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愠色,方才他便察觉到老沈神色藏着异样。 男子抬手轻扶墨镜,隐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视线不经意扫过窗边印着“临城”二字的招牌,转瞬落向刺眼的烈日,他单手掌用力压着木椅扶手,缓缓直起身。 吴率连忙拿起办公桌上那封陈旧泛黄的信封递上前,语气带着一丝讨好:“眼下正好上午,不如我带您前去用餐歇息片刻。” “既然你这般清闲,倒是很适合去基层实操历练一段时间。” 男子语气轻飘飘的,指尖微微用力捏起信封,周身漫开冷冽逼人的寒气,他全程无视身侧的吴率,大步离开办公室。 吴率心头猛地一慌,脊背微微发颤,连忙低头躬身:“我马上去安排。”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屋内紧绷的气息缓缓散开,他才敢悄悄抬头望向门口,那里早已不见人影。 吴率重重深吸一口气,转身立马把事情安排下去。 而方才脱身的老沈,快步赶到大厅,正好半路拦下准备离去的穆星暖。 他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周遭没有异常,一把拉住穆星暖,走到门外五百米的一处树荫下。 外面气温骤升,空气弥漫着一股燥热,蒸得穆星暖口干舌燥,见老沈神色谨慎,当即开口询问:“沈叔叔,可有什么紧急事?” 老沈双唇紧抿,几番斟酌下,沉声开口:“那封信的旧事,今天除了你在查,还有其他人在查。” “什么?” 穆星暖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沉,肩上挎包瞬间滑落掉地,喉结不自觉滚动。 老沈弯下腰帮她捡起挎包,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递还给她。 穆星暖重新挎好包,勉强稳住心神,急忙追问:“沈叔叔,请具体讲一讲。” 老沈目光落在穆星暖身上,立刻开口:“来的是一位陌生黑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始终戴着一副黑色墨镜,局长对他毕恭毕敬,周身气质矜贵,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稍顿了顿,他又继续道:“瞧着他不像是临城本地人,像是从大城市过来的,他手里同样拿着一封陈旧斑驳的信封,专门为此事寻人问话。” “我不清楚他的目的,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便私自将事情隐瞒了下去。不知会不会对你造成麻烦。” 闻言,穆星暖眼底涌上一阵温热,声音微微发哑:“谢谢你,沈叔叔。” “他现在应该还在局长办公室,你若想见他一面,我可以带你过去。”老沈继续补充。 “先不见。” 穆星暖脱口而出,抬手轻轻制止,又低声解释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情其中牵扯太深,现在盲目去接触,不知是福是祸。” 少女安静垂眸,老沈望着她的眉眼,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多年前风雪里,那个步履蹒跚、气质出众的女人。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纷乱思绪压在心底,“好,那我先回去了。” 穆星暖静静伫立,目光望着老沈的背影走远,指腹反复捻着帆布袋粗糙的肩带,即使躲在阴凉处,暑气依旧裹得人心里燥热。 细密汗珠不断从脸庞冒出,顺着下颚滑落。她随手抹掉脸上的汗水,快步走到斜对面小店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猛灌几口,燥热才缓缓压下几分。 她蹲在小店玻璃窗后的角落,压低身形,隔着一层玻璃死死盯住邮电局大门出口。 她一定要看清,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门口往来的行人渐渐稀少,大厅喧哗声慢慢平息,营业员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 没多久,那道黑衣身影穿过大厅,没有半分停留,径直从大门口走出。 当看清那男人模样时,她心头骤然一震,手中的矿泉水脱手砸在脚趾,钻心的痛楚席卷而来,她却浑然不知。 她胸腔起伏,呼吸陡然急促,视线牢牢盯在男人身上,直到他弯腰坐进一辆黑色轿车,车子驶远,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俯身捡起矿泉水瓶,指节死死扣住瓶身,扶着墙面缓缓起身,心底翻涌着震惊久久不散。 以他的身份地位,竟隐秘前来临城,调查奶奶的踪迹,足以见得此事在他心目中分量极重。 而这个男人,还是上辈子穆星乐的丈夫,周翊川。 穆星暖强行稳住紊乱的呼吸,眸光沉沉一暗,脑海中疯狂翻滚着上一世记忆,直到眼底泛起一层微光,她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意。 前世,周翊川来此地时,中间没有出现变数,老沈如实告知一切,他便很快查到奶奶的踪迹,以及穆振国一家的存在。 靠着这次牵线,穆振国顺利认祖归宗,穆星乐也借此攀上高枝,才有资格跟周翊川联姻。 而这一切,从头到尾,自己却蒙在鼓里。穆星暖鼻尖猛地一酸,一股浓烈的自嘲,骤然在心底翻涌。 后来穆振国举家搬迁去A市,特意将她留在临城,更是刻意抹掉她所有的存在,将她彻底边缘化。 她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眼角沁出泪珠,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她花费数十年时间追查奶奶的身世下落,此时她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前世她的死亡,穆振国一家究竟有没有牵涉其中? 穆星暖暂且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今日老沈的好心之举,再一次帮了她的大忙,但终究纸包不住火,以周翊川的手段和势力,迟早会查出来蛛丝马迹。 也许,早在老沈说下谎话那一刻,心思缜密的周翊川便已经察觉到异样,此刻怕是正在铺天盖地地翻查老沈的过往经历,要把他翻个底朝天。 周翊川的到来,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便能借助他的权势,撕开穆家那些虚伪的嘴脸,查清奶奶失踪的真相,挖出自己前世惨死的秘密。 用不好,她便会重新坠入黑暗,但她已无退路,她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接触到他。 穆星暖垂眸,眼底悄然漫起一抹野心。 第31章 莫名敌意 穆星暖走出小店,滚滚热浪迎面而来,她伫立于灼热烈日之下,抬眼望着空旷的街道。 即使汗珠顺着下颚缓缓滑落,她丝毫感受不到热意,心底彻骨寒意早已把她层层包裹。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锐色,五指骤然用力掐紧矿泉水瓶,指尖很快泛起白,塑料瓶身被捏出凹陷。 穆振国,正是你的一己私心,让奶奶抱憾离世。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如愿,你休想再踩着奶奶的血泪往上爬,再借着周翊川的势,跻身上流社会,享尽荣华。 汹涌的戾气缓缓沉淀,良久,她抬眼再度望向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眸光沉静如水。 而在早已驶出穆星暖视线的黑色轿车里,周翊川端坐后座,脊背莫名掠过一丝微凉寒意。 他抬手摘下墨镜,狭长深邃的眸光凝视前方,指腹无意识摩挲手中的那封泛黄斑驳的旧信封,眉头微蹙。 方才从邮局门口踏出那一刻,他便感受到远处有一道暗中窥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极其寒冷刺骨。 等他顺着感觉的方向去寻,燥热空荡的街道上半个人影也没瞧见。 他此行专程来临城追查陈年旧事,哪里来的陌生人暗藏敌意?难不成今日之事,这么快便被泄露出去? “让人去邮电局调取今日的全部监控录像,范围放到一千米之内,彻查进出人员,特别留意一个叫老沈的中年男人。” 周翊川语气淡淡,声音低沉无波,听不出情绪。 副驾座上的助理连忙应下,当即拿出手机安排此事。 车辆内陷入沉寂,周翊川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店铺街景,心底那种莫名的不适感,始终散不去。 明明没有看到身影,那道寒冷彻骨的目光,却明显让他不容忽视。 铃声骤然响起,周翊川回过神,抬手拿起手机,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到来电显示上,下一秒,他按下接通键。 “苏老,您有何吩咐?” “翊川,若是没有任何进展,就尽早回来。我们找了这么多年没有任何消息,她打小身子骨就孱弱,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电话里的苏老嗓音干涩沙哑,气息微弱,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顺着听筒钻到周翊川耳畔。 他指节微微攥紧手机,眸色骤然一沉,“苏老,你一定要多保重身体。”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没多少时日可活了,只是昨日又梦见南嘉了,她句句都在指责,搅得我整夜难以入睡,我不如早些下去,亲自给她赔罪。” “终究是我对不起那个孩子,我愧对南嘉。当年是我的私心,害得她终日郁结忧思,年纪轻轻就走了。” 电话那端的咳嗽声断断续续,苍老无力,周翊川垂眸,默默叹了一口气。 “你别胡思乱想,安心等着消息。”他的声音压得沉稳,字字郑重,“我会继续查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翊川,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后,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周翊川缓缓阖上双眸,脊背沉沉靠向后座,心底漫开浓重的担忧,苏老恐怕撑不住了,他必须抓紧时间进一步追查。 助理办事效率极高,侧身抬头望向周翊川,恭敬禀告:“周先生,监控正在调取,一千米范围的人群正在筛查,老沈的行踪正在锁定,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闻言,周翊川睁开双眼,微微点头,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敲膝盖,再度补充道:“再多派些人,去老沈年轻工作的地方周边村落,着重走访一下有没有出现一名聋哑女人。” “务必仔细排查,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他的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但凡有消息,第一时间来报。” “是,周先生。”助理一刻不敢耽误,立马着手安排下去。 轿车平稳行驶在临城的街巷上,窗外的热浪透过玻璃渗进一丝暖意,却驱散不掉车内沉寂的气息。 与此同时,穆星暖再一次出现在老沈面前。 老沈眉头微蹙,眼底浮起几分疑惑,抬眼看向神色紧绷的穆星暖。 “沈叔,很抱歉。您怕是为了我的事情,惹上麻烦了。” 话音一落,他心口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蜷缩,面上却强装正常,静静听穆星暖往下继续说。 穆星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歉意,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方才离开的那个男人,可能怀疑到您为我故意隐瞒当年那段往事,现在应该正调查您的过往,查出我奶奶的事情。” 老沈闻言,一时间慌了神,低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等他找来,你便把我今天找你的事情、问你的问题全部如实告知。” “尤其那封回信,一定要说清楚,那封回信是被奶奶的儿子刻意隐瞒下来,直到奶奶去世前,都不知道这封回信存在。” “至于其他,你就一概不知。” 老沈轻轻点头,没有多问半句,照着穆星暖的吩咐行事就行,虽不知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这一切与他无关。 安排妥一切,穆星暖心底的压力稍微缓解几分,难得露出一抹极轻的笑意。 辞别老沈后,一个人缓缓走出营业厅大门,寻了一处树荫下逗留,她心底仅剩一阵怅然。 前世她拼尽全力追寻奶奶的身世,就要接近真相时,自己无辜殒命,而今世,真相却来得这么早。 一阵车鸣笛声打断了她的心绪,林海燕的车子停在路边,穆星暖利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内轻音乐缓缓流淌,冷气开得充足,她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许久过后,她突然出声,心间涌出一阵酸涩,声音裹着若有若无的悲伤:“林婶,我打算离开临城了。” 林海燕握紧方向盘,偏头看向她,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解:“你不在临城待着,你还能去哪里?” “是我奶奶生前的亲人找过来了,我要回去替奶奶见一见她的母亲,以了却她的遗愿。” 话音一落,林海燕心头猛地一惊,死死攥紧方向盘,险些来了个急刹车。 第32章 设局 奶奶的过往,林海燕也曾耳闻过。 她眼睫轻颤,强行按捺心底翻涌的震惊,前方红灯亮起,她缓慢减速停稳车子,抬手调低音响的音量,侧头望向副驾上的穆星暖。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怎么现在才找过来?你该不会是遇到骗子了!” 她话音透着几分急切,短暂停顿后,又一脸担忧:“难不成是中暑,开始说起糊涂话?不行,我得赶紧带你去医院。” “林婶,人是真的寻过来了。” 穆星暖神色认真,脸上不见半分笑意,语气平淡,就如同闲谈今天天气如何一般平静。 “其实我一直都在追寻奶奶身世,今天来邮电总局就是为此事而来,没成想与那人差点撞上。只是对方现在不知道我的存在,很快就会顺着蛛丝马迹调查过来。” 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林海燕注意到她指节微微蜷缩,心底骤然一沉。 “林婶,我需要你帮我个忙,等会儿回家途中,路过村口邮电局,你要装作办事情下车,如果碰到有人向你打听奶奶的事情,你先装作警惕,随后如实告知他。” “你一定要提及我的存在,着重讲述我与奶奶往日生活过得艰难,穆振国对我们祖孙二人不管不顾,甚至奶奶离世,与我分家的事情。” 林海燕静静听完,一一记在心里,视线从穆星暖身上移开,望着红灯跳动的倒计时,指腹反复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皮套。 红灯变绿的那一刻,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提速,朝着回村的方向驶去。 她与穆星暖相处这么多年,不是母女,情分早已胜似母女,彼此之间生出默契。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穆星暖十分需要自己。 车子一路行驶到村口,林海燕缓缓踩下刹车减速,前方的邮电局渐渐出现在她眼前,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五指无意识地抓紧方向盘,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穆星暖。 穆星暖侧头望向两边往后退的柏树,树叶被烈日晒得蔫垂,她的内心却异常沉稳。 她在赌,周翊川的后手,会追到这里。 直到车子平稳停在邮电局门口,车子未熄火,穆星暖微微阖眸,目光扫过邮局门口几辆黑色轿车,几名陌生壮汉正来回向路人打听消息,她暗自松了口气。 热浪滚滚迎面扑来,灼热的日光覆在皮肤上,转瞬把人沁出一身薄汗。 林海燕推开车门,双唇紧抿,抬手戴上墨镜,拿起手机和挎包走下车。她径直走向邮电局大门,刻意忽略周遭的异常,却被一名黑衣壮汉拦住了去路。 “大姐,不好意思,打扰您时间了,想跟您打听一件事情。” 男人嗓音粗犷有力,林海燕摆了摆手,直接拒绝,“没时间。”说着,径直走进大厅,朝着其中一位工作人员故意搭话。 “门口那几位黑衣壮汉是做什么的?” “听说是在找一位聋哑女人。”工作人员低声回道。 “这样啊。” 林海燕低头应声,手不自觉抓紧挎包肩带,又在包里翻找一番,故意弄出声响。 “坏事了,出门急忘记带身份证了,只能改天再来办理了。” 她挎好包,扶正墨镜,缓步从门口走了出来,方才拦路的黑衣壮汉立即上前。 “大姐,请问您见过一位聋哑女人吗?” 林海燕停下脚步,看着男人脸上刻意挤出的讨好笑容。 她嘴角微扬,略带调侃:“你倒是执着,人我见过,你打听她做什么?” 壮汉眼前一亮,蹲守一上午毫无收获,总算是寻到线索了,他微微握起拳头:“大姐,您放心,我不是坏人,只是帮老板寻人,其余事情一概不清楚。” “哦。可惜你们来晚了,老人家前段时间生病,已经过世下葬了。”林海燕淡淡回道。 壮汉喉头滚动,继续追问:“那她生前有没有留下血亲?” 林海燕抬头看向他,短暂迟疑后,开始愤懑地诉说。 “老人留下一个最疼爱的孙女,名叫穆星暖。” “她还有一个亲生儿子穆振国,可不是个东西了,生前便对老人不闻不问。更过分的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丢给老人抚养。” “老人家本就是聋哑人,腿上还有旧疾,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自理能力本来就艰难,还要拉扯一个小孩子,你就想想吧,日子有多难熬。” 隔着墨镜看不清林海燕的神情,但壮汉能听出她对这个叫穆振国的满心不满,默默将此事记在心里,穆振国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那老人离世后,小姑娘去了哪里?” 林海燕一声冷笑,语气满是不忿:“当时她才十五岁,尚未成年,没有收入。你根本想不到穆振国做出了什么事。” “他竟然提出分家,把小姑娘单独分出去过活。亏得小姑娘头脑机灵,请穆家长辈出面调解,才勉强争取到一点生活费。” 林海燕觉得信息传递得差不多,清了清嗓子,语气骤然带上不悦:“天气这么热,我说了这么多,连瓶水都没有,我该回家了。” 不等壮汉挽留,她拨开对方的手臂,快步走向汽车。 一旁的同事立刻扔过来一瓶矿泉水,壮汉接住快步追上,满脸歉意:“大姐实在抱歉。”说着将水递上前。 林海燕接过,拧开瓶盖抿了几口。 “你还想打听什么?” “小姑娘家住在哪里啊?” “事情问得这么细致,究竟想干什么?” 林海燕眉头微蹙,眸底生出戒备,淡淡的疏离感笼罩全身。 “大姐,您别误会。” 壮汉刻意压低嗓音,一副怕被旁人听见的模样:“我偷偷跟您说,我们老板是从A市专程赶过来的,这次寻亲,是要把人带回去认祖归宗。” “你也不想老太太死后还漂泊在外、无法落叶归根吧?那小姑娘一个人生活,实在太难了。” 壮汉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恳切的劝意,句句戳在人心坎里去。 林海燕沉默几秒,眉头依旧微蹙,面上的警惕稍微松动几分,并未完全卸下心防。 她垂眸看向手里的矿泉水,脸上流露的犹豫尽数落入壮汉眼中,他心头不由得一揪。 第33章 我亲自过去 僵持片刻,林海燕最终松了口。 “那个小姑娘确实可怜,自小父母离异,她跟着聋哑奶奶生活了十几年,半点福没享过。” “若是真能帮老太太落叶归根,让她入土为安,也是一桩好事。” 她抬眼扫了壮汉一眼,故意迟疑片刻,含糊其辞回答: “她家就在村子最里头,房子很有特点。但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那孩子命苦、心思敏感,你们别突然上门吓到她,千万别说是我讲的。” 说完,她怕多说误事,立刻收住话题,摆了摆手,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与心软,转身快步回到车上。 车子当即发动,排气管喷出尾气,转瞬消散在燥热的空气中。 林海燕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旁的穆星暖没有急于发问,静静等待林海燕平复情绪,才侧头望向她的侧脸,轻声开口:“如何?” 林海燕立马应声:“该说的信息,我基本都说到位了,你的住址我只说了大致方位,不敢说得太直白,免得引人疑心。” 穆星暖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心底稍微安定,还差最后一关要过。 “林婶辛苦您了,那人今晚大概率会寻上门。我打算立刻搬回老院住。” 林海燕侧眸望向穆星暖,眼底满是忧虑。 这份担忧,尽数落入穆星暖眼中,她心中了然,眼眶微微泛红,语速放慢且坚定地说: “林婶,我别无选择。奶奶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够回家,再见一见她的母亲。” “现在她人已经不在了,我必须要替她回去看一眼。”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奶奶,更是给前世无辜枉死的自己一个交代。 说话间,车子平稳停在一处空地,二人一同下车,径直朝着林家小院走去。 炽热的日光洒落大地,为其覆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而另一边,壮汉目送林海燕的车消失在眼前,立即给周翊川的助理打电话,汇报进展。 此时助理正身处临城酒店顶级套房,他左手攥紧手机,听着电话那端壮汉出声,右手握紧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他所禀告的重点。 电话挂断后,他手里拿着笔记本,来回踱步,时不时抬眸望向浴室的方向,静静等待周翊川泡澡结束。 浴室水汽蒙蒙,玻璃窗蒙上一层白雾。周翊川背靠在宽大的浴缸里,双目微阖,呼吸沉稳。 水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依稀能看见锋利的眉峰,高挺的鼻梁,下颚线条冷硬分明。 温水漫到胸口,腹肌在水下若隐若现,一只手臂随意搭在外沿,指骨轮廓分明,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直到助理上前敲门,声音穿透层层白雾,传入他耳畔。 “周先生,人有消息了。” 哗啦一声,水波陡然发出声响,周翊川双唇紧抿,从浴缸起身,迈步跨出缸外,伸手扯过浴袍,迅速裹紧身躯。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颊边,水珠沿着下颚线缓缓滑落,他推开浴室的玻璃门,径直走向客厅休息区,稳稳落座。 助理立即上前报告:“周先生,有消息传回来。” “前不久,苏老的外孙女因病去世,生前有个儿子和孙女。” “但听附近村民说,老太太跟儿子的感情不好,孙女是老太太一个人拉扯长大的,祖孙二人感情很深厚。” 周翊川指尖不急不慢地敲击沙发扶手,浴袍松松系在身上,露出古铜色胸肌,周身水汽尚未散尽,淡淡的冷香混杂着沐浴的清冽气息缓缓漫开。 他垂着眼,听完助理的汇报,半晌才缓缓抬眸,嗓音低沉清亮,听不出喜怒:“地址具体位置?” 助理立刻翻开笔记本,报出相关信息: “地址就在清溪村最深处,一栋老式宅院。提供信息的那位大姐只透露出模糊范围,王二带人去摸情况了,预计傍晚能够锁定具体位置。” 周翊川眼底掠过一丝晦暗,“老太太一生孤苦,唯独和孙女相依为命,母子不和,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他指尖的动作倏然一顿,抬眼看向助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通知王二,找到位置后,马上通报,不要贸然行动。” “好的,周先生。” 助理当即拨打电话,一字不差地将周翊川的指示传达给王二。 挂断电话后,室内重归寂静。 落地窗外城市天光炽烈刺眼,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尽收眼底。 周翊川垂眸,静坐沙发,眼底深沉,思索片刻,他薄唇微抿,淡淡出声:“傍晚,我亲自去清溪村。” 助理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声:“是,我马上安排。” 他跟随周翊川多年,极少见他如此重视。 与此同时,林家小院。 屋内,穆星暖正在快速收拾行李,她必须要赶在排查之前,搬离林家小院,才能实行她的计划。 一旁的林海燕倚靠在门框上,望着她匆忙的背影,眉头紧蹙,心底始终放心不下。 两家距离近,行李并不算多,穆星暖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包里,直起身。 她的神情郑重,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决绝,视线落在林海燕身上。 “林婶,晚上我不能陪您一起用膳了。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您只管安静待在家里,千万不要过来。” 林海燕闻言,心头骤然一紧,指节不由紧扣住门沿。 她很清楚穆星暖的性子执拗,一旦下定主意便很难更改,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你要答应我,不要做傻事情!” 穆星暖露出浅浅笑意:“林婶,您放心,我不会拿生命开玩笑的。一旦遇到紧急事情,我会打电话给您。” 夕阳缓缓向西沉落,天际晕开层层叠叠的紫红晚霞,空气依旧裹着挥散不去的燥热。 暮色渐渐笼罩清溪村,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此刻穆星暖已经回到老宅,她伫立在堂前,静静抬头凝望着奶奶的遗照,鼻尖微酸,心底漫起浓重的怅然。 昏暗的光线铺满桌面,桌前静静摆着一枚锃亮的刀片。 第34章 生与死的较量 晚霞褪散,天际乌沉沉压向大地,像是正酝酿一场雨意。 老屋内光线昏暗,烛火摇曳。 穆星暖点上三炷清香,静静插在香炉中,朝着奶奶的遗照,俯身深深一拜。 烟气缓缓漫起,清苦的檀香弥漫在四周,她垂眸,长睫微微颤动,微弱的烛火扑在脸上,衬得神色愈发沉重,压在心底的包袱久久放不下。 随后她的目光落向桌面那枚刀片,用指尖小心将它捏起,刃面泛起微光。 它约莫一指长短,薄如纸片,指腹轻轻蹭过刀刃,锋利无比。 她将刀片放进盛着高度白酒的白色瓷碗中,连忙转身打开了吊灯,屋内瞬间灯火通明。 随即,她径直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冰冷的听筒,拨通穆振国的号码。 听筒里的铃声反复回荡,许久,电话才被接通。 “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穆振国冷漠生硬的嗓音,不带半分温度。 穆星暖神情如常,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指节微微攥紧听筒,轻声询问。 “当年的小沈,眉骨附近有一颗黑痣,你可还记得?” 话音一落,听筒里的呼吸声不自觉沉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烦躁蔓延开来。 穆振国脊背骤然紧绷,喉结轻轻滚动,脑海快速闪过年少时小沈递信的模样,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不适,脱口而出:“不认识。” 穆星暖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继续追问:“那么早年从A市寄过来的那封回信,你又作何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响起穆振国压抑的呵斥:“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穆星暖,不要凭空捏造一些莫须有的人与事来纠缠我。” “莫须有?” 穆星暖淡淡开口,语调平稳毫无起伏,唯有眼底蔓延出寒意:“当年你亲手收下信件,并隐瞒下来,难道此事也要一并否认?” 话音尚未散尽,听筒里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粗重。 穆振国努力平缓呼吸,显然没料到她掌握这么多细节,强装出来的冷静差点崩塌,语气带上几分威胁,沉声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闻言,穆星暖面色没有一丝慌乱,指尖依旧攥紧冰凉的听筒,不紧不慢开口:“我想要的,是一个真相。奶奶奔波半生寻求的归宿,不该被你永远掩埋。” 下一秒,一声冷笑顺着听筒缓缓漫散,穆振国讥讽吐字:“真相?有些真相一旦揭开,没有人能够承受住,你也一样。你奶奶等了一辈子的念想,若是彻底打碎,你确定她能承受得起?” 夜风顺着窗缝钻了进来,穆星暖侧身望着烛火在风中摇摇欲坠,神色未迟疑,眼底不见半分退缩。 方才穆振国的一番话,丝毫没有动摇她内心的坚定。 她的音线微微抬高,甚至裹着压抑已久的一丝怒意,进一步重重逼问:“奶奶从来不是内心敏感、脆弱的人,你凭什么擅自替她做出决定?” “你执意要隐瞒,那封回信到底写了什么内容?你甚至不惜与奶奶发生激烈争吵,冒着伤了母子情分的风险,以此彻底断了她往后写信的念头。” “就连奶奶临死前,你依旧守着秘密,都不肯透露半分,眼睁睁看着她带着遗憾离世。” 穆星暖冷笑一声,轻轻吐出最后一句话,字字清晰、沉重:“穆振国,你真自私。” 电话那头,穆振国心头骤然一沉,喉咙像是被塞了棉花,一时间辩解不出几分。 “穆星暖,不要再查下去了!如若不然,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穆振国持续施压,指节紧紧攥紧手机。 威胁的话语透出听筒钻入穆星暖耳中,她只觉得可笑,脸上不见任何惧意,只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该承担的人,从来不是我。” 不等穆振国再度开口,穆星暖直接挂断电话,以此隔绝听筒那端无意义的挣扎辩解。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视线重新落到瓷碗中的那一枚刀片上,目光沉沉覆满冷意。 话已经逼到这种份上,穆振国依旧死活不肯开口,那封尘封多年的回信,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看样子,只有自己到了苏家,才能进一步探查。 但眼下,苏家关系复杂,她要先为自己寻个强大的靠山。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冲淡几分空气中的躁意,屋外几只野狗疯狂地叫唤。 穆星暖隐约捕捉到有男人的喊声,脸上骤然漫出一抹疯狂的笑意,眼底尽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抬手从瓷碗中捏起那枚刀片,朝着纤细的左手腕猛地一划,眉头骤然紧锁。 刺骨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猩红的血液顺着那一道细口奔涌而出,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垂眸看向滴落在地板上的血滴,一点一点晕开成型,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不由得天旋地转。 她深知其中的凶险,如果把握不好刀片的力道,恰好割破桡动脉,便是一场生与死的争夺赛。 周翊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夜我以性命为注,赌你会踏夜而来。 你,敢赴这一场约吗? 窗外原本淅淅沥沥落着小雨,转瞬间,倾盆大雨倾泻而下,天际时不时划过闪电,雷声滚滚震耳欲聋。 而另一边,周翊川等人一路冒着大雨快车赶来,车子很快驶入村口,根据王二的带领,车子平稳停在了穆星暖家门口。 车内的周翊川望着漆黑的滂沱雨夜,只有老屋内透出的光芒,给雨夜增添了一丝温情。 他神情淡漠,心底莫名有种心慌的感觉,抬手解开衬衣两颗纽扣,以此缓解胸口的窒闷。 惊雷贯耳,闪电劈向大地。 他指节骤然攥紧,耳边回响起助理的汇报:“傍晚时穆星暖神情悲伤,在小商店购买了一枚刀片。” 又联想到她身世可怜,处境孤苦无依,汹涌的慌乱瞬间席卷而来。 周翊川等不及助理下车帮他撑伞,直接推开车门,冰冷大雨瞬间浇透全身,沉冷的嗓音带着急促:“快将门撞开。” 一门之隔,屋内穆星暖的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毫无血色,视力彻底模糊,眼前骤然一黑,单薄的身体重重扑倒在血渍之中。 耳畔传来剧烈的踹门声响,她濒临涣散的意识尚存,艰难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胜利的笑意。 ? ?宝子们,新书上pk啦,喜欢本书的宝宝们,求多多投推荐票、月票哇~? ? 放心入坑? ? 我尽量写文速度快点 第35章 我护你 密集的雨点伴随着电闪雷鸣簌簌倾泻而下。 隔壁林家小院,林海燕眉宇间萦绕着浓重的忧虑,焦急地在客厅来回踱步,手心死死攥紧手机。 她抬眸望向门外,漫天雨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穆星暖那边的动静无从所知,为了不打断她的计划,林海燕强压下心底的恐慌,暂时先等待消息。 骤然一声巨响划破雨夜,穆星暖家那一扇颇有年代感的木门轰然被踹裂。 雨水顺着周翊川的衣襟不断滴落在地板上,他快步冲进屋内,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穆星暖的身影。 入目便是一张惨白的脸庞,单薄的身体静静躺在刺眼的血泊中,左手腕伤口仍在不断渗血。 他神色凝重,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乎不可察觉地轻颤,转瞬便被他强压下去。又念起苏老的心结,迟来一步的懊悔骤然从心底翻涌而出。 周翊川当即大步上前,下意识从口袋掏出一块略带潮气的蓝色手帕,牢牢压住穆星暖腕间血淋淋的伤口,两头打了个死结固定。 他不敢耽误半分,迅速俯身将她小心打横抱起,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肌肤瞬间,心头猛地一颤。 这一幕落入身后助理朱瑞眸中,眼底满是震惊,他从未见过周先生主动与女子亲近,更没想到那条素来被他视为珍宝的手帕,如今竟被拿来包扎伤口。 他转身快速跑出去打开后车门,救人要紧,不容他多想。 周翊川抱起穆星暖稳步冲向门外,朱瑞高高举着雨伞,将二人尽数罩在伞下,少女腕间的血液不断渗出,一滴接着一滴,坠落冰冷的雨夜之中。 “朱瑞,赶快联系最近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周翊川沉声开口,语气冷静,辨不出多余情绪。 朱瑞在雨中应声,望着他们坐入后座,用力关上后车门,迅速收伞上车,拿起手机立即动用资源,紧急对接医院。 司机快速启动车子,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车子驶离,地上的血渍渐渐被滂沱雨夜冲刷消散。老屋之内,只剩一片狼藉。 车内弥漫着雨水与血腥味交织的气息,沉闷的压抑陡然蔓延开来。 周翊川气息微喘,发丝不断滴落雨水,湿透的衣衫紧紧贴着皮肉,满身潮湿黏腻。 这是他此生为数不多的狼狈时刻。 他侧眸看向身子倚靠在车窗的穆星暖,双目轻轻阖上,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一张脸庞惨白毫无血色。 他凑近去探穆星暖的鼻息,气息微弱细碎,眉头紧紧蹙起,一股浓烈的焦躁骤然在心底翻涌。 视线又落在那块被鲜血染红的手帕上,他的指节正在死死按住少女腕间的伤口,生怕一松开手,会继续往外渗出鲜血。 朱瑞侧头望向后座,本来出声想缓解一下车内压抑的气氛,目光落下的一瞬间,却又一次心生震惊。 素来波澜不惊的周先生,竟会为一名十五岁少女,将情绪这般直白显露。 窗外大雨噼里啪啦狠狠撞击车窗,雨刷急速地来回扫动,依旧挡不住成片的雨幕,司机碍于路况,车子不得不放慢速度。 下一秒,周翊川面色微冷,骤然沉声命令:“不许减速。” “周先生!”朱瑞当即开口劝阻,“你不能不顾所有人的安危!” 周翊川目光牢牢锁在气息微弱的穆星暖身上,下颚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全然不顾朱瑞的劝阻,嗓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人命等不起,耽误一秒,她或许就撑不到医院。” 穆星暖原本微颤的睫毛彻底沉寂,身躯无力向前扑倒。周翊川眼疾手快,稳稳扶住她单薄的身子。 她原本细碎微弱的呼吸愈发浅淡,胸口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鲜血已经浸透整块手帕,暗红的血水顺着手帕边角,慢慢渗到周翊川的掌心,温热的液体落在皮肤上,却让他浑身发麻,手上按下腕间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他心底只剩一个执念,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消失在自己眼前。 朱瑞见此心头一紧,视线重新落到司机身上,沉声说:“老李,人命重要,全力提速。” 司机面色凝重,咬紧牙关踩下油门,轮胎压过积水溅起两道巨大的水浪,车身轻微颠簸,快速冲出漫天雨幕,全速奔赴医院。 车内死寂无声。 周翊川全程脊背绷得笔直,丝毫不敢松懈,隔着那块湿透暗红的手帕,掌心死死按住腕间的出血口。 终于,医院急诊大楼的灯光穿透雨幕,亮得刺眼。 提前接到通知的急救团队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车子刚停稳在急诊大楼门前,两名医护立刻推着病床上前。周翊川推开车门,小心将昏迷的穆星暖交到医护手中。 松手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务必保住她。” 医护指尖触到少女冰凉的肌肤,神色一紧,不敢耽搁半分,立刻推着病床冲进急救室。 “砰。” 急救室大门重重合上,鲜红的抢救指示灯骤然亮起。周翊川与朱瑞一起守在门外。 周翊川坐在休息椅上,抬手凝望着掌心早已干结干裂的血渍,身上也沾染着斑驳血污,心中翻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指尖摩挲着血渍,旧事猝不及防闯入脑海,他曾有个妹妹,可是…… 如果穆星暖能活下去,他会一路护她,再也不会让旁人欺负她。 急救室内,穆星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仪器滴滴作响,苍白的脸孔在冷白光下毫无生机。 她尚且不知,门外那个雨夜奔赴而来的男人,早已在心底,为她悄然许下了一生的守护。 一夜过去,天光大亮。 彻夜长明的急救红灯终于缓缓熄灭,走廊冷白的光线骤然显得温和许多。厚重的大门从内向外推开,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浅的滚动声。 穆星暖从急救室被推了出来。 门外的周翊川,早已静静等候了整整一夜。 他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休息椅上,一夜未合眼,满身疲惫。 第36章 把人带回来 一夜过后,周翊川一身湿透的衣衫早已被体温蒸干,布料皱巴巴贴合在皮肤上,满身狼狈未曾褪去。 他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眼球遍布细密红血丝。素来清明沉静的眼眸此刻裹挟着层层倦意,却在看见病床从急救室被推出来的一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亮光。 整夜积压的心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他几乎是瞬间起身,上前关心问道:“她如何?”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问答,言语中更是藏着他心底多年的悔恨与愧疚。 薄而透的一层光影洒落在他身上,眉眼间的疲倦愈发浓郁。 守在一旁的朱瑞见状,心底轻叹。 周先生彻夜不眠,不吃不喝,一向注重形象的他,如今一身憔悴不堪。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神色疲倦,抬头望向周翊川,轻声汇报情况:“手腕动脉破裂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情况极其凶险,差一点就撑不过来。生命体征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先留院观察三天。” 话音一落,走廊间原本压抑窒息的空气瞬间如水波缓缓向四周漾开。 周翊川紧绷的后背陡然松动几分,喉结轻轻滚动,目光牢牢落向穆星暖脸庞。 昨夜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色,如今脸颊浮现出浅浅粉晕,干裂的唇角总算是透出点血色。 压在心口沉甸甸的巨石缓缓落地,周翊川转头看向朱瑞,沉声开口:“一切按最高规格安排。” “是。周先生。”朱瑞立即应声,掏出手机着手安排此事。 望着穆星暖的病床缓缓退出视线,周翊川眼底忽地变得幽深。 “周先生,穆小姐这边脱离危险了,我方才一并安排了高级看护,您这边要不要先回酒店?整理一番仪容,再来看穆小姐。” 身旁的朱瑞小心试探着问,脸上一副全然为他着想的神色。 周翊川轻轻点头。 二人并肩而行,奔着医院的停车场走去,司机正在等候。 不久,车子驶离医院。 回到酒店后,周翊川简单收拾一番,眉眼间的倦意稍微淡化,抬眸看向朱瑞,语气沉沉:“调查一下穆振国。” 朱瑞应声,很识趣转身离开休息区。 天光透过落地窗铺洒整片休息区域,周翊川半垂眸,他靠在沙发上,当即拿出手机回拨了一个电话。 半晌,电话接通。 “翊川,可是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沧桑的嗓音,伴随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周翊川眉头紧蹙,不敢耽误时间,语气沉重:“苏老,人找到了,不过事情有些复杂,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千万要保重好身体。” 电话那头,苏老立刻示意旁人备好急救,沉声道:“你说。” “您的外孙女刚去世没多久,生前留下一个儿子和孙女。孙女穆星暖是老太太从小一手带大的,祖孙感情很深厚。至于儿子穆振国,村里人都在传老太太是被他活生生气死的。” 电话那头骤然爆发出一阵急促剧烈的咳嗽,伴随着一声压抑至极的怒斥:“混账东西!” 周翊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沉色,继续补充:“那个穆星暖眉眼轮廓与年轻时的苏奶奶足有七八分相像,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了。” “但是她现在情况不是很好,昨夜被穆振国步步逼迫,绝望之下割腕轻生。我赶至时为时已晚,送医抢救整整一夜,万幸总算保住了性命。” 听筒那头瞬间陷入漫长死寂。 良久,苏老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人,你尽管带回。” “至于那个忤逆不孝、丧尽天良的东西,就让他自生自灭,死在外面。” 电话挂断后,周翊川揉了揉眉心,驱散倦意,身体斜躺在沙发上,阖上双目,陷于浅度睡眠。 灼热的日光泼洒大地,空气裹挟着闷意,昨夜一场滂沱大雨并未给临城带来一场凉爽。 另一边,林家小院。 林海燕的内心煎熬万分,等了一晚上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打来。 她一大早终于忍耐不住性子,在自家门口观望片刻,没发现异样。 她刻意换了一套新衣服,找了块头巾遮挡住脸,装作故意从穆星暖家门口路过。 在看到穆星暖家大门裂开那一刻,她脸色唰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冲向室内。 入目便是一滩血迹斑斑的地面,一个个血脚印,大小不一。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目,泪珠簌簌掉落,心如刀割般的痛意,她的双腿无意识发软颤抖起来,最后身躯直接瘫软在地。 波涛汹涌的悔意在她心底翻滚,恨昨夜的自己为什么不前来阻止这一切。 良久,铃声骤然响起。 她整个人立马回神,掏出手机,一看是林以安的来电,紧绷的身体又软了下来。 铃声一直响个不停,林海燕怕林以安会多想,努力调整呼吸的节奏,稍顿了顿,摁下接通键。 “妈,怎么才接电话?你在忙什么?”电话那头是少年清冷担忧的嗓音。 林海燕嘴角硬扯出一道笑声,故作惊讶说道:“以安,我的手机终于找到了,本来我还在发愁手机被我放到哪里,结果你这一通电话帮了我的大忙了。” “妈,昨晚妹妹突然来电,神神秘秘的,叮嘱让我今早九点必须给你打电话,你们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闻言,林海燕浑身一僵,鼻尖骤然酸涩。 她从未想过,穆星暖竟如此心思缜密,提前安顿好一切、安抚好她的心绪。 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以安,妈想跟你爸离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少年雀跃的回应:“太好了,您终于想通了!” 母子二人低语谈心数句,期间林海燕尽量避开关于穆星暖的话题,她怕自己忍不住会露馅。 之后,匆匆挂断通话。 林海燕撑着地面起身,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出老屋,静静等候穆星暖平安的消息。 而此刻的医院里,静静沉睡的穆星暖,面色正一点点好转,指尖突然微微发颤。 一旁的高级看护正在帮她擦拭身体,没有发现她身体的异常。 第37章 迟早要对上 室外烈日蒸腾,空气中燥热翻涌。 穆振国一大早便来到公司,靠坐在真皮办公椅上。他整张脸覆着浓重的阴霾,眼圈泛着乌青,唇角始终紧绷,裹挟着一抹挥之不散的愠怒。 起因是昨夜穆星暖打来的一通电话,搅得他彻夜难眠,心神不宁。 难道是老太太的临终嘱托,穆星暖才会执意查这件事情,三番五次试探自己?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胸中烦闷郁结不散。 除了这个借口,他再也想不出别的。 但那封从A市寄来的回信早就被他一把火烧成灰烬了。 咚咚敲门声骤然响起,瞬间拉回他的思绪。 “进。” 穆振国敛去眼底下一闪而过的阴郁,指尖有意识地摩挲着一支昂贵的金色钢笔,刻意压下心中的烦躁。 秘书推门走进屋内,神色拘谨,手里捧着几份文件,眉眼间藏着几分局促。 “穆总,刚收到消息。有人私下调查您的个人资产和早年老家一些旧事。对方手段果断,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 话落下的那一刹那,穆振国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暗沉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下去,他的脊背微微绷紧,指节死死攥紧钢笔,指尖很快泛起青白。 “可有查到是什么人?”他的语调放慢,话语间暗藏一抹戳人的寒意。 秘书轻轻摇头,继续说道:“暂时查不到,对方收尾极其干净。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向你汇报,昨晚您的大女儿割腕轻生,连夜送进医院,好在人保住了性命。” “什么?” 穆振国猛地起身,双手撑着办公桌,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原本心底萦绕着不安久久不散,此刻瞬间无限放大。 他原本以为穆星暖只不过借着旧事,故意拿捏自己,不想耽误她上学的事情。 可现在她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难道就因为他不肯松口那一封回信的事情,就要以命相搏来威胁自己? 室外热浪滚滚,燥热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落在穆振国身上,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良久,穆振国眼底一片深沉,缓缓坐下,脊背绷得笔直,他心中否认这个答案。 经历过分家那次的事情之后,穆振国不敢再轻视他这个女儿一分。 事情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两件事加在一起,他从中嗅到了一种不寻常的危机。 片刻,他指尖抵在桌沿,定了定神:“现在她人怎么样了?” 秘书淡淡回应:“穆小姐脱离危险之后,有人直接动用顶级资源安排了高级看护。全程隔绝外人探视。我们想要派人前去打探消息,连病房大门都靠近不了。” 闻言,穆振国垂眸,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穆星暖是做了什么招惹上大人物了?才会连累自己。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秘书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沉声说:“立刻安排,抽空我要亲自去一趟医院。” “好的,穆总。”秘书应声离去,办公室再度归于寂静。 穆振国摘下眼镜,疲惫地揉捏着眉心,昨夜失眠加上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扰得他心绪大乱。 艳阳高照,一辆白色轿车驶离商业街停车场,朝着穆星暖所在的医院方向行驶。 另一边的道路上,周翊川的车辆也正往医院方向行驶。 前排的朱瑞微微侧身,神色忐忑:“我们外派调查的人员没有清理干净踪迹,留下了一个小尾巴。” 话音落下,车内空气骤然压低,周翊川眉眼覆上一层冷意,不悦在眼底一闪而过。 朱瑞下意识垂下眼帘,脊背紧绷,屏息等候责罚。 见周翊川迟迟未发声,他才敢继续出言:“穆振国在临城商业街开了一家建筑工程公司,小公司资产也就五百来万。他是在穆星暖两岁时离婚,离婚时没人愿意带着穆星暖生活,他后面索性丢给老太太一起生活了。” “后来再婚,生了一对双胞胎。对穆星暖祖孙二人不怎么上心了。老太太聋哑人加上右腿旧疾,再带上一个小孩,可想日子有多难过了。” 车内空气凝滞,密闭的空间裹挟着几分压抑。 周翊川目视前方不断后退的街景,指尖轻轻叩了两下膝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露出的尾巴不用刻意抹除。” 朱瑞猛地抬眼,眼里带着几分诧异,转瞬便快速垂下脑袋。 “周先生,如果放任对方顺着线索追查,穆振国很快便会查到我们头上。” “本就没有打算一直藏在暗处。”周翊川眸光深邃,薄唇微微抿起:“他必定会赶往医院,穆星暖的户口要迁出A市,早晚都要对上他。” 朱瑞瞬间领会用意,连忙应声记下,继续补充:“临城邮电局那边传来消息了,老沈松口了,得到了一个意外信息。老太太当年有一封来自A市的回信,但是被穆振国刻意隐瞒下来,老太太直到离世,都不知晓信件内容。” 周翊川眼底掠过一丝寒意,眉宇间覆上一层冷冽,他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转瞬心底浮现出疑惑。 信中藏有什么秘密? 穆振国宁愿毁掉,也不愿去认亲。看来秘密只能等回苏家才能知晓。 车子平稳驶入医院底下停车场,他推门下车,一股闷热扑面而来,径直走向VIP会员通道电梯,直到电梯楼层数字变成十八。 他从电梯口走出来,朱瑞紧随其后。走廊里冷气微凉,安静得只剩脚步声轻响。 顶层VIP病房层层设防,看护与医护见到来人,皆是恭敬垂首,尽数侧身让行。 厚重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翊川目光直接落向穆星暖,她静静侧卧在床,睡得安稳。 一夜抢救过后,她脸上终于褪去了那层濒死的惨白,浮着极淡的温润血色。 手腕受伤的一侧被妥善包扎,纱布干净整齐,严丝合缝护住了那道凶险的伤口。 高级看护见他进来,立刻压低声音轻声汇报:“周先生,穆小姐生命体征已经完全平稳,中途指尖数次轻颤,有苏醒征兆,只是身体透支太重,还在深度昏睡。” 第38章 狡辩啊 周翊川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他径直走到病床旁的休息椅落座,健硕的身躯正好挡住窗外明亮刺眼的光线。 朱瑞静立门边,瞥见周翊川目光专注看向病床上的少女,指尖无意识攥紧门沿,朝着高级看护抬手往门口一摆,示意她出去等候。 高级看护识趣离去,朱瑞反手合上房门,隔绝室外声响,安排门口看守的人移步走廊,将独处空间尽数留给周先生。 封闭的病房骤然安静下来,周翊川的视线再次落向穆星暖那张覆上一层淡淡血色的脸庞,而后缓缓下移,目光定格在缠着纱布的手腕,眉头悄然蹙起。 他的指尖轻轻抵住扶手,指节微微收拢,眼前相似的场景,勾起潜藏在他心底多年的记忆,愧疚与悔恨再次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日光透过玻璃铺洒在他身后,周身萦绕着一股落寞孤寂气息,一缕淡淡的忧伤悄然敛入眼中,即使身处暖阳,他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他起身准备离开病房,却发现病床上的穆星暖,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他立即伸出手摁下床头红色按铃,短暂停顿片刻,抬步径直走出病房。 朱瑞守在病房门外等候,瞧见周翊川走出病房,当即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告:“周先生,穆振国到了。” 周翊川脚步微微一顿,原本眼底残留的怅然所剩无几,转瞬狭长的眼眸覆上一层寒意。 他侧头瞥了一眼病房门口,穆星暖的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可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她能轻生割腕,可见穆振国在其中功不可没。 “不许他接近穆星暖。哪怕远远看一眼,都不行。” 周翊川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指尖下意识摩挲掌心,稍顿了顿,他淡淡补了一句:“我亲自去见他。” 朱瑞应声,压低话音继续补充:“穆振国已经知道是我们的人了,应该是顺着线索已经查到A市那边去了。他一上来直接与穆星暖撇清关系,说穆星暖行事有错,全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一落,刺骨寒意骤然从周翊川周身弥漫而出,走廊所过之处,凝滞成霜,朱瑞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收敛了气息。 “亲女儿生死一线,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他到医院的第一件事,便是撇清二人关系,竟到了如此冷血无情的地步。” 周翊川嗓音低沉,语气带着冷意,眉头缓缓下压。若是穆星暖知道生父如此绝情,只怕会更伤心。 这般凉薄无情的亲父,弃了便弃了。他心底下定决心,今日要彻底把穆星暖从这片泥沟深渊拉出来。 周翊川迈步在前,朱瑞紧随其后,二人径直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而走廊尽头伫立着一排黑衣保镖,个个一米八五,神色冷峻,严密封锁走廊通道。 穆振国站在远处,面色焦灼不安,抬头望向眼前一众凶神恶煞的保镖,始终不敢硬闯进去,也不敢大声喧哗闹事。 他心底惴惴忐忑,只能踮着脚尖四处张望。片刻后,他远远望见前方走来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目光骤然定住,呼吸下意识一滞。 男人身着浅灰色西服套装,裁剪简约大气,举手投足自带一股矜贵不凡的气息,只不过眉宇间萦绕几分冷戾,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自周身蔓延开来。 穆振国下意识不敢抬头对视,喉结轻轻滚动,后背悄然冒出一层薄汗。纵使经商数年,他从未见过这般仿佛一念之间,便能左右他人命运的人物,万万不敢有半分轻视。 他鼓足勇气上前,但一时语塞,提前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在周翊川的周身压迫下,当即忘得一干二净。 但为了保全自己,他强撑着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硬着头皮周旋,刻意抬出一层合理对话的身份。 “这位先生,您好,我是穆星暖的父亲穆振国。” 说着,他伸出手掌,想要握手套近乎,却僵持在空中许久,周翊川神色淡漠,没有半点回应的想法。 穆振国五指蜷缩,慢慢收回手臂垂在身侧,眼底掠过一抹讪然。他借着这份尴尬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接着继续开口辩解。 “我今天过来,纯粹是想看看孩子。也是来澄清一件事情,我与穆星暖早就分家单过了,这个孩子十分叛逆,她奶奶去世后,我本意是想带她一起生活。” “结果这个孩子心存芥蒂,执意要分家,动静闹得还挺大,把家里长辈都惊动了,最后不得已白纸黑字立了分家协议,过了宗祠见证。” “但凡她行事冲撞了你们,肯定是我教女无方,跟旁人无关,还请先生不要牵扯无辜,我在此向您赔礼道歉。” 穆振国的刻意推诿的心思,朱瑞一眼看穿,瞥见周翊川眼神示意,当即质问:“既然是分家了,为何户口还在你这里?” 穆振国心底猛地一沉,转瞬涌上一股浓郁的悔意,心中暗自懊悔当初分家那会儿,应该同意过继,把户口迁到穆周彦那边。 良久,他牵强出声解释:“她还未成年,不能单独成户,所以户口,暂时还在一个户口本上。” 朱瑞冷哼一声,继续直言道:“既然她的户口还留在你名下,一纸分家协议,在户籍面前不作数的。那她顶撞了周先生,出了事情,第一个肯定是要找你头上的。” 话音一落,周翊川尚未出声,只是他那一双寒意沉沉的眼眸落于穆振国身上。 穆振国下意识躲开目光,只觉得浑身发麻,垂于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指尖掐向掌心,一股刺痛感骤然漫开,让他瞬间理智了不少。 既然户口无法绕过去,他迅速转移话题:“先生,我真的不知情,我与她本就父女情分缘薄,她做的所有决定都是自作主张,惹下的所有麻烦理应自行承担。我也是今天才知晓这些事,绝对没有刻意包庇纵容她。” “无关?” 终于,周翊川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冷,裹挟着彻骨的寒凉,轻轻两个字,便瞬间掐断了穆振国所有的狡辩。 第39章 割肉补偿 电梯口周围空间密闭狭小,唯一的窗户早被牢牢焊死,细碎的日光倾泻而下,却半点驱散不了周遭的寒意。 穆振国立于原地,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骤然涌出烦躁。 方才接了一通电话打乱了他所有的算计,手下顺着线索追查,目标指向这家医院,一位从A市过来的陌生男人正在调查他,便是眼前之人。 可他仔细回想,自己与周翊川素未谋面,压根不曾有过过节。 但手下又汇报穆星暖自杀是周翊川连夜冒雨送去医院急救的,两件事在脑海里瞬间串联起来,他先入为主,认定是穆星暖主动招惹上周翊川,才会选择自杀,最后连累到自己。 后面查到周翊川接触过邮电局局长吴率,他立马打电话侧面打听,结果对方告诉自己一句,要想活,就不要招惹他。 除此之外,半句多余的信息都不愿透露。 眼下自身的困境,全然掌握在眼前男人的一念之间。对方早已暗中拿捏住能够决定公司存亡的命脉,这也是自己不得不低头示弱的缘由。 他的指节死死攥紧,心底骤然生出几分怯懦,压根不敢追问穆星暖究竟闯出何等祸事,才害他无辜受到牵连。 原本打算亲自见到穆星暖,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谁知刚踏出电梯,就被拦了下来,哪怕搬出生父的身份都无济于事,半点口风也打探不到。 “穆振国。” 直到周翊川沉声唤自己名字的声音钻入穆振国耳中,他才缓缓回神。 直至此刻,周翊川才抬眼淡淡瞟了穆振国一眼,转瞬挪开了目光。 “穆星暖所有过失,理应由你这个做父亲的全权承担。” 他的语调沉稳有力,字字沉压落地,有理有据。 这一番沉甸甸的话传入耳畔,穆振国下意识转动脖颈,喉结轻轻滚动,垂于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 稍顿片刻,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惶恐不安,脑海中不停地思忖对策,究竟要拿出什么姿态,才能安稳渡过眼前这一关。 斟酌片刻,他最终选择彻底与穆星暖撇清关系,假意澄清。 “先生,其实她早先已经过继出去了。” “当初过继是她个人的选择,只不过农村人都不在意手续这些事情,只要是过了家族宗祠明面上,就算过继礼成。” “按照族里的规矩,她早已不是我的女儿了。如今她闯出的祸端,我纯属无辜受牵连。” 周翊川眼神一片漠然,目光落向朱瑞身上。 朱瑞暗自思忖,本来以他们的能力,想要逼迫穆振国迁出户口轻而易举。 可眼下正值周先生事业布局的关键阶段,竞争对手伺机紧盯,正愁抓不住周先生的把柄发难。 在这件事情上,必须要依法办事合理协商,尽量采用稳妥柔和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当即上前补充:“在法律层面上,宗族说辞不具备任何效力。除非你能立马将她的户口迁出去,才能与此事撇清关系,如若不然,你将面临一笔巨额的赔偿。” “如果后面你执意不配合,我们将会起诉,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届时你不仅要赔付一笔高额补偿金,个人名下产业也会因司法追责遭受重创。” 朱瑞这一番官方话说得极其漂亮,软硬兼施。 穆振国心底清楚,倘若真的撕破脸皮,依对方的实力,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产业,怕是要损失惨重。 对方一直拿着户籍说事,心知撇清二人关系这一条路走不通,但他绝不能因孽女惹下的祸端,无辜毁掉自己多年的苦心。 思虑再三,他抬眼望向周翊川,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如果我此刻将她的户口迁出,后续我还需要承担什么?” 面对穆振国的试探,周翊川并未立即回应,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扣了一下,动作极轻,却带着掌控全局的绝对压迫感。 这短暂的沉默,瞬间压得穆振国心口发闷,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最怕这种摸不准对方的底线,自己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右侧耳膜骤然嗡嗡作响,阵阵耳鸣袭来,他眉头缓缓下压,抬手用力揉了揉耳廓,试图缓解这种窒息的压力。 良久,待这份焦灼彻底磨灭穆振国心底的侥幸,周翊川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定在穆振国身上,没有半分波澜。 穆振国下意识躲开视线,屏息静等周翊川再度开口。 “再加你的一半资产。” 下一秒,周翊川扔下一句话,挪开视线,转身朝着穆星暖病房走去。 穆振国瞳孔骤然紧缩,勉强稳住身形,脑袋一片空白,隐隐约约感受到事情有些蹊跷。 良久,他心中浮起一丝可怕的念头,他先入为主的想法是可笑荒唐的,迁户断亲,分割一半资产,哪里是追责,分明是周翊川为穆星暖,向他讨要迟来多年忽视的补偿。 朱瑞抬手看向手表,微微蹙眉,当即开口把事情落实:“先生愿意协商迁户,但附加条件是分出你的一半资产。你若同意,我们立马签订纸质协议,协议即刻具备法律效力。” 面对朱瑞的催促,穆振国一时陷入两难,他心里清楚,自己别无选择。 同意,留下一半资产,他尚能东山再起。 反之,以对方的能力,自己将会损失惨重。 一个新的疑惑悄然滋生,莫非周翊川心存顾忌,所以才愿意协商,否则对方大可动用手段,根本不必多费口舌。 关键时刻,吴率那句“要想活,就不要招惹他。”久久盘旋在穆振国耳边。 这让他不敢赌! 错过这次机会,怕是再没有了。 最后穆振国不得不同意这等割肉条约,心中却暗自记恨今日之事。 朱瑞立马着手处理此事,以防夜长梦多。 最后穆振国转身离去之际,眼底掠过一丝算计,他看向朱瑞淡淡开口,刻意给朱瑞心底埋下一根刺:“我们都被穆星暖算计了,她绝不会轻生。” 朱瑞微微怔住。 灼热的日光透过澄澈的玻璃倾泻而下,尽数铺落于穆星暖的病房门口,周翊川缓步走入一片暖阳之下。 而病房内,刚死里逃生的穆星暖缓缓睁开眼眸,一众医生围在病床前,为她认真检查身体和问诊。 ? ?宝子们,有多余票票,请多投投啦~ 第40章 你会带我回去吗? 再度睁眼,恍如隔世。 周遭嘈杂的声响断断续续钻进穆星暖耳畔,她浑身松弛,静静平躺在病床上,腕处隐隐传来刺骨痛意。 她凝望着雪白发亮的天花板,眼眸毫无半分波动,心底却百感交集。 这场以生命为筹码的博弈,终究是她赌赢了。 身旁的主治医生收回听诊器,目光看向穆星暖,轻声询问:“穆小姐,你感觉如何?” 闻言,穆星暖立刻收敛复杂的心绪,指尖微微抵住洁白的床单,偏头望向开口之人,沙哑的声线轻飘飘吐出一句:“我很好。” 她想起身,但身体亏虚得太厉害,浑身无力,朝着其中一位医护开口:“帮我摇高病床,谢谢。” 护士旋转病床边的摇杆,断断续续的咯吱声响,回荡在穆星暖的耳边,她只觉得格外悦耳。 这时,病房外等待许久的周翊川,径直走向主治医生,淡淡开口:“她身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周先生,穆小姐手腕周边组织损伤严重,日后严禁用这只胳膊负重提拿重物,若是不好好护养,怕是会彻底废掉。” “穆星暖,你听见了吗?”周翊川眉头拧起,声音微微下沉,深邃的目光稳稳落于穆星暖的身上。 护士小心翼翼地搀扶她坐起,待后背稳稳倚靠在抬高的床板上,又特意在颈窝垫上枕头托住脖颈。 穆星暖缓缓放松,舒展紧绷的肩背。 方才周翊川推门而入,她便是刻意装作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如今被他当众点名。 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周翊川身上,神色带着几分茫然,眼底漫出一层疏离的陌生感,语气带着迟疑,接连发问: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可你为什么要救我?” 三句问话,字字沉重。字里行间都是对周翊川的排斥,隐约埋怨他多管闲事,断了她的决绝。 少女的反应,完全在周翊川意料之中。 他双唇微抿,抬手朝门口轻挥,屋内一众医护人员立刻会意,悄然退离,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周翊川伫立在病床前,身姿挺拔,刻意敛起身上的冷意,静静望向病床上的少女,嗓音低沉温和:“那夜我晚到一步,未能阻止你割腕轻生,对此,我很抱歉。” “我叫周翊川,你随意称呼即可。我受你奶奶的亲人所托,专门来临城寻你奶奶踪迹,但可惜你奶奶已经不在了。” 穆星暖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芒,尽管几乎不可察觉,但还是被周翊川捕捉到异常,当他提起奶奶的时候,眼前的少女是有求生欲望的。 “既然你的命是我救下的,望你好好珍惜。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遇到我。相信你奶奶在世,也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可我已经没有家了。”穆星暖垂头,情绪瞬间低落,视线凝在自己纤细的指尖,单薄肩背微微发颤,周身漫出一股孤寂落寞的气息。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猫,周翊川心底微动,鬼使神差说出了这句话:“那你就以后跟着我一起生活。” 话音一落,他当即又想把话收回,但最终还是默认下去。 “我拒绝,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恩戴德,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 这一番话,穆星暖声调微提,脱口而出,她抬眸望向周翊川,眉头轻轻拧起,眼底漫出清醒的戒备与抗拒。 她反而讥讽道:“我奶奶找亲人都找了二十多年了,偏偏你们等她人不在了,现在才找过来,谁信呢?我没那么好糊弄。” 眼前少女心思缜密,仅凭几句话,不会相信,随即周翊川从怀中拿出那一封陈旧斑驳的信封,上前一步,轻轻放在穆星暖掌心。 “你看了之后,再说。” 穆星暖轻轻抚过泛黄纸面,长睫颤动,心底漾出久违的暖意,原来奶奶的名字叫安晓柔。 “你手里也有一封吧。”周翊川淡淡一问,视线定格在穆星暖手中那封陈旧的信封。 穆星暖不假思索,直接应声:“对,我手里也有一封类似的,但是上面的信息都被奶奶划花了。奶奶的一生遗愿,便是想回家看一眼她的母亲。” “那你会带我回去吗?我想完成奶奶的遗愿,让她泉下有知,不用再受思念之苦。” 穆星暖眉眼间浮现出几分踌躇,缓缓开口,语调平稳中透出期待。 想起方才她一言决绝拒绝周翊川的提议,脸颊微微发烫,呼吸轻轻放慢。 短短几分钟,周翊川已然摸清眼前少女的脾性,警惕敏感,特别容易不好意思,好面子,一个别扭的少女。 他一向情绪不外露,这一刻,眼角轻轻卷起,当即给穆星暖递了台阶下,以宽慰她的心。 “我已经跟你老太爷爷打好招呼了,你不用害怕苏家的一切,后面我会陪你一起回去。” 听到周翊川的承诺,穆星暖唇角漾开一抹浅浅柔笑,指尖悄然攥紧掌心旧信,心底彻底踏实下来。 尽管确定周翊川已彻底站在她这边,她还是不敢卸下防备,依旧继续演戏,随即她的神色又刻意阴沉下去,裹挟着悲伤与落寞。 周翊川把这一切情绪转换看在眼中,垂于身侧的指尖微动一下,他以为穆星暖是为凉薄无情的穆振国难以释怀,便打算告知她穆振国的最终下场,想让她彻底安心,少几分郁结。 他嗓音温和沉稳,缓缓开口:“你的户口,我会帮你迁回A市。至于是迁回苏家,还是落在我名下,全部由你自己决定。” 闻言,穆星暖心头猛地一怔,她垂眸,藏起眼底即将漫出的意外之喜。 但心中纠结,担心答应过快,又怕被周翊川看穿自己。 苏家关系复杂、她孤身一人,毫无傍身的资本。上辈子,她便是死于阴谋之下。 但若是落在周翊川名下,等于彻底斩断和穆家所有纠葛,同时震慑苏家,有了安稳的庇护,往后行事更是方便百倍。 她指腹摩挲着信封表面,心底早已毫不犹豫地想选周翊川。 可理智瞬间压住心底的躁动。 不行。 太快、太干脆,目的性太重。 第41章 小姑娘柔弱,还是得照看 上辈子在社会摸爬滚打数十年,走过的路,淌过的泪,穆星暖太了解人性。 倘若她立马出言选择周翊川,与她示弱的性格相背而驰,功利性表现过于明显,精明的周翊川绝对会起疑心,瞬间看破她的步步算计。 穆星暖缓缓垂下眼皮,刻意隐忍自己的私心,浓密的长睫轻轻颤动,掩去眼底即将溢出的满心算计。 沉默片刻,她故作神色茫然无措,指尖轻轻扣着床单,语气带着怯懦的迟疑与忐忑。 “我……我不知道。” 她抬眸,撞上周翊川的视线,他一贯冷峻的脸上,悄然浮起一丝柔和。 穆星暖眼底早已浮起一层薄而透的水汽,眉宇间凝起挣扎,但指尖悄然用力抵住洁白的床单,没有半分慌乱,声线发着颤音,缓缓开口: “苏家我从未接触过,我不敢贸然回去。可落在你名下,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不想再欠你更多。” “除此,穆振国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不会轻易放掉我的户籍,我不想给你添加任何麻烦。” “我只求能回去一趟,完成奶奶遗愿就够了。” 她垂着眼,单薄的脊背发颤,周身漫出几分局促的气息。 这副拘谨不安的样子落入周翊川眼中,望着她单薄孱弱的身形,他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曾经妹妹肆意张扬的性子,与眼前少女判若二人。 周翊川心底骤然漾起几分怜悯,他只当穆星暖是原生家庭导致的软弱敏感的性格,早已经习惯性卑微、不敢奢求太多。 他低声安抚:“不麻烦。你不用有负担,随心选就好。” 他未曾发现,穆星暖垂下眼,唇角压得极平,心底却冷静通透,这一局她又领先一步。 见她依旧犹疑,俨然一副不想麻烦外人的心思,周翊川沉声再道:“穆振国那边不必担心,有我出面,他阻拦不了。至于苏家,若是心存顾虑,大可不必勉强。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先。” 话音刚落,穆星暖心头猛地一震,骤然察觉到一处被自己忽略的盲区。 迁去苏家,或是落到周翊川的户口本上,无论哪条路,都暗藏风险,并非最稳妥的选择。 最好的方式,她与周翊川保持表面关系熟络即可,二人不用深度绑定。 等事情解决了,她最后还是要回到临城的。 毕竟这里才是她的家。 “周叔叔,我必须要把户口迁去A市吗?” 穆星暖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眼,望向周翊川,她主动更换了称呼,不动声色拉近二人之间的关系。 周翊川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他下意识觉得这个称呼别扭。 但他并未反驳,还是坦然接受,这算是少女在他面前主动放下戒备的表现,便应声: “必须迁去A市,苏老爷爷身体不好,随时可能……他寻了一辈子你奶奶的下落,想必走之前,肯定希望妥善安排好你的一切。” 随即他思忖片刻,苏家内部关系盘根错节,穆星暖若是回到苏家,难免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 他若是不多照看几分,只怕这小姑娘尚未站稳脚跟,就要被人吞得一干二净。 这条命,既是他救回来的,便由他罩着吧。 暗处伺机而动的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得顾忌几分。 而后,他主动给出方案:“要不然这样,你的户口先迁到我这边,等你成年之后,再把户口单独分出来。” “临城你孤苦一人,A市那边条件更好,到时我会替你安排好学校。等你上大学毕业,你的人生,自己做主,我不会干预你。” 穆星暖心知不能再继续消磨周翊川的耐心,主要是他最后给出的建议很吸引自己,三年的时间够用了。 “周叔叔,谢谢您,那就依你所言。” 她抬眸望向周翊川,言语中没有再次推辞,唇角勾勒出一抹浅浅笑意,发自内心的真诚道谢,转瞬心底又翻涌出一阵愧疚,侧头偏望窗外日光。 活着真好,又是灼热的一天。 周翊川神色照常,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满意她没有再次推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刺眼的光线扫来,他不由眨了眨眼。 他望向穆星暖的侧脸,继续降低她的戒心,淡淡说道:“星暖,我私自做主将穆振国的资产分一半出来给你,留作你以后的底气。我会全部给你折算成现金,存到银行卡给你。” 他这次没有带姓氏唤穆星暖,也算是承认了刚刚那一句周叔叔称呼,认下了二人叔叔侄女关系。 穆星暖此刻无暇留意称呼细微的差别,她心头翻滚着震撼,指节狠狠攥紧床单,穆振国辛苦打拼的资产,他居然愿意吐出一半身家给她。 周翊川竟为她做出如此地步! 穆星暖飞快敛起心神,压下心底的震撼,面上重新浮起无措不安,小声试探: “周叔叔,一半资产,穆振国怎么可能会同意?当初奶奶去世,灵堂前是他逼我主动分家,每月一千七百元的生活费,他都觉得肉疼,之后更是每月故意拖欠。” “要不是附近的邻居和穆家的其他长辈们时常会接济我,我怕是早就熬不下去了。” “他就算是肯相让,我也不愿意因钱财的事情,再次掀起风波,到头来连累周叔叔。” 她依旧维持温顺怯懦的模样,试探周翊川的真实想法,心底暗自斟酌,要不要收下这笔意外之财。 周翊川闻言,神色冷静,笃定说:“你不用顾虑太多,只管拿着,这是他对你亏欠多年的补偿,是你应得的。” “你奶奶的事情与他无关,此次我只带你一人回苏家。” 周翊川话里的言外之意,穆星暖一目了然,她长睫轻轻颤动,面上装作迟疑不决,心底却在快速盘算。 看来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穆振国做了不少事情,惹得周翊川心生厌恶。 苏老爷爷那边,甚至没提一句让穆振国一家一同前往A市。 想必是她影响到周翊川,前世某些事情的走向,在她这一世的干预下,正一点点脱离原本的轨迹。 今世,穆振国再也没有机会踩着周翊川的势,春风得意。 ? ?八月第一天,祝宝子们建军节快乐,我以后尽量做到每日两更! 第42章 一颗定时炸弹 为了进一步取得周翊川的信任,杜绝穆振国后续找上门的麻烦,穆星暖思来想去,决定把这笔意外之财交给周翊川代为管理。 如果一切顺利,等她成年后,她再随便找个借口要回来。 “周叔叔,一半资产,是不是很多钱?” 穆星暖装作懵懂无知,不经意间带出这个问题。 周翊川应声回答:“大概也就二百五十万。” “什么?”穆星暖瞳孔微怔,面露惶然,“居然有这么多!我不敢收,万一穆振国之后再来找我的麻烦怎么办?” “哪怕户口迁走,他名义上还是我父亲,我若是收下这笔巨资,难免会和他撕破脸面,我不敢的!” “我还怕他会闹到村里,到处逢人说我不孝顺,他人还没死,我就和外人串通一气坑他的钱。” 说到最后,穆星暖的声线变得哽咽,眼皮半垂,字里话外都是对穆振国的畏惧。 周翊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眉眼间带有几分疲倦,眼前这少女的性子太过软弱,还好户口是落在他这里,有他护着。要是落在苏家,恐怕经受不住风波,再度割腕轻生。 既然人是他救下的,那便由他负责到底。 既然她这么害怕,那便由自己代保管,就是不知道穆星暖肯不肯信自己。 “星暖,这笔钱财,对你目前来说,确实有些多,要不然这样,我先代你保管,等你成年了,就归还于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如果穆振国后续真的敢来找你麻烦,尽管告诉我,我会来处理。” 目的顺利达到,穆星暖将唇角绷得平直,死死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欣喜,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迟疑片刻,她抬眸望向周翊川,嘴巴抿了再抿,语气带着微微忐忑:“那就谢谢周叔叔了。” 片刻后,她浅浅弯起唇角,语气轻快地开了句玩笑:“这么说来,我算不算隐形的小富婆了?” 难得见到穆星暖这般天真的模样,周翊川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算是。琐事太费心神,不用想太多,好好休息。”他简单应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目光落在穆星暖那张有些虚弱发白的脸庞上,起了想离开的心思。 这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朱瑞立在门前,面色有些心不在焉,听着屋内传来的欢快笑声,他抬手用力敲了敲门,掌心紧紧攥住手机,脑海里一直分析穆振国离去那一句话的意思。 穆星暖可是抢救了整整一个晚上,其中凶险他亲眼所见,哪里会有人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以性命为赌注换得周先生的同情呢? 如果是真的,那穆星暖果真是个疯子,这等危险人物,他绝对不能让她呆在周先生身边。 但他更倾向于前者,只是个偶然事件,恰巧是穆星暖运气好。 直到周翊川那句“进。”才拉回他的心神,他心底悄悄告诫自己,待会见到穆星暖一定要好好观察。 朱瑞推门而入,目光先是望向周翊川,开口汇报:“周先生,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随后他的目光牢牢定在穆星暖的身上,他细心端详着眼前少女脸上的表情,试图寻找破绽。 而穆星暖却敏锐感受到来自朱瑞眼中的一抹敌意! 她的眼神瞬间漾出天真无邪,指尖微微抵住床沿扶手,视线看向周翊川,忐忑裹挟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周叔叔,这个叔叔是你的朋友吗?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我有些害怕。” 周翊川一听,眉头缓缓压下,朱瑞跟在他身边时间最久,自是知道他这是惹周先生不快了,同时心底一震,二人关系何时变得这么熟络。 他来不及多想,当即开口解释:“穆小姐,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初次见到你,心里有些怅然,如今见你醒来,一切都好。我真的挺高兴的。” “哦。”穆星暖淡淡应声,抬着眼皮,语气带着几分直白抱怨,“我不喜欢别人长时间盯着我,浑身会觉得发麻。” 看似随意发着牢骚抱怨,实则暗暗敲打朱瑞。 她见过朱瑞,他是周翊川很信任的助理。 初次见面,就送了一份敌意礼包,看来是她那位父亲干的好事。 她后面得抽时间去会会他。 “对不起,穆小姐,我保证再也不会冒犯你了。”朱瑞立即郑重道歉。 周翊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的不悦缓缓散去。 谁知穆星暖轻轻摇头,鼻头微微一酸,眼底迅速凝出一层水光,语气柔软又自责:“你别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我刚醒,身子虚弱,心思也太敏感了。” 她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向周翊川,带着小心翼翼的慌张:“周叔叔,你会不会因此不喜欢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翊川见状,面对少女突如其来的撒娇,他的耳尖骤然微微泛红,没有回应穆星暖的问题。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朱瑞,语气恢复平日的清冷:“往后留意分寸,不要贸然盯着旁人,容易引人不适。” “是,周先生,我记下了。”朱瑞躬身应声,心底却五味杂陈。 他清清楚楚看着穆星暖前后的情绪变化,丝滑转场一般,上一秒直白道出不适敲打他,转瞬她便主动揽起过错,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寻找周先生为她做主。 他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心里憋屈得要死。 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竟一时分不清,情绪太真实了,一点破绽找不出来。只能后面找机会避开周先生,好好试探一番。 他绝不会容忍周先生身边放着一颗定时炸弹。 穆星暖最好不是! 而穆星暖双目微阖,眉目倦意疯狂袭来,完全没心思搭理朱瑞满腹的算计。 见状,周翊川,朱瑞二人轻声离场,一同离开病房。 屋内瞬间寂静无声,这边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与此同时,从医院离去的穆振国过得很不顺意。 他在路上出车祸了,不知道是周翊川精心安排,为了警示他不要自作聪明,又或许是真的一场意外。 万幸他人没多大问题,只是轻微的脑震荡,恰巧也被送来穆星暖现在住的这家医院,同一栋楼,只不过不是在高级VIP病房。 第43章 想办法修复感情 穆振国的病房在10层1003室。 炙热的日光透过玻璃倾泻而入,静静铺在他擦伤的双脚下,不添一丝暖意。 他独自倚靠在沙发上,额头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边缘还渗出浅浅的血渍,发型凌乱不堪,衣衫褶皱不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颓丧。 常年佩戴的那副眼镜遗失在车祸现场,秘书带着备用眼镜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尝试眯缝着眼睛视物,眼前依旧模糊不清,只有刺眼的光芒,索性正常睁眼,只是眼睛空洞无神。 此刻的他心间翻涌着浓重的躁意,眼底爬满细密血丝,其中裹挟着化不开的怨气。 一想到方才自己被迫签下那份不平等条约,白白割让一半资产的事情,他眉头紧蹙,心口一阵一阵抽痛袭来,疼得近乎窒息。 孽女,生下来便克他。 早知当初,就应该给她沉塘。 当年他本打算溺亡穆星暖,要不是被老太太当场撞见,老太太拿这件事情威胁他,要大肆宣扬他想亲手溺死亲生女儿,逼得他不得不留下孩子。 如若不然,哪里会有今日的穆星暖,不知半点感恩,反倒转头向他讨债,硬生生从他手里抢走了一半资产。 现在他手上失了一张原本可以拿捏穆星暖的牌,她身后还站着一位从A市过来的大人物撑腰。 不行,他必须要想办法修复与穆星暖之间的父女感情。 只要有这层血缘关系,穆星暖别想着摆脱自己的控制,他要靠着她背后的靠山,把自己失去的一切重新夺回来。 咚咚咚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屋内寂静,穆振国瞬间敛起一身的戾气,端正坐姿,神色恢复如常,沉声一道:“进。” 秘书推门而进,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眼镜盒,恭敬上前递出去。 “穆总,您的眼镜。” 穆振国戴上眼镜后,等眼前一切明朗起来,他才找回几分掌控局势的踏实感,当即开口询问:“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您的女儿穆星暖和那名陌生男子在同一天一前一后走进邮电总局,二人都见过老沈,与老沈具体交谈什么内容,一点信息查不到。” 秘书如实汇报,继续补充:“据当天值班的保洁阿姨透露,她远远看见穆星暖拿着一封泛黄的老信封,和老沈在休息区久坐交谈。” 话音一落,穆振国心头猛地一颤,呼吸声愈发急促,他瞬间联想到穆星暖自杀的那晚,她的一通来电,就是追问自己认不认识老沈,以及那封回信的下落。 他微微转动脖颈,扯了扯紧绷的衣领,强行压下心口翻涌的慌乱与不安。 见穆振国神色有些异常,秘书稍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天夜晚大雨滂沱,穆星暖在家自杀,正是那名陌生男子及时赶到,送她到医院急救。” “附近的邻居没有异动,但第二天,隔壁林海燕去过老宅,逗留了大约十五分钟,随后一脸平静离开了老宅。” “你找人盯紧这个林海燕,特别注意她有没有主动与穆星暖联系过。” 穆振国立马抓住重点,沉声下达命令。而后挥手示意秘书离开。 房间瞬间归于平静。 穆振国倚靠在沙发上,双目缓缓阖上,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 他在脑海中飞快梳理所有的线索,将它们一一串联在一起。 良久,他瞳孔猛地紧缩,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难道是老太太失联多年的母家,找过来了? 但想到那一封回信,绝不可能。 咚咚咚…… 敲门声响再度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穆振国的思绪。 他眉头微蹙,还没应声,一个青春靓丽的身影径直推门而进。 病房里原本凝滞的空气,在穆星乐出现那一刻,悄然松动几分。 少女快步上前,目光从上至下缓慢扫过穆振国全身,最后视线定格在沁出血渍的白色绷带上,满脸真心担忧,柔声问道:“爸爸,您还好吗?” 穆振国抬眸看向她,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唇角漾出一抹浅浅笑意:“星乐,我还好,倒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穆星乐眉眼弥漫着明媚笑意,一身精致整洁的连衣裙,举止之间都透出温婉优雅的气质。 她微微蹲下身,视线与穆振国齐平。语气软糯可人,是穆振国最喜欢的模样。 “我听说您出车祸了,立马赶了回来。” 话音刚落,穆振国原本心底积压的躁意与怨意,尽数被一股暖流冲淡,心头倏然松快了几分。 一想到穆星暖那个孽女,他眼底便藏起一层浓重厌恶,转瞬他又满眼疼爱望向穆星乐,语气不由放软:“没什么事情,小问题,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穆星乐轻轻蹙起眉,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避开穆振国的伤口,语气满是嗔怪,“好好的怎么会出车祸,肯定吓坏您了。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她眼底瞬间凝起水蒙蒙的泪花,抬眸望向穆振国,略带哽咽的声线,轻声问道:“您一定很疼吧。” 穆振国见状,他最受不了穆星乐委屈的样子,立马低头轻声哄道:“你可别哭,就是轻微脑震荡,养几天就好。” 穆星乐轻轻颔首,随即直起身来,她从包里拿出一盒茶叶,举在穆振国眼前摇了摇,一脸笑意,笃定地说:“你看,您一定喝不惯医院的茶水,我从家里给你带来了你爱喝的。” “还是我的小女儿最贴心懂事。” “那必须的。” 穆星乐说完,转身径直走到茶水区,打开抽屉取出茶壶茶杯,在水龙头下细细清洗它们。 她一边忙活着泡茶工序,漫不经心的开口:“我听秘书姐姐说,星暖姐姐也在这家医院,我一直没见过她,既然我在医院,待会顺便也去看望一下她。” 穆振国本来开口阻止,念头一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他这个小女儿,自小精心教养,容貌气质一点都不输穆星暖。 若是穆星乐能取代穆星暖,博取那位大人物的青睐,那么对方手中的资源,自然尽可为他所用。 第44章 莫名的危感 穆振国有所察觉,穆星乐这番举动实在蹊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两个女儿从小到大未曾见过一面,更没有往来过,又怎么会凭空生出深厚的姐妹情意? 他不想深究此事,当即清了清嗓音,语气添上几分温和:“你们姐妹情深,我自然是高兴。晚点你可以上顶楼去看看她。” 至于顶楼电梯口那一排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穆振国一概不提。 在他看来,穆星乐大不了被那群保镖驱赶回来,至于能不能接触到那位大人物,全凭她的造化了。 听闻此话,穆星乐眼底满是晦涩,穆振国心中打的算盘,她全然心知肚明。 片刻后,她又维持温顺懂事的模样,轻声询问:“爸爸,姐姐平时喜欢吃什么呢?我一会儿下楼去买点,给她带上去。” 穆振国神色微怔,稍顿了顿,淡淡出声:“随便买点水果就可以了。” 茶香味瞬间四溢,穆星乐忍不住深吸一口茶香,转身径直走向穆振国,将泡好的一盏茶放到他的面前。 “爸爸,医院的条件比不上家里,口感可能会差那么一点,等回家了,我再好好给你泡茶。” 穆振国抬头瞟了一眼穆星乐,随即端起茶杯,抿嘴浅饮几口,清冽茶水润入喉间,浑身紧绷感稍微舒展,久积心底的阴郁,也冲淡了不少。 他侧头望向窗外,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他不由开口提醒:“星乐,我这边没什么事情,天气快要下雨了,你早些去看看你姐姐,若无别的事情,就早点回家。” “你这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回家好好休息。” 穆星乐垂于身侧的指节几不可察地轻轻发颤,公司资产出现变动,她还没来得及找合适的借口打听。 资产凭空少了一半,穆振国究竟把资金挪用哪里去了? 穆星乐一心思忖资产去向的事,思绪深陷其中,骤然失神,迟迟没有应声。 穆振国见状,眉头轻皱,声音陡然加重:“星乐,在发什么呆?” 穆星乐立即回神,瞬间找了个借口,轻笑一声:“我刚刚是在想,要给姐姐买什么水果?一下子想的太深入了,就没留意您的话。” “您先好好休息,我先下楼去买点水果,明天我还过来看望您。” 穆振国微微颔首,双目缓缓阖上,穆星乐贴心地从病床上拿来一块毛毯,盖在了穆振国身上。 转瞬,穆星乐从病房离开,神色骤然覆上一层冰霜,她走进电梯,准备前往商店买水果。 窗外雷声轰鸣,层层乌云翻涌,藏着汹涌雨势。 穆星暖便是被一阵惊雷吵醒,休息片刻,她浑身乏力缓解了不少,在高级看护的搀扶下,她的身形立在窗前,往日齐耳的黑发,已经长至肩位。 一双眼眸澄澈清明,静静望向天际翻滚的黑云。她的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窗沿,唇角紧绷,心底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朱瑞,他对周翊川很忠心,便是一个潜在危险。她此次去往A市,日后免不得要与他时常打交道,他必定会试探自己。 只要自己能得到周翊川足够的信任,朱瑞便不成气候。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穆星乐,周翊川前世的妻子。 一个长久被她忽略的疑问,猛地闯入她的脑海里。 前世,她没有错过中考,正常参加考试。成绩中规中矩,分数上个好的高中还是足够的。只可惜,被穆振国强制安排上了职高。 这一世,穆星乐与安一心合谋,设计了一场阴谋,让她错失参加中考的机会,可她与二人从未有过矛盾纠纷! 她的指尖猛地用力抵住窗台,指腹很快泛起青白,目光僵凝,脑海嗡嗡作响。 一个惊悚的猜想浮出水面:如果穆星乐也是重生回来的呢? 这一切,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纷乱的心绪骤然沉淀,眼底掠过一丝冷然,她早该想到的。 不出意外,穆星乐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或许就在今日。 穆星暖不由低笑一声,幸好这一世,是她先一步结识周翊川。 穆星乐,从一开始,你就输在了起跑线。 而另一边的穆星乐坐上通往18层的电梯,拎着一袋水果,她唇角紧绷,眼神飞快掠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滚滚雷声落下,酝酿许久的大雨,骤然倾盆而下。 电梯数字跳至18层,电梯门缓缓敞开,穆星乐迈步走出,目光扫过前方,心头微微一凛。 她迅速定了定神,指节死死攥紧手中的水果袋,柔声道:“几位大哥,我是穆星暖的妹妹,我刚从外地回来,了解到她身体不适,特意赶来看望她。麻烦你们跟她说一声,我在外面等她。” 她的声音刻意变软糯,脸上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几名年轻的壮汉保镖,平日里极少见到女子,哪里经得住她这般温顺的模样,不由心头一软。 想到老板只是交代不准穆振国进来看望穆小姐,妹妹应该是可以的,便有心想放她直接进去。 但队长还是保持警惕,沉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先去询问穆小姐认不认识你,要不要见你!” “穆星乐!” 队长朝着身旁的队员递了个眼色,那人立刻快步跑到病房门前。 很快,他立在门前,礼貌敲门,刻意压低粗重的声线:“穆小姐,您的妹妹穆星乐来看望您,您这边是见,还是不见?” 屋内沉寂骤然打破,穆星暖缓缓转身,对方的声音随之传来。 她缓缓勾起嘴角,眸底掠过一抹冷冽的笑意,看来穆星乐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前世穆星乐嫁给周翊川,一路顺风顺水,原本急躁的性子早已磨平,后面她成了一位从容沉稳,进退有度的政治夫人。 “让她进来。” 穆星暖微微抬高语调,声音清晰传出屋外,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队长,穆小姐愿意见她。” “跟我来吧。”队长上前引路,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放松。 第45章 我不喜欢 窗外雨幕滂沱,衬得空旷的走廊愈发清冷寂静,昏沉的天光漫入廊道,笼罩着穆星乐微冷的面颊,周身弥漫出一股疏离矜贵的气息。 她步履沉稳,踏在光洁泛光的地板上,脚步声在廊道里缓缓回荡。 前方带路的队长骤然止步,抬手叩响木门,尽量保持轻声询问:“穆小姐,人已经到了,需不需要我守在门口,等候您的吩咐?” 穆星乐视线落向病房门,当即敛去一身冷意,转瞬面上漾开一抹暖阳般温和的笑意,手指却不自觉再次攥紧手中的水果手提袋。 她想起前不久安一心打来电话转告的事,令她十分意外。 没有人会知道,她时常会做一场很长的梦,她发觉自己居然拥有可以预知未来的能力,这让她心生新奇。 为了验证改变现实中某些事情的发展轨迹是否会影响梦中的预知,她便随意拿穆星暖能不能参加中考的事情做了实验。 可穆星暖不知从何处得知自己与安一心合谋算计她的事情,还借机向自己索赔一万块钱。 也正是那时,穆星乐敏锐察觉,这一世的穆星暖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而后从穆振国那边了解到,奶奶去世后,她竟敢同穆振国公然叫板,更是敢算计分家,再至拿捏住上学之事。 穆振国那等自私自利、善于算计的老货,居然能在她手中吃瘪! 她心中隐隐揣测,莫非是自己窥测未来的能力掀起的蝴蝶效应,改变了穆星暖原本的命运轨迹? 她此番前来,就是要试探穆星暖的深浅。 病房内的穆星暖,她故作虚弱地倚躺在病床上,早已等待多时。 听见敲门声,她气息微弱,缓缓出声:“进。” 门外穆星乐转头向队长温婉一笑,随即推门而入,队长顺势帮她合上门,立在不远处,若屋内动静太大,他能及时冲进屋内。 穆星乐目光牢牢落向病床上的穆星暖,眼底悄然藏起一抹审视,径直走向病床边,将水果轻声放在床头柜上。 “不清楚你喜欢吃什么水果,随便买了几样。你身体好些了吗?” 话音刚落,穆星暖心中冷笑一声,前世的穆星乐对她可没这么体贴关怀。 随即她眼底故作一片茫然,又裹挟着陌生感,轻声询问:“你就是我的那个妹妹?” 穆星乐微微颔首,顺势坐在病床一侧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柔和: “姐姐,爸爸出车祸了,就住在你这栋楼10层1003室,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只是轻微脑震荡。” 穆星暖同穆振国闹得那样凶,听闻这个消息,怎会不高兴? 穆星乐先假装释放出一个友好的信号,有意拉近二人的姐妹感情,放松穆星暖的警惕。 闻言,穆星暖心底倏然一沉,脊背骤然僵硬,她心中暗自揣测这件事情是不是周翊川做的?才会让穆振国乖乖听话分出一半资产! 但她觉得下手动作还是轻了,真该撞残他一条腿! 一旁的穆星乐仔细捕捉穆星暖脸上的神情,预想中的幸灾乐祸一丝未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慵懒松弛的模样。 她有些失望。 下一秒,穆星暖冷冷回道:“人没事就好。” 穆星乐指尖用力抵住扶手,目光望向她裹着厚厚绷带的手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沉思。 敢与穆振国公然闹掰,她又怎么会轻易割腕轻生? 莫非是与那夜送她来医院的陌生男子有关? 穆振国对此人也有所忌惮! 他究竟是谁? 片刻,穆星乐敛起几分纷乱的心绪,再度开口:“一直没能有机会见到你,我时常央求爸爸接你回家同住,只是爸爸总说你舍不得奶奶。” 她的眼底掩藏起一抹算计,至于这一番心意是不是真的,压根一点都不重要! 反正穆星暖肯定不会傻到跑到穆振国面前求证。 不过短短几句关怀的话语,她乖巧体贴的妹妹形象瞬间立起来。 穆星暖却全然不打算配合,她不想同穆星乐假意周旋,神色平淡,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寂静。 穆星乐垂于身侧的指节死死攥紧衣角,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愠怒,抬眼朝着穆星暖微微一笑。 “姐姐,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她抬手从水果袋里拿出一个淡粉晕染的红富士苹果,水果刀贴着苹果表皮缓缓旋动,卷曲的果皮一片片落在垃圾桶里。 躁动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窗外大雨依旧滂沱,雨势不见减缓。直通医院的一个十字路口,下水道被垃圾堵塞住了,道路积水很深,已经影响车辆正常通行。 马路对面的黑色商务车内,周翊川静坐,目光落向漫天风雨。他的心底无端滋生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躁意。 车窗隔绝了滂沱雨声,却隔不断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鸣笛。他指尖轻轻叩击着膝头,视线落于正在奋力疏通下水道的工作人员身上。 朱瑞挂掉手中的电话后,侧身望向周翊川,低声汇报:“周先生,穆星乐半小时前进入病房,至今没有出来。不过门口有安排守候的保镖。” 周翊川淡淡“嗯”了一声,眸色沉沉,心底无奈一叹,小姑娘终究是心太软,穆星乐这一趟前来,分明是冲着穆振国那一半资产去的。 他随即沉声,补充道:“多盯着点屋内情况,一旦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即扣下穆星乐。” 朱瑞立即应声,当下给队长回了电话,安排此事。 短短几句话后,队长转瞬挂断电话,目光始终牢牢盯着病床门口。 病房内的气息凝滞压抑,雨水无情敲击着玻璃窗,发出连绵不断的闷响。 穆星暖身体放松倚靠在床板上,微微半垂着眼皮,整个人无精打采,人畜无害的模样,藏在被褥下的指尖却用力抵在洁白床单上。 她有意保持沉默,既然她选择与穆振国闹掰,何需看穆星乐的脸色行事。 更何况,此刻她带着目的而来。 穆星乐将手中削好的苹果递上前,穆星暖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挡开:“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吃苹果。” 第46章 我们不熟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窗外滂沱大雨肆意冲刷着玻璃窗。 穆星乐唇角的笑意缓缓淡去,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指尖下意识微微掐紧已经削好皮的苹果。 她心底暗自思忖,不知穆星暖是真的不通人情,还是刻意如此。 梦里的穆星暖根本不是这般样子。 在她面前从来是一副怯弱畏缩,任人摆布的模样,面对穆振国更是恭顺听话,从不敢有半分反驳。 眼下一切彻底脱离了预知梦,穆星暖如同换了芯一般。 蝴蝶效应带来的变数,远远超出她的预估范围。她已经看清现实,眼前之人再也不是任由她随意拿捏的弱者。 一个疯狂的念头倏然窜入脑海,她恨不得将眼前的苹果狠狠砸向穆星暖脸上,砸得头破血流,好好出这一口恶气。 但她还是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敛起眼底的怨恨,随手将苹果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她缓缓垂头,声音浸着委屈,暗藏几分试探:“姐姐,你不是不喜欢吃苹果,只是单纯不喜欢我而已。” 话音还未消散,穆星乐的眼眶瞬间泛起湿意,缓缓抬眸看向穆星暖。 她垂于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转瞬又松开,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穆星暖淡淡扫了穆星乐一眼,眉眼间漫开几分疏离,缓缓开口:“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们只是不熟而已。” 原本穆星乐脸上勉强支撑的笑意瞬间僵滞,眼底那层刻意漫出的水汽缓缓褪去几分。 她望着病床上神色淡漠的穆星暖,声音依旧轻柔,却悄悄添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压迫感:“只是不熟?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怎么能用不熟二字描述我们的关系?” “穆星乐,你要搞清楚,我与穆振国已经分家单过,已然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穆星暖声调平稳无波,眼底掩起一丝不耐烦。 “况且我们也就今天第一次见面,你跑到我跟前,搁这搭上戏台,上演一场姐妹情深的戏,究竟想演给谁看?” 刹那间,她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光亮,瞬间洞悉一切。 穆星乐如此委屈求好,想来是穆振国派她前来,借着探望的名义,意图攀上周翊川这条人脉。 此刻穆星乐脸上刻意维持的温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眉眼间爬上几分怒意,透着几分不满,声线不自觉抬高,但还是有所克制。 到此刻,她始终没有忘记门口那一众凶狠恶煞的黑衣保镖。 “穆星暖,你不要太过分。我好心好意来看望你,结果你非但不领情,反倒处处讥讽我。” “好心好意?”穆星暖神色冷漠,反问于她,嘴角漾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语气笃定: “穆星乐,我本不想与你计较,是你主动找上门,你跟安一心合谋算计我的那些事,我不介意让你再次重温一下。” “你为了阻止我去参加中考,险些害我丧命,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血脉之情!” “你我二人从未有过往来,我的存在,于你来说有什么威胁?值得你这么费尽心思毁掉我的前程!” 穆星暖步步紧逼,静静等着穆星乐方寸大乱,露出破绽。 “你别随意攀咬!安一心是谁,我根本不认识!” 穆星乐摆出一副被冤枉的姿态,眼中迅速漫出水光,伸手指向病床,言行举止早已没了先前的客套,没有半分尊重。 见她如此沉不住气,与前世的性子相差甚远,穆星暖心底原先的猜测微微松动,不由得松了口气。 “穆星乐,不必再试图狡辩,欠我的一万块精神损失费,什么时候给我?倘若继续拖延,我不介意让监狱的王勇出来指认你们。” 穆星暖骤然抛出王勇这张底牌,穆星乐脸色微白,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竟然还有人证。 安一心未曾在电话里说过,她下意识认定,肯定是穆星暖为了诓骗自己,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她咬紧牙关,稳了稳心神,强装镇定:“什么王勇,穆星暖,你别胡说八道。不要随便扯出莫须有的人出来诬赖我。” 穆星暖倚靠在床头,不紧不慢抬了抬缠着绷带的手腕,朝着穆星乐淡淡一笑,笑意却令人浑身发麻。 她一字一句,缓缓开口:“现在就可以报警,控告有人意图谋杀我。王勇如今可是在临城监狱服刑改造,正缺一个立功减刑的机会,相信他一定会很愿意配合警方调查。” 那一道缠着绷带的手腕落入穆星乐眼中,便是对她赤裸裸的威胁。 她脊背骤然绷紧,沉声急道:“穆星暖,你不要太过分,你割腕自杀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之间非得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原来抱着试探的心思过来,想摸清穆星暖变化的原因,顺便替穆振国拉拢那名神秘的陌生男子。 没成想一步一步掉进穆星暖的陷阱里,自己反被穆星暖死死拿捏住把柄。 “是你一上来非要攀扯关系?既然我们说不通,那就请警察帮忙评评理。”穆星暖装作一脸无奈,摊开手说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穆星乐咬牙挤出一句话,她当下只想先稳住穆星暖,不要把事情闹大,至于王勇的事情真伪,有待考证。 这件事一旦传到穆振国耳中,极度看重脸面的父亲,定然会大发雷霆。 “一口价,一万块精神损失费买断。三天时间必须给我,若有拖欠,我们警局见。”穆星暖语气干脆,不留下一丝的谈判余地。 穆星乐强压下心底翻涌的躁意,语气生硬地吐出四个字:“我答应你。” “但愿你能信守承诺。”穆星暖靠在床头,神色淡然,脸上丝毫不见半分取胜的亢奋。 “记住,这一万块钱只是买断这件旧事,往后你与穆振国暗中再算计我,就不会只是赔钱这么简单。” 警告清晰锐利,重重砸在穆星乐心上,不留缓和空间。 她掌心紧紧攥起,一想到门外那群黑衣保镖,只能强行将胸腔汹涌翻腾的怒火生生按捺下去。 ? ?二更o>_ 第47章 猜测 窗外的雨势丝毫未减缓,噼里啪啦的雨点拼命地砸在玻璃窗上,似乎不把它砸出一个破洞,誓不罢休。 穆星暖眼皮半垂,视线牢牢盯在穆星乐身上,眼底毫无半分波澜,将穆星乐所有隐忍的小动作尽数敛入眼中,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淡的冷笑。 屋内凛然的寒气层层漫开,叠加窗外喧哗的雨声,逼得穆星乐心底的躁意愈发阴郁。 她的眸色暗淡无光,直到掌心漫开的刺痛感席卷而来,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穆星乐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戾气,重新将那副温顺无害的假面具戴回脸上,只是唇角的笑意僵硬得几乎维持不住。 “姐姐,我记住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将一副温顺的姿态摆出来,仿佛方才与穆星暖剑拔弩张的对峙是一场错觉。 她眉目间漫出几分不耐,早已没了心思打听那晚送穆星暖来医院神秘男子的身份。 最主要的一点是,穆星暖态度十分冷淡,她已经彻底与穆振国决裂,这其中也包括与她们的关系。 无论她表面功夫做得再好,即使开口询问,也得不到半分有用信息。 与其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做其他有利的事情。 穆星乐瞬间收敛心绪,掌心用力抵着扶手,缓缓起身离座,语气平淡,不带一丝亲近:“既然姐姐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先离开了。” 穆星暖闻声,眼皮微微抬起瞥了她一眼,同样淡淡应了一声“哦。” 视线追着穆星乐的背影,看着她缓缓离去,心底掠过一丝诧异,穆星乐竟从头到尾没有追问周翊川的信息。 厚重房门重重合上这一刻,穆星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接连深吸了几口气。 她唇角微抿,单手用力撑着床板,缓缓起身,淡漠的目光扫过床头柜的水果。 她毫不犹豫地将它丢进垃圾桶,随即径直走到了窗前。 倾盆大雨正在拼命浇灌着大地,天际依旧雾沉沉一片。 她眉头紧锁,指腹用力压在窗台边沿,指尖迅速泛起青白,纷乱的心绪在脑海飞速运转,仔细梳理方才与穆星乐对峙时的异常举动。 她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窗沿洁白的瓷砖。 良久,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绽开,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穆星暖抬眼望向层层叠叠的雨幕,思绪慢慢归拢。 先前她猜测穆星乐是“重生者”的想法,存在一定信息上的误差。 上辈子穆星乐嫁给周翊川,一辈子过得顺风顺水,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会枉死离世,又怎么会如同她一般带着怨恨重生。 甚至在这次与穆星乐交谈过程中,她半分未曾提及周翊川的存在,完全不知道这个时间段,周翊川会秘密前来临城寻亲的事情。 如果穆星乐知晓这件事,根本不会在此耗费时间,会迅速拉拢穆振国赶往A市认祖归宗,趁着苏老太爷尚在人世争取资源,顺势抱上周翊川的大腿。 她再度过上人人羡慕官太太的生活。 这便是最重要的一个盲点。 想到这,穆星暖缓缓转身,走到休息区沙发落座,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干涩的喉咙才稍稍舒缓。 望着空空的茶杯,指尖轻叩着膝盖,她继续梳理信息,如果照前世轨迹发展,她本该安稳参加中考,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可穆星乐居然安排安一心破坏这件事情。害得这一世的自己提前死亡,反倒是给了她一次重生归来的机会。 她的心底大致猜想了一个准确率极高的结论。 她之所以能重生,是穆星乐亲手给了这个契机。 穆星乐应该是有一种特殊方式可以预知前世或者未来,可掌握的信息却是残缺不全。 她初次窥见命运的轨迹时,心生好奇,就随意拿软弱的自己做实验,结果出了她这么一个重生者变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合理地串联起来。 只是穆星乐这份预知能力从何而来?是梦境,或是触碰某物刺激脑电波? 穆星暖微微皱眉,暂且搁置这个疑问。 她阖上双眼,倚靠在沙发上,将受伤的手腕轻轻平放于扶手处,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与发痒。 一桩心事始终压在心底,随身手机留在了老屋,周遭的布控严密,始终找不到机会给林海燕报个平安。 林海燕待她如同亲闺女,当她看到满屋的血迹,人肯定吓坏了。 也不知道林以安有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及时联系到林海燕。 而另一边,穆星乐从病房离去,面上依旧维持温和,周身萦绕着暖阳般的柔和气息。 随行的队长并未察觉到半分异样,直到电梯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外界视线的一瞬间。 穆星乐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眼底翻滚着浓郁戾气,垂于身侧的双手死死攥起拳头。 安一心,你竟敢故意欺瞒着我。若不是你暗中出卖了我,穆星暖怎么会知晓是我出手算计了她。 我又怎么会被她一步一步牢牢拿捏。 安一心,你给我等着瞧。眼下收拾不了穆星暖,我还收拾不了你? 片刻,电梯楼层数字跳跃到10楼,电梯门缓缓打开,穆星乐尽情发泄一通,胸腔淤堵的怒意稍微缓解几分。 她抬步走出电梯,径直走向穆振国的病房。 既然她不痛快,也不能让穆振国好过。她从秘书口中得知,穆振国是有上过18楼的,可他却对那一排凶狠恶煞的黑衣保镖只字不提。 他可是最讨厌穆星暖的。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护工低声询问的声音。穆星乐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门板,不等里面应声,直接推门而入。 穆振国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来人是穆星乐,紧绷的面色稍微松弛。 “你见到穆星暖了吗?” 穆星乐快步上前,半蹲下来与穆振国平视,眼眶泛着湿意,她垂下眼睫,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失落和酸涩:“姐姐不喜欢我。” “我好心给她削苹果吃,却被她直接打掉苹果,半分情分都不肯留,她还直白告诉我,她早已跟您决裂,分家单过,与我们再无干系。” 第48章 户口归属问题 “孽女!” 穆振国大声呵斥,将手中的文件狠狠甩在桌上。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窗外簌簌的雨滴不受控制地砸向玻璃窗,他心底再度翻滚着汹涌悔意。 早知当初,就该狠心溺死穆星暖。 如今处处跟自己作对。 穆星乐垂头,视线盯在脚尖,眼角卷起一层得逞的笑意。她的肩膀却在微微发颤,摆出一副被穆振国怒火吓到的模样。 自她记事起,便知晓穆振国打心底厌恶穆星暖。后面她曾悄悄问过母亲原因,得来的理由荒唐又可笑。 是穆星暖的八字过硬,天生克亲。穆振国起初不信,但最后一次出现意外,他差一点一命呜呼。 自此后,穆振国始终对此深信不疑,早早便将穆星暖送去老屋跟着老太太一起生活,而后极少接触。 一声惊雷骤然划破天际,穆星乐心底微颤,她抬眼看向紧紧蹙眉的穆振国,柔声开口,继续火上浇油: “爸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姐姐的性子过于冷淡,或许是在记恨您小时候把她丢到老屋的事情,才会对我们这么疏离。” 她轻轻攥了攥衣角,继续柔声补刀:“我只是有点难过,我真心想和姐姐好好相处。” 软糯委屈的话语落入穆振国耳中,彻底点燃了他胸腔积压的怒火。 他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冷声道:“你没有错。是她不识好歹,白眼狼养不熟。” 良久,穆振国强压下胸腔翻滚的汹涌怒火,沉声开口:“除此之外,其他还说了什么?” 闻言,穆星乐抬眸看向穆振国,面色迟疑不定,她的嘴巴反复抿了又抿。 穆振国将这一切敛于眼下,指节不由蜷缩起来,厉声道:“说!” 穆星乐肩线不由发颤,心底却在疯狂叫嚣,说话带着几分结巴,继续拱火: “她还说,就算是血亲又如何,既然已经分家了,照样管不到她头上。还让您……穆振国,有多远滚多远!” 身为父亲的威严瞬间崩塌,穆振国缠着厚厚绷带的头颅本已无大碍,此刻却头疼剧烈。 他始终对穆星乐的话深信不疑,根本就没想过穆星乐会诓骗他。 穆振国眉头紧锁,抬手揉了揉头,短暂的剧痛让他一时间冷静了下来。 穆星暖分明是倚仗那位神秘男子,才敢这般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可他却拿穆星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硬生生憋回去这一口气。 因为穆星暖的户口就在刚刚已经被操作迁出了,至于迁到哪里,他不清楚,也不敢问。 不仅这些,他辛苦奋斗的一半资产也一并交出去了。 换作平日,这些业务起码十天半个月才能推进,但那个助理短短打了几个电话的功夫,事情就全部解决了。 他深深忌惮那位神秘男子的背后势力,死活查不到他的背景,越是这样,他越恐慌,更不敢轻易惹怒穆星暖。 片刻,伴着喧哗的雨声,他胸腔积攒的怒火缓缓散去。 随即穆振国视线落在穆星乐身上,淡淡问道:“你上去,有没有看到一位气质非凡的男子?” 没有预料之中的暴怒,穆星乐努力克制表情,指尖轻轻捏紧衣角,轻轻摇头:“那一层除了保镖,就是穆星暖。” 依她对穆振国的了解,方才最后一句话,足够让穆振国的暴怒点达到顶峰! 但,却平平静静。 她垂于身侧的指节死死攥紧衣角,穆振国居然在忌惮穆星暖! 这怎么可能?一瞬间颠覆了她的认知,她无意识后退半步。 穆振国心底重重一叹,看向穆星乐的目光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缓和自己与穆星暖的父女情分。 “我累了,没什么事情,你回去吧。” 穆星乐失神地走出穆振国的病房,她心底不由生出无比的颓败感。 自从出现穆星暖这个变数后,她极少会做预知梦了,她有一种预感,自己正在失去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 不行,她要马上回家! 电梯口缓缓打开,她快步踏进去,神色慌张,指尖疯狂地按负一层的按键。 大雨笼罩着医院,显得肃清庄严。附近的那个十字路口交通终于恢复正常了。 商务车内,周翊川静静坐于后排,面色微冷,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张电子文件上。 朱瑞侧身,视线看向周翊川紧绷的下颚,低声汇报:“周先生,穆星暖的户口已经迁出,您的身份很特殊,您确定要把她的户口落户到您这边?” 他下意识攥紧安全带,眼底弥漫出一丝担忧,不知道穆星暖有什么魔力,周先生竟对她一再破例。 甚至现在户口都要上在一起,他咋觉得这么惊悚呢! 周翊川始终沉默,目光盯着电脑屏幕,朱瑞了解他,这不是失神,是在纠结。 朱瑞指节微微松了松安全带,又一次下意识攥紧它,继续劝道:“苏家那边苏老太爷应该是不会同意的,您不打个电话确定一下?” 周翊川侧头望向漫天沉沉雨幕,眸色悄然加深,漆黑深邃的瞳孔里翻滚着无人窥见的沉绪。 他第一次见穆星暖,也是这样滂沱大雨的天气。 那一夜,过得惊险。 好在,结果是好的。 想起穆星暖那副委屈求全,可怜兮兮的模样,他总是会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一个人太孤单了,这样的日子也就三年而已。 良久,周翊川缓缓开口:“朱瑞,小梨去世几年了?” 朱瑞瞳孔猛地紧缩,周身气息骤然凝滞。跟随周翊川多年,他太清楚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随即,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肃穆:“先生,整整三年了。” “是我这个哥哥当得不尽责。” 周翊川低声开口,嗓音沉沉,眼底裹着化不开的落寞,浓重的悲伤无声笼罩周身,“明知道她患有重度抑郁症,我却因为工作急事,将她独自留在家里。” 车子平稳行驶,雨珠无情地不断撞击车窗,连绵不断的雨声勾起周翊川内心深处最悲痛的回忆。 朱瑞垂着头,不敢出言劝慰。当年的事情他全部知情,周先生自责万分,甚至一度患上失语症,很长一段时间把自己封闭起来。 第49章 知晓此事 周翊川微微抬头,下颚绷得紧紧的,后脑勺轻抵座椅靠背,喉结滚动一下,又艰难重复一次。 耳畔不断涌入滂沱雨声,喧哗不休。他的心反倒异常平静,不禁想起与穆星暖初见的场面。 那一夜,他冒着大雨冲进屋内,满目的赤红血渍,一张惨白如纸的脸颊,还有少女濒临死亡的微弱气息,昔日场景重现。 当时的他,身上不仅担着对苏老太爷许下的承诺,更是想弥补曾经过往的遗憾。 心底有个声音拼命地嘶吼,让他必须要救下穆星暖。 时至今日,他分不清楚内心的想法,自己奋力抓住的究竟是眼前死里逃生的穆星暖,还是当年没能留住的小梨。 今天看着穆星暖鲜活安好的模样,他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小梨,稍微弥补了当年他没能及时救下小梨的遗憾。 他那颗日夜煎熬的心才稍稍平复,可这点宽慰,转瞬便被清醒的苦涩吞没。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雨珠不断敲打车窗,前方十字路口绿灯骤然变红,司机稳稳踩上刹车,商务车缓慢停下。 “周先生。” 朱瑞见他长久沉默,犹豫许久才低声开口:“穆小姐落户的事情,还需要你定夺,如果坚持将户口迁到您这边,苏家那边势必会掀起风波。” 朱瑞指节下意识攥紧安全带,心底悄然吐槽:周先生,您可别搞上替身文学! 再是,他心中还有一层顾虑,方才回想,病房内第一次与穆星暖交锋,周先生竟第一时间不问缘由,偏向穆星暖。 如果穆星暖这次割腕轻生事件,真的别有用心!万一日后做出对周先生不利之事,现在最好是不要跟周先生沾上关系。 把人安稳送到苏家,日后减少往来,最好是不要见面了。 他迟疑片刻,面上萦绕一层认真,语气不由微沉:“穆小姐终究不是小梨小姐,希望您不要将二人混淆。” 车内一股冷意骤然冒出来,他肩头不禁一颤,后背迅速漫出一层薄汗。 他只顾着担忧周先生,没成想无意间犯了大忌,周先生从不喜有人指指点点他的私生活。 朱瑞余光悄然瞟了周翊川的侧脸,他神色微冷。 周翊川缓缓回神,平静无波的眸眼望着满天雨幕,眼底的怅然悄然褪去大半。 指腹轻轻摩挲着真皮扶手,上面颗颗粒粒的手感让他瞬间放松,心底积压许久的心事短暂放空。 “照常办理,苏家那边我会去解释。” 他语调不高,却没有半分退让,稍顿了顿,“苏家的压力,由我来扛。” “好的,周先生。” 朱瑞应声,收起心中的顾虑,自知再多说一句无益,只会平白遭受到周先生厌恶,甚至等回到A市,他都可能被调离出去。 只能日后,他多盯着点穆星暖,只要发现有不对劲的苗头,定要护好周先生。 车内又陷入沉寂,司机稳稳启动车子,朝着酒店方向行驶。 周翊川靠在后座上,双目缓缓阖上,听着窗外簌簌雨声,指尖又在真皮扶手上重复画圈,开始认真思忖朱瑞方才的话。 厚重的雨幕愈发沉郁,临城这场连绵不绝的倾盆大雨,终究没能蔓延至A市。 晴空烈日之下,在A市大学室内体育馆内正举办一场互联网竞技大赛,赛事已接近尾声。 此次由林以安带领的小队在比赛中获得第一名。 喧哗的会场,此时他们正在台上等待颁奖,但林以安屁股后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不断震动。 他望向台下拥挤的人群,下意识攥紧拳头,心底陡然升起一阵不安,只能强行压下心绪。 领奖流程结束后,他总算寻了个空隙,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将电话回拨过去。 嘟一声,电话立马被接通。 “以安,你终于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柳如真语气急促,不等林以安应声,她继续开口: “你能不能联系到穆星暖,这两天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始终无人接通。” 闻言,林以安呼吸骤然一窒,指节死死攥紧手机,指腹迅速泛起青白,眼底浮起沉沉的深思。 他想起前几天穆星暖那一通莫名其妙的来电,隔天与林海燕通话,感受到她的一些异常。 但当时的他以为林海燕因为离婚的事情,情绪有点低落。后面他全心投入这次互联网竞技比赛,就没去深究。 此刻林以安猛然惊觉,穆星暖怕是已经出事了! 听筒那头陷入长长的沉默,只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柳如真见状,声线陡然提高几分:“以安,你有在听吗?” 耳畔猛地钻入尖锐清亮的声音,林以安回神,迅速回复:“柳老师,也可能是手机问题,我试着联系一下她。等她人联系到了,我便让她回你电话。” 柳如真立马松了口气,淡淡开口:“好,这次十五中的入学考试成绩单出来了,但是穆星暖的成绩名次不是很靠前,刚好踩到及格线。” “她是不是过于紧张,所以才没有发挥好。” “也许是吧。”林以安完全没心思关心这次考试成绩,“柳老师,我先挂掉电话了。” 电话挂断后,他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转头回拨林海燕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立刻窜进医院嘈杂的人声和仪器运转的细碎机器声响。 林以安心底骤然一紧,稍微提高音量:“妈,穆星暖是不是出事情了?你最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要不然我立马买票回去,当面问你。” 林海燕被他强硬的话吓得心慌,哪敢继续隐瞒,从当初她去邮电局接回穆星暖那日说起,缓缓道出事情的经过。 她的言语间带着疲惫,选择性略过老屋那一滩吓人的赤红血迹。 林以安静静听着,当听到那晚穆星暖特意叮嘱林海燕,千万不要联系她的时候,心底猛地一沉。 他立马打断,质问道:“穆星暖,现在是不是在医院?” 听筒那头沉默许久,只有走廊往来的人声透着听筒传播到林以安耳中。 第50章 他是我们不能招惹的 半晌,林海燕的声音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意,终于撑不住坦白一切:“以安,你不用担心,人已经没事了。现在就住在临城医院顶楼的超级vip病房。” “她的手机没有在身边,你千万不要试图去联系她,那样会影响到她的计划,她能走到现在不容易,只能等着她主动联系我们。” 闻言,林以安心底骤然往下一沉,指节下意识攥紧手机,眼底漫开浓重的诧异与震惊。 穆星暖奶奶的身份背景竟然这般雄厚,能住进这种级别的vip病房,不单单只靠钱财就有资格,背后还要有过硬的权势背景。 刹那间,林以安脸色微微泛起白,浓重的无力感层层翻涌上来,裹挟着深沉的自卑感。 如今他与穆星暖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他又凭什么能够伸手去拉穆星暖一把。 听筒长时间陷入沉默,林海燕没有打扰林以安的失神,她了解此时儿子的心理落差。 别说他,就是自己刚知道消息的时候,也是吃惊好一阵子,同时真心为穆星暖高兴。 良久,林以安眼底盛着满满失落,语气沉闷,没有以往的意气风发:“妈,以后我们是不是就见不到穆星暖了?” 林海燕盯着输液管微微一怔,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随即轻叹出声,柔声安抚:“以安,不要想这么多。我不跟你聊了,点滴马上要结束了。” 话音落下,听筒传来忙碌音,通话被直接挂断了。 林以安眼底纷乱的心思悄然藏起,用力握紧手机,喧哗的体育馆人声依旧四处涌动,落在他耳中,只觉得刺耳极了。 他思忖片刻,转头又回拨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林以安想要挂掉时,下一秒,电话被接通了。 “哎呦,真是稀客啊,我们林大才子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听着那头吊儿郎当的语调,林以安面色冷峻,语气沉得没有一丝温度:“顾琛,帮我查个人。” “我妹妹穆星暖就住在你家医院顶楼超级vip病房,帮我查一下送她去医院那个男人的身份背景!” “林哥,你居然还有个妹妹!正好我在电脑前,马上帮你查,记得欠我个人情。” 听筒里响起清脆的敲键声,林以安脊背紧绷,屏息等待结果。 十分钟后,顾琛满是难以置信的声音传来:“林哥,你妹妹到底认识的什么人?全院住院记录我翻遍了,完全没有这个人的信息。” 他立刻补充,语气甚是凝重:“不仅如此,顶楼走廊监控全部黑屏,医院里查不到他存在的半点痕迹,就像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哥,听兄弟一句劝,这个人绝对不是我们能够招惹得起的。” 顾琛语气重重落下最后一句,他心里透亮,林以安从来没有什么妹妹,穆星暖怕是他偷偷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子。 林以安五指死死攥紧手机,心里的猜想瞬间得到验证,随即淡淡开口:“那就算了,你要有机会的话,帮我妹妹带一部手机,告诉她市五中的柳老师还在等她电话。” 电话那头顾琛瞬间敛起玩笑的语气,透着几分凝重。 “林哥,我尽量。顶楼那边送个东西估计很难,我只能想办法混进去,见到你妹妹,把手机当面给她。” 他心底藏着几分私心,眼底满是对穆星暖的好奇,能让清冷寡言的林以安放在心上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模样。 “好。” 挂断电话后,林以安才彻底打消了回临城的念头,心底默默期盼着顾琛能把手机送到穆星暖眼前。 只有亲耳听见她说安全,他才能彻底放心。 天雷轰鸣,天际悄然堆积着层层叠叠的乌云,簌簌的雨滴瞬间掉落下去。 临城连绵不断的大雨终究是蔓延到A市,反之临城那边大雨渐渐消停下去。 另一边,穆星乐离开医院,轿车径直朝着住所驶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停歇的大雨上,车内流淌着舒缓轻柔的音乐,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清明散开。 轿车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穆星乐搭乘电梯抵达自家楼层,走到门前,抬手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一名约莫三十岁的少妇。两人一前一后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落座。 少妇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急切:“星乐,你去医院一趟,有没有打探出消息?穆振国到底把资产偷偷转移到什么地方了?” 穆星乐未应声,先是抿了一口茶水,指尖摩挲着杯壁,轻声开口: “妈,穆振国半点口风都不肯透露。不过我这次去医院,有件事你绝对想不到,不知什么原因,穆振国对穆星暖的态度已经变了。” 许之颜目光落在穆星乐那张与她有七八分相像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变化?他还不是一向厌恶穆星暖。” 穆星乐轻轻摇头:“他眼底的厌恶明显可见,但这次却掺着畏惧,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依旧被我捕捉到了。” “我猜,他应该是迫于送穆星暖去医院的那个神秘男人的威压,只可惜我去看望穆星暖时,始终没有看到他。” 话音缓缓落下,尾音裹挟着一丝不甘的惋惜。 她将茶杯轻轻放回茶几上,缓缓收回贴在杯壁上的指尖,面色覆上一层认真,继续开口:“妈,方才我在医院见到穆星暖,她和我梦里的那个人,完全判若两人。” 这话一出,屋内原本温和静谧的气氛骤然一沉。 许之颜胳膊肘重重抵在真皮沙发扶手上,神色瞬间凝重。 穆星乐的梦境预知能力,她一直以来都是深信不疑。 这么多次,凭借女儿的特殊能力,她从中获利不少。可眼下出现未知变数,许之颜心底多多少少有些惶恐。 片刻,她抬眼看向穆星乐,沉声追问:“什么意思?” “穆星暖已经完全脱离我的梦境。” 静默两秒,许之颜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转瞬想起另一桩要紧事,再度沉声开口追问: “那你最近有没有梦到那位神秘男子的身份?你那个叔叔仅凭你随口描述的几句相貌特征,找人无疑如同大海捞针,半点线索都没有。” 第51章 永绝后患 面对许之颜急切的追问,穆星乐指尖微微蜷缩,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她摇头回应,嗓音沙哑又带着一丝无力:“没有。这段时间的梦境一片模糊,关于那个神秘男人的一切,全都被一层白雾裹着,我什么都看不清。” 以往的梦境,哪怕只有一点零碎画面,也能让她们从中捕捉到关键线索,抢占先机。 穆星乐垂眸,倚靠在沙发软垫上,指腹无意识抓起沙发扶手上的软布,神色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颓废。 若是当初没有和安一心合谋算计穆星暖,穆星暖依旧是梦中怯懦畏缩的样子,她或许就不会走到如今被动的局面。 她的心底骤然翻涌出浓郁悔意,徐徐出声: “那位男子,我始终看不清他的身份,只知道身份非凡,深不可测。最近一次梦境,不知为何事,我与他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他直接摔门离去。” 话音刚落,许之颜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宽慰:“也许是你最近太过疲惫了。” 穆星乐轻轻摇头,没有认同这个说法。眼底下依旧萦绕着一层阴霾,嘴唇抿了又抿。 她心中暗自思索,自己做梦的频率渐渐减少,梦境画面越来越模糊。 甚至她有种感觉,自己即将要失去这一项特殊能力。 恍惚间,一股不受控制的惶恐骤然席卷全身,她抬手用力按住心口,清晰感受到心脏急促的跳动,还有一阵阵细碎的刺痛感。 好一阵子,这种感觉才缓慢褪散。 沉默片刻,她抬眸望向许之颜,面色覆上一层深重的忌惮,轻声续道:“甚至连穆星暖的未来走向,我也梦不到了,她已经完全跳出我的梦境掌控。” “妈,我有种预感,穆星暖会抢走我的一切。” 话音刚落,屋内气息瞬间凝滞。 许之颜指节紧握,心底骤然一震,女儿竟如此忌惮穆星暖! 下一秒,穆星乐眼底覆上一层深深的冷意,语气刻意加重,带着一丝怨气。 “妈,穆星暖不知从何知道我与安一心算计了她,我思来想去,应该是安一心出卖了我。你让叔叔找几个混混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再是让叔叔去查临城监狱有没有一个叫王勇的犯人,如果有的话……” 话音未完,穆星乐抬手,在脖颈做出一个划脖子的动作,眼底掩下一丝狠辣,她绝不能留下这个弱点,绝不能任由穆星暖以此胁迫自己。 至于穆星暖敲诈的一万块,也得看她有没有本事拿到。 只要除掉王勇,穆星暖再也没有可以拿捏她的筹码。 顿了顿,穆星乐视线又落回许之颜身上,低声补充道:“另外,让叔叔再去查查,穆星暖这段时间都做过什么,重点看她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还有那位神秘男子的身份背景。” 女儿接连抛出四条吩咐,尤其是方才她抬手划脖子的动作,许之颜下意识喉头一滚,暗自心惊。 她目光牢牢定格在眼前的女儿,褪去所有柔弱,只剩心狠的算计,一时竟觉得陌生。 穆星暖究竟是做了什么,能把女儿逼到如今的地步。 许之颜压下心底的惊悸,敛起神色,沉声应下:“好,我立刻联系你叔叔。” 视线落在许之颜远去的背影上,穆星乐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起身径直走向卧室。 而许之颜回到卧室后,反锁房门。 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全然没心思注意脸上又增添了几条细纹。 眼神陷入深思,脑海中回想起女儿的那四条吩咐,指尖摩挲着梳妆桌光滑的台面,心中暗自思忖,待会电话该如何交待。 随后她一脸坚定,拿出手机回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 “颜颜,是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语气冷硬干脆,没有多余起伏的声音。 许之颜敛起心绪,语气沉静:“博哥,星乐有几件事情,需要你这边出手处理一下。” 听筒那头短暂静默一秒,男人声线依旧沉冷刻板:“你说。” 许之颜指尖用力抵着冰凉的梳妆桌台面,将穆星乐那四条吩咐,字字清晰传达到博哥耳中。 电话那头没有惊讶,只低低吐出一字:“嗯。” 话音落下,电话无声挂断。 房间瞬间重回死寂。 许之颜握着黑屏的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天色缓缓沉幕,一场大雨停歇过后,空气中裹挟着一股闷意。 满天晚霞笼罩着整座城市,临城医院的医生办公室灯光通明,暖白的灯光顺着窗沿倾泻而下。 顾琛坐在主任面前,面上嬉皮笑脸,一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王叔,那位神秘男子的身份,您知晓吗?” 被唤作王叔的中年男人叫王松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眼镜,垂头正在看一份病例,他完全无视一旁顾琛的存在。 顾琛见状眉头一挑,心知王松林向来油盐不进,耐着性子继续磨嘴皮。 王松林眉头蹙起,拿起厚厚的病例,起身便打算离开办公室。 谁知脚步刚动,下一秒就被顾琛厚着脸皮拦了下来。 顾琛干脆坐在地上,死死抱住王松林的小腿,耍赖似的不肯松手,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王叔,你今天要是不肯说,我就这么一直抱着。再过会儿,你的实习生可就要过来报到了。” 此时王松林只觉得十分荒唐,指尖死死攥紧手中的病例,他一向恪守规矩,绝不能在学生面前失了脸面。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顾琛脸上,镜片折射出一层冷光,沉声回应:“顾琛,有些人和事,你不该打探的。” 顾琛却半点不松劲,抱着他大腿不肯挪动半分,收敛了嬉皮笑脸,语气认真诚恳:“王叔,穆星暖是我兄弟的妹妹。我兄弟人在A市,特意托我了解一下情况。” 王松林看着眼前的臭小子难得露出几分正色,眼底的戒备稍微淡了下去,缓缓坐回椅子上。 顾琛见状,立马松手起身,脸上重新挂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只不过眼神澄澈又认真,静静等着王松林开口。 第52章 你看上她了? 办公室悄无声息,顾琛视线牢牢盯在桌后的王松林身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衣角,大气不敢喘一下。 暖黄的灯光静静铺洒在桌面的病例上,衬得王松林神色愈发严肃,眉目间浮起几分踌躇,他抬手推了推眼镜。 他脑海中飞快地回忆那日场景,印象最深刻的是,素来威严的院长竟毕恭毕敬地站在那位男子身旁。 眼前这小子性子莽撞,万一给医院捅出天大的篓子怎么办! 沉默许久,他再次开口确认:“事关重大,那个小姑娘真是你兄弟的妹妹?” 顾琛挑眉,解释道:“王叔,我压根不认识穆星暖,要不是我兄弟打来电话,我都不知道医院来了位大人物。” “那个男人的身份底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晓他来自A市,背景深不可测。” 王松林刻意压低嗓音,继续补充:“他身边有个助理名叫朱瑞,平日里都称呼那位男子为周先生。” “就这些?” 顾琛微微皱眉,语气有些不满:“王叔,有你这样搪塞人的?这些信息都是明面上的,我要知道那些看不见的!” “别急,臭小子。” 王松林抬手整理面前的病例,继续开口:“那位神秘男子很重视穆星暖。她急救那晚,男子在急诊室门口守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穆星暖脱离危险,他才肯离去。” 稍顿片刻,王松林自知透露的信息差不多了,便拿话敲打顾琛:“好了,你还想知道其他的,回去问你爸,你要是还在这继续耍无赖,我就打电话让你爸亲自过来接你。” “好好好,王叔,我不问了。” 顾琛立刻换上嬉皮笑脸,圆滑地赔礼道歉,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茶叶,放到了王松林面前:“王叔,你可别告诉我爸。上次屁股挨的板子,到现在都还在痛。” 他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得王松林浑身不由起鸡皮疙瘩,立即收起桌上的茶叶,抬起胳膊摆手,示意顾琛赶紧离开。 顾琛见状,转头离开办公室。 他走进医院内部电梯,电梯门缓缓闭合。 顾琛眼神放空,心中暗自思忖,要怎么混入穆星暖的病房,还能保证不被查到。 电梯楼层数字跳至一层,他抬步跨出,径直走到了医护服务区。 大厅人声喧哗不休,顾琛胳膊往服务台上一搭,目光落在电脑前低头忙碌的女人身上,陡然抬高声调:“霞姐,我来拿东西。” 霞姐顺声抬头,见来人是顾琛,嘴角漾出一抹浅浅笑意,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纸质袋子。 随即她转身,将东西轻轻放在台上,眼底满是好奇,笑着打趣:“手机颜色居然粉红色的,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闻言,顾琛眼底悄然掩下几分不喜,面上依旧维持嬉皮笑脸,“手机是准备送给我妹妹的。” 他不想逗留太久,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大厅。 期间他遇到几名推着治疗车的护士查房,一个念头瞬间涌入心头。这不正是混入穆星暖病房的办法,这样才不容易引人怀疑。 随后他快步走到超级vip护士站,倚靠在服务台拿起值班表,查看穆星暖当夜值班的护士是谁。 当看到上面的名字,他整个人都僵了,居然是他姐! 他姐可是有名的大嘴巴,一旦知晓此事,肯定会在家族群大肆宣扬造谣:顾琛看上了一个小姑娘。 他绝对立马露馅,但为了兄弟,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顾心柔好好谈谈。 顾琛捏紧手里的纸袋,站在vip护士站外来回踱步,心里不断盘算说辞。 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顾心柔帮忙。 正思忖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沿着灯火通明的走廊走来,一身粉色护士服,眉眼利落,正是顾心柔。 顾琛立刻收敛神色,快步迎上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人拽到走廊僻静的拐角。 顾心柔猝不及防被扯过去,眉头一蹙,本想发火,但在看清来人后怒火立马散去,压低声音训斥:“顾琛,你发什么疯?病区里到处都是病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我的亲姐啊,我有大事求你。”顾琛收起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难得正经。 顾心柔视线上下打量着顾琛,良久,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说吧,你又闯什么祸了,怕挨板子,躲到我这里了。” “我的姐,你能不能盼弟弟点好呢,我现在屁股都还痛着呢。今晚vip病房穆星暖那边值班护士,是不是你!” 话音落下,顾心柔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到顾琛肩膀上,“你不会是看上那小姑娘吧,那小姑娘长得是漂亮,就是不知道为啥会割腕轻生,没准她人性格有缺陷,老弟放弃吧。”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完全命中。 顾琛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摆手:“你可别瞎造谣!我跟她都没见过面,是林以安托我过来看看她的情况。” 提起林以安,顾心柔瞬间来了精神,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那小姑娘是林以安什么人?” 顾琛一脸无奈:“妹妹,林以安远在A市,有事回不来,又联系不上他妹妹,所以托我给他妹妹带一部手机。” “我还以为啥大事呢,手机给我吧,我帮他带过去。记得等他回来,让他请我吃饭,我可是冒着风险。” 顾心柔抬起手来,指节勾了勾,见顾琛没啥反应,眉头微拧:“手机快给我啊。” 顾琛语气带着一丝请求:“姐,我也想一起去。” 就差最后一步了,见不到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话音一落,顾心柔敛起眉眼间的玩味,转瞬覆上一层凝重:“弟,这件事情不行,没得商量的余地。” “你不知道那层超级vip楼层管控有多严格,王医生特别叮嘱我们,不要掺和那边的事情。贸然带你进去,一旦被发现,你、我都会有麻烦。” 顾琛早料到会有这层阻碍,低声道:“我不会连累你。你只需要想个由头,让我跟着你以协助护理的名义进去一趟,我把手机给她,马上出去。” ? ?宝宝们,求推荐票月票啦o>_ 第53章 过于滑稽 一边是顾琛的请求,王医生的话又在耳边不断重复。 顾心柔神色迟疑,偏头避开那一道炽热的目光。秉承着职业操守,她指尖轻轻捏起衣角,心底生出转身离开的念头。 刚抬脚,顾琛敏锐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心底骤然一沉,当即决定使出杀手锏,他伸手拉住顾心柔的胳膊,轻轻摇晃: “我的好姐姐,我保证很快就出来。你喜欢的那条项链,弟弟买给你。” 尾音打着漩缓缓落下,顾心柔唇角不可察觉的微微上扬,心中的天平终究是倾向顾琛这边。 她倏然一把推开顾琛的手掌,伸出食指用力抵了抵少年铁硬的胸膛,厉声警告:“林以安妹妹跟你有啥关系,非得往前凑!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好奇心买单。” “待会跟着我进去,你丫的给我放老实点。别瞧见小姑娘长得漂亮,就移不开眼,挪不动路。” “要是被发现了,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不仅老爸揍你,我也要狠狠揍你一顿。” “好呢,老姐。弟弟保证绝对做到你要求的每一项。” 顾琛立即回道,站定身体拍着胸膛保证,眉眼悄然卷起笑意,眼底一闪而过的认真,周身透着几分痞劲,他深知事情的重要性,完全是把话听进心坎里去。 彼时他对穆星暖更加好奇了,老姐不轻易夸人,但这是第二次夸她人长得漂亮,他莫名期待能见到本尊。 “别贫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借一套衣服给你,也不知道你这体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顾心柔转身走向护士站,这时才猛然反应过来,护士站只有女式护士服。 她抬手扫了一眼腕表,距离查房时间越来越近,根本来不及去男科室那边借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顾琛视线牢牢落在顾心柔手中的那套粉色护士套装,面部肌肉微微发僵,俊眉紧紧蹙起,抬手指着它,质问: “姐,你没开玩笑吧!让我堂堂七尺男儿穿女装混进去?” 顾心柔再次抬手扫了一眼腕表,神色认真:“你穿不穿随你,没时间去找其他衣服了,我马上要去上岗。” 顾琛嘴角疯狂抽搐,内心纠结万分。这要是传出去,脸面直接碎了一地。 更要命的是,往后这件事一定会让顾心柔拿出来笑话他一辈子。 算了,为了兄弟,他忍了。 他一把抓过顾心柔手中的护士装,躲到一间没人的病房,光线暗沉。 顾心柔站在门口帮他守门。 顾琛快速将自己脱了个精光,紧实的腹肌隐隐若现,脸上写着万分不愿意。 他快速套上护士套装,浑身说不出的别扭,也不知道他老姐从哪里搞的大码,上衣竟不觉得紧绷,就是裤子短了,硬生生穿成七分裤,格外滑稽。 当他打开门那一刻,看到顾心柔毫不留情捂着嘴巴大笑,甚至笑到肚子疼的地步。 顾琛掌心死死攥紧,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 随后顾心柔不知从哪儿翻出一顶齐肩假发扣在他头顶,帮他盘好护士帽,又递来一副黑框眼镜与口罩。 万幸护士服是半高领设计,只要他不猛地抬头,喉结便能勉强遮掩住。 一番操作下,顾心柔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成果,轻轻点了点头。 “勉强能糊弄人,倒是像那么一回事儿。” 话音未落,她骤然拿出手机咔嚓咔嚓……连续抓拍。顾琛脸色微变,伸手想要抢回来手机摧毁照片。 顾心柔已经利落把手机收回口袋。 顾琛满脸无奈,眼底漫上怨气,故作威胁:“老姐,你可真够损的。你可别乱来!要是敢把照片发到家族群,你想要的那条项链直接泡汤。” 顾心柔挑眉,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护士帽:“那就看你待会儿老不老实。走吧,查房时间快到了,跟上我,少说话,全程低着头,千万别随意抬头。遇上巡查的人,一切由我来答话。” 话音一落,她率先迈步朝着超级VIP病区的方向走去。 顾琛怀里抱着一台仪器,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在身后,刻意佝偻着脊背,尽量缩小身形。 走廊光洁的反光墙面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 直至二人坐上通往顶楼超级vip的电梯,全程一言不发,电梯门缓缓打开。 顾琛视线飞快扫过电梯口站着一众黑衣保镖,目光锐利朝着他们这里看。瞬间垂头,心底猛地一紧,下意识往顾心柔身后缩了缩。 顾心柔察觉到他动作,脚步未停,踏出电梯,轻声开口:“例行查房。” 队长的视线停留在身后的顾琛,一眼注意到不太合身的衣服,语气生硬地盘问:“今天怎么来两位护士?” 顾心柔从容解释:“科里刚来个新人,她长得是比较壮,还没来得及定制合身的护士装,她比较腼腆,所以护士长让我先带着她多熟悉一下流程。” 她的解释合理,队长心底翻涌出的异样渐渐褪散。 审视片刻,没有发现异样,侧身让出通道,淡淡开口:“周先生吩咐过,查房时间尽量缩短,不要过多打扰病人。” “清楚。” 顾心柔应声,一行保镖放行,用眼神示意顾琛跟上,二人径直走向穆星暖病房。 顾心柔抬手轻轻叩门几声,直到听到一道轻柔的女声“进”,便推门而入,顾琛最后合上了房门。 穆星暖慵懒坐在沙发上,吃着饭后点心,高级看护刚被她打发下楼去买东西了。 “穆小姐,我帮你做个常规检查。” 顾心柔率先开口。 谁知,顾琛直接先一步越过她,径直站在穆星暖面前。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黑框镜片下的目光滚烫炽热,牢牢锁在她白皙透红的脸颊上。 穆星暖五官小巧精致,眉眼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 他怀里抱着仪器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局促的悸动。 “妹妹,我是林以安的朋友,他托我来给你送手机。” 当听到林以安的名字,穆星暖眼底漫出的戒备,在这一瞬间,缓缓褪散。 可下一秒,她身形猛地一怔,这分明是一道清亮的男声! 第54章 姜还是老的辣 她就知道! 顾琛这个臭小子不老实、不靠谱。 上楼前答应得天花乱坠,结果一见到漂亮的小姑娘,立马把所有叮嘱全抛到脑后。 顾心柔立即上前,朝着穆星暖礼貌一笑,反手用力揪着顾琛的耳朵,压低声线:“臭小子,我怎么跟你说的,一切都听我安排。你这副鬼样子,看把妹妹吓成啥样子了!” “姐,我错了,你轻点,耳朵要被你扯坏掉了。”顾琛疯狂求饶,始终抱着手里的仪器不敢放手,生怕声音过大,会把保镖引过来。 眼前诡异的场面,让穆星暖脊背微微僵硬,手掌下意识撑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比较好。 她细细打量着眼前发出男声的怪异护士,最先注意的是那条短了一截的七分护士裤,裸露在外的小腿肤色偏深,皮肤粗糙,绝对不是女孩子的皮肤。 再往前瞧,直到看到若隐若现的喉结,她瞬间一目了然,眼前怪异的护士,居然男扮女装! 穆星暖脸色微微僵硬,心头莫名一跳,原来林以安的朋友,竟有这样特殊的嗜好。 林以安知晓吗? 良久,眼前二人依旧没有停下手的意思,穆星暖不想节外生枝,万一动静太大把周翊川引来,当即抬手阻止这一场滑稽的闹剧,轻声开口:“你们住手!” 顾心柔这才松手,抬手整理歪斜的护士帽,略带歉意笑道:“让你见笑了。” “妹妹,你长得可真好看。”顾琛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语气坦荡赤诚,没有半分轻薄之意。 顾心柔看的满脸无奈,暗自懊悔不该受他哄骗带他上来。她这弟弟素来痴迷美色。 听到直白夸赞,穆星暖脸颊微微发烫,虽隔着墨镜、口罩瞧不见眼前男子的神情,但话语间,她能听出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谢谢。”穆星暖轻声回道,随即又问:“你是林以安的朋友?” 顾琛立即颔首,俊眉挑起:“妹妹你好,我叫顾琛。” 穆星暖低声默念“顾琛”二字,稍顿了顿,她想起之前与林以安对弈时,跟她提过此人,但凡在市五中遇到难处,尽管找顾琛去解决。 想必他们关系一定很好。 穆星暖心底积压的戒备,骤然消散几分,她唇角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你好,我有听以安哥说起过你。” 顾琛敏锐感受到穆星暖身上的戒备瞬间撤退下来,便好奇问道:“你真是林以安的妹妹?跟他认识这么久了,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存在。” 他把怀里的仪器轻轻放到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粉色手机,递了出来。 穆星暖认真回答:“我是他的妹妹,虽然我们没有血脉关系,但自小一起长大,我早已把他当成亲哥哥了。” 说话间,她伸手接过温热的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机身,轻声追问:“他让你带了什么话给我?” “他让你给市五中的柳老师回个电话,其他没有了。” 穆星暖心底默叹一口气,林以安这是生她气了,原来是柳如真暴露自己的处境。 想来应该是市五中的入学考试成绩出来了,她应该是四处打电话联系不到自己,最后才把电话打到林以安那边去。 林海燕被他拿话一吓唬,一股脑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一旁的顾心柔心底骤然翻涌出不安,自知不能再耽误时间,万一中途那位神秘男子突然上来怎么办? 就顾琛这拙劣的表演,一准露馅,顶多骗骗电梯口那群头脑简单的保镖。 这次前来,她也确定了一个问题。有些事情,自己主动去问,就显得刻意。 顾心柔正准备催着离开,穆星暖却忽然抬眼,看向顾琛,认真开口,问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顾琛哥,你喜欢穿女装的事,以安哥知晓吗?” 她思路瞬间变得清明,没准可以拿这个问题,哄一下林以安开心,让他消气。 而顾琛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这身凑合找来的护士服,此刻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忍下脱衣服的冲动,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空白两秒。什么叫他喜欢穿女装? 这离谱的念头到底是怎么从穆星暖脑子里蹦出来的? 他紧紧握拳,当场破防,压低声音濒临崩溃,整张脸涨得通红,又不敢大声吵:“不是!你千万别乱想!谁会喜欢穿这东西!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衣服。” 一旁的顾心柔连忙上前打圆场,笑得僵硬又礼貌:“妹妹你千万别多想,他很正常的。” 她心底骤然急得发慌,连忙催促:“时间耽误太久了,我们真得走了,再逗留下去,外面的人该起疑心了。” 这时,走廊外传来沉稳低沉的脚步声,节奏不急不缓,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朝着这间vip病房靠近。 朱瑞跟在身后,恭敬汇报:“周先生,穆小姐的户口已经办好了。” “学校我已经联系好了,另外需不需要我提前给学校打个招呼,让老师多照顾一下穆小姐。” 朱瑞心细,尽可能把事情做得完美,不会让穆星暖趁机挑出任何毛病,以防她给周先生上眼药,打压自己。 “你看着办。”周翊川语调清冷,继续问询:“苏家那边最近有什么特殊动静?” “自您那天跟苏老太爷说过穆小姐的事情,苏老太爷身体突然好转起来,开始着手认亲的事宜。但过程不是很顺利,遭到了不少人反对。” 稍顿了顿,朱瑞眼底掠过一丝锐利,语气不由加重几分:“她们都在质疑穆小姐的真实身份!苏老太爷很生气,暂时放下,等您这边带人先回到苏家再说。” “如今穆小姐的户口落在您这边,恐怕又会给她们一个合理反对的借口。” 至于穆星暖户口归属的问题,朱瑞不敢再多说一句,点到即可。 周翊川淡淡冷哼,“跳梁小丑而已,只要苏老太爷肯认下,其他都不是问题。” 朱瑞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姜还是老的辣,苏老太爷这一手玩的高明! 第55章 过往阴谋 门外沉稳的脚步声夹杂着谈话声渐渐逼近,病房内死寂沉沉,急迫的危机感骤然笼罩而来。 顾心柔视线落在顾琛身上,眸色掠过一丝担忧,呼吸声不由急促几分。 若男扮女装的事情被当场撞破,会面临怎样的后果?他们该如何合理解释这一切? 慌乱骤然涌上她的心头,指尖不可察觉地微微发颤。 而顾琛原本尴尬的神色转瞬冷静,当即弯腰往下拉了拉裤腿,衣领尽可能挡住喉结处,努力将身形隐藏得更加逼真。 一切稳妥后,他的视线扫到身旁的顾心柔,见她眉目间弥漫着几分慌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示意她冷静,稳住心神。 唯独坐在沙发上的穆星暖眸色沉冷,神色不见半分慌乱,她飞快将手机关机藏好,视线牢牢锁在桌上的白色瓷碗上。 她抬眸看向顾琛,指尖指了指瓷碗,下一秒,伸手拿起它,在顾琛错愕的注视下,抬手狠狠朝他脚下砸去。 情急之下,顾琛全然来不及思考,出于本能反应,顺势拾起地上的瓷碎片,抬手径直划破指尖,刺眼的鲜血立即渗出。 二人无意之间达成默契。 顾心柔瞬间看懂穆星暖的用意,连忙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嗔怨:“做事这般冒失,快找纱布压住伤口。” 紧接着她转头朝向穆星暖,柔声开口:“穆小姐实在抱歉,他刚来实习行事莽撞,方才无意冲撞了你。” 话音刚落,病房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厚重的脚步裹挟着压迫感踏入屋内,周翊川一身崭新正装,眉眼俊冷,周身气场凛然。 一眼便注意到屋内一地碎瓷片和地上的斑驳血渍。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一一扫过顾琛、顾心柔,二人皆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待视线落在穆星暖身上时,他眼底的神色骤然放软,轻声询问:“怎么回事?” 穆星暖面上平静如水,眼底不见丝毫慌乱,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回应:“周叔叔,不碍事!只是一点小意外,他不小心失手打碎了碗,手被划伤了。” 紧随而来的朱瑞,静静打量着顾琛,察觉对方身形格外健硕,身上衣衫略紧绷违和,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异样,当即冷声追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琛假装没听见,低着头佯装打理指尖伤口,暗地里刻意发力,让鲜血源源不断渗出来。 顾心柔瞧着这番情景,心中了然,故作面露焦灼,刻意拔高声线:“怎么这般反常,一个小伤口迟迟没法止血,莫非你凝血困难?” 就在这紧绷的瞬间,穆星暖站起身,径直走到周翊川跟前,轻声解围: “周叔叔,他不是故意的,是我方才没拿稳。别再追究了,伤口一直流血,先让他去处理伤口要紧。” “万一他真的凝血困难,那太危险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动半分。 周翊川望着她眼底真切的不忍,心底翻涌的疑虑渐渐散去,语气彻底缓和下来: “既然是误会,那便算了。下次做事仔细些。朱瑞,找人把这里清理一下。” 简单一句话落地,代表他轻易揭过此事。 顾心柔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几分,连忙低眉顺眼应声:“是,周先生。我们以后一定注意。我带他先下去处理伤口。” 话音一落,顾心柔便死死拽着顾琛快步走出屋内。 朱瑞牢牢盯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直到厚重的木门顺势合上,视线才缓缓收回。 二人离去,这场风波才停歇。 朱瑞心底仍旧察觉到事情有些猫腻,可周先生轻易放过此事,他只能暂且压下心中揣测,不再继续追问。 窗外皎洁的月光倾泻而入,屋内一片温和。 穆星暖、周翊川二人,一前一后落座。 周翊川抬眸望向身旁的穆星暖,率先出声:“临城这边,你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 穆星暖抬眸一怔,思忖片刻,缓缓说道:“倒是有一件事情需要处理。市五中的入学考试成绩应该是出来了,我需要跟那边招生老师打声招呼,我不去了。” 下一秒,朱瑞上前将一个黑色精致礼盒递到穆星暖跟前,她眼底漫出疑惑,“这是?” “这是周先生给你买的手机,方便你处理临城这边的事情。我们准备回A市了,不会再回临城,你这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尽快处理好。” 穆星暖闻言,心中生出几分暖意,指尖下意识攥紧沙发扶手。而后心底感叹,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全白忙活。 她抬手接过礼盒,目光望向周翊川,神色诚恳道谢:“谢谢您,周叔叔。” 随后她轻轻抿住唇角,垂眸望向光洁地板,长睫微微发颤,眉宇间萦绕着迟疑,片刻后,目光下意识望向一旁的朱瑞。 这番模样尽数落入周翊川眼中,搭在腿上的指尖不可察觉的一动。 他用眼色示意朱瑞先行退下,目送对方离去,房门缓缓合拢。 视线重新落回穆星暖身上,语调平和:“你有什么难事尽管说出来,不必见外。” 穆星暖心底暗自感慨,周翊川识人察心的本事着实厉害,单凭几分神色,便看穿自己的心思。 眨眼间,她抬眸望向周翊川,眉眼浮起几分哀愁,嗓音清冷:“周叔叔,我这次割腕轻生,是你及时送我去医院急救,我才捡回来一条命!在我心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尾音缓缓落下,周翊川呼吸骤然凝滞,最后一句话彻底坠入他心底。 他未曾料到,原来自己在少女心里的位置如此重要。 穆星暖指腹摩挲着礼盒,缓缓诉说:“是关于我奶奶当年失踪的事情,其实另有隐情。” 沉默片刻,她沉沉叹了口气,酸涩猛地漫上鼻尖,眼底漫出湿意,声音轻轻哽咽: “她是被人蓄意拐卖,对方把她卖到一个偏远小山村。她是拼了半条命才逃出那个魔窟,但失去了一条腿作为代价。” “最后一次逃亡,奶奶差点命丧黄泉,幸好被我爷爷及时救下。” 第56章 承诺 “只是她醒来之后,彻底忘了过往,或许是中途撞到脑袋,有淤块堵在那个位置,才记不起从前。又或许受到极大刺激,选择性遗忘。” 穆星暖语气低沉,眼底漫开淡淡的酸涩,一股悲伤的气息缓缓萦绕在少女周身。 周翊川双唇紧抿,静静聆听,目光沉静落到少女身上,眼底淡漠,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随后,他沉声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些过往,你是怎么知晓这些事情?” 穆星暖缓缓抬眸,望向周翊川,眼底噙着泪光,唇色红润,明黄色的灯光铺洒在她脸上,显得楚楚动人,让人不由心生恻隐之心。 她心里清楚,选择将这些说出来,必定会引起周翊川的警惕。 但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周翊川,她深思熟虑了一天。 她的户口,是落在周翊川的户口本上。 周振国奋斗的一半资产,是周翊川帮她夺回来。 甚至她的命,也是周翊川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这些加起来,分量太重了,疯狂滋生着她作为赌徒的野心。 这次她要赌自己在周翊川心里的位置占比有多重要! 沉默片刻,穆星暖朝他问出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你给我看的那封陈旧泛黄的空信封吗?” 周翊川微微颔首,指尖有节奏地轻轻叩着膝头。 穆星暖见状,继续开口:“奶奶去世后,穆振国逼我彻底分了家。我时常怀念奶奶,就会去奶奶房间收拾遗物,睹物思人。” “但最后一次,我居然发现了一封陈年斑驳泛旧的信封。我好奇便打开了,里面居然有一封奶奶的亲笔信。” 穆星暖嗓音里带着难以平复的诧异,眼底萦绕着浓重茫然。 静默许久,她回忆起信中的内容,鼻尖酸涩瞬间翻涌而来,嗓音陡然发颤:“信的内容写了方才我讲的那些事情。还有奶奶一辈子的心愿,她最想回家看一看她的母亲。” 话音刚落,她的泪水顺着下颚缓缓滑落,长睫微微发颤,指节紧紧攥紧手中的礼盒,指尖迅速泛起青白。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模样落入周翊川眼中,他面色有些动容,但心底却平静如水。 良久,穆星暖平稳心绪,轻声开口:“还未记事起,我便被穆振国狠心丢给奶奶。从此我与奶奶相依为命,感情甚是深厚。” “我认为我能知道这封信的存在,是奶奶在天指引我发现这一切,让我帮一帮她。” 她抬手骤然用力捶胸,喉咙口像是堵了棉花,胸腔闷得难以喘气。缓了少许,她压抑着哭诉,肩膀轻轻发颤。 周翊川猛地停了指尖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担忧,指节不由蜷缩起来,嘴巴微动,但又抿起。 不知该如何安慰穆星暖,只能静静看着她,任由发泄心中的思念。 随后,穆星暖艰难扯出一抹笑容,笑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作为孙女,她最爱的孙女,我不可能让她走的不安心,所以我便拿着这封信四处打听。但始终一无所获。” “我渐渐放弃了,最后一次,是去见了老沈,我才得知,奶奶寄了这么多封家书,中途是有一封回信,但是这一封回信却因为穆振国的私心给扣下来了。” 此刻,穆星暖终于压不住情绪,泪水簌簌掉落,指节死死掐着礼盒。 她艰难的说出,眼底掠过一丝恨意,语气充斥着愤懑:“穆振国,他好狠的心,直到奶奶去世前,他都没说出这封信的存在。” “出事的当晚,我便打电话质问他,那封回信被他藏到哪里去了,到底写了什么内容。但穆振国始终不肯告诉我。之后,我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穆星暖将手中的礼盒放回桌前,垂头无声叹了口气,声音压抑,字字死沉: “我一个人静静坐在奶奶遗照前,整个人好似魔怔一样,就生出割腕自杀的想法。” 直至听到这里,周翊川神色终于微变几分,目光望向低头的穆星暖,整个人弥漫着浓重的死意与悲伤,他的心底骤然翻涌出心疼。 眼前少女重情重义,原来这就是她轻生的原因。 穆星暖抬眸望向周翊川,眼眶通红,语气真心实意,带着浓郁的期盼:“周叔叔,你是我心里最信任的人。” 这一番话重重坠入周翊川的心底,胸腔骤然翻涌出暖意与酸涩。 随即穆星暖缓缓低头,嗓音沙哑夹杂着一丝卑微的乞求,她终于说出最后的目的。 “周叔叔,以上都是我的顾虑,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情,这次回到苏家认亲,我与奶奶的相貌有七八分相似,想必会引来一些麻烦。” “我想趁机找出当年的那个人,为奶奶讨一份公道。如果一切风平浪静,那事情就算翻篇了。”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情绪,她不信周翊川一点都没有动容。 就算苏家一切风平浪静,她也要搞出来! 奶奶,你就在天上看着孙女,是怎么一点点把害你的凶手揪出来。 少女这番打算,其中暗藏未知的风险,周翊川心底暗自生出几分后怕,幸亏穆星暖的户口在他这里。背后的人想动手,也要掂量一下。 他神色郑重,目光牢牢定在穆星暖身上,嗓音沉缓笃定:“你还小,这些事情不该是你背负起的,既然户口是落在我这里,那我便护着你。” “至于你奶奶的事情,我会让人去查的,你回到A市,好好上学,好好承担起一个学生的责任,努力考上大学,完成学业。” 沉沉夜色中,周翊川郑重的承诺,尽数落入穆星暖心底,一股滚烫汹涌的暖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转瞬无尽的悔意涌上心头,她与周翊川无亲无故,甚至自己接二连三算计他。 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穆星暖再也压抑不住哽咽。她不敢抬眼对上周翊川的目光,指尖死死攥住沙发扶手,肩头剧烈轻颤,低声埋头痛哭。 周翊川静静守在一旁,默不作声陪着她。窗外月色温柔洒落,为沉沉夜色覆上了一层浅浅暖意。 第57章 事变 入夜之后天幕浓黑,厚重乌云层层堆叠,悄然将月色尽数遮蔽。 屋内,穆星暖压抑的哭声慢慢归于平静,紧绷的脊背倏然松弛几分。 她抬眸静静望向周翊川,男人端坐在沙发上,神色依旧清冷,眼底毫无半分情绪。 四目相对之时,少女眼眶泛红,眼中流露出的脆弱清晰可见,周翊川心间陡然一颤,错愕之感顷刻间漫遍周身,搭在腿侧的指尖,悄然微动一下。 沉默须臾,穆星暖飞速捕捉到,他的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此番彻夜交心,倾诉试探过后,她心里已然清楚,自己同周翊川之间的牵扯,又往前踏了一步。 “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周翊川嗓音低沉,压下心底的异样,率先打破宁静,缓缓起身离开了病房。 穆星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病房门轻轻合拢那一刻,才缓缓收回目光。 这一刻,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紧绷的脊背才得以完全放松下去,目光落在桌上精致的礼盒之上,抬手拆开取出里面的手机。 机身不是甜腻的粉色,而是沉稳内敛的纯黑,还是当下最新款式。 穆星暖心底第一念头便是,价格不菲。 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黑色机身,感受上面淡淡的暖意,心底郁结的几分寒意,也随之消散不少。 随后穆星暖将它轻轻放回桌上,缓缓起身,径直走到窗边静静伫立。 夜色笼罩的临城灯火斑斓,医院楼下车流往来不息,繁华又喧嚣。 想起要离开临城,动身前往A市的事情,她眸色愈发暗沉,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轻轻捻着衣角,心绪骤然纷乱如麻。 心底始终思忖一个问题,前世她死之前,最后得到的消息,奶奶是A市安家首富的独女! 但是奶奶在信中从未提起过关于安家的任何一切,信中内容全是围绕自己的母亲叙述,信的收件地址始终指向苏家。 苏老太爷,也就是奶奶的外祖父,既然能把事情托付给周翊川来临城寻亲,足以证明他对这件事情的看重。 反观安家,在奶奶失踪一事里似乎彻底隐身,毫无动静。 此次她回苏家,第一件事情便是与苏老太爷处好关系,一定要搞清楚苏家与安家的关系。 至于奶奶当年被拐一事,幕后暗藏的阴谋,想来在她的消息传去A市时,已然在暗处悄然涌动。 —— 次日清晨,上午七点。 整夜深陷梦魇纠缠的穆星乐神色倦怠,眼下晕开一片乌青,慢悠悠起身走出卧室。 许之颜早已端坐客厅等候,桌前摆放着一碗炖煮好的燕窝。 直到耳畔传来细碎脚步声,她抬眼望向楼梯口,一道身影缓缓映入眼帘,唇角漾起浅淡笑意:“星乐,过来趁热吃。” 穆星乐慢慢坐下,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抬手轻揉眉心。 半晌过后,困顿稍稍纾解,她嗓音乏力,目光看向许之颜,低声问道:“叔叔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说着,她端起那碗温热的燕窝,指尖捏着白色小瓷勺在碗中轻轻来回搅动。 许之颜嗓音轻柔,轻声开口:“刚刚传来消息,临城监狱那边,事情已经处理妥当。” 听闻此话,穆星乐手中的动作骤然停下,五指死死攥住瓷勺,眸底翻涌着愠怒。 她心底已经确定,穆星暖没有诓骗自己,安一心确实背叛了自己。 她压下胸腔翻涌的火气,语气冷硬地开口:“妈,让叔叔那边对安一心不必手下留情。” 许之颜轻轻点了点头,话音微顿,继而轻声续道:“至于穆星暖那边……确实有意思。” “怎么说?”穆星乐立即追问。 许之颜语气带着一丝诧异,缓缓道出消息:“临城一中招生办老师刘事诚,品行不端、师德有亏,已经被学校开除。没人想到,举报他的人居然是穆星暖。” “刘事诚此番栽了大跟头,如今落得如同丧家之犬,前途尽毁的下场,心里早已彻彻底底恨上穆星暖了。” “你叔叔已经派人私下接触了他,你若是想用他,一通电话便能吩咐行事。” 语声甫歇,穆星乐垂头看向碗中旋旋转动的燕窝,捏着瓷勺的指节泛白,眼底残留的愠怒尽数褪散,转瞬便覆上一层深沉阴暗的算计。 她的语调过于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妈,穆星暖实在太过出人意料,自打我算计过她一回,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我甚至怀疑她会不会和我一样,觉醒了预知能力,事事都能提前趋利避害。” 说着,穆星乐眸色骤然翻涌出一抹决绝:“不管她是不是,这个世界,有我一人便足够。” 许之颜听完这番话,脸上温婉柔和的神情依旧未变。眼底掠过一丝忧心。 望着女儿一副决绝的模样,她内心暗自踌躇,一时拿不定主意,究竟是出言相劝,还是放任不管。 最终还是利益占了上风。 她轻轻倚靠在沙发上,眉头轻轻拧起,眉宇间浮起一抹疑惑与凝重,缓声开口:“你叔叔说,穆振国那一半资产流向很奇怪,每每查到关键时刻,线索就自动断了,完全找不到方向。” 她稍作停顿,语气沉了几分,说出一件更为蹊跷的事情:“也是在追查资产的过程中,意外发现,穆星暖的户口被人暗中动过手脚,如今早已不在穆振国的名下。” “什么?” 穆星乐瞳孔猛缩,猛地站起身,脸色漫出毫不掩饰的震惊,指节无意识松开,手中的白瓷碗立即脱手滑落。 “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霎时,瓷片四处飞溅,细碎清脆的破碎声,骤然划破客厅静谧。 半晌,穆星乐才缓缓从震惊中回神,眼底满是对穆星暖浓郁的忌惮。 想起昨日穆振国对穆星暖的态度发生转变,从原来的厌恶转瞬到畏惧。 如今穆星暖的户籍脱离了穆振国的掌控,他竟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58章 有人给你兜底 穆星乐面色微僵,指尖不自觉攥紧,心中暗自思忖,事情已经完全脱离控制,本来冒出穆星暖一个变数,已经够让自己烦躁。 现在间接影响到穆振国的行事抉择,她很不喜欢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她自认为自己是上天的宠儿,老天爷赐予的预知能力便是让她拥有先机,谋划一条通往坦荡光明前程。 而穆星暖只是个中途意外,剔除她便可,事情便会重回原来的轨迹。 穆星乐深吸一口气,强行摁下心底翻腾的不安,纷乱心绪转瞬沉静清明。 她倚靠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沙发上的软布,眸色变得晦涩难安。 脑海里快速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试图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看看会不会有重大的突破口。 转瞬之间,她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离谱的想法,穆星暖的户口和穆振国消失的一半资产,从头到尾,全都是那位送穆星暖去医院的神秘男子主导的这一切。 穆振国对穆星暖的厌弃,早已深入骨髓。那日他眼中的畏惧,全然是他不敢得罪穆星暖背后撑腰的人。 念及此处,她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暗自揣测,这名神秘男子,会不会就是自己梦境里始终看不清身份的男子。 “妈,联系司机,我要去医院。” 话音落下,她快步跑回卧室,换上一身姜黄色连衣裙,对着梳妆台细细梳妆打扮,一切收拾妥当,方才出门。 搭乘电梯抵达地下车库,坐上轿车直奔穆星暖所在的医院。 日光缓缓攀升,透过玻璃铺洒在地面上,为清冷空旷的病房平添了几分暖意。 穆星暖靠在病床上,护士正在做常规检查。 顾心柔拿出量血压的仪器,垂头整理线头,轻声开口:“小暖,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她特意和同事调了班次,一早便过来了,心底打着主意,借着穆星暖拉近自己和林以安的距离。 听闻问话,穆星暖微微一怔,眉眼泛起淡淡的疏离,眼底暗藏几分戒备。 总觉得眼前的女人对她过于热情,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迟迟未应声。 顾心柔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语气带着一丝安抚与解释: “你不用多想。你是林以安的妹妹,我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对你多加照顾几分。” 话音落下,她将血压袖带轻柔套在穆星暖手臂,调整固定妥当,随即开始测量血压。 穆星暖心中了然,原来眼前的护士姐姐喜欢林以安。方才的提防也散去大半,语气放缓: “昨日你们走得仓促,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尤其费心帮忙的顾琛,着实做出不小牺牲。” 想起弟弟男扮女装的模样,顾心柔忍不住扑哧轻笑,随即神色带着几分俏皮神秘:“要不要瞧瞧他女装模样的照片?” 穆星暖闻言,身形微微僵住,略显窘迫的扯了扯嘴角,但想着借机平息林以安的怒气,便顺势说道: “那我们加个通讯方式,稍后传给我看看。” 顾心柔正在记录血压数值,听闻此话,指尖顿了顿,又继续记录。 她心里默默对顾琛说了一声对不起。 随后收起血压仪,又继续问道:“血压数值正常,你大便小便如何?” “都正常。”穆星暖温声回应。 常规检查一切妥当后,二人互相加了通讯,那张代表顾琛耻辱的照片,没成想第一个流露到穆星暖手中。 “小暖,姐姐想问你一桩事。”顾心柔面颊泛起浅浅羞涩,语气也跟着柔和几分,“林以安,他有女朋友了吗?” 闻言,穆星暖稍稍错愕,没料到对方这般直白,淡淡回道:“我并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说话间,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穆星乐缓步走入,脸上挂着如同暖阳般温和的笑意。 可她下意识扫视病房一圈,并未寻到那名神秘男子的身影,眼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不知今日能否见到那位男子! 她语气温和,脸上刻意噙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姐姐,今日身体如何?爸爸托我来楼上看望你。” 顾心柔见有人探望,看向穆星暖简单嘱托两句注意事项,便轻步退出了房。 她人离去那一刻,屋内气氛瞬间压抑起来,明明暖阳铺于地面,周遭空气却透着几分阴冷。 不等穆星乐再多虚与委蛇,穆星暖语调冷淡,率先开口:“钱带来了?” “什么钱?”穆星乐故作茫然反问,脸上温婉笑意反倒愈发浓郁,径直走到一旁沙发落座。 心底暗自得意,穆星暖手里握着的把柄,早已被她悄悄处置妥当。 穆星暖见状,冷哼一声,这番翻脸抵赖的模样,和穆振国简直如出一辙。 瞧穆星乐神情从容,不见半点一丝慌乱,心里已然知晓,王勇怕是被处理掉了。 穆星暖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面色并未流露半分焦躁:“你心里清楚。既然刻意装傻,想来证人王勇已经被你摆平。” 穆星乐指尖轻叩沙发扶手,笑意带着几分嘲弄:“姐姐,总是胡思乱想,无端揣测我。今日我专程过来,也不是和你争执钱财琐事。”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穆星暖,语气带着试探: “你的户口,悄悄迁出穆家,穆振国居然分了一半资产给你,背后是不是有人替你撑腰?” 穆星暖眼底掠过一丝锋芒,立刻清楚她的来意。掀起被子,起身从病房下来,缓步走到穆星乐身旁,与她四目对视,硬生生地吐出二字:“你猜!” 穆星乐有种力气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心底瞬间涌出一团火气,她最讨厌穆星暖这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下一瞬,穆星暖声音平淡,字句间却暗藏着锐利:“既然你抹掉了尾巴,那这次就算了,往后若是再敢算计我,我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穆星乐唇角笑意微敛,抓住机会顺势打探:“事到如今,你依旧这般淡定,果然是背后有人替你兜底,是吗?” 第59章 因为你克双亲 穆星暖原本从容的神色,此刻蒙上一层晦暗。 见她这般反应,穆星乐心底愈发笃定猜想属实,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继而说道:“你仗着他为你撑腰,才会如此有底气。” “更是倚仗他,帮你脱离穆振国的控制,威逼穆振国割舍一半资产给你。” 话音一落,病房内气氛骤然凝滞。 窗外的日光明明炙热万分,倾泻于二人身前,却透着刺骨的寒冷。 穆星乐能猜出来,穆星暖并不意外,只见她俯身向前,目光定格在穆星乐尚存几分得意的神色上。 方才还暗自笃定拿捏住局势的穆星乐,此刻被这般近距离清冷目光直视,心底那点得意骤然散了下去。 穆星暖微微偏头,语调极轻,字字却压着愠怒与压迫,缓缓吐字:“穆星乐,你的消息来源确实很不错。” 话音一顿,穆星暖神色骤然凝重,沉声发话:“可你,已经越界了!” 她猛地抬手死死攥紧穆星乐的手腕,语气裹挟着彻骨的冷意:“看样子是我太好脾气,给你脸了,才让你敢来质问我?” 穆星乐瞳孔紧缩,浑身骤然一僵,根本来不及琢磨这番话的意思,下一瞬,腕间刺骨的剧痛瞬间蔓延周身。 她痛得龇牙咧嘴,额间很快沁出一层细密冷汗,硬生生强忍着痛意,不敢高声叫嚎,奋力挣扎。 可自小娇生惯养的穆星乐又怎会敌过常年劳作,练得一身扎实力气的穆星暖。 一向注重形象的穆星乐,这一刻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掉落,越是挣扎,腕间彻骨的痛感便会加剧一分。 她甚至想一头撞飞眼前这个疯子,但又怕闹得动静太大,引来外面的黑衣保镖。 让她顾忌更多的是,那位神秘男子还未出现,此刻她不能被赶出病房。 今日若是见不到他,后面怕是没机会了。 穆星暖的户口悄然迁出,即使叔叔有强大的关系网,也查不出她的去向。 户口怕是已经不在临城了。不日,穆星暖便会与那神秘男人一并离开临城。 想到这里,穆星乐话音陡然变软,低声求饶:“姐姐,快松开,我再也不敢胡乱猜测你了。” 穆星暖眸色沉静,并未立刻松手,力道敛去一大半,只轻轻捏在腕间把玩,似乎轻轻松松便能把它掰断。 语气依旧冷淡:“早知如此,何必一再出言试探招惹我。” 腕间的刺痛感缓缓消散,穆星乐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此刻她已没了一步步试探的底气。 她垂眸,不敢对上穆星暖那清凉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怯懦,轻声开口: “我……我只是心里太过不安,才忍不住胡乱揣测,并非有意要来招惹你。” 话音刚落,穆星暖直接松手,猛地将她手腕甩开,目光漠然看向她,厉声警告:“再有下次,就绝非今日这般的简单了事。” 穆星乐心头骤然一惊,垂头掩下眼底翻腾的戾气与忌惮,周身萦绕着难以平复的不甘。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泛红的手腕,心里清楚,此番交锋自己再次被穆星暖死死拿捏。 屋内死寂般安静,穆星乐思忖片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想借着假意缓和与穆星暖的关系拖延时间,顺便给穆振国悄然埋下一个隐患。 她缓缓抬眸望向穆星暖,刻意微微抬起泛红的手腕,眉宇间染上几分落寞与委屈,低声说出缘由:“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我姐妹二人,从未见过面,我为何平白无故去算计、招惹你!” “其实这一切,都是穆振国逼我这么做的,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应该知晓,穆振国重男轻女,我在家里的生活,其实并不好过。” 穆星暖冷眼瞧着她惺惺作态的表演,心底泛起一抹讥讽。 倘若上辈子自己没能与她们一起生活过,如今她怕是会相信穆星乐这一番脱身的说辞。 穆振国偏心自私不假,但除了自己,他对穆星乐可半点都不差,除去个别方面,还会着重培养儿子。 片刻过后,穆星暖眼底故作几分质疑神色,语气严肃问:“穆振国就在楼下病房,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去当面对质。穆星乐,你敢吗?” 这番话一出,穆星乐脸色骤然发白,呼吸不由加重几分,险些稳不住心神。 她哪里敢去与穆振国当面对质,她心里清楚,一旦当场对质,自己的这番说辞,必然败露。 “怎么,不敢吗?还是不方便,那就让保镖下楼去请穆振国上楼,我们当面对质。” 穆星暖故作善解人意,实则早已看穿一切,继而轻笑一声,转身坐到了沙发上,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抬眸望向那一张慌乱的脸庞。 穆星乐窘迫地扯了扯唇角,连忙将泛红的手腕收回,静静垂落在身侧。她心底快速思索,怎么将这件事情圆回来。 片刻过后,她才缓缓出声:“姐姐,我不是不敢,只是底气不够足,如今就凭我这一番说辞,穆振国肯定会设法狡辩,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我又在他跟前讨生活,若是与他的关系彻底闹僵,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穆星乐叹气,以进为退:“本来也没指望你会相信,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纠结这些也是徒劳。” 话音一顿,她接着说道:“不过,我还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 穆星暖瞬间提起兴趣,眼底掠过一丝微光,淡淡开口:“什么事情?” “你可知穆振国为什么从小到大厌弃你?” 听见这话,穆星暖指尖骤然一顿,其实这个问题困惑了她许久。她与穆星乐身上同样是流着穆振国的血脉,为何差别这么大! 穆振国对自己,一向严厉冷漠,更像是一个陌生人。 反之,穆振国对穆星乐却温和疼爱。 前世穆振国认祖归宗,自己便被抛弃在临城,自那以后,更是对自己不闻不问。 沉寂片刻,她抬眸冷冷睨着穆星乐:“不必拐弯抹角,直说。” “因为你的生辰八字,克双亲。” 第60章 反转再反转 话音落下,穆星暖脊背骤然绷得笔直,心底倏然泛起震颤,鼻头涌上阵阵酸涩。 她心里清楚,此刻的穆星乐,根本没有必要撒下谎言。 她设想过很多自己被厌弃的理由,却万万没想到,真相如此荒唐可笑。 沉默良久,她嘴角扯出一抹不可察觉的冰冷嘲意,硬生生压下胸腔翻涌的悲愤。 面色不露半分破绽,她抬眸望向穆星乐,语气平淡无波:“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听闻这话,穆星乐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用力攥住沙发扶手。 本以为是一击制胜的狠招,竟被穆星暖云淡风轻化解,一股躁意陡然窜入胸腔。 她绝不相信!穆星暖怎会是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姿态? 到底是故作逞强镇定,还是真的早已知晓此事? 眨眼间,穆星乐眸底飞快掠过一丝锐芒,不再纠结眼下的僵持,决意抛出更深的旧事施压。 她不信,接下来的话,穆星暖还能不为所动! 沉默须臾,她语速放慢,言语中带着一丝无形压迫开口:“可我还得知,当年尚在襁褓的你,险些被穆振国亲手溺死,最后关头,是奶奶救下了你。” 话音落地,整间病房的空气骤然凝固。 穆星乐这招攻心计,着实狠得透底! 这猝不及防的残酷真相,狠狠砸进穆星暖心窝,彻底将她强装的镇定撕裂开一道口子,心绪早已被搅得纷乱如麻。 素来隐忍克制的她,脸上从容的神态正在一点点瓦解,身子骤然发软,顺着沙发无力滑落,重重跌落在地面。 她手肘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微微发颤,眼眶不受控制泛红,却硬是没落下一滴泪。 万万没想到! 自己的亲生父亲! 居然恨她到了让自己去死的地步! 看着眼前少女狼狈落魄,彻底破防的穆星暖,穆星乐站起身,指腹轻轻摩挲着腕间红痕,眼底掠过一丝报复的痛快畅意。 就是当时的自己在梦境看到这一幕时,醒来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虎毒尚且不食子,穆振国的心肠竟如此毒辣。 至此父亲高大的形象在她心目中一落千丈,她不再对穆振国抱有半分期待。 若是让穆振国得知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只怕下场会比穆星暖还要惨。 可这份快意转瞬而逝,屋外,沉稳细碎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穆星暖浑然未觉,垂着眼,眸光空洞死寂,整个人无精打采。 一旁的穆星乐却立刻收敛心绪,连忙整理仪容,抬步离开沙发,视线紧紧落向房门,满心期许。 这是她与那位神秘男人的第一次相见,一定要留下最好的印象。 须臾,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周翊川抬步踏入病房,完全无视一旁精心打扮过的穆星乐,目光牢牢锁在狼狈的穆星暖身上。 他斜睨了一眼穆星乐,转瞬大步走上前,压下嗓音里藏着的焦灼:“出什么事了?” 穆星暖闻声抬眸,并未出声,泛红的眼眶撞进他深邃的眼底,足以说明一切,她受委屈了。 而身侧的穆星乐,望着男人挺拔冷峻的侧脸,心底剧烈翻滚,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是他! 她苦苦找寻了三年的男人,终于出现了! 但此时却守在另外一个女人身旁。 穆星乐缓缓垂下头颅,悄然藏起眼底翻涌的戾气,五指死死攥拢。 穆星暖,都是你的出现,害我与他错过了相见! 随即她压下心底的阴鸷,柔声开口佯装劝慰:“姐姐,你别太伤心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你人好好的就够了。” 周翊川压根没理会她这番说辞,俯身轻轻将穆星暖从冰凉地面搀扶起来。 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发颤,他眉头蹙紧,周身漫开凛然冷冽的气息。 他侧首看向穆星乐,语调疏离,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方才你说了什么,能把她刺激成这般模样?” 问话平淡,可眼底的沉寒扑面而来。 还心存侥幸的穆星乐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摆出委屈无辜的模样,眼眶泛起浅淡水意。 “您千万别误会,我并非有意惹姐姐难过。只是偶然听闻从前往事,二人闲聊之际,想着姐妹之间坦诚相待,便随口说了几句,谁料到姐姐心思敏感,一时难以承受。我心里也万分自责。”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摘出去,又暗示是穆星暖承受力太差。 靠在沙发边上的穆星暖缓缓回神,听闻穆星乐这番话,并未争辩半分,只是微微垂着头,泛红的眼睫轻轻颤动,周身满是落寞。 周翊川见状,心底掠过一丝心疼,转头看向穆星乐,语气冷了几分:“她但凡出了什么事情,你难逃其咎!” 穆星乐脸上温婉神色险些绷不住,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心底妒火越烧越旺。 她寻了三年的男人,一见面便处处偏袒维护穆星暖,甚至对自己恶语相待,落差瞬间刺痛心底。 可眼下周翊川气场太强,她不敢当众撕破脸面,只能攥紧衣角,装作局促愧疚。 “是我思虑不周,往后绝不会再提这些。” 嘴上认错,内心已然打定主意,穆星暖这个变数,必须消失。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周翊川看向穆星暖,再次轻声询问。 “周叔,让她走吧,我不想再追究了。”穆星暖声线虚弱无力回应。 见她主动松口,周翊川虽疑惑,却依旧尊重她的意愿,示意朱瑞将人轰出去。 临走之前,穆星乐轻轻瞟了一眼穆星暖,眼底掩藏着一抹阴狠的死意。 可下一秒,她清晰捕捉到穆星暖眼底一闪而过的挑衅与戏谑!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方才穆星暖所谓的慌乱狼狈的表现,一切都是假象。 她一步步掉进了穆星暖布好的圈套,亲手在周翊川面前毁掉了自己所有形象。 如今她在周翊川心中已然留下极差印象,往后想要再靠近他分毫,更是难如登天。 她呼吸骤然急促,心底生出浓重忌惮。 穆星暖城府这般深沉,实在可恨!此番较量,这一局她又败得彻彻底底。 这般劲敌,绝不能留! ? ?二更 第61章 我们是家人 日光顺着玻璃窗洒落下来,方才斜倚在沙发上的穆星暖垂下头,悄然藏起唇角泛起的一抹冷讽,随后缓缓坐直身形。 她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心中暗自冷笑,穆星乐,你还是太天真。真以为仅凭穆振国的几句过往旧事,就能轻易中伤于我? 如果是前世的我,我可能还会在意几分。 今世,早在穆振国因私心隐瞒那一封回信、害得奶奶抱憾终身时,我就已对他不抱有任何期待。 这个人简直没有良心! 之所以假装那一副狼狈崩溃的模样,只不过全因周翊川每天都是那个时间段会过来。 你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我偏偏不会让你如愿! 她迅速收拢翻涌的心绪,缓缓抬眸望向坐在对面的周翊川,目光淡淡掠过门口的朱瑞,唇角生硬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无事,穆星乐只是说了一些往事,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她强颜欢笑的模样落入周翊川眼中,心底骤然生出一团躁意,一向不喜打听私事的他,却主动开口询问,嗓音低沉: “是什么事情?能让你的情绪波动这么大。” 门旁的朱瑞脚尖微顿,本想着退出门外等候,见无人示意,便静静立在原处。 穆星暖微微垂眸,双手轻轻叠放在大腿上,语调平淡无波,缓缓出声: “自小我与穆振国关系疏离,甚至称得上恶劣,他待我向来漠视冷淡。而我心底渴望他的怜爱,只能委屈一味讨好他,但每次都以失望告终,永远做不到让他满意半分。” 话音一顿,她神色淡然,手肘抵在膝头,单手轻轻托起下颌,目光落在茶几空置的茶杯上,眸间漫上几分失神。 周翊川静静地看着她,指尖几不可察微微一动。 静默须臾,穆星暖深呼吸一口,话音裹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自嘲,继续说道: “方才穆星乐过来,怀疑是我吞掉穆振国那一半资产,有意想挑拨我与穆振国的关系,我就顺势而为,这才知晓其中的缘由。” “只是因我的八字克双亲,他们视我为仇敌一般。” 这一刻,穆星暖方才强忍不落的泪水,瞬间崩塌! 她猛地仰头,转头看向窗外的烈日,外面燥热喧嚣,心底却是一片刺骨凉意。 唇角抿了又抿,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直直坠落于地面。 屋内鸦雀无声,这一刻,穆星暖放下所有伪装,她只是在为过去那个卑微怯弱的自己哭诉委屈。 周翊川见状,眸色微沉,心底了然。她口中的他们,便是她的亲生父母。 沉默许久,周翊川脑海中想了无数条可以安慰的话语,可……始终说不出。 他最终抽了几张纸巾,抬手朝她递去。 穆星暖伸手接了过来,心绪平稳后,用纸随意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勉强笑了笑:“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 她语调平淡,眉头轻轻拧起,接着开口: “小时候,我总是疑惑,每当穆振国回到老屋,便是和奶奶大吵一架,临走之前,他总会狠狠睨我一眼。” “原来当年我还在襁褓中时,穆振国便想要溺死我。幸得,奶奶及时救下了我。” 闻言,周翊川瞳孔猛缩,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泛出一丝异样。 而当朱瑞听到这番话,瞬间联想到那日穆振国在耳边挑拨的话语。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沦为对方的棋子,浓重的愧疚瞬间充斥心底,望着穆星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穆星暖缓缓起身,敛去眼底的湿意,径直走向窗口,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市井之气的临城街巷,佯装一副无事的样子,嗓音清亮澄澈,又裹挟着几分释怀: “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博取你们的同情。从小到大,我早就习以为常。” “这个世界离了谁,还会照常转动,谁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少女言语中萦绕的怅然,让周翊川心底猛地震撼,他神色认真,沉声开口: “临城这一切不重要了,把它忘记吧!回到A市,只当是你的新生,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穆星暖闻言,身形一怔,抵在窗沿的指尖不自觉用力叩着台面,低声喃喃自语:“一家人吗?” 她满心不敢相信,当即转头抬眸看向周翊川,嗓音带着几分迟疑试探,轻声询问:“是真的吗?” 周翊川起身,步履沉稳向她走来,目光认真,语气没有半分戏谑:“自然是真,看样子你是忘记了。你的户口跟我在同一本上。” 一旁的朱瑞静静旁观,周先生的转变,他尽数看在眼中,心底为周翊川真心高兴。 自小梨小姐走后,周先生再也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了,眼下这般,也算是与过去释怀了。 周翊川走到穆星暖身侧,指节蜷缩几番又缓缓松开,终是鼓足勇气,抬手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鼻尖,低声道:“等回A市看见户口本,你就清楚了。” 这般轻捏鼻尖的举动,以往都是哄小梨惯用的方式,每当她不高兴时,便这样安抚,小梨总会眉眼含笑看向自己。 如今下意识用在穆星暖身上,心底暗自期许,希望她同小梨也是如此,绽开笑颜。 穆星暖身子骤然一僵,鼻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温热。这般亲昵的小动作,分明是哄小孩子才会做的。 她垂眸,耳尖悄悄泛红,心里虽有几分不好意思,心底深处却悄悄漾开一抹从未有过的暖意。 片刻,穆星暖心念一动,打算借着这番说辞顺势试探一番,瞧瞧周翊川究竟会作何反应。 她轻声回应:“好的,周叔。等我去A市了,要是受委屈了,我就来找你替我做主。” 周翊川垂眸看向身侧少女,身高才到他胸口位置,一眼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他嗓音低沉沙哑,微微俯身,凑近穆星暖耳边开口。 “往后在我面前不必事事算计,只管安心去做你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模样。” “不要有太多的心事,有我在你身后撑腰,你只管随性自在地活着!” “你奶奶的事情,我会替你去查。” 第62章 苏家 男人骤然俯身凑近,温热气息萦绕在耳畔,伴着他独有清冽的气息,穆星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般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垂于身侧的指尖不由用力攥紧,眼底不受控制漾开几分慌乱,脚步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待到耳边温热的气息缓缓散去,她脸颊发烫的红晕也慢慢褪去,心绪缓缓平复下来。 可方才周翊川的承诺始终盘踞在她耳畔不散,字字清晰,字字郑重,直直撞进她的心底。 此前暗藏的算计与试探,顷刻间消散。 穆星暖心底骤然一惊,她脑海中快速复盘方才发生的一切,暗自思忖究竟是何处露出破绽。 转息之间,心中了然。 是方才心念一动生出的算计试探,又一次想摸清自己在周翊川心里的分量。 想通其中缘由,她微红的脸颊倏然燥热起来,微微垂下头,自以为暗藏的小心思无人知晓,没想着早已被周翊川看得通透。 她的目光悄悄落向男人的指尖,思绪不由飘向前世,那时自己被困于临城一隅,对周翊川并未有过了解。 唯一一次与他产生交集,是穆星乐回临城探亲,他一同前来。 周身孤寂,神色冷漠,便是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至此二人再无交集。 周遭骤然沉静下来,朱瑞不知几时,悄然默默抽身离开。 日光透过玻璃窗倾洒落在二人肩头上,她深陷原生家庭带来的苦楚,他无端背负妹妹逝去的心结。 这一刻没有算计,二人的关系更近一步。 沉默须臾,周翊川神色凝重,率先开口:“我临时突发急事,需要即刻动身返回A市。你先把临城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跟着朱瑞一起回A市。” 突然听到周翊川要先行一步离开临城,穆星暖眸色微诧,指节微微蜷缩,心底莫名有些空落落,她竟有些不舍。 不知何时,她对周翊川竟有几分在意。 或许是当他对自己郑重说出“家人”二字那一刻,她的心便柔软几分。 身旁的周翊川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目光落在她的乌黑秀发上,唇角浅浅扬起,并未多言语。 安静片刻,周翊川嗓音低沉,再度开口:“初回苏家,心底不必胆怯。谁要是故意为难你,你只管打回去,我会替你善后。随后我会让朱瑞整理一份苏家的资料,抽空你可以过一遍。” 听到这番细致周全的安排,穆星暖心头空落落的失落瞬间冲淡大半,心底悄然泛起暖意,也多了几分安稳底气。 原来在他心中,自己已然算作家人。 但她心底的戒备始终未曾减少半分,心里又有少许不安。 她与周翊川,这段缘分本就是她仗着前世记忆充满目的性强求而来,一旦周翊川知晓那晚自杀的真相。 他会如何?自己又会如何? 穆星暖不由攥起指尖,尚未回过神儿,周翊川便从她身旁走到沙发内侧落座。 恰在此时,朱瑞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整理妥当的资料,上前轻声汇报:“周先生,苏家的传真资料已经传过来了。” 穆星暖闻言猛地转身,眼底漫出诧异,原来周翊川早早就准备好一切。 她抬脚走向朱瑞,急迫想要接过资料查阅。 她虽重生一世,但她没有上帝视角,许多事情存在盲区,完全空白。 前世,她费尽心思,最后也仅仅查出一个安家。至于苏家,上辈子都没提及。 朱瑞快步上前,双手将文件递到她手中,穆星暖接过资料,侧身落座在侧边沙发上。 她轻轻抚摸着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资料,心底满是期盼,奶奶的事情,如今她可算是摸到一点门路了。 这时,朱瑞抬手瞥了一眼腕表,转头望向周翊川,出声提醒:“周先生,该动身前往机场了。” “嗯。”周翊川目光落向垂头正阅着资料的穆星暖,沉声应道。 穆星暖听见话音,指尖骤然一顿,她虽一心扑在苏家的资料上,但还是留了几分心思在周翊川身上。 她合上资料,起身看向他,故作想表现一番的样子:“周叔,我和朱助理一起送你去机场吧。” 周翊川唇角微微一动,瞧见她紧紧攥紧资料,可见苏家的信息,她心底十分在意。 现在她仍主动提出前去送行,不急去看这份资料,足以证明,自己在穆星暖的心底也是占有一席之地。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声线低沉磁性:“不必了,你好好休息。” 被婉拒送行,也是在穆星暖预料之中,毕竟自己现在可是病人,她面带笑容:“好的,一路保重。” 心中却吐槽着:你可赶紧走吧,别打扰我看苏家的资料! 周翊川早已洞悉到穆星暖的小心思,唇角不由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便带着朱瑞动身前往机场。 他们离去之后,屋内寂静一片,只剩穆星暖一人,她当即落座,沉下心翻阅文件,梳理苏家有用的信息。 她从第一页开始阅读,首先苏家的介绍。 祖上是靠着海运出口贸易白手起家,历经数代沉淀,财力雄厚,人脉根深蒂固。苏家在A市占领了不可撼动的地位,底蕴超乎寻常世家。 她继续往下细读,心头不由暗自震惊,毫不夸张地说,除去官方管控航线之外,省内绝大部分民营海运航道,尽数掌握在苏家手里。 苏家牢牢掌控着民间海运商贸的命脉。 穆星暖呼吸不由加粗几分,心中暗自思索:但凡商户打算做出口贸易,想要过海路货运,就势必绕不开苏家这一关。 她下意识攥紧手中的资料,心中翻涌着汹涌震撼,原来只知晓,苏家算得上豪门,未曾料到家族底蕴却如此强悍! 这样的大家族,争权夺势、手足反目、自相残杀,早已是常态! 她继续往下翻阅资料,心头的震惊只增不减。 原来海运只是苏家商业版图的冰山一角,房地产、餐饮、娱乐……等等。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资料,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与压迫感。 ? ?二更 第63章 遇袭 穆星暖盯着手中的资料,轻叹一声,瞬间打破屋内寂静。 她一个隔了好几代的外孙女,苏家的血脉早已淡稀,如何能留在吃人不吐骨头的苏家,查明奶奶背后的阴谋。 苏家好比是一口大染缸,各样私心纠葛混杂在一起。她血缘稀薄,势单力薄。 一旦入局,走错一步,便是踏入深渊,恐怕最先被吞没的是自己。 纵使有周翊川护着自己,哪有终日防贼,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 她收回心绪,抬手打开资料,继续往下看苏家成员介绍。 转眼间,已经到了晌午时分。 屋外走廊四下静悄悄,暖阳透过玻璃窗倾泻下来了,平铺在地面上。 此刻整层楼面,原先一众驻守的黑衣保镖突发紧急情况,接二连三跑去卫生间,本楼层卫生间没位置,其余便跑去了其他楼层,仅剩下两人坚持留守。 其中一位保镖小李脸色难看,弯腰捂着小腹,神色难耐开口:“刘队长,今儿医院送来的饭菜怕是不对劲,大伙吃完挨个肚子疼。” “哎呦,肚子痛死我了,我憋不住了,好像要拉裤裆里了,刘队长你先顶住,我去去马上回来。” 说着话,他整个人像泥鳅一样抓都抓不住,钻进了电梯。 刘队长盯着紧闭的电梯门,随口吐出一句土话:“这一群王八龟孙儿,溜得可真快。” 说罢,他额头倏地冒出一层冷汗,俯身紧紧捂着小腹,低声暗骂:“妈的,这下轮到我遭殃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抬头刚想说话,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电梯走了出来。 刘队长硬扛住腹部的绞痛,浑身紧绷竭力忍耐,压低嗓音疑声道:“今天怎么换人了?” 据他所知,vip高级楼层,通常后勤都是固定人员,轻易不会换人。 清洁工戴着帽子和口罩,整张脸大半被遮住,竭力克制情绪,低声解释: “今天医院食堂饭菜怕是不新鲜,老沈吃完后,肚子疼的厉害,这才托我帮他顶一下班,要是迟到缺岗,就会被扣掉全勤奖。” 刘队长听了这番解释,眼底的戒备心稍稍缓和几分,他抬眸细细打量眼前的清洁工,并没发现异常之处。 转头又想到这几日值班从未出过差错,便放下心底的疑虑,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向一旁的清洁车上。 他上前一步,打算仔细检查一下这辆清洁车,身旁的清洁工微微垂下头颅,下意识用力攥紧拳头,将眼底翻涌的狠厉尽数掩下。 清洁车一共两层,上面放置清洁工具,下面装垃圾废物。 刘队长抬眼扫视上面一层,伸手用力摸了摸,正要俯身检查下面一层,陡然腹部一阵剧烈绞痛感席卷全身,他死死咬紧牙关,想要继续坚持检查。 就在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小李急匆匆冲出来,喊道:“刘队长,下面有坑位,你快去。” 刘队长立即收回手,转头看过去,忍不住大骂:“你个龟孙儿,总算是回来嘞。” 二人说话间,清洁工悄然离去,径直走向穆星暖的病房,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去向。 他推着清洁车缓慢走在走廊,周身萦绕着一种凛冽阴冷的戾气,走廊里的暖意骤然凝滞。 他步履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心底早就期待这一天许久了。 片刻,他站在了病房门口,按耐住翻涌的心绪,拢了拢帽子口罩,抬手轻轻叩响木门。 直到里面传来声音,他缓慢推开木门,动作轻巧,推着清洁车进入病房。 视线一眼锁定穆星暖所在位置,此刻她正在全神贯注研究手中的资料,丝毫没分出几分心思停留在清洁工身上。 清洁工见状,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眼下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心中暗道:穆星暖,就是你害得我前途尽毁、妻离子散,这笔账,今日我要同你好好算一算。 他压下心中戾气,并没有一时冲动,一上来持刀刺向穆星暖。 他拿起手持吸尘器佯装打扫卫生,同时又拿出藏在清洁车的匕首,悄悄别在腰间。 机器开始运转,嗡鸣的声响打破屋内的静谧,他握着吸尘机头,先沿着房间外围打扫一圈,而后脚步放慢,一点点朝穆星暖靠近。 屋内气息瞬间凝滞,清洁工屏息凝神,悄然站在穆星暖的后方,目光死死盯着她白皙纤细的后脖颈,只需一刀,便能报得大仇。 他的右手缓缓伸向怀中的匕首! 危险一步步靠近,穆星暖的精力长时间沉浸在资料中,并未察觉到一丝异样。 眉目间漫上几分倦意,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资料,靠在沙发上,身心放松,阖上双目打算短暂小憩一会儿。 就在此刻,她骤然睁开双眼,心底泛起不安,不对劲,房间太安静了! 与此同时,清洁工见她倚在沙发上休息,立马抓住好时机,掌心死死攥住匕首,直接朝着她的脖颈狠狠刺过去。 穆星暖倏然一个侧身,轻松避开,随即起身,神色冷静,视线直直看向后侧。 清洁工一击刺空,当即气急败坏,转头朝着穆星暖刺向第二刀! 屋内一百平的空间,根本躲不过去,穆星暖当即大喊起来,清亮的声音瞬间打破室内的紧绷。 “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走廊外,只有小李一人值守,骤然听到她的呼救声,不敢耽误半分,立即迅速前往病房。 而屋内的穆星暖已然被逼到了死角,退无可退! 清洁工目露凶光,攥着匕首直接朝她刺去,伴随着疯癫嘶吼声:“穆星暖,你给我去死。” 千钧一发之际,穆星暖几乎本能抬手,精准死死攥住清洁工的手腕,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拦下这一击。 但男人与女人的力量是有悬殊,更何况穆星暖仅仅只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女,根本无法抵住一位成年男人的力气! 可下一秒,清脆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那只被穆星暖攥住的手腕几乎瞬间骨折,剧烈的断骨之痛席卷全身,清洁工当即发出痛不欲生的哀嚎声。 第64章 恐怖的战斗力 突如其来的刺杀出现,穆星暖心头微惊,眼底满是错愕与忐忑,可眼前危机尚未脱离,她根本无暇多想。 趁着对方剧痛失神的瞬间,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清洁工的腿膝处。 沉重的力道下去,清洁工双腿骤然脱力,身形重心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一扑,直接狼狈跪倒在地。 见状,她根本不敢停留片刻,立即踩过沙发快步冲向门口搬救兵,生怕对方缓过来再反扑。 她能逃过此劫,全都是侥幸。 地面上,清洁工完全忘记此行目的,额头挂满细密冷汗,浑身的骨头像是硬生生被车轮碾压过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颤抖,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凄惨哀嚎声再也压不住,在病房内轰然响起。 此时,保镖小李恰巧赶到门口,视线快速扫过屋内。 穆星暖立即躲到他身后,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语气带着惶恐:“快救我!他要杀我!” 小李连忙上前准备擒住对方,却见地面上的人毫无反击之力,仍瘫在地上痛嚎。 他心底满是疑惑,蹲下身仔细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清洁工右手手腕、右侧膝盖,全部是重度粉碎性骨折! 小李心底骤然翻滚出汹涌震骇,暗自想: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一位成年壮汉伤成这样,得是多么恐怖的格斗实力! 而当事人,却躲在他的身后。 这现场怎么会这么瘆人! 刚刚来的途中并没遇到其他人,小李偷偷瞟了一眼穆星暖,心里有了个大胆惊悚的想法,双腿不由微微颤了一下。 而另一边腹痛的刘队长,心底莫名不安,越想越觉得方才那位临时顶替的清洁工有些不对劲。 他中间不敢耽误半分,立马赶回病房查看情况。 当看到眼前这一幕,小李在前保护,穆星暖安稳在后,刘队长顿时吐出一口气,心终于踏实了。 他大步走上前,随意瞟了一眼清洁工,眸色漫出一抹惊讶,随即抬手拍了拍小李肩膀:“好小子,你下手够狠的,这次多亏你护住了穆小姐,回头给你多加点奖金!” 须臾片刻,他心中一阵后怕,他不敢相信,如果穆小姐出事情了,他们会面对怎样的滔天怒火。 完全不敢想! 小李面露憨色,抬手轻轻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队长,不是我!” 但他又不知道从何解释这离奇的一幕,目光看向了穆星暖,向她求助。 穆星暖心思完全不在这里,现场有两名保镖在场,她心底陡然有了底气,抬脚径直走向清洁工。 小李见她并没有想要解释的反应,可能是想隐瞒此事,索性闭口,任由刘队长误会,毕竟他能有钱拿。 穆星暖站在小李身旁,淡淡开口:“你们谁,帮我摘掉他的帽子口罩。” 她倒要瞧瞧,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敢跑到医院刺杀自己。 她现在可是周翊川罩着的人,是谁这么不怕死! 口罩摘掉那一瞬,穆星暖瞳孔猛地一缩,心底骤然一震,来人居然是刘事诚。 她垂眸望着地上瘫软的刘事诚,眸色沉沉,心底快速复盘揣测。 如今知晓自己身在医院的,只有穆振国、穆星乐与A市苏家,究竟谁才是幕后主使? 她首先排除穆振国,有周翊川在身后,他不可能会这么傻。 苏家,自己对他们而言,目前毫无任何威胁,不值得惹上这个腥。 唯有穆星乐嫌疑最大! 她心底有了答案,当即开口质问:“是谁指使你的?” 刘事诚浑身早已痛得麻木,艰难地抬眼望向穆星暖时,眼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恐惧,还裹挟着浓郁狠意。 他字字带着恨意,咬牙低吼:“穆星暖,我不会告诉你的,我要让你日日夜夜担心受怕。” 穆星暖缓步上前,抬脚重重踩住他负伤的手掌,脚后跟缓缓碾动。 她神色淡漠,淡淡吐出一语:“看来还是不够痛。” 阵阵凄惨哀嚎的声音倏然在病房中响起,刘事诚浑身冷汗浸透衣衫,筋骨像是被生生扯来扯去,彻彻底底的刺骨之痛。 过了三秒,穆星暖及时收力松开脚。她分寸拿捏得极稳,根本不会让他此刻痛晕过去,白白断了线索。 刘队长、小李互相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难以置信的诧异,又掺杂着一抹惊惧,眼前这一幕,实在过于诡异了。 这真的只是一位十五岁的少女? 行事果断狠戾,处事不惊,手段狠得让人心底直直发寒。 二人抬眸望向穆星暖的目光陡然一变,眼底皆是敬畏与忌惮,再无半点轻视之意。 刘事诚缓了好久,浑身依旧控制不住发颤,眼底弥漫着浓重阴鸷,语气恶狠狠,用尽全身力气,大吼:“穆星暖,你就死了这份心,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穆星暖半蹲下身,凛冽的压迫感顷刻间笼罩而来,她视线牢牢锁在刘事诚的脸上,但心底依旧保持警戒。 紧接着伸出一根食指在他眼前轻晃几下,又缓缓收回。 面上佯装几分玩味好奇,问道:“好,你可以不用说。那让我们玩个游戏,不如由我猜一猜是谁,这样子才够刺激!” “我这里有几个人选,你只需听,千万不要告诉我是谁!” 穆星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微眯,细细观察他脸上的微表情,语速放慢,淡淡说道:“他是不是一个男人?” 停顿片刻,她发现刘事诚眼底毫无波动,话音一转:“那我猜是一个女生。” 刘事诚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嘲讽。 随即穆星暖快速逼问,声线陡然拔高:“你压根没有见过她,仅仅只凭一通电话,你就甘愿被她驱使来寻我报仇。” 屋内空气瞬间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听闻此话,刘事诚喉结不自觉滚动几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偏过头,不敢再与穆星暖对视。 穆星暖已经摸清线索,缓缓起身走到沙发落座,她视线望向刘队长,语气笃定冷静:“立即报警。” 稍作停顿,她继续补充:“此事暂且瞒着周先生,不必告知。” ? ?二更 第65章 故人相见 听完穆星暖最后的安排,刘队长不由得愣了一下,进退两难的心思瞬间萦绕在心头。 他不自觉攥紧拳头,反复斟酌利弊。 周先生如此看重穆小姐,若是知晓这场刺杀事件未及时拦下来,不只是他,手底下的兄弟们势必也会受到问责。 想到这,他喉结骤然滚动,暗自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去额间沁出的冷汗。 万幸小李及时赶到,护住了穆小姐,如今人安好无恙,这场危机也算是平稳化解。 他暗自揣测,想必穆小姐这样子安排,也是觉得无碍,不愿意大动干戈惊动周先生,让他平添几分怒火。 倘若周先生后面知晓此事,来找他追责,他便顺势将缘由推到穆小姐身上。 想通这一切,他抬眸看着穆星暖,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缓声询问:“倘若周先生知晓此事,后续如何处理?” 穆星暖早已洞悉他的小心思,眉眼平静,未露半分不悦,淡声回道:“他人未在,不必想太多,你只需听我安排即可!” 少女语气轻柔,刘队长却从中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回想她先前狠厉的手段,让他不敢小觑。 他当即应声,随后快步走出病房,立在走廊角落位置,面色凝重拿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病房内,穆星暖快速复盘方才与刘事诚打斗的细节,心底泛起几分震意。 方才情急之下,她只能被动防卫,对上一个成年壮汉,她并未有几分胜算,但刘事诚居然被自己轻易打倒。 静默两秒,她缓慢张开右手,掌心泛着淡淡的青白,还多了一些薄茧。 她下意识用力收拢握拳,又缓缓松开,方才正是这只手猛地发力,硬生生掰断刘事诚的手腕。 眉头微微蹙起,她心底暗自疑惑,自己的爆发力何时变得这么强悍,连自己都始料未及。 沉寂许久,穆星暖想不透这般骤然离奇的怪力,最后只能归于重生,再次赋予新生命,重塑了这具身体的体魄。 她心知,这份强悍的怪力,绝不能被外人知晓,必要时,可以留作保命的底牌。 思绪落到这,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抬眸望向小李,语气温和: “方才谢谢你救了我。等下警察到了,我便如实说明情况,是你当场制服了刘事诚。之后,打斗的过程,由你总结。” 当这番话落入小李耳中,他身形骤然一僵,愣在原地,只觉得格外悦耳,转瞬心底泛起几分感动。 穆小姐人可真好! 为了能让他从队长那边多拿点奖金,平白让出不属于他的功劳。 随即他脸庞骤然泛起臊意,有些发烫,抬眸对上穆星暖的视线,局促地抓了抓后脑勺,憨厚地笑出了声:“穆小姐,谢谢你。” 不问缘由,倒是个聪明人,穆星暖这才正眼瞧他一眼,个头一八五左右,身材健壮,长相端正,最惹人注意的是那一头泛着微黄的寸头,给人一种痞痞的感觉。 之后,穆星暖倚靠在沙发,阖着双目小憩一会儿,未曾言语半分。 至于刘事诚一直聒噪,小李怕影响到穆星暖休息,直接上前一巴掌拍上去,把他直接拍晕了过去。 屋内寂静无声,走廊外刘队长正在楼梯口处给手下开会,厉声训斥手下众人,总结这次防守失误的重要原因。 半个小时后,电梯门缓缓打开,三名警察迈步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男子,刘队长视线轻垂,瞥见了他胸前的工牌:第一大队队长,沈念安。 他连忙上前引路:“沈队长,您跟我来。” 沈念安微微颔首,二人并肩而行,他随口问询:“受害者名字?” “穆星暖。” 话音刚落,他脚步骤然一顿,转瞬便抬步快步走向病房。 病房的房门一直敞开,刘事诚被小李直接扔在门口最明显的位置。 沈念安径直跨过倒地的刘事诚,走到距离穆星暖不远处止步,抬眸朝她望去,眸底泛起几分诧异。 原来真的是她,此前电话里,他以为只是凑巧同名的陌生人。 穆星暖虽阖着眼睛,但仍对四周保持警戒性,直到感受到有一道注视的目光,盯得她格外不舒服,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一张熟悉的俊脸,穆星暖眼底骤然漾出诧异,居然是他! 望着熟悉俊郎的眉眼,尘封的记忆轰然翻涌而上,穆星暖的思绪不由飘回了前世。 那时她二十五岁,正在临城银行办理业务,万万没想到,一伙歹徒突然持枪抢钱,只能说漂亮是原罪,她被挑来做那个倒霉人质。 彼时负责此次人质营救行动的带队负责人,正是沈念安。 最后是他从劫匪手里安全救回了自己,为此还受了伤。之后她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他,但他一直外出执行任务,未有机会当面道谢。 第二次相见,场景冰冷刺骨,居然是出现在他的葬礼上,她站在灵堂前,望着他黑白的遗照,心口酸涩,难过了许久。 第三次相见,有些离奇。见面的是这一世的自己,只不过后面被穆星乐算计惨死,随后她借着这一世的身体重生了! 兜兜转转,这已然是他们的第四次相见。 突如其来的回忆心绪涌上心头,她鼻尖莫名酸涩,眼眶瞬间泛起水光,她倏然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往来车流,复杂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沈念安见她骤然心绪失态,眉宇间浮起几分不解,缓步落座在侧方沙发上。 目光静静凝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他沉声问询:“穆星暖,你这次又是遇上什么事了?” 穆星暖缓缓回过身,抬眸坦然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眼底早已平静如水,淡淡出声:“如你所见,被人寻仇了。” 沈念安眉头微蹙,顺势追问:“还是上次那帮人所为?” 穆星暖移步走到沈念安对面的沙发落座,脊背微微绷紧,回应:“不清楚。” “有相关证据吗?”沈念安神情愈发严肃,立即追问。 穆星暖抬手指向瘫在门边的刘事诚,语气平稳:“想要证据,还需要你们审讯盘问,从他口中问出实情。” 第66章 盘查 她不想吐露太多实情,多说无益,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短暂沉默过后,穆星暖佯装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抬眸看向沈念安,声音微微发颤,补充现场情况: “那人持刀突然冲进屋内,直接朝我刺来,当时我整个人吓傻了,浑身僵硬,腿脚发软,幸亏小李及时赶到阻止了他,我这才逃过一劫。” 她肩头微颤,胸腔急促起伏,故作后怕地大口喘气,将柔弱的受害人扮演的淋漓尽致。 良久,她慢慢平复好情绪,微微抬眼,目光落在病房门边的小李,柔声开口:“之后的情况,你们找小李了解。” 沈念安顺着她的目光,侧眸望向门口还在昏迷的刘事诚,身旁站立一位微黄寸头的男人。 一位同事半蹲在地,细致查验昏迷嫌疑人的伤势,同步拍照留证。另外一位同事伫立一旁,攥着笔认真记录现场口供信息。 片刻,他缓缓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穆星暖略显苍白的脸庞,语气平静无波,开口追问:“他身上的伤是小李打的?” 穆星暖轻轻颔首,猜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当即解释道:“当时情况危急,小李难免下手重了些,不过只是皮肉伤,人是无大碍的。” “嗯。”沈念安轻声回应,继续问道:“他为何找你寻仇?” 穆星暖指尖骤然一顿,心中暗自斟酌,犹豫要不要牵扯出穆星乐,但没有直接性证据,想了片刻还是作罢。 她心里有种预感,穆星乐不会善罢甘休,不久会追到A市,到时候再收拾她也不迟。 其次,她马上要离开临城,不想为此事耽误行程,惊动了周翊川那边,还是想把此事留给警察慢慢查明。 沉默片刻,她微微蹙眉,诉说其中的缘由:“说起来也是无妄之灾,我本是参加市五中入学考试,结果无意间得知自己的名额被刘事诚私自占用,我一时气不过,便去找了校长实名举报。” “正好碰到一个小姑娘举报他职场骚扰,两件事情凑在一起,性质极其恶劣,最后他被院方开除,档案也留下痕迹。想来他是从这里,自此便对我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听完穆星暖一番叙述,沈念安眸光微微沉了几分,心底翻涌着困惑。 他望着眼前少女平静无波的眉眼,察觉到方才她的细微迟疑,分明还有未说出口的实情,她在刻意隐瞒什么?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沈念安的思绪,他垂眸,抬手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同事粗急沙哑的汇报声,语气带着明显的凝重与蹊跷: “沈队,我刚去核查过监控室,十八层vip病房楼层的所有监控录像全部黑屏,我询问相关负责人,得到的说辞是入住病友不愿暴露隐私,刻意关停了整个楼层的全部监控。” 沈念安指尖不由攥紧手机,脑海闪过电梯口那一众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他抬眸望向沙发静坐的穆星暖,心底再一次翻涌出浓重的疑惑。 医院的专属vip楼层、特殊权限和安保团队,这仅仅只是他看到的表面,就已然不同于寻常人。 眼前这个小姑娘,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上一次见面,她明明是一个胆小普通的小姑娘,那日她被街头一个混混围堵追赶,恰巧撞上执行任务路过的他,当即把人救了下来,把她送回了家。 他还记得,大概几天后,那个怯懦的小姑娘突然给自己打过一通电话。 她在电话里追问那日混混处置的结果和去向,以及警局是否留存了相关案件记录。 当时的他,只当是小姑娘害怕报复,他在电话里耐心安抚,把之后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让她不必再说恐慌。 如今想起来,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处处透着怪异。 一个普通小姑娘怎么会在意这些冷冰冰的办案细节。 这些只是沈念安知晓的过往。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这一世的穆星暖连日高烧不退,同时最疼爱她的奶奶骤然离世。 两件事情同时撞在一起,让本来身体孱弱的她最终受不住打击,猝死在奶奶的灵堂前,随后重生归来的是上一世的穆星暖。 电话里迟迟陷入沉默,那头同事吸了一口气,再次出声:“沈队长,你有在听吗?” 沈念安猛地回过神来,神情骤然肃穆,沉声问道:“医院食堂的监控呢?” “沈队长,医院食堂后勤处的监控录像,也被人提前私自取走销毁了。” 沈念安心底骤然一沉,尾巴擦得这么干净,他敏锐嗅到背后的阴谋与危机感,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复仇的案件,涉及到团伙作案。 穆星暖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 “好,你留守监控室,立刻拷贝整栋vip大楼大厅出入口、医院食堂后勤区域的全部录像,调取时间范围拉长到最近一周。” 电话挂断后,沈念安将手机收回口袋,手肘轻抵膝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颌。 他静静沉思片刻,而后又抬眸,目光重新落向穆星暖。 少女垂头,眼神慵懒,无聊地轻捏把玩着指尖,全然看不出她刚经历过一场持刀刺杀。 沈念安眉头骤然紧锁,这般从容的姿态,哪里是一个普通受惊小姑娘该有的模样。 沉默片刻,他敛去眼底所有复杂心绪,抬步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病房门口,看向正在做笔录的同事。 “情况如何?” “沈队,嫌疑人右手手腕、右侧膝盖,全部是重度粉碎性骨折!其余并无大碍。” 听完这话,沈念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他暗自思忖,下手这么重,想来是雇主报酬优厚,才会这般不惜力道,卖力表现。 随后目光落在小李身上,陡然出声:“你就是小李?” 小李闻言,看向沈念安憨厚一笑,局促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忐忑,缓缓开口:“俺是小李,俺是第一次做保镖,没控制好下手的力度,没给你们添加麻烦吧。” ? ?二更 第67章 嫌疑人 小李面上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眼神干净澄澈,瞧不出半点私心与算计,即便如此,沈念安心底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随后他刻意避开这个伤势轻重的话题,神色依旧肃穆,沉声询问:“据刘队长所说,中午的盒饭是由你取回,中途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小李闻言怔了几秒,乌黑的眼珠在眼眶里快速转了一圈,随即抬眸对上沈念安的目光,眼底满是坚定,认真回答: “我直接去医院食堂后勤处领取盒饭,返程路上,餐盒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 话音稍顿,他又接着细说:“我把盒饭拿回来后,天气太热了,就让兄弟们先吃,我跟刘队长是最后吃的。没多久,先前吃的兄弟们就开始挨个叫嚷着肚子疼,一开始我们只当是食堂的饭菜不新鲜导致,现在想来,盒饭在食堂已经被动了手脚。”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刘事诚,想起医院食堂后勤处的录像已经被人悄悄拿走,眸色骤然沉了几分。 眼下线索不明,突破口只能从这名嫌疑人身上深挖。 他转头看向一旁记录信息的新人警员小杨,当即下达指示:“小杨,先别记了,你听好,第一,再重新联系一下骨科医生,让他马上到场处理嫌疑人的伤势。第二,打电话给局里调查一下刘事诚最近一周的通讯记录和全部行动轨迹,务必细致排查。” 正在记录的小杨,连忙收起圆珠笔,不敢耽搁半分,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将沈念安吩咐的事情,一一安排下去。 沈念安快速梳理现有的线索,确定没什么遗漏,随即目光再次落向小李,沉声追问:“最近来病房探视的人,有没有出现过异常?” “有!”小李立刻回道,他对那天的记忆格外深刻。 “是穆小姐的妹妹。她第二次来病房探视时,不知道为何与穆小姐起了激烈争执。当时周先生很生气,当即吩咐我们把她赶出去,这件事正好是我经手的。” “除此之外,你再想想其他地方有没有异常之处?”沈念安继续追问。 小李骤然愣住,在脑海里反复回想所有细节,片刻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了,实在没有别的异常情况。您要是想了解更多,或许可以再问问穆小姐。” 对小李的问话就此结束,沈念安淡淡开口,叮嘱了一句:“往后下手要有些分寸,你这已经超出正常防卫了。” 小李连忙重重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愧疚:“我知道错了,以后会多加注意,不让你们为难。” 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方才最后那一巴掌发力过猛,直接将刘事诚打晕过去了,反倒耽搁了案件审讯的进度。 沈念安收回落在小李身上的目光,不再多言。他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到沙发边落座,抬眸定定望向对面的穆星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审视。 他心底清楚,眼前的小姑娘,再也不是那日受了惊吓,会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 沉默片刻,他语气笃定,缓缓说道:“方才问话的时候,你迟疑片刻,便是怀疑你的妹妹是幕后指使人,只是苦于拿不出实质性证据,所以没有明说,便任由我去调查。” 穆星暖听闻此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待到杯中的茶水斟到八分满,才放下茶壶,将茶水轻轻推到沈念安的面前。 对于沈念安选择直接戳破她心底的盘算,她并不意外,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抬眸看向沈念安,坦然承认自己刻意隐瞒此事。 “沈队长,其实我说不说,一点不重要,凭你的能力,依旧会查出来。” 随后又淡淡补充说明:“你千万不要认为我是顾及姐妹之情才闭口不言。” “我与她从未有过姐妹情,之所以不说,不是包庇她,而是没有意义。” 她放下茶杯,杯底轻触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没有证据的怀疑,一切都是空谈,不如由警方亲自查明,真相远比我的一面之词有说服力。” 沈念安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静静审视着眼前小姑娘,她太冷静了,与那日怯懦的她完全判若两人,哪里像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处事从容,条理清晰,反倒像是一个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成年人。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笃定你妹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对。”穆星暖果断承认,随即话锋一转,又引出一个新的话题:“那日的王勇被你送进监狱了,你现在可以打个电话,问一下狱警,人是不是已经死在了监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念安心头骤然翻涌出震骇和疑惑,良久,他强行压下心绪,稳稳维持着脸上肃穆的表情。 他目光死死盯着神色平静的穆星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与质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先打电话确认一下!” 下一秒,沈念安急于确认此事真假,立即拨通了临城监狱的座机,电话很快接通了。 他垂眸,指节微微攥紧手机,心中斟酌片刻,缓缓问道:“吴狱长,我之前送进去的王勇,最近表现怎么样?”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沙哑疲惫的声音:“沈队长,有个坏消息。王勇前几天突发疾病,救治无效,人已经在监狱里去世了。” 短短一句话,犹如惊雷一般,骤然炸响。 沈念安指节猛地收紧,五指死死攥紧手机,指尖迅速泛起青白,他已然没有打听的意思,最后匆匆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病房内瞬间陷入死寂,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沉寂许久,沈念安抬眸,目光牢牢锁在穆星暖身上,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68章 背后之人 “你猜?” 穆星暖轻快吐出两个字,俏皮弯眸一笑,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 许是前世与今世,沈念安都曾出手救过自己,她才难得放下戒备心,露出片刻小孩心性。 沈念安看在眼中,心头微闷,瞬间便反应过来,眼前小姑娘分明是故意的,为了报复自己方才戳破她的小心思。 他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这丫头,看着无害,实则格外记仇。 须臾之间,穆星暖抬眸瞧了沈念安一眼,他唇角紧抿,目色凛冽,心知玩笑不能开得太过,微微正色,当即开口梳理自己的推测。 “我与王勇没有私仇恩怨,他的起初动机是为了阻止我参加中考,但中途贪图我的美色,临时起了歪心思,恰巧遇到你,救下了我。” 听见“贪图我的美色”六字,沈念安猝不及防低咳一声。 他悄悄打量了一眼穆星暖,绿豆芽的身材,模样凑合吧!又悄悄给她贴上“自恋”的标签。 穆星暖只当是他身体不适,并未多想,垂眸继续说道:“至于刘事诚,他被院方开除,纯属是心怀怨恨,蓄意报复。” “但是他们有个共同点,皆是受人暗中指使,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我。” 沈念安闻言,眉头微蹙,神色骤然凝重,沉声追问:“这些跟王勇的死有关?” 穆星暖不慌不忙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指尖轻捏微凉的杯壁,稍作停顿,才缓缓放下茶杯。 她目光直直定在沈念安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笃定,一字一顿开口:“当时王勇的案件是由你经手,顺着线索往下查,幕后指使人是安一心。” 话音刚落,穆星暖眼神骤然一滞,她指尖摩挲着下巴,眸光微微放空,瞬间陷入深深的回想。 至于她当时为什么没有继续深究下去,想着安一心毕竟是未成年少女,就算追查到底,自己没有强大的背景,多半也是口头训斥,起不到实质惩戒,不过自己更想亲手收拾她。 其次,她一心想为奶奶守孝,无暇分出多余的精力。 未曾料想,正因为这份顾虑,才有了那次在临城一中与安一心的争执对峙,她临时起意居然试探出,这件事的幕后之人,除了她,竟然还有穆星乐。 自那以后,穆星暖心底便隐隐察觉到,穆星乐这个人很不对劲。 沈念安静静望着垂眸沉思的穆星暖,见她长时间没有开口,不由得放轻了呼吸,不敢打乱她的思绪。 直到骨科医生缓缓到来,穆星暖才猛地回过神儿,抬眸望去,只见医生正上前为刘事诚诊治。 纤细的指节下意识微微蜷缩起来,一想到她身上离奇的怪力,一股莫名的心虚悄然涌上她的心头。 她在心底暗自提醒自己,往后下手一定要拿捏好分寸。这一回有小李在前替她背锅,下次就不一定会这么幸运,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暴露身上的秘密。 随后她敛起心绪,收回目光看向沈念安,缓缓开口:“其实安一心只是中间牵线的,真正幕后指使人是穆星乐。” 沈念安瞳孔猛地紧缩,陡然出声:“从何而知?” 穆星暖向后微微靠在沙发上,手轻搭在扶手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话锋陡然一转: “沈队长,你有没有玩过狼人杀?狼人开场自爆,有了解过吗?” 沈念安眉峰微挑,家中的小侄子有玩过,他隐约听过规则,却并不熟悉。 他身子微微坐直,嗓音低沉平稳:“略有耳闻,但了解不多。狼人自爆,一般是主动承认身份,直接终止发言,跳过辩论环节。” 稍作一顿,他眸色沉了几分,瞬间品出她话里藏着的意思,连忙追问:“你的意思是,刘事诚今日上门行凶,就是这场局里的自爆?” 穆星暖微微摇了摇头,接着往下说道:“我因为身体原因住院,巧的是,我父亲也住在这栋住院楼。穆星乐前来探望我,可笑的是,我和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一次面。” 听完这番话,沈念安眉宇缓缓蹙起,指尖无意识轻轻叩了叩膝盖。 他暗自思忖,毫无交情的人,忽然冒出来探病,处处透着古怪猫腻。 瞬间联想到穆星暖方才提及的狼人自爆,瞳孔微微一缩,压下心底翻涌的想法,没有贸然开口打断,继续听穆星暖往下推测。 穆星暖嗓子微微干痒,缓缓站起身,拎过一旁的水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借着倒水的片刻,她快速整理脑海中纷乱的线索,随后把水壶轻轻推到沈念安面前。 他身形未动,一心停留在案件上,全然没感受到一丝渴意。 穆星暖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坐回沙发,抿了几口茶水放回桌上,语气平静无波,继续往下梳理: “她一上来便打着姐妹情深的借口,试探我是否知晓安一心与她合谋算计我的事情,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故意搬出王勇的事震慑她,当天我们不欢而散。” “等她第二次前来探望我,周身底气十足,完全不忌惮我提及王勇。那一刻我便猜测,王勇大概率已经被封住口,不会再吐露实情。” 沈念安向前微倾身体,连忙追问:“也就是从这两次,你断定王勇一案真正的幕后指使人是穆星乐?“ 当然不止这两次,她懒得提及那日试探安一心的经过,随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沈念安的推断。 穆星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第二次见面,她被直接赶出病房,这件事情方才小李应该提及过了。” “紧接着今天,就冒出来刘事诚上门寻仇报复一事。” 短暂停顿片刻,她望着沈念安神色严肃的脸庞,目光澄澈,语气带着几分慎重,徐徐开口:“这中间时间线太巧合了,所以方才我才会问出那个问题!” “得到确切答案之后,我更加确定,穆星乐就是藏在背后的人,而且,她的身后,定然还有别的靠山。” 话音落下,沈念安骤然屏息,方才轻叩膝盖的手指倏然停住,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深重的锐利。 ? ?二更 第69章 不想打草惊蛇 午后的日光有些昏沉,云层压低,室内光线随之暗淡。 穆星暖抬眸看向沈念安,倏然开口,语气笃定,字字清晰:“王勇的死亡,便是穆星乐背后的靠山替她擦掉的尾巴。” “此次刘事诚刺杀事件,亦是如此。vip楼层管控严密,仅凭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潜入病房行凶,背后势必有人配合接应清理痕迹。” 听完这番话,沈念安双唇紧抿,神色沉沉,视线从她身上缓慢移开,落向桌边那只盛满清水的茶杯。 在他眼中,原本两起毫无关联的案子,经过穆星暖的一番推测,一下子被串联在一起。 她的推演逻辑清晰,句句切中要点,不由得让他心生认同。 但定案讲究的是实证,空有推论,过程再怎么合理,终究是立不住脚的。 沈念安缓缓抬眸,目光又落回低头沉思的穆星暖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指尖微微用力,抵在腿上。 他暗自思忖,原本以为是一起普通行凶案件,从未料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对方心狠手辣,不惜杀人灭口毁掉证据,这已经不是一起普通刑事案件。 从前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姑娘,短短时间内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招来这般杀身之祸? 如今变得这般从容冷静,他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的心疼。 穆星暖静静倚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细腻面料,视线落向桌前空置的茶杯,眼底的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昏沉的天光笼罩在她身上,将她衬得神色格外肃穆,沉静的不像一名十五岁的天真无邪的少女。 她心里无比清楚,欲速则不达,抓一条小鱼轻而易举,但藏在暗处的那条大鱼,才是最难对付的。 若是此刻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怕是会逼得暗处的大鱼疯狂反扑,反而给自己招来更大的危险。 这便是她一直隐忍,迟迟没有对穆星乐出手的真正原因。 她缓缓抬眸,不经意间与沈念安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彼此都感知到暗藏之下的涌流。 沉默片刻,沈念安倏然站起身,抬眼望向穆星暖,语调平稳:“刘事诚属于故意杀人未遂。若是他不肯交代是谁在背后指使,我们恐怕很难顺藤摸瓜揪出藏在穆星乐后面的人。”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穆星暖手掌抵住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眼神平静无波,温声接话: “沈队长,不必浪费时间,线索只怕早已断了,就按一起普通行凶案件结案。” 沈念安闻言,眉头紧蹙,方才还平稳淡然的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微微踏出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解: “穆星暖,你可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如果按普通行凶案件结案,那么穆星乐以及背后之人就会安然脱身。” 穆星暖听完,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落座,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心中清楚,自己更多是不愿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只是眼下,还有一件比追查真相更为重要的事,便是回苏家。 她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事。若是中途遭遇不测,奶奶毕生的遗愿,便再也无人替她完成。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沈念安捕捉到穆星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向前微倾身子,继续追问:“你是在顾忌什么?” 穆星暖抬眸看向沈念安,从容开口解释:“近期我要去A市上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临城。” 沈念安指尖微顿,瞬间读懂了她话里的一层意思,转瞬眉宇间漫上几分困惑,当即问道:“临城这里的学校不好?怎么会跑去A市那么远的地方?” 穆星暖望向他,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神情打趣:“如你所见,我是富贵人家丢失多年的小姐,如今要回到A市认亲去了。” 沈念安目光沉沉望着她,对此,他心中半信半疑。 医院vip病房,特殊权限,再加上走廊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种种迹象表明,穆星暖的身份的确非同一般。 但他看得出来,这只不过是小姑娘用来搪塞自己的表面借口。 她又在刻意隐瞒什么? 但他没有权利强制盘问一名受害人,再多疑问,也只能暂时搁置。 随后放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你眼下处境凶险,暗处有人想让你死,在没有查清幕后之人前,你留在临城,好好待在我的眼皮底下,我可以护着你。” “若是你回到A市,人生地不熟,万一对方手太长,伸了过去,你的处境将会很危险。” 穆星暖闻言,微微一怔,长睫微颤,心头骤然漫开一抹暖意,顺着四肢蔓延至周身。 窗外,原本还是朗朗晴空,没过片刻,轰然一声,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利落的通报声。 “沈队,嫌疑人已经苏醒,但伤势过重,行动不便,我们已经将他转移到隔壁房间看守。” 警员小杨站在门口,目光落向沈念安的背影,沉声汇报。 穆星暖开口轻声道:“你去看看吧,我有些乏了。” 话音一落,她斜倚在沙发上,闭上双眼。 沈念安看着她疲惫的模样,知晓她不想过多提及此事,也只能压下话语。 转身拿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而后缓步走出病房。 而此时穆家,屋内气氛凝滞。 暴雨疯狂锤打着落地玻璃窗,噼里啪啦的雨声隔着一层玻璃,闷闷地灌进屋内。 客厅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散落着一地碎裂的瓷片。 就在刚刚收到消息,刘事诚已经在医院苏醒。 穆星乐坐在沙发上,眼底翻涌着戾气和隐忍的怒气,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掌心死死攥紧手机,指尖泛出青白。 明明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本来是一场十拿九稳的刺杀,到头来居然失败! 一个成年壮汉,居然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都对付不了! 刘事诚这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更让她咬牙切齿的是,穆星暖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 第70章 如何告知? 窗外大雨愈发猛烈,轰鸣的雨声扰得穆星乐心头躁乱。 她望着狼藉的地面,强行稳住呼吸,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胸口忍不住微微起伏。 可越是这样做,她越控制不住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那位神秘男子挺身挡在穆星暖身前,将她护得周全的模样。 再想起自己被他冷声警告,被赶出病房,当众难堪的场面,一股妒火猛地冲上心口,胸腔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她猛地抬手,抓起桌上仅剩的一只白瓷茶杯,手腕用力一甩。 “砰!” 一声清脆炸开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许之颜正站在阳台,抬眸望着外面的漫天雨幕,耳边贴着手机正在通话。 突如其来的碎片声响,她睫毛一颤,下意识扭头望向一片狼藉的客厅,心底无声轻叹,星乐的性子还是这么浮躁,沉不住半点气。 通话结束,许之颜挂掉电话,缓步走到客厅,侧身坐到一旁的沙发。 她目光淡淡落在穆星乐身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下次做事情之前,好好想想,不要这么冲动。” “你前脚刚离开穆星暖的病房,后脚她就遇袭出事。这个时间点,太容易引人怀疑。” 听到此话,穆星乐肩头微僵,方才翻涌的怒火瞬间消散大半,她侧头避开许之颜的视线,垂眸看向地面上的碎片,蜷缩的手指缓缓松开。 沉默许久,她低声认错:“此事是我冲动了,叔叔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见她是真心认错,许之颜的语气稍稍柔和几分,缓缓开口:“你叔叔动作极快,把该抹的痕迹通通清理掉了,就算后面警方怀疑你,他们拿不出半点证据,也是拿你没有办法。” 话音刚落,穆星乐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去,可一想到那位神秘男子护着穆星暖那一幕,心底那股酸涩的妒意依旧盘踞在心头。 她垂着眼,脚尖无意识碾过地面一块细碎的瓷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就算没有证据,那位神秘男子心里一定清楚,这件事和我脱不开干系。” 她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甘与无力,“那天在病房,他为了穆星暖,看我的眼神,满是戒备。” 许之颜慵懒倚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抵在扶手上,窗外哗哗的大雨不断敲打着玻璃窗,衬得她的心愈发冷静。 她望着穆星乐略显颓丧的侧脸,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不用过于担心这点,他已经离开临城。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收尾,尽可能把事情抹平,把你从里面摘得干干净净。” 稍顿了顿,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上几分严厉:“但是!你最该提防的,是你控制不住的情绪,而不是他人对你的猜忌。” 穆星乐抬眼,眼底带着几分茫然,顿了几秒,转瞬恍然大悟,领悟到许之颜话里的意思。 许之颜抬眸看向她,继续教导:“今日因为一件小事,你就怒摔茶杯,怒火烧心。来日,若是还控制不住自己,当众失了分寸,恐怕会给人留下话柄。” 她的目光愈发沉沉,带着几分警戒:“你叔叔可以替你抹去现场的痕迹,却无法替你遮掩脱口而出的错话,藏不住你脸上的恨意。” “妈,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穆星乐说完,抿紧嘴唇,指尖不自觉又攥了起来,这一次,她竭力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戾气。 “那穆星暖该怎么办?”她咬着牙,声音里藏着不甘,“我有种强烈预感,只要有她在,她就会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许之颜看透她的执着,轻吸一口气,语气淡漠:“我绝不会让她活着离开临城,此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你莫要多问。” 她不愿耗费精力在一个将死的人身上,当即扯出新的话题:“对了,那位神秘男子有消息了。” 穆星乐瞬间被转移注意力,指尖微微蜷缩,连忙抬眸追问:“查到什么了?” 许之颜静静看着她,缓缓道来:“根据你提供的所有线索,你叔叔终于查出来一点眉目。” “只知道他出身A市顶层权贵圈层,手握滔天实权,背景深不可测,其余半点都查不出来。” “此番他低调来临城,目的是来寻人。” “寻人?”穆星乐眼底漫出疑惑,不解问出。 许之颜眼底掠过一丝惋惜,沉声开口:“星乐,先前在你的梦境,本该是你先与周翊川结缘。如今看来,已经被穆星暖半路截胡,硬生生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机缘。” 穆星乐指节死死攥紧,强行压下心头震颤,声音发紧:“什么意思?” “A市顶级豪门苏家,多年前走失了一位小姐,恰巧此人是穆振国的母亲,周翊川来临城的目的就是来追寻她的下落。” “他顺着所有线索,最终查到穆星暖那边。很快,她便会动身前往A市,回到苏家认祖归宗。” “什么?”这一刻,穆星乐再也压不住翻涌的心绪,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愕。 顶级世家背景,顶级权贵机缘,跨越阶层的身世,这些本该是属于她的机缘,凭什么尽数落在穆星暖身上? 耳边响起方才许之颜的劝诫,她迅速平稳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忙追问:“若是苏家寻亲,为何全程跳过穆振国,跳过我们一家人,唯独认准了穆星暖?” “奶奶是穆振国的亲生母亲,论血脉亲缘,父亲才是最正统,更有资格!” 许之颜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沉沉的不解:“其中缘由,目前捉摸不透。” “眼下最棘手的事情,苏家寻亲,我们要怎么告诉穆振国。” 穆星乐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生出一个猜测。 “妈。”她微微蹙起眉头,迟疑开口,“你说会不会是穆振国从前待奶奶不好,因此得罪了周翊川?穆星暖一直陪在奶奶身边长大,所以苏家才要接走的人是她。” 窗外的大雨依旧哗哗敲打着窗面,屋内光线昏暗。 许之颜垂眸,心中思索片刻,指尖轻轻叩了叩沙发扶手。 “不排除有这一层可能。”她语气平缓,却并未全然认同。 ? ?二更 第71章 投石问路 许之颜指尖不急不慢轻叩沙发扶手,心底暗自思忖:打断骨头连着筋,血脉摆在那里,穆振国再怎样,也是老太太唯一的亲生儿子。 苏家绝不会单单因为一点隔阂便将他抛开,只带走穆星暖。 除非穆振国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件事,定然另有隐情。 轰隆一声惊雷划破天际,一道亮光骤然炸开,照得室内犹如白昼。 许之颜猛地回过神,抬眼看向穆星乐,沉声开口:“先不管其他的,眼下我们该怎么让穆振国知道这件事情?” 闻言,穆星乐缓缓坐下,脊背悄然绷紧,她垂着眼,视线落向地面的碎瓷片。 许之颜向后微微靠在沙发,胳膊随意搭在扶手上,望向落地窗外面滂沱的雨幕,不再出声,静静地等穆星乐开口。 沉默许久,穆星乐抬眸看向许之颜的侧脸,抿了抿唇,低声开口:“妈,若是放出穆星暖即将离开临城的消息,无意间传到穆振国耳中,他肯定会立马派人去调查,然后再让我们的人传递消息给他,你觉得怎么样?” 许之颜视线重新落回穆星乐身上,当即追问:“可难处就在这,我们要以什么方式放出消息,让穆振国无意间知道此事。” 穆星乐低头思索片刻,语速放慢:“我们可以借着穆星暖这次遇刺的事情,找人伪装成办案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穆振国,让他配合案件调查问询。” “最后挂电话之前,再假意随口提醒一句,最近不要让穆星暖离开临城,去往A市。” 话音一落,许之颜眼底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欣慰。 她心底暗自点头:星乐除了性子莽撞,其他方面还是很优秀的,往后还是得多找机会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片刻,她神色微微下沉,缓缓开口:“计策听着可行,但风险不小。” 许之颜的声音压得很低:“接电话的是穆振国,向来疑心重,若是话术有破绽,稍有不慎,被他察觉出有人刻意安排,很可能会查到我们身上。” 穆星乐脊背骤然紧绷,下意识往前微微倾身,眼底多了几分认真:“妈,你的意思是?” 稍稍一顿,许之颜继续说道:“打电话的人,必须是心理素质极高,随机应变能力极强,话术必须过关,这才万无一失。” 穆星乐抿紧嘴唇,垂头思忖片刻,抬眸低声说道:“那通话的内容,我们需要提前打磨好。” “还有,打完这通电话之后呢?万一穆振国并没有在意怎么办?毕竟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亲近。” 许之颜收回视线,转头望向自己的女儿,眸光沉静。 “本来就是抛出去一颗石子,至于有没有响声,就要看穆振国的欲望有多大。” “你从穆星暖那边试探,得知穆振国分了一半资产给她,在他听到穆星暖要离开临城去A市时,必定会起疑心。他本身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不会心甘情愿把一半资产留给穆星暖,势必要想尽办法,从她身上拿回来。” 顿了顿,她声音再沉几分。 “我们要做两手准备,若是他按我们预想的行事,皆大欢喜。倘若无视,我们再寻其他机会,背后必然推他一把。” 穆星乐指尖悄然攥紧了衣角,心里隐隐约约的亢奋。“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许之颜提醒道,“刺杀的事情短时间内不会结束,你行事上收敛些,别被人抓住把柄了。” 穆星乐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垂眸扫过地面那一堆碎瓷,指节不由蜷缩起来,低声回道:“我记住了。” 滂沱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笼罩在整个临城。 而另一处,喧嚣的雨声同样敲着医院病房的玻璃窗。 病房里挪开了桌椅,腾出一小块空旷的地方。 小李神色认真,正示范基础躲闪的格斗动作。 穆星暖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小李的身形来回移动,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终于派上了用场。 沈念安离开之后,她靠在沙发上反复思索,自己空有一身蛮力,对付普通人够了,若是遇上受过训练的行家,便只会陷入被动。 小李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穆星暖,开口说道:“穆小姐,接下来,我教你几套近身制敌的杀招。记住,只能用于绝境自保,不到生死关头,不可全力施展。” “好。”穆星暖嘴角微扬,轻声回应,目光继续追随着小李的身形来回移动。 这时,朱瑞回到医院,他从刘队长那里得知穆星暖遇刺一事,那一刻吓得心脏几乎骤然停跳。 他心中暗想:周先生临走之前,千叮万嘱自己,一定要照顾好穆小姐,若是人出了事情,他真的不敢想象自己会面临何等程度的怒火,周先生又会如何? 他神色慌张,当即跑去了病房。 听到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穆星暖抬眸望向病房门口。 朱瑞站在病房门前,微微喘气,眼前一幕,让他原本慌乱的眼神,又裹了一丝疑惑。 他看向穆星暖,缓缓说道:“穆小姐,我刚从刘队长那边听说,你遇刺了。”他喉头滚动,眼底满是后怕,“怎么会出这种事!” 穆星暖没有立即回答,转头看向小李,温和开口:“小李,谢谢你。今日先到这里,明日再练,你先出去吧。” 小李立即应声,随后快步走出病房。 穆星暖走到沙发旁,缓缓落座,抬眼看着朱瑞快步走上前,神色纠结,心事全然摆在脸上。 她一眼便看穿朱瑞心中顾虑,主动开口:“我遇刺的事情,不要告诉周叔。我没什么事,就不要让他大动干戈了。” 这话恰好说到朱瑞的心坎里,他本就惧怕周先生的问责。 这时,沈念安从隔壁病房走了出来,脚步微沉,转过拐角,停在穆星暖的病房门前。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屋内的对话断断续续飘到他耳中。 沈念安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直接推门走入。 他目光落在穆星暖身上,余光淡淡扫过一旁朱瑞的背影,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开口的声调不高:“穆星暖,一无所获。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第72章 久一点,再久一点 穆星暖顺着声音抬眸,望向站在门口的沈念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空手而归,语气平静:“不必白费力气了,就按我说的正常结案。” 沈念安指尖微不可察的一动,并没有接下这个话题,他看不懂眼前的小姑娘究竟在顾忌什么,竟这般轻描淡写地就此结案。 可心底这份对她安危的牵挂,来得莫名其妙,他实在不愿就此罢休。 他暗自思忖,大抵是上辈子,自己真的亏欠过这个小姑娘。 长睫轻轻垂落,视线落向昏暗的地面。 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无论线索有多难,幕后之人藏得有多深,势必要将对方揪出来。 这时,朱瑞听见来人的声音,身形微顿,指尖悄然微动,猛地转过身。 那张清冷沉稳的面孔映入眼帘,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诧异。 消失许久的沈家嫡系子孙,居然会窝在临城。 朱瑞不由得想起,沈家老太爷为了寻找他,几乎将A市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在权贵圈子里放话,谁要是能提供沈念安的线索,沈家必有重谢。 没想到,这次来临城,竟还有意外收获。 他指尖捻了捻衣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要不要把此事告知周先生,用此事当做筹码,借此向沈家换取一些好处? 与此同时,沈念安缓步走上前,在沙发旁从容落座。 他敏锐感受到一道炙热、带着审视的视线,抬眸淡淡扫了朱瑞一眼,眼底微微一滞。 转瞬,他便想起,眼前这人是周翊川的助理,随即视线落在穆星暖身上,回想起她先前半真半假说的话,心底生出几分疑惑,指尖无意识在膝头轻叩几下。 朱瑞素来跟随在周翊川身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穆星暖身边,还对她这般恭敬? 难道穆星暖,便是周家丢失的那位小姐,朱瑞是受周翊川指派,特意来临城接她回去? 但自那位小梨小姐死后,他从未听说过周翊川还有个妹妹的消息。 沉默片刻,他神色淡然,直视朱瑞,沉声开口:“朱瑞,周翊川人去哪了?” 朱瑞心底骤然一愕,似乎未料到眼前的男人竟认得自己。 当年那场沈家宴会只不过一面之交,那时他站在周先生身后,如同一个小透明,根本不会被权贵刻意记在眼中。 窗外雨势愈发猛烈,雨水疯狂敲打着玻璃窗,闷响声随之漫进屋内,将房间里短暂的沉默衬得愈发压抑。 穆星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困惑,视线在沈念安与朱瑞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沈念安脸上。 她暗自思忖:他竟然可以一口叫出周翊川的名字,两人分明相识,朱瑞方才也并未出言反驳。 眸底渐渐覆上一层浓重的审视,静默片刻,她缓缓开口:“你们认识?” 须臾之间,朱瑞抬眸看向沈念安,率先开口,带着几分客套的疏离:“只是一面之缘,没想到沈先生居然还记得我这小人物。周先生有事,已经先行一步离开临城。” 话音一落,穆星暖更加确定心里的猜测,不由多想起来,沈念安的身份,真的只是一名普通警察吗? 周翊川处于A市顶级权贵圈子,能与他相识,身份地位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可上辈子沈念安明明只是一位普通的警察,最后英勇牺牲。 这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她侧头望向窗外,眸色沉了几分,滂沱大雨依旧未歇,医院楼下的一棵树被狂风吹得连根拔起,轰然倒在路面,朝着路边几辆小轿车砸了过去。 一声巨响骤然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穆星暖下意识起身走向窗户,她擦去玻璃窗上的雨雾,望向窗外,却瞥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念安,你快过来。” 她回头熟络地唤着沈念安的名字,姿态自然亲昵,仿佛二人早已相识很久一般,这一幕被朱瑞暗暗看在眼里,心底暗自揣测,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念安并未觉得异样,快步走上前,顺着她的视线向外望去。 那人竟是保镖队伍里的黑衣男子,正与一名身着奇装异服的光头男子私下接触,二人冒雨低声交谈,像是在暗中密谋着什么。 穆星暖瞳孔微微一缩,侧头看向沈念安,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我从未想过,保镖里会藏着叛徒。” 沈念安神色骤然凝重,目光死死盯在那名保镖身上,掌心下意识用力抵在窗沿。 待到二人密谋结束,那名保镖转身返回住院楼的途中,他无意识抬眼,朝医院楼上的窗口扫了过来。 他心头一紧,伸手猛地拉住穆星暖的胳膊,用力将她向后拽开,想要避开那道视线。 未曾料想,穆星暖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沈念安根本来不及多想,身形下意识顺势朝她坠落,稳稳垫在她身后。 脊背重重落地的瞬间,他咬紧牙关,一声闷哼声压于喉间,几乎听不见,硬生生替她当了一次肉垫。 穆星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坚硬结实的胸膛,男人滚烫的体温立刻隔着薄透的布料贴到她的肌肤上。 她整个人犹如处于火焰山般,浑身燥热发烫。脸颊瞬间染上了漫天霞色,红得通透,耳尖更是发烫。 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砰砰交叠错乱的心跳声。 而沈念安鼻尖萦绕着少女清甜的体香,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四肢发软发麻,阵阵酥麻感瞬间席卷全身。 明明脊背还传来落地的痛感,可这一刻,都被这猝不及防的近距离触碰,冲淡了一大半。 素来清心寡淡的他,此刻彻底乱了神儿。 怀中的小姑娘,软软糯糯,此刻清甜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挥之不散。 心底竟荒唐地冒出一个念头,好想就这样,久一点,再久一点。 就在少女撑着他胸膛欲起身的瞬间,沈念安骤然回神,猛然清醒。 他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不过才十五岁,还是一个需要被人护着的小姑娘。 一股浓重的自责骤然由心而生,他在心底狠狠唾骂自己:畜生! ? ?迟到的二更 第73章 我们不熟 穆星暖手掌撑在他坚硬的胸膛,触碰到他滚热的体温,指尖骤然发热。 她心底不由轻轻一颤,发软的身子险些再次扑进他怀中,她连忙敛起心神,强撑着身体缓缓站起身。 望着身下还未起身的男人,气息微乱,轻声质问:“沈念安,你疯了吗?” 窗外暴雨愈发汹涌,少女脸颊染着浅红,带着几分嗔恼的模样,让方才满心自责的沈念安,心头悄然软了下来。 他手掌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起身,脊背的痛楚阵阵席卷全身,强忍着不适感,他抬眸直视眼前的小姑娘,眼底覆上一层认真,出声解释方才的行为。 “若不是我及时拉你一把,躲过那道探查的视线,我们就要暴露了。” “这次我们正好趁此机会,来个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穆星暖朝他翻了个白眼,胸腔微微起伏,她心底暗自不平,自己看上去就那么愚钝? 她早就察觉到那道窥探的目光,正想躲闪过去,结果被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拉扯,直接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看在他及时当人肉垫的份上,她便不多与他计较了。 不远处,朱瑞静静望向窗前的二人,眉头微蹙,二人之间的亲昵举止,听着他们云里雾里的对话,心中暗自纳闷,这两人,究竟是在打什么哑谜? 片刻后,穆星暖转身走到沙发落座。她垂眸静静看着桌前的空茶杯,眸色渐渐幽深,指尖轻轻抵着膝头,心底反复斟酌沈念安方才最后的那句话。 沈念安紧随其后,懒散坐在对面沙发,目光牢牢锁在穆星暖身上,想起方才萦绕在鼻尖的清香气息,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躁意,让他不由口干舌燥起来。 他喉结轻轻滚动,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微凉的茶水入喉,才稍稍压下那股让人不适的躁意。 窗外的大雨依旧冰冷,耳畔持续传来哗啦啦的雨声,朱瑞心底隐隐浮起一丝不安,总觉得临城即将迎来一场风暴,心底生出想要尽快离开的念头。 他率先打破屋内的寂静,目光落向穆星暖身上,温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与急切:“穆小姐,您看我们哪天返回A市比较好?” 听见这话,沈念安双唇紧紧抿起,心底骤然一沉,裹挟着一股烦躁。 他呼吸微重,指尖用力抵在扶手上,眼底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担忧。 潜藏在穆星乐背后的人还没有落网,暗处杀机四伏,随时可能取走小姑娘的性命。 他始终想不通,小姑娘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才惹来一条疯狗咬着她不放,不肯放过。 或许等他亲手抓到穆星乐,就会知道其中的缘由。 朱瑞迟迟等不到应声,再次抬声开口,急切询问:“穆小姐,你在听吗?” 穆星暖思绪深陷布局之中,被他的声音骤然拉回神来。 她微微回神,视线落向朱瑞:“你刚刚说什么?” “穆小姐,我们哪天离开临城,我好提前安排行程。” 穆星暖眸色微动,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趁着还未事发,借着那位叛徒保镖顺势一路追查,顺藤摸瓜,极有可能会揪出一条大鱼,势必咬下穆星乐一条大腿! 至于苏家那边,苏老太爷没见到自己之前,应该还会努力撑着身体等待。 一切想明白后,穆星暖抬眸看着朱瑞,语气平静,笃定道:“朱瑞,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几天时间处理。你先回A市,周叔身边不能缺人。等我这边处理结束了,我自己坐飞机回去。” 话音一落,沈念安紧绷的脊背立马松弛下来,若是错过这次好时机,往后不一定会有了。 同时,穆星暖口中“周叔”的称呼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想来周叔应该指的是周翊川。 他脑海里回想周家的家族成员信息,几番比对,依旧对不上穆星暖的身份,于是在心中默默排除猜想,她并不是周家流落在外的姑娘。 一旁的朱瑞闻言,眉头紧紧锁起,不由得坐立难安。难道是自己方才催促她返回A市,惹得她不悦,所以才要把自己支开? 他轻轻攥握拳头,周先生专门叮嘱他,留下来好好照顾她,若是他被这样赶回去,周先生绝对会勃然大怒。 他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意:“穆小姐,周先生专门嘱托我留下来,好好照顾你。” “嗯。”穆星暖抬头望向他,立即安排任务:“你去帮我把刘队长和小李叫过来。” “好。”朱瑞当即应道,随后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屋内再度归于平静,窗外的暴雨渐渐收势,只剩淅淅沥沥的雨音。 穆星暖慵懒靠在沙发上,眼皮半垂,视线淡淡落向地面,脑中默默回想小李示范的几套格斗招式,一遍一遍重复动作,指尖微微一动。 眼下局势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今日无意撞见那一幕密谋,目标依旧是取她的性命。 她与穆星乐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目前她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实力,给自己增加一份底气。 就连贴身保镖队伍里都能出现叛徒,倘若今日自己没有发现,后果将不敢想象。 这让她不敢把后背轻易交到他们手里。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不断变强的自己。哪怕只有一丝进步,也好过坐以待毙。 沈念安靠在对面沙发,目光静静凝望着穆星暖,指尖在扶手上不急不慢的轻叩,心底萦绕着一团困惑,终究是压不住那份疑问,他低声问道:“穆星暖,你为何叫周翊川叔叔?” 思绪骤然被一声问话打断。穆星暖挺直脊背坐起身,目光落在沈念安脸上。 对比记忆里前世的模样,眼前这人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 她双手轻轻放在腿上,神色平静,刻意避开方才沈念安的问题,反而顺势反问:“你跟周翊川是什么关系?” 沈念安指尖微动,似乎是没料到穆星暖会打听他与周翊川的关系。 他神色淡然,简简单单吐出四字:“我跟他不熟。” 第74章 来到她的城市 至于两个人关系熟不熟? 穆星暖压根不在意,她顺势顺着话题,轻声追问:“两地相隔这么远,你本是A市人,怎么会跑来临城?” 沈念安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缓缓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原本以为穆星暖还会继续追问,没想到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片刻之后,他眸光微淡,低头沉思。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他眉宇间渐渐浮出几分迟疑,搁在腿上的指尖不可察觉地蜷起,心底压抑已久的秘密,似乎终于想要寻一个出口倾诉。 沈念安喉间轻轻一动,缓缓出声,他的语气很淡,却裹着一份茫然无措的执念。 “穆星暖,如果我说,是因为一场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穆星暖眸底掠过一丝微光,她见过穆星乐的预知能力,又亲身经历过重生。 这世间,本就存在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更何况沈念安口中的一场梦。 “怎么说?”穆星暖慵懒倚在沙发上,微微侧着头,眉头轻挑,故作好奇地轻声问道。 沈念安垂眸,视线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心也跟着一点点冷了下去,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轻声开口: “我,梦见自己死了。” “我漂浮在灵堂前,唯独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牢牢抓住了我的目光。” 话音一落,穆星暖原本松弛慵懒的身子骤然一僵,呼吸窒了一瞬,汹涌震意席卷而来,指腹无意识地抵在沙发上,指尖陡然绷得泛出青白。 她竭力稳住脸上的神色,不敢将心底的震惊泄露半分。过了片刻,她胸腔缓慢一起一伏,待强压下心中那股震意后,她眼珠微微转动,暗自思忖: 沈念安的这场梦,竟然是关于她的前世。他口中那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分明是前世前来吊唁沈念安的自己。 随即她心底又冒出疑问,为何沈念安第一时间没有认出自己? 须臾之后,沈念安并未察觉到穆星暖方才的异样,继续缓缓道来。 “在梦中,她的脸庞完全被一团朦胧白雾遮挡住,声音也模糊不清,她静静站在灵堂前,虽然我看不到她的模样,也听不清声响,但那一刻,我却能真切感受到她心底的痛楚与悲伤,可我,居然记不起她是谁。” 沈念安的声线愈发低沉,连带眼底仅存的微光瞬间熄灭,一股深重的无力感悄然笼罩在他周身。 屋内倏然陷入一片寂静,窗外刚刚停歇的大雨骤然狂泻而下,雨点噼里啪啦狠狠撞击在玻璃窗上,阵阵沉闷的声响漫入屋内,衬得屋内愈发沉寂压抑。 耳畔萦绕着雨水沉闷的撞击声,方才浑身紧绷僵硬的穆星暖,脊背悄然松了几分,目光牢牢锁在沈念安的侧脸上,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夹杂着少许愧意。 沉默许久,沈念安喉结轻轻滚动,视线依旧落于地面,语气缓慢,声音涩得发哑: “亲朋好友纷纷上前去安慰她,特别是我的母亲死死把她抱在怀中,同样哭得撕心裂肺。那时我便下意识认为,这个女孩子,怕是真的爱惨了我,我想,她应该就是我的女朋友。” 闻言,穆星暖猛地抬眸,看向低头落寞的沈念安,眉头轻轻一蹙,心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怅然,哪里是深爱至极! 当时她收到沈念安死亡的消息,匆忙前去吊唁,是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心里的确难过,但还没到那种撕心裂肺的地步。 只不过是再次看到灵堂,触景生情,不由想起早逝的奶奶,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就一同发泄了出来。 真是一个极其荒唐的误会。 须臾之间,沈念安敛回心神,抬眸看了穆星暖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片刻,心底掠过一缕难以言喻的微妙异样,随即转瞬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声倾诉:“再次梦见她,她站在马路边接听电话,我漂浮在她身旁,拼尽全力在她耳边嘶吼危险,可她却听不到一丁点儿声响。” 话音落下,穆星暖瞳孔猛地一缩,脊背骤然紧绷僵硬,双手死死攥紧沙发面料。 沈念安竟然梦到了她死去的那一刻。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漫上来,她不由肩头一颤,不过短短一瞬,她便强迫自己压下这份剧烈的震撼。 那在梦里,他有没有看见,究竟是谁加害于她? 她指尖缓慢松开,又悄然攥紧,心中暗自思忖,该如何向沈念安旁敲侧击打探前世究竟是谁杀害了自己,又绝不会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 沈念安似乎感应到穆星暖情绪的波动,抬头望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的异样,只当她是为梦里的悲剧心生动容,并未多想。 他继续往下说道:“最后她死了,死在了一场车祸里,濒死之时,我终于听到她的声音,留下了临城二字。” “梦醒之后,我久久无法释怀,心底只剩一个执念,我要找到她,我四处搜集所有和临城有关的线索,到头来才发现,临城仅仅是一座南方小城,再没有别的含义。” “后面我便悄然离开家,只身来到临城,选择做一名普通的警察,苦苦寻觅她的踪迹。我只想提醒她,二十八岁的她,会遭遇一场车祸。” 他尾音极轻,裹着一缕温柔与茫然:“也想告诉她,我死的那日,不必哭得那般伤心。” 沈念安的声音淡若清风,穆星暖听着,心底漫开浓重的悲伤与无力。 原本紧绷的心口骤然涌出密密麻麻的酸涩,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巴,扭过头看向漫天雨幕,硬生生将滚烫的眼泪憋回去,不敢让自己在他面前落泪半分。 屋内瞬间再次归于寂静。 窗外雨水狠狠撞击着玻璃窗,狂风大作,阵阵惊雷轰然响起。 穆星暖心间盛满酸涩,缓缓回眸,望向依旧垂眸沉默的沈念安。 眼前的男人,说不清是深情,还是太过痴傻。 只是一场离奇荒唐的梦,仅凭“临城”二字,他便跨越千里,苦苦寻觅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女孩子。 可沉甸甸的真相就藏在她心底,沈念安苦苦寻觅的女孩明明就在眼前,她却一字不敢吐露。 ? ?二更 第75章 认定便不会改变 一旦开口,她要怎么解释自己重生的秘密? 穆星暖指尖微微发颤,方才强行憋回去的湿意又一次漫上眼底。 她只能静静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喉间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念安始终垂眸,视线落在地板上,安静地沉浸在纷乱的心绪里,而搭在腿上的指尖偶尔会叩打一下膝头。 方才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梦里那道声音,居然跟现实里穆星暖的声线有几分相似。 可他只当这纯属巧合。 令他心生蹊跷的是,从第一次救下穆星暖,他便再也没有做过那些梦。 可记忆里,梦中的女孩是二十八岁,单凭年龄,便已经将十五岁的穆星暖排除在外。 他微微低下头,轻轻晃了晃脑袋,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不可能会是她。 转瞬,又发觉出不对劲。 他的逻辑思维出现了误区,万一梦中的女孩是未来的穆星暖?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从第一次相救开始,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意,他从未去过那条小巷,那天偏偏着魔了一般,专门去了一次,正好救下了穆星暖。 一向不喜给人留下联系方式的他,那天居然破例,把号码给了小姑娘,叮嘱她有事情可以打电话联系自己。 第二次见面,他便莫名其妙地牵挂穆星暖的安危,甚至冒出一个离谱的想法,自己想贴身保护她。 面对这一起又一起的破例,沈念安下意识认为,穆星暖很可能就是他一直寻找的那个女孩。 他相信直觉。 漫长的沉默过后,穆星暖率先打破屋内的寂静。 “如果你一直找不到她怎么办?” 沈念安听到这句问话,骤然回过神,垂着的肩膀微微一滞。 这个问题,无数个深夜,他也曾反复问过自己。 沉寂良久,他缓缓抬眸望向穆星暖,眼底掩着一丝炙热,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试探:“如果你是梦中的小姑娘,你希望我怎么办?” 当这句话钻入穆星暖的耳畔,她呼吸骤然一滞,心跳陡然加快,随后缓缓呼气,再深深吸气,强压下内心的震撼。 这一刻,她真的以为沈念安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但绝对不可能! 梦中看不到相貌,只靠声音辨别,这未免太草率了。 世界这么大,人口这么多,不说相貌,单单声音类似的,就有许多。 须臾之间,她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凉茶,放到了沈念安面前,随后缓缓落座,直视他的目光,神色淡漠,语气带着一丝质疑,轻声开口:“她,真的存在吗?” 她心中暗自自问,即使人找到,又能如何? 她真的希望沈念安可以放下心底的执念,回归正常的生活,不要为了一个虚渺的梦,迷失了自我。 而沈念安听到她这句反问话语,整个人瞬间一滞,只觉得耳畔雨声愈发聒噪。 他不由自嘲,若是这一切只是一场黄粱一梦,那他先前所有的努力与等待,全成了笑话。 他神色凝重,笃定开口:“不可能!” 穆星暖听到,深知他的执念已然深入骨髓,多说无益,不再继续争论这个话题,转而回答最初的问题。 “沈念安,如果我是梦中的小姑娘,我希望你正常回归生活,而不是铺天盖地的找寻她的下落。” “就算人找到了,又如何?单纯告诉她二十八岁避险,人家小姑娘没准以为你是个骗子。” “即使她相信了,又能如何?往后就不会出现其他的意外?走在大马路上,都有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异物砸出脑震荡。” “沈念安,你真傻。” 沈念安闻言,指尖猛地攥紧了裤膝,指节泛出青白,方才漫不经心叩打膝头的松弛全然消散。 窗外的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哗哗声响灌进屋子里,衬得屋内愈发沉重。 沈念安望着穆星暖平静淡漠的眉眼,心口仿佛被一只手骤然揪紧,泛起细碎尖锐的刺痛。他抬手按住心口,轻轻揉了揉,试图缓和不适感。 道理他听得懂,可梦里女孩为他伤心难过的画面,始终盘旋在他脑海之中,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藏着化不开的执拗。 “我明白你说的。” 他稍顿了顿,目光没有移开,牢牢锁在她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 “可心底的执念,始终让我跨不过这道坎。”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波动,却重重坠入穆星暖心底,汹涌的愧疚瞬间将她包裹。 他已经执拗到了这种地步? 这一刻,穆星暖鼻尖猛然酸涩,生出了想要告诉他真相的冲动,胸腔微微起伏,最后残存的理智又将这份冲动死死压下。 她指尖死死攥紧衣袖,眼底漫出浓重的茫然,面对沈念安这种情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把他强行打包送回家? 念头一闪而过,便立刻被她否决,这不现实。 那就等事情结束了,彻底远离他。 或许等时间长了,他会好起来。 穆星暖不想与沈念安讨论这个话题,当即起身迈步走到窗边,望向楼下被雨水漫过的街道,来往的人影变得模糊不清。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也没有说话的声响。 但她知道沈念安还坐在原处,那道沉沉的目光,仍旧落在自己的背脊上。 压得她浑身僵硬,阵阵发麻,方才勉强压下的愧疚感,再一次翻涌而出,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住。 她指尖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感受到丝丝凉意,才勉强压住内心的愧意。 沉寂许久,沈念安才缓缓收回落在穆星暖背上的视线,他伸手端起桌前那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心中翻涌的纷乱心绪。 他不再去纠结穆星暖究竟是不是梦里的女孩,眼下有一件大事需要处理。 如何护得穆星暖周全?如何揪出藏在穆星乐身后的那条大鱼? 只有这样,小姑娘才能真正安全。 这时,阵阵敲门声骤然响起。 穆星暖闻声转身望向门口,朱瑞推门进来,刘队长、小李紧随其后。 第76章 放出风声 穆星暖回头望了一眼昏沉的雨幕,视线定格几秒,她深吸一口气,彻底压下翻涌的闷涩,抬步走向沙发,缓缓落座,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 她的手轻轻搭在腿上,目光飞快地扫过沈念安脸庞,而后落向正朝她走来的三人。 朱瑞站在不远处止步,眉宇间浮现出几分局促,率先开口:“穆小姐,还有其他需要我去安排吗?” 穆星暖抬眸看向他,语气不带一丝起伏,轻声开口:“朱助理,麻烦你了,劳你暂且在一旁旁听。” 朱瑞心定,点头应下。 屋内昏暗,四下一片沉寂。他转身径直走向门边,按下白色的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白炽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间漫开。 此刻,刘队长面色毫无波澜,心底却已然如坐针毡。 有两道带着审视意味,毫不掩饰的视线,一先一后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垂头,暗自揣测: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穆星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笑意并未落到眼底。指尖轻轻抵在扶手上,缓缓说道:“刘队长,不用紧张。你和小李都过来坐,我和沈队长有事要同你们商议。” “好的。”小李当即应声,随之径直坐到沙发上,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穆小姐,方才我教你的那几招格斗术,练着有没有哪里不顺手?” 穆星暖抬眸看向小李,语气温和:“晚点我演示一遍给你看,麻烦你到时候再亲手指导我一下。” 闻言,沈念安余光瞥了一眼小李,神色淡淡,将此事悄然记下。 穆星暖收回看向小李的目光,语气沉稳,从容出声:“刘队长,今天找你们过来,主要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和小李配合一下沈队长的计划。” 片刻后,刘队长神色端正,郑重应声:“穆小姐,您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穆星暖语调平稳有力,缓缓压低声线,目光牢牢锁在刘队长脸上。 “方才我和沈队长在屋内讨论案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便跑去窗口望去,无意中看见,你们队里有个人冒着大雨,正在医院楼下和一名奇装异服的男子接触。” “眼下正是敏感时期,我始终愿意相信你们,只是有一件事情,让我很困惑。中午我和你们吃的是一样的餐饭,为什么你们全部都拉肚子,而我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话音一落,小李身形微动,手肘撑在膝上,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低头看向冰冷的地板,脑海中飞速思索。 身旁的刘队长立马领悟到穆星暖想要表达的意思,猛地站起身,呼吸骤然加重,胸前起伏不定,垂于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紧。 他当即表明态度:“没想到队里居然出现了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那个人是谁,我现在就把这个狗东西揪过来,任由穆小姐处置。” 一旁的朱瑞,双唇紧紧抿起。他听了这么多,已然清楚几分,此事早已不是简单的寻仇行凶,背后恐怕是牵扯不清。 他心中暗地斟酌:这一队保镖是由他安排,如今队里出现了叛徒,他难辞其咎。 是否要将此事告知周先生? 寂静片刻,小李喉结微微一动,神色迟疑片刻,扭头望向刘队长,连忙开口,语气还带着一丝岔气: “刘队长,会不会是队里的小张,当时我拿回来餐食,是直接递给他的,让他给兄弟们分一下,穆小姐的那份是我单独拿出来,亲自送到病房的。” “我猜,在那个时候,他便趁机偷偷下了泻药,泻药并不是一开始在食堂后勤部提前下好的。” 在他看来,这样会更加保险,从根源里避免出错。 话音一落,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时间,刘队长骤然转身,迈步走向门口,一旁的小李眼疾手快,立马伸手将他拉住,低声安抚说道:“刘队长,不要冲动,先看看穆小姐和沈队长怎么安排。” 穆星暖望向小李肤色泛黄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赞赏,心底却悄然滋生出几分警惕。 这个小李,恐怕并不像外表那般憨厚简单。连刘队长一时都没能看透的局面,他却瞬间反应了过来。 随后她又想到自己身上的秘密,嘴角微微撇了撇,那抹异样转瞬散去。 窗外雨势渐渐停歇,屋内沈念安面色肃穆,目光牢牢盯在刘队长脸庞,沉声开口:“刘队长,不要打草惊蛇,此人有大用途。” 刘队长不解,顺势坐了下来,小李紧随其后,二人未言语,等待沈念安再次开口。 沈念安目光转向小李,声音低沉平稳:“小李,那个叫小张的,你简单描述一下。” 小李定了定神,回想片刻:“他是队里最高最瘦的,平日里总戴着一副眼镜,不爱讲话,身手不错。” 刘队长倏然掏出手机,点了点屏幕,调取小张的个人档案,递了出去。 穆星暖起身,伸手接了过来,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放到了沈念安面前。 不是直接递给他?沈念安见此,眉头微微蹙起,指尖顿了顿。 他抬眸侧瞥了穆星暖一眼,心底暗自思忖:二人的关系怎么会突然生疏起来。可眼下情势紧迫,容不得他多想,暂且放下。 他伸手拿起手机,目光凝视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左右滑动。 随后,他将手机还给了刘队长。 “是他。” 简单两个字,重重坠入刘队长心底,身形陡然一僵,队里的兄弟都是他一个个用心招进来的,没想到眼拙了,招进来一个祸害。 穆星暖察觉到刘队长的异样,眼神微微眯起,淡淡扫过,转瞬神色凝重,一字一顿说道: “接下来,大家听我安排,想必刘事诚苏醒的消息,已经被小张传出去了。” “沈队长,你这边先放出风声,就说刘事诚已经松口。指使他行凶的是一名神秘少女,他手里留有一段关键录音证据,能够找到那位少女,但证据早已藏在别处。目前我们还在和他僵持,他始终不肯继续配合取证。” ? ?二更 第77章 谁去实行? 窗外风雨停歇,暮色渐沉,屋内一片寂静。 沈念安唇角悄然一抿,落在穆星暖身上的目光骤然变得灼热,眼底漫开一层欣赏。 眼前的小姑娘,又一次让他刮目相看。 从她起初分析那两起看似毫无相干的案子起,如今再看她如何沉稳布局。 他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困惑:今日之事,若是放到普通人身上,绝对会先抓起小张审问逼问背后之人。 而她偏偏背驰而行,选择拿小张做她脚底下的一块垫脚石。 这般了得的手段,她当真只有十五岁?心思竟是这般缜密。 转瞬他便敛起眼底翻滚的情绪,神色肃然,目光缓缓扫过屋内几人,最后落在穆星暖身上,沉稳开口: “计策可行,但我有个问题,什么时间放风?由谁做这个传递消息的中间人,还能不被小张怀疑,察觉出异常?” 穆星暖抿了抿嘴,原本抵在沙发上的指尖,悄然放在腿上。 果然是刑侦出身,一针见血,瞬间抓住了全盘计划的关键漏洞。 沉默片刻,穆星暖抬眸看向沈念安,眸光沉静:“这正是我接下来准备要说的难处。” 稍顿了顿,她的目光来回扫过刘队长与小李二人,最后落到刘队长身上。 她神色凝重,沉声吩咐:“刘队长,小李,你们负责沈队长这边消息的传递,特别注意,要传递到你们的整个队伍里,不要过多停留在小张身上,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听起来难度不小,换句话说,你们就当小张不存在,就随意跟兄弟们聊聊八卦。” 说罢,她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目光沉静地等候二人回应。 小李立即接话,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样,笑道:“穆小姐,你就放心好了,我来做这件事情,平时我是队里话最密的,消息由我讲出来,不会过多引人怀疑。” 穆星暖望着小李一脸坦荡的笑意,长睫轻轻微垂,面上不动声色。 刘队长侧头看向小李,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这时,小李转头撞上刘队长投来的诧异目光,咧嘴露出白牙,笑意漫在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刘队长,这事我保管办得牢靠,事后要不要给俺发点奖金?” 刘队长被他逗得眉头稍稍舒展,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个臭小子,干好了,奖金少不了你的。” 几声说笑瞬间缓解了几分压抑气息,随后屋内又重归安静。 穆星暖静静坐在沙发上,指尖若有若无地叩着膝头,垂着睫,神色看不出半点喜怒。 停顿片刻,沈念安追问:“后续计划如何推进?” “沈队长稍后我再细说。”穆星暖转头交代,“我先打一通电话,确认一件事。你们几人先随意闲聊,不要离开。” 话音一落,她转身走回病床边,从枕头下拿出那台粉色手机,径直走向窗前静静站立。 指尖在屏幕点来点去,通讯录落在顾琛的名字上。 想起上次他男扮女装,冒险为自己送来手机的模样,穆星暖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今日沉重压抑的心绪,骤然轻松不少。 她此前不过抱着一丝侥幸尝试,没想到这台手机里,竟真的存有他的联系方式。 窗外暮色沉沉,玻璃镜面倒映出她垂眸含笑的温柔模样。 这细微一瞬,尽数落入沈念安眼底。他眉心骤然紧蹙,指尖悄然攥紧裤边,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 她究竟是打给谁,才会笑得这般松弛开心? 窗前,穆星暖凝望着屏幕,指尖微微攥紧机身,暗自斟酌话语。 这件事绝不能大张旗鼓去办,稍有不慎便会走漏风声,最适合私下求助顾琛。 思虑落定,她按下拨号键,铃声响了几声,电话终于接通。 穆星暖将手机轻轻贴着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轻柔问道:“是顾琛哥吗?”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顾琛慵懒散漫的声线,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是我。妹妹,怎么突然打电话,想我了?” 这般没个正形的语气,特别是一声“妹妹”,被他拖长了语调,无端漾开一层暧昧的意味。 穆星暖微微蹙眉,心底甚至生出一股直接挂断电话的冲动,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穆星暖敛起情绪,语气认真郑重:“顾琛哥,以安哥曾说过,如果我遇到什么难事,可以来找你帮忙,这句话当真吗?” 方才还戏谑散漫的声线骤然收敛,电话那头传来顾琛低沉沙哑的单字: “说。” 仅仅一字,穆星暖透过听筒,能感受到少年瞬间认真下来的姿态,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手机。 穆星暖神色肃然,语速极轻却异常坚定:“医院远程监控,我要最高权限账号。” 话音一落,她屏息等待回复。 听筒那头安静了短短一瞬,顾琛的声音再次传来,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疑问。 “账号密码发你。” 听到如此干脆的回答,穆星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骤然松动了一下。 她轻声回应:“好。” 话音落下,通话直接被挂断,转瞬一条短信发来,穆星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步算是完成了一半。 沈念安缓缓收回视线,他的指腹又一次无意识摩挲攥紧的裤边,眼底愈发晦涩。 屋内余下几人也都安静等候,小李随意半躺在沙发上,目光淡淡盯着上方的吊灯。 走廊之外,朱瑞将手机贴在耳畔,低声通着电话。指节死死攥着机身,内心百般纠结。 他心底反复权衡,要不要将穆星暖这边的实际情况,如实禀告给周先生。 周先生如此看重穆星暖,如果她真的出事情了,朱瑞心中惶恐,怕周先生会再次受到打击。 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小梨小姐的那一场变故,周先生因那场变故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甚至患上失语症。 想到这里,朱瑞的心脏骤然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攥得更紧。 若是穆星暖出事情了,他不敢去想周翊川这次会变成什么模样。 但他转头又想起穆星暖的交代,如果他贸然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周先生,势必会打乱穆星暖的全盘计划。 这一刻,他进退两难。 第78章 人死了 四下静默,灯光暗沉。 病房门外,靠在墙面上的朱瑞无意间抬眸,远远望向走廊拐角深处,似乎是一道人影倏然一闪而过。 视线定格几秒,听到屋内有人唤自己名字,他连忙收起手中的电话,心底揣着心事,推门走进病房。 穆星暖坐在沙发上,俯身准备抄写顾琛方才发来的短信内容。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她抬眸看向朱瑞,捕捉到他眼底藏着的那一抹忧虑,握笔的指节骤然收紧。 她很快垂下视线落向桌面,把短短一行信息写在白纸上。 停顿片刻,她放下笔,把桌上的白纸轻轻放在沈念安面前,语气郑重,一字一顿开口: “这是医院远程监控的最高权限的登录账号,你先拿好,随时监控。” 话音落下,沈念安指尖动作骤然停下,目光直直落在穆星暖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她竟然不用借助警局出面,便能拿到能够调取医院实时录像的最高权限账号密码。 方才那通电话,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短短几分钟,就能不动声色办妥这种旁人难以办到的事情。 她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随后沈念安很快敛起纷乱的心绪,视线缓缓落在纸上的字迹,笔锋有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韧劲,一如此刻沉稳隐忍的穆星暖本人。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白纸折好,妥帖收进衣兜。 一旁原本慵懒靠着沙发,神色松弛的小李,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倏然一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锋芒,骤然出声打破屋内的沉寂。 “穆小姐,如果他不按计划行事呢,我们要怎么……” 话未说完,话音就像一块巨石突然被投进一摊死水之中,溅起激烈的水花。 穆星暖骤然站起身,长睫猛地一颤,心底警铃大作,看向沈念安,语气急促却沉稳:“不好,沈念安,你立刻回病房!” 几乎是同一时刻,走廊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新人警员小杨脸色煞白,慌张失措闯进屋内,声音带着颤音。 “沈队长!不好了!刘事诚突然死了!”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众人目光死死盯在门口。 方才走廊拐角一闪而逝的黑影,猛地窜进朱瑞的脑海,他牙关紧闭,双拳死死攥起,指节泛出青白。 此刻他心里清楚,那不是眼花,那是凶手! 沈念安神色一沉,飞速望了一眼穆星暖,见她神色无恙,当即离开,前去查验刘事诚的死因。 隔壁病房布防严密,那凶手是怎么悄无声息潜伏进来?刘事诚死亡一事,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冒出来? 这是他目前需要破案的疑点。 小李不知在刘队长耳边嘟囔了什么,他也一并跟着离去了,只听着走廊外响起他召集队伍的声音。 房中只剩下穆星暖,小李和内心纠结的朱瑞。 穆星暖缓缓坐回沙发,手掌撑在沙发扶手,目光沉沉落向房门的方向,眸色幽深晦暗,无人知晓她心底盘算着什么。 死寂般的沉默在屋内一寸寸蔓延开来。 沉默良久,小李敛起方才的锐利,起身打算离开去看看隔壁病房的动静。 就在他脚步刚要挪动的那一刻,穆星暖起身,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眼底藏着一丝审视,沉声开口:“你究竟是谁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微冷,却带着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话音落地,小李抬脚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背脊微不可察地一滞。 转瞬他顺势坐了下来,微微皱眉,似乎表示不解,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短暂沉默片刻,他脸上扬起一抹无害的憨笑,语气坦荡:“穆小姐,你是糊涂了吗?我是刘队长的人啊。” 可穆星暖始终沉默端坐,看着他目光憨厚的模样,神色分毫未松。 小李见此,不知为何,脸颊一瞬间憋得通红,语气夹杂着一丝急迫,继续说道:“穆小姐,你是不是因为方才我的话,正好碰上刘事诚出事情了,就一下怀疑上我。那我可真太冤枉了!” “我发誓,我就是谍战片看多了,正好当时想到那一句话,就随口问了出来,谁知竟会这么巧。” 小李笃定说道,目光凝视着穆星暖,面色十分认真,还举起一只手掌,做出起誓的姿势。 “我要是心怀不轨,今日送来的餐饭大可下泻药,也不会及时赶过来帮忙。” 窗外夜色朦胧,天际依旧盘踞着团团乌云,厚重地压在临城之上,将仅存的一点月光彻底遮蔽。 病房之内,沉闷凝滞的气氛却不断往下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穆星暖能够感知到,小李并无直接恶意,可心底依旧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觉。 眼前局势不善,她暂且将心中疑虑压下,转瞬脸上漾开一抹浅浅笑意,缓和紧绷的氛围:“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你看把你紧张的。” 这时,朱瑞缓缓走上前,呼吸微微起伏,目光扫过小李,最后落在穆星暖身上,低声出声:“穆小姐,对不起。” 穆星暖轻轻拧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解,轻声问道:“为何这么说?” 朱瑞抿了抿唇,缓缓说道:“方才我在走廊与周先生通话时,无意发现了一道黑影,我以为是眼花了,并未多想,恐怕那时,刘事诚已经遇害了。” “无事。” 穆星暖当即应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小李身上,她没有权利去责骂周翊川留下的人。 其次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责备旁人,这是对自己无能的一种宣泄。 “你们都去现场看看,我一个人静静。” 脚步声渐渐远去,待到房门合上,屋内只剩自己一人,穆星暖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下去,手肘压在腿上,抬手按压着眉心处,目光无神地落于地面。 这已经是为了毁灭证据,第二条人命了。 幕后之人出手的速度远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她预想过刘事诚会死,却万万没有料到,计划还未开始实行,就中途被迫夭折。 ? ?二更 第79章 查案取证 隔壁病房门口早已快速封锁现场,长条警戒线已经拉起,彻底隔绝无关案件人员靠近,门口站着两位神色凝重的警员,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两名技术人员身着白色防护服刚刚抵达作案现场,提着专业工具,弯腰从警戒条幅下钻入屋内。 病床前,法医戴着一副白色手套,正细致检查刘事诚的身体体表是否有异样。 头顶的灯光惨白刺眼,冷光铺洒在沈念安脸上,衬得他的神情愈发肃穆,他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股不安正在不断蔓延开来。 等待的过程中,沈念安眸色微沉,转身看向小杨,沉声一问:“你再复述一遍,方才你发现刘事诚死亡的过程,越细致越好。” 小杨脊背绷直,定了定神,缓缓汇报:“沈队长,今晚我和小吴一起看守,一直守在病房门口。期间我们每隔几分钟就会轮流进房查看一次刘事诚的状态,一直没有任何异常。” “只不过中途我去上了一趟卫生间,差不多两分钟,只留小吴一个人在门外值守。” “等我回来的时候,门口小吴不见人影,我心头一紧,立刻冲进病房查看,结果刘事诚已经没了气息,我不敢破坏现场,立马先去通知了你。” “后来我们才在走廊拐角光线昏暗的地方找到了小吴,他被人袭击昏迷在地,到现在人还没有苏醒。” 话音一落,沈念安双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裤边,一言不发。 他脑海里飞速复盘作案现场,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疏漏? 整个楼层布防严密,电梯口驻守着刘队长一众安保人员,进出人员都要经过他们搜查盘问汇报,包括医生护士等人。 今晚并没有人前来汇报。 病房门口,有他安排的两位同事一同看守刘事诚。 只有两分钟时间,凶手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打晕小吴,再潜入病房杀害刘事诚,最后从容脱身,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中间难度大得近乎不可能。 除非现场凶手,根本不止一个人。 一个人负责引开小吴到拐角暗处,偷袭打晕他。 另一个人则趁机潜入病房,杀害刘事诚。 两分钟足够做这两件事。 现在问题来了,凶手是如何潜入进来的? 沈念安脑海骤然闪过一个念头,神色一凛,转身快步冲出病房,径直朝着楼梯口盲区奔去。 小杨紧随其后。 片刻间,两人抵达楼梯拐角。 沈念安垂眸看向厚重铁门,冰冷的锁芯完好无损,沉声开口:“不要破坏现场,一会儿通知技术人员过来取证。” “好的,沈队长。”小杨应声,视线落在门一旁的阴暗处,指尖指着这个位置,继续补充汇报:“沈队长,小吴就是在这附近晕倒的。” 她这一句话,更加坐实了沈念安心中的猜测。 他们一直忽略的盲点,总觉得这里的大门上了大锁,不可能会出问题,恰巧凶手抓住了大家自认为安全的破绽,从这里潜入进来。 至于是否有内应? 沈念安指尖悄然揣进衣兜,触到口袋里那张穆星暖今夜写下的纸条,随后转身快速离去。 他必须抢在凶手彻底抹除痕迹之前,查清真相。 窗外夜色寂静,一弯细月牙悄然悬在天幕。 病房内,窗帘拉拢得密不透风,遮住了外面的满天夜色,穆振国本来准备歇息,明日计划办理出院。 但窗外急促的警铃声骤然传入耳畔,几番打听下,便得知了十八楼的人命大案。 他心底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不是担忧,而是冷笑。 那个孽女,应该是惹上了人命是非了。 他坐在沙发上,唇角扬起一抹压不住的笑意,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随后缓慢放下手中的茶杯,眸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心中暗自盘算,若是穆星暖真的牵扯进这起命案,势必会惹怒周翊川。 一旦惹得他心生厌恶,穆星暖背后便再也没有靠山。 到那时,没有依仗的穆星暖,还不是任由他随意拿捏。 她心心念念的市五中,更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此时,他满心算计,似乎忽略了穆星暖的户口已经迁出,上学的问题已经不受他控制。 随后他起身准备休息,缓步走向床边。 这时,砰砰砰敲门声骤然响起。 穆振国眉头微蹙,身形迟疑片刻,缓慢上前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一名警员,穆振国半垂眼眸,淡淡扫过对方胸前的警号。 “你好,请问是穆星暖的父亲穆振国吗?” 穆振国眼底掠过一丝刻意伪装的疑惑,不答反问:“什么事情?” 这句问话,他刻意不去回答,故意给眼前的警员造成一种假象。 若事情有利,那他便承认是穆星暖的父亲。反之,你们找错人了。 稍稍一顿,警员正色开口:“今夜十八楼出人命案了,你女儿牵涉那起行凶命案,我过来也是想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穆振国闻言,视线落在警员胸前的警号,语气漫不经心,扶着门板的指尖却微微收紧,缓缓开口:“你的警号是多少?” 警员语气干脆利落,当即报出:“xxxxxx” 核实了身份,穆振国缓缓收回手臂,垂在身侧,神色沉稳冷静:“请进,我们坐下详谈。”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沙发落座。 穆振国抬眸看向对面警员,沉声道:“你想了解什么?” 警员直奔主题,严肃问询:“今夜刘事诚突发死亡,目前我们将穆星暖列为重大作案嫌疑人。请问你是否清楚,穆星暖和刘事诚之间的矛盾纠纷?” 面对警员的问询,穆振国面色平淡,微微颔首,语气看似毫无起伏,字字却暗藏心机。 “这件事情我不清楚,自小我与她关系很淡,但是我这个女儿性子急,心眼小,最是爱记仇,或许是刘事诚哪里无意冒犯了她,惹得她一时意气用事,才闹出了这样的大祸。” 警员低头登记笔录,抬眼继续发问:“穆先生,你最近一次见到穆星暖是什么时候?” 第80章 当年真相 穆振国垂眸回想,片刻后淡淡回答:“一个月前,我母亲去世期间,见过两面。” 警员指尖在笔记本上稍作停顿,合上本子,语气平淡:“好的,穆先生。谢谢您的配合,今日先到这里。案件尚有疑点,后续可能还要麻烦你协助调查。” 话音落下,警员当即起身,迈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脚步骤然一顿,转头望向穆振国,沉声提醒: “最近您女儿牵涉人命案件,暂时不要前往A市。” A市,短短两个字入耳的瞬间,穆振国瞳孔猛地一缩,脊背骤然紧绷,一股惶躁瞬间涌入胸腔。 或许夜晚,总能放大人心底最敏感的情绪。 他僵立在原地,房门重重合上发出声响,他却浑然未觉。 窗外传来阵阵救护车的鸣笛声,屋内寂然无声。 良久,穆振国才缓缓回过神,靠在沙发上,眸色深沉,指尖摩挲着沙发面料,心底暗自思忖: 穆星暖为何会牵扯上A市?莫非周翊川已经将她的户口迁到A市? 为何偏偏是A市? 一件往事骤然涌入脑海,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崩出,裹挟着阵阵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微颤。 他视线缓缓落在桌面空置的茶杯,心底那段尘封已久的秘密,再度浮现。 那年他仅有十岁,父亲因救人意外离世。一夜之间,母亲从房间走出,青丝添了少许花白,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冰冷刺骨,如同看待仇敌一般。 他满心不解,只以为父亲骤然离世,巨大的打击令母亲性情大变。 但素来性情温和的母亲,那日却彻彻底底失控,哭喊着将灵堂内所有物件通通砸毁焚烧。 年少的他清晰感受到母亲心底汹涌的愤懑,却不知是何缘由,他只能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她发泄积压的痛苦。 自那以后,他与母亲之间,便生出一道不可跨越的横沟。 往后每月,母亲都会写一封信寄往遥远的A市。 时日一久,每逢阴雨连绵的天气,她身上旧疾便会发作,右腿阵阵剧痛,行走艰难,便托付他代为寄信,还总要反复询问邮局是否有回信。 他很喜欢帮母亲寄信这件事。 至少这短暂时刻,能够稍稍缓解一下母子间僵持的感情,他奢望着,能够借此一点点修补二人的关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年。 直到某天,心底这点卑微的期盼被彻底打破了。 强烈的好奇心诱惑着他,在寄信途中私自拆开了信封,看完内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原来母亲当年,是被父亲拐卖至此,而他,是人贩子的后代。 这一切与父亲口中所说的真相,是他从人贩子手中救下母亲,完全背道而驰。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场惊天骗局,所有人都被父亲骗了,包括母亲。 当年父亲离世那天,母亲看向他时,那刺骨冰冷的目光。 只因她恢复了尘封的记忆,望着他与父亲相似的面容。 这一刻,他死死攥紧手中的信件,心底翻滚出汹涌的惶恐。 毕竟他只有母亲一个血亲了。 而后他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平静,照常来到邮局寄出信件。 年轻时的老沈见到他,连忙开口,终于等来了一封A市寄来的回信,叮嘱他尽快带回家交给母亲,不要弄丢了。 当时的他心头大震,一把接过信件,整条胳膊僵硬无比,指尖变得滚烫泛白。 疯了一般奔跑在田野里,心脏狂跳,心绪纷乱,他竟不知自己最终归处何在。 犹豫挣扎良久,他终究还是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母亲期盼五年的回信。 目光扫过字句的瞬间,他身形险些站不稳,瞬间只觉得是一场笑话。 那一封跨越千里,承载母亲执念的回信。 竟然是一封,断亲书! 沉默许久,年少的他想出了唯一能护住母亲的笨拙法子。 他故意借此母亲再一次询问他有没有A市的回信,与她爆发了一场激烈争吵,彻底摧毁她多年寄信寻亲的希望。 最终目的达到了,但本就稀薄的母子情谊彻底一落千丈,二人的关系愈发疏离冷淡,再次形同陌路。 但他却不后悔。 直到母亲死前,他也没将这封回信吐露出来。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未曾料想,母亲死后,穆星暖居然会翻出一封陈旧斑驳的信封,重新将此事从他心底翻了出来,想借此威胁自己。 想到这里,穆振国迅速收拢纷飞的思绪,抬手轻轻擦拭眼眶的湿意,嘴角上扬一抹略带讥讽的嘲意。 早在数十年前,母亲就被A市的亲人彻底舍弃,时至今日,那群绝情的人,又怎会前来寻亲? 极其可笑! 他思忖片刻,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临走之际,为何那位警官会突然说出这一番话,难道不应该是将话直接带给穆星暖? 他眉目紧蹙,指尖下意识轻叩着扶手。 此事蹊跷,绝不简单。 他不再迟疑,抬手拿起桌面的手机,暗中安排人手,彻查到底。 窗外暮色渐浓,团团乌云沉沉笼罩在医院上空,像是正在酝酿一场滂沱大雨。 而穆家客厅之内,灯火通亮,一切静好。 阳台边,许之颜正从容做着瑜伽拉伸运动。 穆星乐慵懒靠坐在沙发上,眉眼温和,端起茶水轻抿一口,随即侧头看向她,轻声开口: “妈,刚收到消息,穆星暖前去A市的事情,那人已经将话传到穆振国耳朵里了。” 许之颜动作未停,面上不见半分波澜,沉静良久,才淡淡应声: “穆振国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A市,只要给他轻轻开那一道口子,再加上他多疑的性子,事情自然会顺着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穆星乐疑惑问道:“妈,为什么A市会是他的禁忌之地?” 许之颜缓缓挺直脊背,动作优雅从容,轻声开口:“具体原因不知晓。早年我曾随口提过想去A市旅游,却被他当场厉声拒绝,为此发了好大一顿臭脾气。” 她眸光微沉,淡淡补了一句:“我猜测,老太太当年那些旧事,穆振国心底,应当知晓一些。” ? ?二更 第81章 抓捕 与此同时,医院十八楼楼层气氛愈发沉重压抑。 刘队长听从小李的意见,从病房离开后,不等小张反应过来,直接命人将他捆得死死,直接押到穆星暖面前。 伴随着一声闷响,小张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刘队长强压着心底的怒火,胸膛微微起伏,望向沙发上坐着的穆星暖,语气郑重:“穆小姐,这个吃里扒外,暗中里应外合的狗东西,我给你带来了,任凭你发落。” 小张狼狈地趴在地上,艰难坐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急忙高声辩解:“刘队长,我真的冤枉!今夜出事和我毫无瓜葛,你为什么二话不说,不听我解释,就把我绑起来?” 刘队长闻言,直接上前一步,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小张脸上。 响起一声清脆响声后,小张脸颊上泛起一道清晰泛红的巴掌印。 没等他稳住身形,刘队长又抬腿狠狠踹了过去,小张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刘队长怒瞪着他,厉声呵斥:“还敢嘴硬!证据摆在眼前,你还妄图狡辩!” 哪有什么证据,只不过是小李这样教他说的,他不懂攻心之术,照做就行。 他心中暗自感慨,还别说小李这人平时看上去一副憨厚老实模样,实际上比哪个都机灵,奖金必须要给他多加点。 果然,小张听到证据二字,浑身绷得僵硬,双拳死死握紧,神色紧绷,脑海快速思考如何脱身。 可未等他想出对策,刘队长又抬脚狠狠踹了过去,这次是直接朝着小张心窝处位置,屋内瞬间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剧痛席卷全身,小张浑身控制不住颤抖,依旧强词夺理:“别打了队长,我真的是冤枉的,你不能这样屈打成招,这是违法的。” 小李目光落在穆星暖身上,见她缓缓站起身,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刘队长正准备继续暴力逼供,却被小李上前一步,一把拽到身旁,低声说道:“停手,交给穆小姐。” 短短一句话,刘队长虽一头雾水,但还是静静站立,等待吩咐。 屋内气氛骤然凝滞,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候穆星暖发话。 见小李做事如此通透利落,穆星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不管是谁将他安排到自己面前,这个人,确实好用,用得省心。 她缓步上前,停在了与小张距离大约一米距离。 神色冷静,没有半分戾气,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证据已经在路上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机会我只给这一次,能不能把握,看你自己。” 她的声音不高,刚好小张能听见,字字沉重,坠入心底。 他垂着头,视线死死盯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脸颊的红肿火辣辣发烫,心口被踹过的位置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 身上的外伤,他强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令他感到窒息折磨的是穆星暖周身漫出的无声压迫,将他浑身的痛感无限放大,四肢百骸都跟着发麻发僵。 他咬紧牙关,拼命稳住慌乱的心神,只要证据没有摆到眼前,那就是在刻意诓骗自己,他才不会上当。 “穆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赶紧放了我,今夜这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看他依旧在硬撑,不肯松口,穆星暖神色没有半分急躁,唇角反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那笑意极轻,没有半分温度,落在小张眼里,却比刘队长方才的暴力逼供,更加可怕。 穆星暖微微俯身,目光清冷,语气缓慢,却带着十足笃定:“你是在赌!赌我们没有证据!” “可惜,你赌错了。” 她停顿半秒,静静看着小张骤然僵硬的身形,继续淡淡开口:“你以为死守秘密,替人卖命,背后之人,就会帮你照料家里生病的老母亲?” 小张闻言,浑身猛地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与慌乱,母亲生病,队里人都不知晓此事,眼前的穆星暖是怎么知道的? 穆星暖无视他眼中的疑惑,语气依旧平静,继续说道:“你看看今夜的刘事诚,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替人卖命,最终成为一颗弃子。” “背后之人,手段毒辣,你觉得你的下场会不会跟刘事诚一样,如果你出事情了,家中生病的老母亲,每月光医药费得需要一大笔开销吧,可你却不在她身边。” 闻言,小张呼吸骤然粗重,原本还在坚持抵抗的态度,瞬间软了几分下去。 母亲确实是他的软肋。 自幼单亲,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拉扯长大,一身病痛全是常年劳累积攒下来的。 倘若他出事入狱,甚至人被灭口,母亲只能苦苦等死。 他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抬眸看向穆星暖,问出心中的疑问:“穆小姐,你是怎么知道我母亲生病的?” 穆星暖眸光淡淡,心底平静无波。 回想小张的个人资料表,单亲家庭,自小跟母亲一起生活。 当时她便推断,小张选择叛变,很大概率是为了钱,能用到大钱的地方,唯有亲人生了重病,才能让他铤而走险。 但这些,肯定不能说出来。 穆星暖淡淡睨他一眼,不答反问:“这个问题很重要?” 她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别浪费时间。我的人已经在带回证据的路上。证据一到,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与你沟通。” 她威逼之下,又抛出一个诱惑:“若是你肯配合我抓到背后之人,你母亲生病的事情,我帮你。” “临城医院,最好的医疗团队,最好的病房,医药费我全包。” 话音一落,小张沉默许久,心中暗自权衡,片刻后,他缓慢抬头,鼻头泛起一阵酸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穆小姐,您可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穆星暖察觉到他话语里藏不住的急切,上前半步,缓缓半蹲下身,与趴在地上的小张平视。 眼底澄澈坦荡,不见半分算计,她郑重许下承诺:“我穆星暖,所言非虚,今日答应你的事情,必定会做到。” 第82章 背后之人浮出水面 屋内骤然陷于沉寂,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小张身上。 他垂着眼帘,视线落于冰凉地面,紧绷许久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 恍惚间,病床上母亲虚弱的模样浮现在眼前,耳畔依稀响起那声熟悉的呼唤。 静默持续蔓延,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轻轻滚动,指甲无意识用力掐进掌心。 穆星暖方才那一番话语不断盘旋在耳畔,深深引诱着他。 一想到今夜他被捕的消息,若是传到那人耳中,刺骨寒意便顺着脊椎往上窜。 又想到刘事诚的下场,他眼底闪过一抹锐利,只要能护得住母亲,一切便都值得。 他,便赌了! 直到眼前男人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尽数散去,气息彻底软了下去。 穆星暖肩头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她心知肚明,即使证据摆在小张眼前,若是他不肯真心配合,计划将变得很棘手。 随后视线落在小李脸上,双唇紧抿,不曾言语半句。 小李瞬间领会到她的意思,连忙上前一步,解开小张身上的绳子,脸上堆起憨厚的笑意: “小张兄弟,实在对不住,刚刚都是误会,下手重了些,我扶你去沙发上坐下,稍微歇一会儿,我们再具体聊聊。” 穆星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重新坐回沙发上。 恰逢沈念安推门走入,视线扫过小张,瞥见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眼底掠过一丝愕意。 他眉峰微微收拢,心头涌上几分无奈。他已然明白这几人的行事手段,自己奔波整夜搜集证据,倒比不上这般强硬逼问。 随后他轻轻摇头,迈步走到穆星暖身旁落座,将手里的证据故意放在小张面前,沉声开口:“说说吧,刘事诚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张目光紧锁桌面上的深色优盘,眸光骤然一凝,稍稍一顿,语气坚定,低声开口:“是黑手党。” 话音落地的瞬间,室内空气骤然沉凝。 穆星暖指尖猛地一颤,心跳瞬间乱了半拍,一层沉凝的肃色悄然覆上眉眼。 竟是黑手党。 她后脑轻轻抵上沙发靠背,抬眸望着头顶刺目的白炽灯,指尖不缓不慢地轻扣扶手。 惨白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落上她泛白的脸颊,将一室压抑衬得愈发窒息。 她眸光微滞,心底泛起层层迷雾。 穆星乐的靠山,居然会是黑手党,前世没有露出半分消息,变数出在了穆星乐的预知梦。 身旁的沈念安,面色冷峻,转头看向穆星暖,眼底悄然敛着一抹浓重的忧心。 这股地下黑手势力,盘踞城市暗处多年,警方都对这股势力束手无策,彼此都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势必会保护好眼前的小姑娘。 对面的小李,原本松弛憨厚的神色彻底沉下,嗓音压得极低,裹挟着藏不住的忌惮与凝重: “穆小姐,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事情,才惹来黑手党的报复?” 穆星暖骤然回神,视线淡淡扫过小李,并未作答,最终落于小张身上:“小张,具体是黑手党中哪一位?” 小张立刻应声:“手下人称他博哥,是黑手党内的中层负责人。”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我是通过他手下的小弟单线与他联系。今夜刘事诚一事,我只负责开锁,帮他引开视线,其余与我无关。” 穆星暖闻言轻轻颔首,转头看向沈念安,声线冷静平稳:“沈队长,人有没有找到?” “人找到了。”沈念安应声,稍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她的状态不是很稳定。” 穆星暖眸光一沉,语气果决:“只要人在,我就有办法让她开口。” “明日清晨,你带人亲自去一趟穆家,请穆星乐回警局配合调查。” “理由,临城监狱王勇非正常死亡。” 她语速不急不缓,字字精准,不留半分余地: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想办法给她扣上嫌疑人的帽子。若是她不配合接受调查,你便搬出穆振国来震慑她。” 沈念安听此,眉宇间浮出一抹疑惑,不解问道:“事情不难,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穆星暖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层层算计: “我太了解穆星乐。她不敢惊动穆振国。穆振国极好颜面,又重男轻女,一旦得知女儿深陷买凶杀人案,只会急得与她撇清关系。” “但这个博哥不同。” 她微微垂眸,语气冷得彻底:“他为替穆星乐清理痕迹,可是直接断送两条人命,足以见得穆星乐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穆星乐一旦被拘押警局,二十四小时无法保释,穆振国不会管她,她也不敢。” “唯一会出手的,只有博哥。他一定会亲自露面捞人。” 说到此处,穆星暖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预判:“借此一事,穆星乐只会将所有怨恨,尽数扣在我头上,她恨不得亲手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 “届时,我再放出我马上要离开临城,去往A市的消息,以后都不会再回临城。” “当她的怨恨值达到了最高点,又得知我以后不会再回临城的消息,你觉得她还会有几分理智?必定会狗急跳墙!” 沈念安瞬间洞悉她的全盘计划,脸色骤沉,语气急促坚决:“不行,我不同意!” “现在牵扯到心狠手辣的黑手党,此举太过凶险了,我不允许你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当诱饵。” 一旁的小李也瞬间起身,眼底满是焦灼忧心:“穆小姐,太冲动了,我们可以另寻稳妥办法!” 穆星暖轻轻摇头,神色沉静,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我必须亲手将他们送进监狱。这才是最快,最彻底的破局之法。” 话音一落,她转头看向小张,沉声开口: “今夜事情已全面封锁。你依旧是那个博哥埋藏在我身边的钉子。接下来,我需要你发挥暗钉的力量。” “后面博哥那边派人联系你,你便将我何时离开临城的消息传递出去,你务必不要露馅了!” 小张重重点头,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心却始终紧绷。 ? ?二更 第83章 你的执念是什么? 窗外夜色甚浓,一场滂沱大雨毫无预兆倾泻而下,雨水重重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传入屋内。 靠在沙发上的穆星暖微微垂下眼,克制不住地轻打了个哈欠,眉宇间覆上一层倦意。 随后视线落向小张,脸颊那道巴掌印仍清晰可见。她眸色沉了几分,开口吩咐:“小李,带小张躲着点人,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势。” 小李自然清楚穆星暖的用意,当即应声:“好的,穆小姐。” 随后穆星暖视线扫过众人,轻声开口:“好了,大家散了吧,今天先到这里,具体计划明天再详谈。” 须臾之间,屋内众人尽数离去,只剩下穆星暖与沈念安二人,方才紧绷压抑气氛瞬间褪散大半。 穆星暖站起身,侧眸望向身侧的男人,语气沉稳有力,不见半分动摇: “沈念安,你不必再劝我。我心意已决,不可能会更改计划。” 沈念安迎上她澄澈执拗的目光,指尖轻抵在腿上。 几番相处下来,他早已看透眼前小姑娘的性子,但凡认定的事情,也难令她半分动摇。 他留下来,本就没打算继续劝说。 想起方才的计划,一步错,全盘皆输。他绝不允许,必须要把穆星暖身边的危险系数降到最低。 寂静片刻,沈念安神色骤然沉了几分,喉结滚了滚,语气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担忧,问道:“那个小张,后面会不会反水?” “毕竟你们用了强硬手段收服小张,难免他心中会有怨恨之心。” 穆星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但并未立刻回答,她的嗓子眼都快干冒烟了。 她俯身取过茶壶,迅速给自己斟上一杯凉茶,仰头大口饮下。一股冰凉顺着喉咙滑下,稍稍润了润干涩的咽喉。 随后她转头看向沈念安,轻声询问:“你要不要?”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抬手拒绝。此刻他满心都是穆星暖的安危,哪有心情饮茶。 穆星暖唇角微微上扬,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喝完轻轻放回原位,重新落座沙发上。 斟酌良久,她望着桌面上的空茶杯,忽然轻声发问:“沈念安,你的执念是什么?” 沈念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顿了片刻,沉声作答:“找到她。” 三个字落下来,穆星暖心口猛地一沉,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强压下心底即将翻涌出的情绪,冷静开口: “你有你的执念,小张亦是如此。” 而她埋藏心底的执念,便是接奶奶重回苏家,了却老人生前未曾完成的遗愿,盼得她安然解脱,早入轮回。 鼻尖泛起一阵酸涩,穆星暖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继续开口: “我攥着他唯一的软肋与执念,替他兜底护住他的至亲,你觉得他还可能会反水吗?” “黑手党派系,水深莫测,手段狠戾,小张亲眼所见刘事诚行凶一事落网,被黑手党斩草除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失败的下场。” “这是一场必死局,他只有站在我这边,尚有一线生机。” 说到此处,她难得勾起一抹轻松笑意:“但凡通透清亮之人,都不会放弃这条唯一的生路。” 沈念安闻言,眸色微亮,唇角悄然上扬。 —— 清晨天光微亮,走廊寂静,沈念安带着两名警员悄悄隐蔽在穆家走廊拐角处。 待到许之颜乘坐电梯离去,他们快步走到穆家门口。 沈念安神情肃穆,抬手按上门铃,停留片刻,家中佣人吴妈缓缓开门,看见门外一身警服的几人,心底骤然一惊,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这是?” 沈念安抬手亮出警官证,动作干脆利落,目光锐利地锁住眼前人。 “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现有一起凶杀案需要穆星乐配合调查,请她随我们回警局接受询问。” 闻言,吴妈脸色唰地一白,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半步。 “警,警察同志,请稍等。” 她不敢擅自做主,慌忙转身,快步往屋内跑去,鞋跟踩过地板,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响。 客厅里,穆星乐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一夜好眠,神色尚且松弛。 看见吴妈慌慌张张冲进来,她眉心一蹙:“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小姐,外面来了刑侦队的警察,说要请您回警局配合一起凶杀案的调查!” 哐当一声响,玻璃杯骤然从穆星乐手中滑脱,重重磕在茶几桌面上,牛奶晃洒出来,溅湿了桌布。 她脸上安逸放松的神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血色飞快从面颊褪去,指尖微微发颤。 “不可能。” 穆星乐下意识低声呢喃,此时许之颜未在家,一时没了主心骨,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强撑着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能有什么案子,是不是搞错人了?” 她强作镇定,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心底却已经乱作一团。王勇的死,那件事她自以为做得干净利落。 要找,也是找到黑手党!怎么会找到自己? 吴妈站在一旁,神色惶恐,不敢接话。 这时,沈念安缓缓进屋,目光直接锁在穆星乐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穆星乐,不要拖延,请你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穆星乐咬了咬下嘴唇,心底快速盘算,想着能不能找借口搪塞过去。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转身对上沈念安的视线,指尖死死攥紧衣角,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委屈的神色,眼眶微微泛红: “警官,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我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做过违法的事情,为什么要带我回警局?” 沈念安目光锐利,直直看向她,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惧尽收眼底,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关于临城监狱王勇非正常死亡一案,我们掌握了相关线索,需要你到场接受询问。” 穆星乐身子微僵,手心沁出一层冷汗,还想继续狡辩:“王勇?我不认识这个人,你们不能随便带走我。” 第84章 水越浑,局势便越乱 窗外日光攀升,天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客厅,屋内气氛愈发凝滞。 吴妈在穆星乐的眼神示意下,悄无声息退出客厅,躲到一旁,抓紧机会拨通许之颜的电话,通风报信。 沈念安将这一番小动作尽收眼底,并没有出声制止。这恰恰正中他下怀,若是真能借此机会,把穆振国也牵扯进来,反倒是意外收获。 毕竟水越浑,局势便会乱,更有利计划的实施,成功逼出背后那位黑手党的博哥。 沈念安抬眸缓缓扫过客厅,全屋装修精致奢华,处处透着穆家生活优渥的待遇。 又联想到,他第一次送穆星暖回家,那处居所简朴冷清,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厌恶。 同样是穆振国的亲女儿,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神色重新归于肃穆冷漠,往前踏出一步,隔着沙发的距离,视线牢牢锁死穆星乐。 “只是简单去警局做个笔录配合调查,若你拒绝配合警方查案,那便请你的家长穆振国一起前去配合警方调查。” 穆星乐闻言,指尖死死抵在沙发软垫上,勉强稳住身形。她强压下慌乱的心绪,飞速盘算利弊。 这件事会牵扯到黑手党,绝对不能让穆振国知晓分毫,她太了解自己这个父亲冷漠无情,一旦得知自己卷进凶杀命案,为了保全名誉,他绝对能做出当众与自己断绝关系的事情。 其次,眼下穆振国还有大用途,绝不能就这么被舍弃掉。 权衡再三,她勉强扯出一抹缓和的笑意。 “请不要打扰我的父亲,他如今在医院休养身体,医生再三嘱咐,他的情绪不能过于波动,要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为此找个合理的借口,话里刻意营造出一种父女情深的表象,试图博取沈念安的同情,拖延时间。 可沈念安神色淡淡,眼底没有半分松动,完全不吃她这一套说辞。 见他毫无所动,穆星乐心底一沉,依旧强撑着镇定,妥协退让:“我配合你们回去警局做笔录,但我要回房间拿点东西。” “十分钟。” 沈念安抬手看向腕表,语气干脆冷淡,直接规定死时间。 她那点小心思,拖延伎俩,早已被他一眼看穿。 穆星乐转身快步回到卧室,后背死死抵着门板,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急促慌乱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秒等待都无比煎熬。 吴妈到底有没有联系上许之颜? 母亲能不能及时赶来救她? 短短片刻,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敲门声。 穆星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慌乱,整理好表情,抬手打开房门。 她手上拎着一只小巧的挎包,神色故作平静。门外站着一名神情肃穆的女警员,正静静等候着她。 而另一边,一辆红色轿车平稳行驶在道路上,朝着临城医院的方向驶去。 许之颜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心绪却在翻涌。 她此行目的是去医院探望休养的穆振国。 她与穆振国的感情早已薄如寒冰,岌岌可危,就差一张离婚证的事情。 可她不能就这样放任关系僵持下去。 为了孩子们的前程,她必须主动低头,尽力缓和自己与穆振国之间紧绷的关系。 她心里清楚,虽然穆星乐不是穆振国的亲生女儿,但儿子穆星辰,确实是穆振国实打实的亲生骨肉。 单凭血缘这块,穆振国就有责任义务为儿子铺路,为他博个大好前程。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许之颜从思绪瞬间回神,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吴妈的,暂时没理会。 直到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恰逢遇到一个红灯,她减速停车,微微蹙起眉头,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轻轻贴在耳边,目视着红灯上跳动的数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吴妈慌乱的声音。 “夫人,小姐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说是涉及一起凶杀案,需要回警局配合调查。” 许之颜心口骤然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方向盘,沉默两秒,嗓音冷静发问:“什么凶杀案?” “临城监狱有个叫王勇的,被法医尸检出非正常死亡,留下证据,将小姐归为嫌疑人。” 许之颜听闻,呼吸不由加重几分,她敏锐察觉出事情不太对劲,警察上门,为何偏偏等自己出门? 至于王勇那边,恐怕是真的没有清理干净痕迹,留下证据,可为何单单指向穆星乐为嫌疑人。 更像是背后有人操控了这一切,可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许之颜深吸了一口气,等绿灯亮,她重新启动车子,决定先去警局试探一下情况。 炽热的日光炙烤大地,空气闷热凝滞,压得人心里发躁。 穆星乐被带到警局之后,直接被一个人晾在一间空旷的审讯室内。 狭小密闭的房间光线昏暗,死寂沉沉,连空气都是压抑的。 她坐在审讯椅上,指尖微微发僵,掌心沁出冷汗。密闭冰冷的环境,无限放大了她心底的恐慌与不安。 而审讯室门外,沈念安静静站立,眼底无半分波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片刻后,干脆转身离去。 而临城医院这边,穆振国正办理出院手续,一通电话骤然打乱了他的心绪。 他站在窗前,眉头紧紧拧起,指尖死死攥住手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满脸难以置信。 “刚刚的话,你再复述一遍。”他的声音沉得发哑。 “A市苏家派人来临城寻亲,寻找多年前走失的外孙女,恰巧老太太就是那位外孙女。” 听完这一句,穆振国胸膛剧烈起伏。原来这就是穆星暖前往A市的真正原因。 可他身为老太太的亲生儿子,这件事自己竟被蒙在鼓里,完全被排除在外。 不用多想,定然又是那个孽女从中捣鬼。 同时他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 老太太的身世,居然会这么深藏不露,怪不得当年能送来一封断亲信。 这样的顶级豪门世家,眼里是半点容不得沙子。 随后他转身快步走出病房,神色沉沉,抬脚踏进电梯,指尖重重按下十八楼vip楼层的按钮。 ? ?二更 第85章 见面 穆星暖立在窗户前,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耳边轻轻贴着一部黑色手机。 听筒里传来沈念安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紧绷。 “我按你的吩咐,直接将人关进封闭的审讯室,禁止任何人探视。” 短暂沉默过后,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无奈:“但我们手中没有实证,我们最多关她二十四小时,时间一到,必须放人。” “至于黑手党那位博哥,他会不会出面,还是个未知数。除非我们能找到实证,将穆星乐彻底留在警局。” 穆星暖指尖抵在透明的玻璃上。眸色沉沉。 只有二十四小时。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沉默片刻,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窗沿,声音压得很低:“沈念安,秘密过来接我一趟,我带你去找证据。”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瞬,传来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沈念安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非常时刻,你不要去冒险,有什么重要事情,交给我去办。” 他语气里满是顾虑,却没有强硬回绝。他心里清楚,自己多半拦不住穆星暖,可那份担忧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穆星暖眉目间浮起一丝不耐,她侧过身,目光扫过不远处小李的方向。 若是换做小李行事,不会这么畏缩。 念头转瞬而逝,她很快收回视线,语气冷静,没有半分退让:“地址发给我,我自己去。” 电话那端瞬间沉默下来,能隐约听见审讯室方向模糊的人声,还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沈念安,没有多余时间权衡利弊。” 穆星暖眼底的不耐愈发浓重,指尖死死抵在冰冷的窗沿上,语气陡然加重。 “只有我才能拿到证据。” 片刻,沈念安的声音传来:“半个小时到。” 他攥紧手中的笔,指尖迅速泛白,时间紧迫,总得有人让步。 通话中断后,穆星暖转身径直落座沙发,后脑勺贴在上面,双目阖上,指尖不缓不慢地轻叩着沙发面料,一下,又一下。 证据,必须拿下。 只有将穆星乐留在警局,她才能推动下一步计划。 屋内寂静无声。 站在门口的小李侧身抬眸望向屋内,看上去穆星暖一副懒散悠闲的姿态,但反复叩击的动作却泄露出她心底翻涌的躁意。 小李唇角紧抿,微微挺直了腰,不敢有半分懈怠。 走廊外,天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落地,倒是平添了几分暖意。 前方骤然响起一阵争执声。 小李立刻移步到走廊中央,站位巧妙,既可以看清前方动静,又不会离穆星暖的病房过远。 抬眼望去,电梯口立着一名男人,背对着他,一旁的保镖还站在原处,看得出刚刚双方已经有过对峙。 来人正是穆振国,脸色铁青难看。 他再度被门口的保镖强硬拦下,纵使好话说尽,仍不肯放行半步。 几番拉扯对峙无果,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刘队长,压下心底的急躁,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我是她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会害她?” 他抬手拿出一封陈旧斑驳的信封,语气放软退让,试图争取机会:“麻烦你帮我转交一封信,仅此而已,这总可以了吧?” 刘队长抬眸看向他,想起之前周先生的交代,不准放行穆振国探视,应该连带东西一起,当即抬手回绝,语气带着威胁: “你请回,念在你是穆小姐父亲的份上,你自己体面离开,如若不然,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穆振国心底翻滚出不甘,指尖紧紧攥起信封,今日若是见不到穆星暖,等她去A市,更加不会有机会。 那封信很快被他攥出褶皱,或许是母亲的豪门身世给了他无尽的勇气,他朝着走廊方向骤然大喊: “穆星暖,你奶奶的那封回信,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吗?” 靠在沙发上的穆星暖,不知何时停了指尖上的动作,正在闭目凝神。 听到穆振国的声音,隐隐约约听到关于回信,她猛地睁开双眼,骤然出声:“小李,将人给我带过来。” 小李瞬间整个人反应过来,眼见穆振国将被强制性塞到电梯,及时大喊:“把人带过来!” “停下。” 刘队长立马抬手,阻止手下人的动作。 穆振国原本紧绷的脊背,悄然松弛几分。只要见到人,一切都好说。 之后,小李带他踏进穆星暖的病房。 随后退回门外,合上了门,但依旧留心屋内的情况。 一旦穆星暖有危险,他能第一时间冲进去。 屋内气氛瞬间压抑起来。 穆振国目光牢牢锁在穆星暖身上,胸腔骤然涌出一团怒火,须臾之间,他强压下去,缓慢走上前,落座对侧的沙发。 穆星暖正坐沙发,手中端着一杯温茶,抬眸望向穆振国,语气冷漠:“你想要什么?” 她指尖摩挲着杯壁,不由想起上一次通电话,他还是一副强势不肯松手,仍坚持自己没错的态度。 如今态度发生了转变,究竟是何原因? 穆振国直接将手中那封陈旧斑驳的回信递了出去,语气淡淡,丝毫感受不到情绪起伏:“你要的答案在里面。” 穆星暖目光死死锁在穆振国手中的回信,天光透过玻璃窗倾洒进屋内,一层暖意覆着在这封回信上,泛着微醺的黄色,却透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 她面色浮起迟疑,原本松弛的脊背骤然绷得笔直,如今真相就摆在她面前,她竟不敢去打开它。 穆振国嗓子挤出一声嗤笑,似乎是在嘲讽穆星暖胆小。 他不用言语半分,穆星暖便清晰感受到他的恶意。 她心一横,直接伸手一把拽走这封承载奶奶多年遗愿的回信,她倒要看看穆振国究竟因何原因,将它藏匿至今。 一个念头倏然划过脑海,穆振国突然拿出这封信,会不会已经得知A市苏家来临城寻亲的消息。 苏家财势滔天,这份诱惑足以令人疯狂。 可他已经被苏家拒之门外,才会转头想来找自己合作。 信封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里面未必会是什么好消息。 第86章 你会如何抉择? 穆星暖指尖捏紧信封,一股冷意骤然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她身形不受控制地微颤一下。 可抬眼望向穆振国时,她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慌乱。 她垂头,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信纸。 里面的白纸历经岁月沉淀,已经泛出一层黄晕,被折成四叠。 她敛定心神,指尖捏住纸边,缓缓展开信纸。 目光落上去的那一瞬,指尖骤然微僵,呼吸猛地一滞。 她没有出声,脊背缓缓绷紧,目光一点点扫过信上已经淡去的字迹。 周遭一片安静,只剩纸张细微的摩擦声音。 直到看见落笔人,苏文蹈! 穆星暖指尖骤然用力,狠狠按压在那三个字上,眼底掠过一抹锋利寒芒。 一旁的穆振国依旧倚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锁住她脸上细微的变化。 几秒过后,穆星暖收起信纸,叠好放回信封。 她神色淡淡,从中看不出喜怒。 预想中的慌乱迟迟没有出现,穆振国眼底那点期待一点点落空。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不高,带着几分试探:“信看完了?” 穆星暖将信放在桌上,轻轻推出去,抬眸看向穆振国,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所以,这就是你藏起信的缘由?未免有点可笑。” 她的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半分起伏,唯有抵在沙发上的指节用力泛起青白。 穆振国被她清冷的目光盯得心底发沉,强行按耐心底翻涌的躁意,没有出声。 “直到奶奶去世,你还不肯告诉她真相,让她抱憾终身。” “穆振国,你真自私。” 最后一句话轻飘落地,却深深坠到穆振国心底。 他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敛去,指节攥紧沙发上的面料,脊背再次紧绷。 本想看着穆星暖在自己面前崩溃流泪,等着她与自己一起痛斥苏家绝情,站在同一个战线。 可从头到尾,她神色平静,半点没有提及苏家。 他却等来穆星暖的句句锋利的指责。 他自私? 穆振国嗤笑一声,笃定道:“穆星暖,你总说我自私自利,如果这件事放在你身上,你绝对会做出与我一样的选择。” 他缓缓起身,径直走向窗前,望着喧嚣的街市,过往五年寄信的片段在脑海一闪而过,嘴角扯出一抹嘲意。 良久,他指尖轻轻抵住窗沿,缓缓开口:“你奶奶是在你爷爷死的那一年,受到刺激才断断续续的恢复记忆,从那一年起她就开始往遥远的A市每月寄一封家信回去,足足坚持了五年,才换来这一封回信。” “当我拿到信的那一刻,喜大于惊,你奶奶的坚持与等待,一切都是值得的。” “呵……” 一声低沉冷呵落下,“等来的,却是一封断亲信。” “当年老太太本来身体不好,禁受不住刺激,最忌大喜大悲,但这封信承载她太多的期望。” 话音落下,他转身缓步走回桌前,微微俯身,掌心撑住桌沿,沉眸质问:“穆星暖,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选择告诉她,万一她承受不住打击,撒手人寰,从此你再也没有亲人。” “这样子的代价,我是承受不起的。” 屋内气氛瞬间压抑起来。 天光透过玻璃窗倾泻在穆振国宽厚的后背上,他竟察觉不到半分暖意,脸上不见半分悔意,眼神笃定。 他自认为,自己无错! 穆星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眼底盛满失望,陡然提高嗓音:“穆振国,你永远都是这副冠冕堂皇的说辞。” “奶奶生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想回家见一见她的母亲,是你阻拦了这一切,害得她们错过一生。” “不过是一封断亲信而已,是你,把奶奶想的过于脆弱。不要为了你的私心,找借口宽慰自己。” “承认自己错了,会有这么难吗?”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落入耳畔,穆振国缓缓落座沙发,喉结滚动两下,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火,沉沉的目光死死钉在穆星暖身上。 他多年坚定的信念摇摇欲坠,把他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始终不敢面临的身世,被她彻底打乱。 长久静默后,他嗓音沙哑:“有些内情,你不知晓,不理解我的抉择,我不怪你。” 随后他话锋一转,裹着一抹温和:“你奶奶生前最疼爱的孩子,便是你。如今你已知晓,当年苏家送来断亲信一事。” “你奶奶早已被苏家抛弃了。” “眼下,苏家来寻亲,此事远远没你想象的简单。苏家的水太深了,你一个人回苏家,应付不过来,带上我一起回去,我会帮你的。” 穆星暖低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又打出感情牌,狐狸的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你帮我?”她语气散漫,转瞬锋芒乍现,“你不是巴不得亲手溺死我吗?” 话音落地,穆振国双拳骤然攥紧,脊背骤然一股麻意窜到头顶,麻至四肢百骸。 怎么可能? 那件事情只有自己和老太太知道! 应该是巧合。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三分,厉声呵斥:“你是在说什么胡话?” 他能把这封回信送来,与穆星暖共享信息,便是在刻意缓和父女之间的感情。 可这一切,在孽女的眼中全是作秀,她全然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他眼底翻滚着汹涌悔意,为何当年不坚定将她溺死! “穆星暖,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害我被苏家抛弃,你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论血脉亲近,我比你更有资格回苏家。” “苏家家族庞大,关系错综复杂,你一个人回去,绝对会被吞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直面他的威胁,穆星暖缓缓起身,眼底带着极致的藐视,声线平淡却掷地有声:“那就拭目以待。” “小李,送客。” “穆星暖,你个孽女,你迟早会后悔的。” 穆振国满心不甘,厉声怒喝,最终还是被小李强行拖拽离开病房。 房门合上的瞬间,穆星暖紧绷已久的脊背骤然松弛。 那封回信静静躺在桌面上,并没有归还穆振国。 穆星暖将它重新拿起,静静摩挲上面的纸面,眸色深沉。 这一封尘封多年的断亲信,牵扯之人,竟然是苏家老太爷。 ? ?二更 第87章 冰糖葫芦 想不通的事情,就暂且放下。 穆星暖收好这封信,等她回到苏家,手里这封信,便是有利的借口,见到苏老太爷直接问缘由。 她迅速收拢心绪,抬眸朝着门口喊道。 “小李,你过来一下。” 随后小李快步走进屋内,对上穆星暖那一道带着探究的视线,面露憨色,抬头挠了挠后脑勺,缓缓说道:“穆小姐,你这么盯着我做啥,你有何吩咐?” 须臾之间,穆星暖收回视线,抬手指向沙发空位置,小李立马落座。 “你究竟是谁的人?” 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盘旋在她脑海许久的问题。 小李身形一滞,唇角咧笑,迅速转移话题:“穆小姐,上次你就问过我这个问题,要不我把刘队长叫进来,你找他仔细盘问我的底细。” 穆星暖微微蹙眉,瞬间看破他的打算,继续盘问:“你是苏家哪位派过来的?” 闻言,小李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动,速度之快,穆星暖并没察觉到脸上的变化。 小李重重叹气一声,回道:“穆小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你是最近压力太大,开始胡思乱想了。” 眼前的男子虽憨厚长相,实则像个泥鳅一样,滑溜溜的让人抓不住问题。 穆星暖微微颔首,她并未感受到小李的恶意,相比之下,小李反而很在意自己的安危。 盘查小李的底细,此事就此打住。 她立即吩咐:“一会儿我会秘密出门,你守在门口,拒绝任何人进屋。” 小李听此,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疑惑,应声:“好的。” 这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穆星暖扫了一眼屏幕,指尖抓紧手机,将它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沈念安低声沙哑、刻意压低的声音。 “走廊拐角处等你。” 一旁的小李微微抬眸,偷瞄着穆星暖。 电话挂断后,穆星暖刻意伪装一番,在小李的掩护下,来到了走廊拐角处,沈念安正在门口等她。 他将手中的外套和鸭舌帽递了过去,穆星暖接过,动作利落整理好,往下压了压帽子。 二人一先一后走下楼梯,走到十五层,才敢坐上电梯。 一出医院,身体暴露在日光之下,穆星暖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深深吸了一口空中的燥气。 随后一辆破旧的老面包车驶离医院,径直朝着一个破旧的老小区行驶。 车内,沈念安牢牢抓住方向盘,抬眸瞥了一眼后视镜的穆星暖,视线又落回前方。 “穆星乐的妈妈,第一个出现在警局,已经拒绝了她的探视。” “但是,听你的安排,让她们通了一个电话,穆星乐处于幽闭的空间,无限放大她的恐意,接通电话那刻,情绪不稳定,又哭又闹。” “隐隐约约听到她说出博哥,女儿这样的字眼。” “沈念安,你刚刚说什么?” 穆星暖骤然起身,抓住车座靠背,目光凝视着沈念安的侧脸。 前面红灯,他缓慢停车,再次重复刚才话题:“穆星乐有提及到博哥,女儿,并未听到她提及穆振国。” 再次听到回答,穆星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心底却漫上一层诧异,语气轻快有力:“事情应该要比我们想象的顺利。” 沈念安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穆星乐应该是那位黑手党博哥的亲生女儿。” 穆星暖当即答疑。 沈念安目光盯着跳跃的数字,唇角微微上扬一抹弧度:“如果你猜测准确,那这次计划必定顺利。” “许之颜挂断电话后,我专门偷偷观察她,眼眶微红,回到轿车后,她在里面打了足足一个小时的电话。” “那个时间段,不是打给穆振国,她只能打给那位博哥,让他想尽办法捞穆星乐出来。” “如果我们将此事透露给穆振国会如何?”沈念安继续追问。 穆星暖听此,并未直接回答,身子缓缓靠后,指尖不缓不慢轻叩着膝头。 前方红灯变绿,沈念安目视前方,提速启动车子。 “我们没有证据,不能直接将此事告知穆振国,不过可以制造一个巧合。” “如果许之颜,博哥同时出现在警局保释穆星乐出来,恰巧这一幕被穆振国看到了,以他多疑的性子,必然会认准许之颜背叛了他。” “穆星乐的长相就是一个很好的引头,如果有人在旁,随意提点一句,穆星乐的长相与博哥相像几分,穆振国自然而然会往那一层去想,穆星乐是不是他的亲生闺女。” “现场必定会闹起一番争执。” “之后,我再借机刺激她,一点点放大她的怨恨心,她必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即将离开临城的我,甚至她会亲手动手。” “中间必然得借助博哥的势力,一旦她们入局,我们就可以收这张大网。” 沈念安死死攥紧方向盘,心底翻滚出一丝担忧,缓缓道出:“你还是存在危险。” “万一穆星乐中途不想亲自动手?” 穆星暖笃定道:“不会!” “就凭她派人杀了我两次,我至今安好无恙,这次她绝对会亲手动手,她非但不会一刀解决我,这样太痛快了,她满腔的怒气无处释放。反而她会留着我,慢慢折磨我,以泄她心头之气。” 小姑娘笃定的语气,加上周身散发出的莫名自信的气息,深深吸引着沈念安。 他双唇紧抿,抬头望向后视镜,偷瞄了一眼穆星暖,视线又落回前方。 “我们快到了,到了现场,你取证,需要我配合你什么?” 穆星暖脑海闪过前世的安一心,她最爱吃的,便是冰糖葫芦。 安一心也是一个命苦的女孩。 静默片刻,她缓缓出声,语气带着低落:“你帮我去买一串冰糖葫芦吧,要纯山里红那种。” 沈念安身形微微一僵,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再次问出:“冰糖葫芦?你确定?” 穆星暖故作神秘,回道:“对,我有大用途,能不能拿到证据,全看这串冰糖葫芦了。” ? ?宝子们,求求求推荐票,月票…… 第88章 我等你求我 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留在老旧小区外围,挨着一间墙皮脱落的库房,不远处是一处垃圾废品处理站。 沈念安熄了火先行下车,深色鸭舌帽压得略低,大半张脸隐于帽檐下,只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 他目光飞快地扫视一圈周围动静,抬手猛地拽开后车门。 穆星暖双唇紧抿,与他对视一眼,动作利落地跳下车,闷热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后背转瞬沁出一层薄汗,她抬手松了松衣领,想要透气些。 周遭静得只有风吹杂草的细碎声响,偶尔会传来一声野狗的吠叫。 沈念安没多言语,抬脚在前领路,穆星暖快步跟在他身后。 绕过小巷,途经一片荒地,最终抵达目的地。 一张铁锈斑驳的铁门,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 沈念安眸色冷静,侧身贴在铁门上。 穆星暖在一旁注视着,看他抬手,敲出一串快慢交替的无节奏叩门声。 良久,铁门缓缓打开,伴随着一声刺耳干涩的声响。 沈念安侧头看向穆星暖,抬眼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 穆星暖率先迈步踏入屋内,沈念安跟在身后,拽动铁门重重落下,缓缓闭合。 穆星暖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暗自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屋内布局杂乱,卫生不堪入目,鼻尖萦绕着一股发霉的气味。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小哥,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好奇,偷偷瞥了一眼穆星暖,碍于帽檐看不清她的相貌。 他稍稍一顿,目光落向沈念安,低声汇报:“安哥,人时常疯癫,但我们怀疑她是装的,你们等下进去,要注意安全。” “你们几个尽快去闹市买几串山里红带回来,我有急用。” 沈念安低声吩咐,从钱包拿出一张红钞塞到了少年手中。 “其余多的,就当请你们喝茶水了。” “谢谢安哥。” 少年心里透亮,连忙叫上旁边几个打游戏的伙伴一起出门。 铁门缓缓被合上。 穆星暖收回落在铁门上的视线,看向沈念安,语气冷静:“人在哪里?” “在主卧。” 沈念安抬手指向南侧,细心叮嘱:“注意安全。” 主卧的窗户被厚重窗帘严严实实遮住,隔绝了屋外所有天光,床前只亮起一盏黯淡的台灯。 房门被推开那一刻,一阵沙哑咯吱响声袭来,骤然刺破屋内死寂。 穆星暖立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床上平躺的少女身上。对方眼神空洞死沉,周身都透着被长久折磨的破败感。 她神色淡淡,试探性开口:“安一心。” 对方毫无反应。 “你真的甘心吗?” 沉默许久,床上的安一心终于有了动静,手撑着床板缓缓坐起身,一双眼睛红肿发胀,满身密密麻麻的伤痕,显然受过非人般的苦楚。 她双手死死攥紧床单,怒视着穆星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从嗓子眼挤出话语,语气裹着一层浓重的怨恨:“穆星暖,你别装出一副好人心肠,我落得这般处境,全都是拜你所赐。” “若不是你将事情掀开,穆星乐怎么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又怎会遭到她的报复。” “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她猛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一股滔天怒气自心底翻涌而出。 穆星暖垂眸,静静望向血迹斑斑的地面,细细品味这一番话,反复咀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轻笑。 笑声落在安一心耳畔,她只觉得像一把刀子一样,扎在耳膜,刺痛无比。 安一心失控嘶吼:“我要杀了你!” 声音一声比一声嘶哑沉重。 听着她粗重的喘气,穆星暖沉默几秒,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情绪起伏:“果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句古话说的半点没错。” “不过你们怎么会这般厚颜无耻!” “安一心,若不是你先算计我,你怎会惹怒穆星乐,招来黑手党的报复?” 话音一落,穆星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眼底带着一抹挑衅。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从来不会用。” “啧啧啧……” 穆星暖上下扫了安一心一眼,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瞧瞧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连街边野狗都要避着走。那个地方的滋味,你好像还挺留恋?要不要我再把你送回去?” 安一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穆星暖特意将她从那个肮脏的地方救出来,定然是有所求。 她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倒要看着穆星暖要如何低头求自己? 穆星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得安一心愚昧可笑。 愚蠢至极! 若非她还有利用价值,就该让她死在那个鬼地方。 她神色骤然肃穆,指节用力抵住门沿,指尖迅速泛起青白,厉声警告,一字一顿:“安一心,我劝你认清眼下的处境,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你以为少了你,我就拿穆星乐没有办法?” “你未免太过天真。” 穆星暖眼底掠过一丝嘲弄,步步紧逼,试图将她内心的坚定彻底击垮。 但她低估了安一心破釜沉舟的决心,满心都是恨意,恨不得穆星暖立马去死! “穆星暖,你休想!” 穆星暖面色未改,斜倚在门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指尖,语气随意。 “安一心,你还有个妹妹吧。如今穆星乐自身难保,你猜她发现你逃走后,会不会拿你妹妹出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戳中安一心最深的恐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她猛地起身,长时间没有好好进食,浑身没劲,重重摔趴在地面。 她慌乱抬头望向门口,强忍着泪水不肯落下,声音颤抖:“穆星暖,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穆星暖笑而不语,落在安一心眼里,如同索命的恶魔。 长时间静默,她最终妥协:“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指认穆星乐的全部犯罪事实。你懂我的意思,我要让她这辈子,再也不能出现在我眼前。” 穆星暖眸光清冷,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输赢,是彻底斩断穆星乐所有退路,让对方永无翻身之日。 话音刚落,沈念安走到穆星暖身侧,手中提着几串刚买来的冰糖葫芦。 第89章 输了,便是弃子 穆星暖随手拿起一串冰糖葫芦,上前几步轻轻搁在安一心身侧,随即转身迈步走出房门,反手将门虚掩。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安一心目光死死定在那串鲜红的冰糖葫芦上,指节用力扣紧,双拳攥得发白,骨缝间生生沁出寒意。 良久,她肩头骤然一沉,颓然下坠。 她彻底妥协,再无半分挣扎的余地。 门外灯火明亮,靠墙的几名小哥正低头专注开黑,氛围松弛。 穆星暖与沈念安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落座在褪色的白色圆凳上。 沈念安抬眸,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问出了一路藏在心底的疑问:“那串冰糖葫芦用来干什么?” 穆星暖垂眸看着掌心正在微微转动的冰糖葫芦,眸色失神,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幕幕前世碎片。 良久,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思绪,微微低头,咬下一颗山楂,慢慢咀嚼着酸甜交织的滋味。 原本紧绷的脊背,此刻缓缓松弛了下去。 她抬眸,将沈念安满眼的疑惑尽收眼底,淡淡解答:“安一心有一个妹妹,冰糖葫芦是她妹妹最喜欢的吃食。” 沈念安掩于桌下的指尖悄然攥紧裤料,瞬间知晓穆星暖如此笃定的缘由。 可转瞬,新的疑惑又涌上心头。 这些隐秘信息,连他都未曾查到。 穆星暖究竟从何得知?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回想方才屋内的全程对峙。 他守在门外,里面发生的一切,他尽数看在眼里。 又是一场漂亮的心理博弈,穆星暖不费一番严刑逼供,便稳稳拿捏局面,拿下关键证据。 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城府与手段,再度让他刮目相看。 他想着,想法便从嗓子眼泄露了出来:“穆星暖,你真的只有十五岁吗?” 闻言,穆星暖指尖骤然一僵,她喉咙滚了滚,又咬下一颗山楂,借着酸甜滋味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慌乱。 细细咽下果肉,她抬眸望向沈念安,眼底澄澈清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等下回去,我拿身份证给你核验。” 沈念安闻言,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意。 “事情已经妥当,我们尽快回医院。” 穆星暖说完,缓缓站起身,抬步朝外走去,沈念安紧随其后。 十五分钟过后,那辆面包车平稳行驶在路上。 晌午的日光笼罩在临城,愈发毒辣,灼热的温度落到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片刻便被晒得泛红。 而千里之外的A市,却是一场滂沱大雨正在冲刷着整个喧嚣城市。 苏家老宅,书房静谧安逸。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能够安定心神的香气,全套家具都是由上好红木打造而成。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页的细碎声响。 苏老太爷坐在书桌后,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正翻阅着一份从临城传来的资料。 周管家垂手立在桌前,神色恭敬,刻意放轻了呼吸,不敢惊扰分毫。 良久,苏老太爷合上资料,靠在背椅上。 他眸色深沉浑浊,读不出内里的情绪,嗓音干涩沙哑,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有意思。” 他抬眼看向周管家,缓缓感慨:“这份资料详尽记录了穆星暖从小到大的过往,十五岁的她,与从前判若两人。想必是受了刺激,才导致性情大变。” 周管家微微颔首,轻声询问:“老太爷,穆振国已然知晓寻亲一事,我们当真不将他们一家接回认祖?” 他是看着苏南嘉长大的,不忍她的骨血流落在外,忍不住为此发声。 苏老太爷垂眸,指尖轻轻落在那份资料上,轻轻摩挲一遍,又一遍。 目光落在穆星暖的一寸照片上,眼底充满着怜爱,太像了,简直和当年的南嘉一模一样。 按规矩是要一并接回认祖归宗。 但穆星暖以命为赌注,精心设计阻拦穆振国认亲。 他心里藏着几分私心,想看看这个小丫头壶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沉默许久,他抬眼沉声吩咐:“暂时不理会,派人下去与他接触A市的业务,将他的业务慢慢发展到A市。” 周管家立即应声,眼底掠过一抹喜意。 随后他心底骤然翻涌出担忧,继续说道:“老爷,黑手党那边纠葛如何解决?要不要出手帮一把小小姐。” “不必,她喜欢玩,就让她玩,保护好她就行。至于那个穆星乐,输了便是一枚弃子。” 苏家旁系众多,竞争激烈,不需要认回一个蠢人。 话音一落,周管家仔细端详着苏老太爷的脸色,眉宇间浮起迟疑。 这副模样落于苏老太爷眼中,眸色沉了几分,脊背骤然紧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震慑:“有事说事。” 受到苏老太爷慑意的影响,周管家不再迟疑,立马选择坦白:“小小姐的户口,如今落在了周翊川名下。” “什么?” 苏老太爷猛然起身,手掌重重撑住桌沿,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震惊与愠怒。 “这个混账小子,居然敢跟我抢人。”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骤然来袭,他满脸瞬间通红,气息紊乱。 “老太爷,你不要激动。”周管家见此,连忙倒上一杯茶水,服侍着苏老太爷喝几口散散火气。 定了定神,苏老太爷沉声下令:“去联系那小子,把户口迁回苏家!” “老爷,三思。”周管家连忙劝阻,“目前关系还没有过明面,那一群宗族族老不会同意的,想必周翊川也是考虑这点,暂时把户口迁在他这边,等后面再迁回来。” 周管家说得言之有理,苏老太爷缓缓颔首,原本紧绷的脊背,此刻缓缓松弛下去,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那群老东西,个个盯着苏家产业,分毫不肯相让。多一个嫡系血脉,他们便少一分利益。” 他低声叹息,满目沧桑:“我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护她多久,也不知找回南嘉血脉这一步,究竟是对是错。” “当年她膝下唯一的女儿,无故失踪,我发动所有势力找寻踪迹,居然一无所获,想必问题出在了苏家内部。” “南嘉至死,都还在牵挂那个孩子。” 话音落下,苏老太爷眼底泛起泪光,泪眼婆娑。 周管家闻言,亦是鼻尖酸涩,悄然落泪。 第90章 绑架 次日,天气晴朗。 一辆黑色轿车驶离临城医院,朝着机场方向驶去。 后座的穆星暖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神色淡淡。 随行的朱瑞被她找个借口,提前打发去了机场办理登机事宜。 驾驶位上的小张目光望向前方,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心跳异常急促。 片刻,他抬眼,透过后视镜望向穆星暖,出声问道:“穆小姐,您把人身安危交到我手中,就这么相信我?” 穆星暖的视线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心里清楚,这是他在做最后的抉择。 “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郑重,车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稍稍一顿,她继续笃定说道:“因为你有一颗赤子之心。” 小张闻言,鼻尖猛地一酸,原本绷得笔直的脊背缓缓松弛,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也慢慢松开。 是啊,他怎么可能把母亲交到那群心狠手辣的黑手党手里。 “穆小姐,等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我会假意把你迷晕,再将你捆住。绳结我会打上活扣,方便你挣脱。我借此留在现场,就近护你周全。” “好。” 车子没有去往机场,一路平稳驶向郊区,最终停在了一处死寂荒凉的废弃钢厂。 而外围处,警方早已悄无声息布下了天罗地网。 穆星暖再次睁眼,人已经被丢进了布满灰尘,堆满废钢的空旷厂房。 周遭环境昏暗压抑,鼻尖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道,她垂眸看向被绳索捆住的双手,轻轻试探着挣了挣,心中清楚,绳结看着绑得紧实,实则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轻易挣脱。 就在这时,穆星乐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她面前。 她睨着地上的穆星暖,眼底翻涌着无尽阴冷的怨恨,语气尽是嘲讽:“穆星暖,没想到你也有落到我手中的这一天吧,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穆星暖目光望向她,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深陷绝境的慌乱。 她语气沉稳有力,挑衅说道:“穆星乐,你已经黔驴技穷,到头来,你也只会用这些下作的手段报复我。” 话音刚落,一道夹杂着讥讽的嗤笑声,骤然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 穆星乐将她淡然的模样尽收眼底,耳边回荡着方才讥讽的笑声,格外刺耳。 心底骤然翻涌出滔天怒火,她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抽筋拔骨,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气。 她猛地抬脚,重重踩落在穆星暖的手背上,用尽全身力道狠狠碾压。 穆星乐冷声嗤笑:“手段脏不脏,这重要吗?眼下的阶下囚是你,不是我。” 掌心传来沉重的碾压力道,可穆星暖却只有微微发麻的感觉,她眸色一怔。 但脑海里很快做出反应,眉眼拧出浓烈的痛楚,牙关死死咬紧,额头沁出冷汗,硬生生憋住所有声音,仿佛她正经历一场痛不欲生的酷刑。 穆星乐见此,只觉得心中十分畅快,连日积压在心中的郁结之气,顷刻间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道冷淡的声线在身后传来。 “好了,星乐。别浪费时间,抓紧问她。” 耳畔传来熟悉的嗓音,穆星暖缓缓抬头看向前方。 厂房空旷的尽头,为首站着两人,身后跟着一众小弟,气势汹汹。 小张的身影,她没有找见。 最后视线落回许之颜身上。 原来此事,她也有参与。 身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色墨镜,想必就是黑手党的博哥。 人齐了,可以收网了。 穆星暖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落入穆星乐眼中,只觉得十分渗人。 空中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穆星乐视线落向穆星暖的一边脸颊上,只有微微泛红,好像只是在上面轻轻拍了一层粉扑。 她眉头微蹙,指尖还在阵阵发麻,她很清楚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 穆星暖将她的异常看在眼中,立马反应过来,是脸上的伤痕暴露了自己的特殊体质。 目光冷冽,当即出声,转移穆星乐的注意力。 “穆星乐,原来这就是你背后的靠山。是那个男人帮你除掉王勇,以及刘事诚,一并销毁了所有的证据。” 穆星乐冷冷嗤笑,语气裹挟着浓烈的嘲讽与得意,毫不掩饰的坦然承认:“你就算知道又如何,真是可惜了,你就要死了。” 穆星乐骤然蹲下身,指尖狠狠掐住穆星暖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她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疯狂与不甘,厉声逼问: “你是不是也拥有预知能力?所以你才能从我手里抢走周翊川!他本来就该是我的!” “也?”穆星暖迎上她满是戾气的眉眼,精准抓住字眼,淡淡反问出声。 “什么预知能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一问,反倒让穆星乐短暂失神,喉咙不由滚了滚,她缓缓松开手站起身,眼底满是偏执与不甘,低声嘟囔:“在梦里,明明我跟他是一对,是人人羡慕的天作之合,是你的突然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可那天,他为了你,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恶意与冷漠,那一刻,心痛如麻。” 穆星乐死死盯在地面上的穆星暖,眼底盛满着偏执与疯魔,字字咬牙切齿:“而毁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你。” 穆星暖敏锐察觉到穆星乐精神状态陷于魔怔,心中瞬间有了盘算,她顺势放缓语气,趁机发问:“那你还梦见什么了?” 穆星乐闻言,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片段,她下意识接过话题:“我梦见我掌管了苏家海运……” 话音一顿,穆星乐骤然回神,眼底的茫然尽数褪散,随之覆上一层阴狠。 她嘴角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冷声回道:“穆星暖,你当真以为我会这么蠢?我只不过是故意吊着你,让你在黄泉路上当个明白鬼下去。” “好了,既然你不肯说,那这些话留着下去亲口说给阎王爷听。” 她眸底闪过狠戾,厉声喝道:“小张,给我杀了她!” 这时,隐秘暗处的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第91章 反水与反杀 小张满脸歉意望着穆星暖,语气诚恳:“穆小姐,对不起。” “博哥安排送我母亲出国,去接受国外最好的治疗与康健,不止如此,还给了我们一笔足够安稳度日的生活费。” “虽然穆小姐说的也很好,但相对比较,我更倾向于后者。” 穆星暖双唇紧抿,心底清楚,眼下的局势似乎不太妙。 她读懂了小张话里暗藏的信息,他的母亲被黑手党拿捏在手,他这般做,实属身不由己。 穆星暖飞速在心中推演,她目测从这里到大门口的距离,挣脱绳索,全力冲刺,大概需要三分钟。 但要经过两道关卡。 就算侥幸冲开面前这一道关卡,但第二道人数占了极大优势,难度系数极高。 她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冒这个险。 破局的关键,就在穆星乐身上。 一旁的穆星乐上前一步,语气满是奚落:“穆星暖,你真以为凭你几句空话,就能策反小张背叛我们?你未免太天真了。” 如今落入被动的处境,穆星暖依旧神色不乱,她缓慢抬眸看向小张,心底轻轻一叹,眼底满是颓废,她居然错漏了小张母亲。 这件事情上,她不怪小张墙头草的选择,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太过自傲自负。 倘若还有机会活下去,她必定会吸取今日的教训。 小张接收到穆星乐的示意,从怀中掏出匕首,锋利的刀刃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锋利无比。 “穆小姐,安心去吧!”他手上的动作刻意放缓,刀刃朝着穆星暖要害刺去。 穆星暖骤然出声,语气带着一丝期盼与放弃生机的死气:“穆星乐,周翊川还在A市等我,你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他?让他不要等我回家了。” 小张立马借此机会收手,视线转向穆星乐,等待她的吩咐。 穆星乐听此,都到这种份上了,她还在念念不忘给周翊川带话,心底的嫉妒与怨恨被彻底点燃,她临时改变主意了。 她要亲手了结穆星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小张手中的匕首。 “穆星暖,你放心,我一定会跟周翊川好好生活,接手苏家的一切。至于你,便去死吧!” 她声音陡然拔高,说着,抬手用力挥刀,朝着穆星暖要害刺去,小张见状正想要上前阻拦,同时在等待穆星暖挣脱绳索。 而后突生变故,穆星暖猛地挣开绳索,反手扣住穆星乐,将匕首抵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许之颜、博哥一众手下见状,纷纷上前围拢。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穆星暖,你放开我!”穆星乐疯狂挣扎,双手却被穆星暖死死扣住,分毫动弹不得。 脖颈处传来刺痛,一道细小的血痕渗出,她抬眼望向许之颜与博哥,急切地投去求救的目光。 “小姑娘,你别冲动,万事都可以商量。” 从头到尾,始终沉默的博哥倏然出声。 虽然心里恨铁不成钢,本是必赢的局势,生生被穆星乐搅散。 毕竟她是自己唯一的骨血,他不得不妥协。 “穆星暖,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能放了星乐。”许之颜满心焦灼,目光牢牢锁住穆星暖胸前的穆星乐,垂于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衣角。 穆星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弧,厉声警告:“你们谁敢轻举妄动,我立刻就要了她的命。我本就无路可退,死,也要拉上她做垫背。你们立刻退出,离我三米之远。” 她死死扣住穆星乐,始终盯着前方涌动的人群,防止有人悄然脱离队伍,背后偷袭自己。 她冷声开口:“穆星乐,就让我们把话说开,我一直很纳闷,我素来与你无冤无仇,中间未曾见过一次面,你为何伙同安一心,王勇算计我?” “一次不成,第二次又派刘事诚来杀我。真是可惜了,老天爷站在我这里,阎王爷不敢收走我的性命。” 穆星乐骤然嗤笑出声,眼底翻滚着汹涌的怒火,字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先放了我,我就告诉你缘由。” “穆星乐,你真蠢!”穆星暖态度强硬,脖颈上的刀刃又稍微用力抵了一下。 她还是收着点力道,生怕一不小心割到穆星乐的大动脉。 脖颈再次传来刺痛,穆星乐心底彻底慌了神,她还不想死。 慌乱的瞬间,一个念头猛地从她脑海窜出,她立刻将其视作救命稻草:“穆星暖,我们做个交换!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哦?”穆星暖低低应了一声,装作生出几分兴趣,“你说,若是敢骗我,后果你清楚。” 穆星乐手心布满冷汗,被钳制的手腕骨缝一阵阵抽痛。 她强忍着不适感,缓缓道出:“在你二十八岁时,你会死在一场车祸,那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蓄谋而为。” 穆星暖心底猛地一沉,脊背骤然挺得笔直,她万万没想到,穆星乐也能梦见自己死的那一刻。 既然这话由穆星乐口中说出,那幕后凶手,便可以先将她排除在外。 无数念头在脑海飞速掠过,她来不及深究,面上装作不以为意,淡淡嗤道:“这故事编得实在可笑,换点别的来听。” 穆星乐敏锐察觉到,穆星暖扣住自己手腕的力道悄然松了一点。 她看出来穆星暖的内心已然动摇,连忙趁热引诱:“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其实她并未看清那人的样貌,这番话半真半假,只想哄得穆星暖戒备松懈,伺机寻找挣脱的机会。 穆星暖没有直接回绝,接下这场交易:“交易的前提,是我必须安全撤离。做不到,那就大家同归于尽。” 毕竟这是一次极好,可以进一步打探前世死亡的真相。 穆星乐继续抛出线索:“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记得她身着一件精致昂贵的旗袍。” 女性!穆星暖瞳孔猛地一缩,又一步缩短真相的范围。 就在现场局势僵持不下时,小张早就借着方才众人注意力全集中在穆星暖身上,悄然发了一条提前编辑好的行动短信,发送给了沈念安。 第92章 收网 浓重刺鼻的铁腥气钻入鼻腔,混着穆星乐脖颈处飘来的血腥味,穆星暖反倒头脑一清,眼前的一切看得愈发清晰。 她目光牢牢盯住前方躁动的一群人,手上的力道又收紧几分。 穆星乐忍不住闷哼一声,她心里明白,眼下这点信息,不足以让穆星暖放下戒备。 片刻,穆星暖嘴角漾出一抹嗤笑,她语气带着渗人的寒意,出声警告:“穆星乐,你以为仅凭这个,就能换你一条性命?” 穆星乐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强压着颈间的刺痛,咬牙开口:“当然不够!” 她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脑海快速盘算,怎么将秘密圆下去,脑海猛地跳出三个字,恰好戳中穆星暖的心神:“是安家!” 话音落地,现场气氛瞬间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力太强,前世谋杀她的凶手,竟是出自安家,奶奶的父家。 穆星暖眼底萦绕着浓重的惊惧,身形猛地一滞,架在对方脖颈上的刀刃明显松了些许。 她眉头紧锁,思绪飞快转动,穆星乐所言,她还是持有怀疑,不排除真相掺杂了一部分胡编乱造的信息。 穆星乐立即抓住这转瞬的空隙,悄悄打了个手势。 不远处的博哥立刻会意,示意手下悄无声息绕向钢厂后方,打算从背后偷袭穆星暖。 没人注意到,小张正在一步步向博哥靠拢。 彼时废钢厂外围早已暗流涌动,潜伏已久的警方正在一步步靠近里面。 门口负责望风看守的两名小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警方秘密控制拿下。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废钢厂里一片死寂,穆星乐心跳陡然加速,眼珠飞快一转,视线悄悄瞟向博哥。 两道身影正从穆星暖身后缓缓摸近,那是博哥手下两名身手利落的小弟。 这一刻,他们距离穆星暖仅剩半米,迅速朝她扑去,试图抢夺手中的匕首。 同一时刻,穆星乐捕捉到博哥的动手信号,当即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束缚。 她猛地往后发力一推,穆星暖重心不稳,径直朝着其中一位小弟的刀刃撞去,穆星乐趁机转身朝前仓皇逃窜。 变故陡然而生,穆星暖骤然回神,心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感觉,急忙侧身躲闪,锋利的刀刃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瞬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小张猛地朝着博哥一冲,伸手就要将他当场擒住,把控全场。 一时间,现场陷于混乱,嘶吼、怒吼声夹杂在一起,彻底撕破了方才凝滞紧绷的气氛。 可博哥在刀尖上摸爬滚打多年,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猛地侧身躲开。 小张直接扑了个空,他手下的一众小弟立刻围了上来,双拳难敌四手,没过多久,小张就被众人死死控制住。 博哥神色骤然黑沉,满眼怒视小张,厉声低吼:“你竟敢背叛我?别忘了你老娘还在我手上!” 小张冷笑一声:“我这辈子,最恨别人拿我家人威胁我。真落到你手中,我们哪里还有命活到明天!” 博哥懒得再理会已经没了反抗力气的小张,转头看向一旁,穆星乐早已慌慌张张跑到许之颜身前。 她急切开口催促:“妈,快动手杀了穆星暖!绝不能让她活着出去,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完蛋!” 许之颜抬眼看向博哥,博哥当即下令,又派出两名小弟上前,去将穆星暖拿下。 废钢厂里错落堆着几座废铁堆,穆星暖借着它们高度的优势,仗着她身上的怪力,身手灵活矫健,在废铁堆里不断躲闪周旋。 身后博哥派出的小弟紧追不放,步步死逼,丝毫没有给她喘息的余地。 先前追击的两人早已体力透支,脚步放慢。 其中一人见始终无法近身,胸腔剧烈起伏,大喘着气吭骂一句:“妈的,这个臭娘们可真能跑。” 他急红了眼,索性俯身抓起地上厚重的废铁块,狠狠朝着穆星暖的后脑勺方向砸去。 千钧一发的瞬间,穆星暖心头一紧,下意识俯身下蹲。沉重的废铁擦着她头顶飞过,狠狠砸在后方的墙壁上,直接砸出一个凹陷的破洞。 听着铁块撞墙发出的巨响,穆星暖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她才知方才有多凶险。 一直逃窜,不是长久之计,她迟早都会被抓住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难道她今日就要命丧黄泉? 她还没有带奶奶回到A市苏家,未帮奶奶完成她生前的遗愿。 她心不甘啊! 不甘! 一滴泪珠从她眼角滑落,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转瞬便与它们混融在了一起。 小张被死死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鼻血不断涌出,混杂着灰尘,样子十分狼狈。 他努力抬头望向穆星暖的身影,心底满是焦灼。 明明早已报信,警方的支援,为何迟迟未到? 就在这危难之际,大门处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批警员破门涌入,瞬间控场。 警员们第一时间将一众小弟尽数制服。 博哥、许之颜和穆星乐三人想借着小门偷偷逃窜,结果刚跑出去就被埋伏在外的警员堵了个正着。 而正在追击穆星暖的那几人瞥见大批警方出现,顿时慌了神,只顾着四散逃窜,哪里还顾得着穆星暖。 她已经爬到最高的废铁堆,本想最后一击,破窗而逃。 万幸,她足够幸运。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迅速泛起湿意,那是大难不死涌上的酸涩与庆幸。 原本紧绷已久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松垮了下来,双腿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酸软无力,她根本不敢,也没办法往下迈步。 地面上的沈念安心急如焚,四处寻找穆星暖的身影,他只顾着看地面各处,压根没抬头看向废铁堆上方。 迟迟未找见穆星暖的身影,一股浓烈的慌乱瞬间攥住他的心脏,他严重缺氧,简直喘不过气,胸腔剧烈起伏,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心底翻涌出无尽的惶恐。 她不会出事了吧! “穆星暖……” 沈念安一声声呼喊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翻涌的悔意。 他本该强硬拦下穆星暖,不该任由她以身涉险。 第93章 我要见她 周围警员的目光短暂落在沈念安身上,很快收回注意力,大家继续各司其职,押解一众嫌疑犯离开作案现场。 随后沈念安下达指示,留有一部分警力以废钢铁厂为中心,扩散范围排查穆星暖的踪迹。 而他自己,则继续留在原地。 高处的穆星暖体力早已彻底透支。 耳畔反反复复回荡着他嘶哑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从未间断。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她才勉强缓过精神儿,脸色依旧透着虚弱的惨白,身上的力道又重新回来少许。 她掌心稳稳抓住上方的钢铁柱,顺着声音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打量四周情况。 见警员基本撤离,紧绷良久的脊背,才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最后视线落向地面伫立的男人,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浅浅的歉意。 其实她早就听到沈念安呼喊的声音,只是方才力竭,喉咙干涩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牢一样,根本发不出半点声响。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开口。 原本她的打算,是等沈念安喊上一会儿,无人回应,他便会带队去往外围搜寻,届时她再寻时机悄然现身。 但,世事难料。 从头到尾,她听着他清亮的嗓音,一点点喊到沙哑为止,哪怕气息紊乱,也从未停下呼喊。 穆星暖清晰感知到他藏在慌乱之下的真心与在意。 或许是缘于两个人前世的宿命牵绊。 也许,远远不止如此。 直到她心底的纠结彻底松动,所有的顾虑,最后还是败给了不肯放弃的沈念安。 她扬声开口:“沈念安,别喊了,我在这里!” 清亮的女声自高空落下,清晰穿透空旷的废钢厂,让濒临崩溃的沈念安骤然定神。 他屏息,顺着声音方向抬头望去,废铁堆顶端,少女正俯身朝他看来,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鼻尖猛地一酸,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意,滚烫的热意瞬间席卷全身。 始终紧绷的心,压在心尖的一块巨石,终于可以缓缓落下。 还好,人没事! 这一刻他无比清醒,穆星暖在他心底的分量,早已重到无可替代。 “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想办法让我下去!” 沈念安瞬间回神,神色凝重。 眼前这座废铁堆足足五米多高,寻常柔弱女子根本不可能徒手攀爬而上,即便是常年健身的成年男性,单凭臂力都不一定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也是他从头到尾,都下意识忽略了上方的原因。 穆星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下意识猜测,莫非是她的体质异于常人? 随后压下心底的疑问,眼下不是追问的好时机,他必须合理为穆星暖找个借口,将这件事情彻底圆过去。 目光扫过四周,他很快瞥见身后的一张扶梯,快步上前搬了过来,稳稳架在废铁堆一侧。 穆星暖注视着沈念安的举动,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郑重,双唇抿了抿,知晓他已经猜出自己的秘密,现如今这是想办法帮自己遮掩过去。 她心底骤然翻涌出一股暖意,直到四肢百骸。 片刻后,她顺着扶梯稳稳走下。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没有将话题扯到怎么上去的问题上。 穆星暖率先开口,第一时间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人都抓住了吗?” 话音刚落,沈念安却做出了一个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伸手一把拉过穆星暖的胳膊,狠狠地将她抱在怀里,直到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听着她平稳的呼吸,他才能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她真的平安无事。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穆星暖微微一怔,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薄红,心头泛起细碎的慌乱。 “沈念安。” 她轻轻唤着沈念安的名字,脑海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是她一直没出现,是真的吓到他了。 破旧空旷的废钢厂里鸦雀无声,只剩两人彼此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在空气中静静蔓延。 良久,沈念安才缓缓松开她,眼底仍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嗓音沙哑低沉:“下次,不许再这么冒险。” 穆星暖没有接过话题,顺势轻声问道:“小张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小张被博哥拿捏住了命脉,他最后却敢主动反水,拼死擒住博哥。” 沈念安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脸颊浅浅的血痕上,指节下意识攥紧,语气沉缓认真: “最开始,小张的母亲确实被博哥的人带走了。但我早前便察觉他神色不对劲,立刻让人核查消息,意外查到他母亲被私自绑走的线索。” “我当即派人顺着踪迹救人,顺利将他母亲解救出来,随后悄悄告知了小张。” “至于他最后主动出手擒拿博哥,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穆星暖顿时恍然大悟,微微颔首:“原来如此,难怪他之前动作磨磨蹭蹭,刻意拖延时间。” 二人没有再多交谈,并肩朝着废钢厂大门缓步走去。 之后沈念安将穆星暖送回医院,自己折返警局处理后续案件。 穆星乐被单独关在一间密闭的审讯室。 她坐在中央,惨白冷硬的灯光自上而下洒落在她头顶,屋内气氛沉闷压抑。 沈念安手中拿着文件夹,推门而入,带进来一丝门外的凉意,径直走到桌旁,在穆星乐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穆星乐抬眼望向他,回想起来,从沈念安带人在废钢厂破门闯入的那一刻,她便彻底想通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她的精心布下的局。 穆星暖好毒的心计。 穆星乐神色异常平静,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淡淡开口:“我要见穆星暖。” 面对穆星乐的要求,沈念安并未理会。他面色肃穆,将手中的文件夹摊开在桌面,目光落向上面,语气不带半分情绪: “你涉嫌谋害王勇一案,刘世诚一案,如今再加上绑架谋害穆星暖一案,已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话音落下,他起身,将手中的证据放到穆星乐面前的桌面上。 穆星乐垂眸扫过纸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低低大笑出声,笑声刺耳,骤然打破审讯室里的寂静。 第94章 奶奶被拐线索初现 良久过后…… 穆星乐敛起失态的模样,指尖依旧抵在冰冷桌沿,美甲被硬生生掀起一角,刺骨的痛意顺着指尖骤然蔓延全身。 可她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借着这股痛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怨恨。 望着一张张确凿的证据,她不得不承认,一直被她轻视的穆星暖,将事情算计得滴水不漏,甚至敢以性命为赌注,是个极致疯狂的赌徒。 她眼底掠过一抹自嘲。 眼下苏家彻底将她舍弃,穆家再无她容身之地,如今一无所有,她心里清楚,自己难逃这场牢狱之灾。 但她还有手中最后一张筹码。 她迅速收起纷乱的思绪,手肘抵在桌面,抬眸看向沈念安,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缓缓开口:“沈队长,若是你能让穆星暖前来见我,我便出庭指证博哥的罪责。” 沈念安闻言,垂于身侧的指头不由微微一颤,眼底快速掠过一丝极淡的震意。 穆星乐见状,趁热打铁继续引诱,拿捏着他最在意的软肋。 “仅仅凭博哥谋杀穆星暖这一件事情,证据单薄,不足以将他彻底定罪。不要忘记了,他背后还牵涉着黑手党势力,等风波过了,他照样出来潇洒快活。” “沈队长,如果有了我的亲口证词,博哥这辈子都会老死在狱中,再也不会对穆星暖的安危造成威胁。” “你确定,不做这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沈念安眸光沉沉,直直锁死在她脸上,开口质问:“确实如此,但你们二人不是父女关系?” 穆星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眼底满是嘲讽与厌弃,字字冷硬反问:“他也配?” 沈念安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心底暗自权衡。 他疑心这是穆星乐设下的圈套,目的是引诱穆星暖入局,却一时猜不透她的真实动机。 穆星乐捕捉到沈念安眼底的戒备与纠结,她懒得多做周旋,淡淡开口:“这样吧,你帮我给她带句话,是关于奶奶的旧事。至于要不要见我,由她自己决定。” 沈念安思索片刻,望向穆星乐,见她神色正常,并没半分疯癫偏执的模样,松了口。 “我可以替你带话,关于奶奶的旧事。见与不见,由她自己决定。” 说完,沈念安当即起身离开,走到走廊监控死角,拨通了穆星暖的电话,一字不差转述了穆星乐的条件。 半小时后,穆星暖出现在审讯室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便牢牢锁在中央的穆星乐身上,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复杂情绪。 她缓步上前,脚步刻意放轻,努力稳住紊乱的呼吸。 她太清楚了,奶奶的旧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结,此刻已被穆星乐彻底拿捏住了软肋。 穆星暖在椅子上落座,抬眸静静凝视着对面的穆星乐,始终一言不发,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漠疏离。 桌下的指尖暗暗用力掐进掌心,她拼命压着心底翻涌的焦躁,一遍遍地提醒自己,绝不能主动开口追问。 她必须沉住性子,等着穆星乐耐心耗尽,主动摊开底牌。 可这一回,穆星乐异常的冷静。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目阖上,长睫偶尔微微颤动。 唯有藏在双腿之间的双手,早已攥得指节泛白,掌心沁出一层冰凉的冷汗。 时间缓缓流逝,审讯室内一切平静无波,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静默僵持,实则一场无硝烟的心理对峙战,早已在穆星乐提出要求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然推开,原本对峙的二人目光直直落在沈念安身上。 他立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抬手示意,假意让穆星暖出来。 穆星暖瞬间读懂了他的暗示。她神色淡淡,缓缓起身,正要抬步离开。 一旁的穆星乐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迟疑。 最终伪装彻底裂开,她还是败下阵来,视线挪到穆星暖身上,率先开口:“穆星暖,我要跟你做笔交易。” 听见这话,穆星暖指尖死死抵了一下冰凉的桌沿,缓缓重新落座。 她抬眸看向还在故作冷静的穆星乐,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漫不经心开口:“说吧。我很好奇,你最后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穆星乐将这副慵懒随意的模样尽收眼中,但她并没被穆星暖所蒙骗过去。 早在穆星暖选择赴约,踏入这间审讯室的那一刻起,她心里无比清楚,自己手中攥着的这张底牌有多么重要,是唯一能拿捏住穆星暖的筹码。 穆星乐终于抛出自己最后的底牌,眉宇间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三百万,送我出国,我便告诉你关于奶奶一件很重要的事。” 穆星暖听见这话,脊背骤然绷紧,随即却低低笑出声来,戏谑说道:“穆星乐,我凭什么信你?” 穆星乐步步紧逼,声线放得极轻,却字字戳中穆星暖的软肋:“穆星暖,你别再装冷静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根本放不下,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奶奶当年为何会被拐来临城的真相?” 闻言,穆星暖脸色瞬间沉下,懒得陪穆星乐继续绕弯子。 她语调冷得没有半分回转余地,脊背微微挺直:“三百万,我没有。送你出国,更是痴心妄想。” “我唯一能给你的,只有一张谅解书,保你免去牢狱刑罚。” “就这样,你爱要不要。”穆星暖神色冷硬,分毫没有退让,“说到底人早已不在,就算我知晓全部真相,又能改变什么?” 穆星乐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声线陡然尖锐起来:“你怎么可能拿不出?穆振国早就把公司一半的资产都留给你了!” 穆星暖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冷意。 沉默在审讯室蔓延开来,穆星乐始终僵持不语。 穆星暖的手机突然来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僵持不下又压抑的氛围。 她无视不断作响的电话,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穆星乐身上,轻声开口:“既然我们谈不拢,那今天就先到此为止。我给你时间考虑,想通了再来找我。” “你最好抓紧时间,我明天就要动身前往A市,离开临城。” ? ?二更 第95章 人是真疯?还是假疯? 穆星暖离去前,那副满不在乎的姿态,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彻底激起穆星乐胸腔积压许久的怨恨。 她目光死死盯在那张紧闭的铁门,眼底盛满浓重的戾气,裹着一丝茫然,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明明她在梦境中,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她分明很在意这件事情!” 原本她满心坚定,穆星暖一定会为此妥协,答应自己的要求,自己在仗着预知能力,必定会重新站起来。 可眼下,穆星暖将她心底仅存的希望、期许彻底摧毁。 “啊……” 穆星乐骤然失控大声嘶吼,将审讯室内残留的紧绷硝烟彻底点燃,后背散落的黑发凌乱纷飞。长久压抑的情绪轰然崩塌,她猛地扬手,将面前的证据尽数扔向半空。 无数张纸张簌簌坠落地面,任人随意贱踩,毫无抵抗之力,这就是沦为阶下囚的下场。 她不甘心于此! 穆星乐抬头望着上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审讯室门外,穆星暖静静立在门口,悄然目视了这一切。她始终紧绷的心,稍稍松动了几分。 身侧的沈念安沉默注视着她。 听着里面再也没有动静后,二人便从警局离开,寻了一家小饭馆吃晚饭。 包厢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味。 餐桌上,穆星暖吃完一块排骨,抽出一张纸巾擦净嘴角,缓缓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轻声开口: “方才的事,谢谢你。若是没有你的配合,我也无法彻底逼得穆星乐走投无路。” 沈念安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低头又扒了口米饭,缓缓咽下后,才温声开口:“以后不用跟我说谢谢。只要我能帮到你,就足够了。” 闻言,穆星暖心底骤然涌出一股热意,她垂眸望着碗中的白米饭,悄悄掩去眼底一丝浅淡的愧疚。 沈念安关心问道:“你明天当真要离开临城?” “嗯。”穆星暖认真回答:“回A市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我要带着奶奶一起回去,替她完成遗愿,这样我心里头的大石头才会落下来。” “其次,马上要开学了,我要去上学,好好完成学业。” “好。”沈念安眸色飞快掠过一丝光芒,应声温和,“祝你在A市一切顺利。” 话音稍顿,他目光浅浅落在她脸上,轻声试探:“对了,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我。” 穆星暖心底一惊,这话指得是什么? 难道是方才她在与穆星乐对峙的过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不等她细想,沈念安已然开口:“你这个柔弱的小身板,废钢厂那座五米之高的废铁堆,你究竟是怎么爬上去的?” 原来是这件事,穆星暖微微松了口气,心中早已准备了说辞,虽然听起来不太真实,甚至她自己都不相信。 她指尖捏紧手中的筷子,抬眸看向沈念安,眼底尽是一片坦然。 “听起来或许会觉得离谱,但人身处绝境时,总是能逼出无限潜能。身后追着一群想要自己性命的人,我想要活下去,只能拼命地往最高处爬。” “嗯,合理。” 沈念安淡淡应下,并未深究。 他心里清楚,穆星暖现在对他还存有戒备心,总有一天会敞开心扉,告诉自己实情。 片刻安静后,他再度开口:“穆星乐的谅解书,你真的打算给?” 穆星暖眼神一凛:“给,为什么不给。” “她现在跟落汤鸡一样,穆振国已经知晓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许之颜又进了监狱服刑,她从小娇生惯养,你觉得她能忍受这种自食其力的生活?这可比让她去监狱机械度日,有意思多了。” 至于穆星乐想要三百万,还想出国躲避,痴人说梦! 只要她不想坐牢,就得向自己妥协,按照自己定好的规则。 若是她铁了心不松口,无非是自己多花点时间,也能查清奶奶当年被拐的全部真相。 就在这时,沈念安的手机骤然响起,猛地打破包厢里片刻的静谧。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警员慌乱急促的汇报:“沈队!出事了!穆星乐突然自残,拼了命地疯狂撞墙,我们根本拦不住!现在人已经紧急送往医院了!” 沈念安神色瞬间凝重,挂断电话后,看向穆星暖,语气沉稳:“出事了。穆星乐很有可能是故意装疯自残,想要借此逃避法律的制裁。” “她对自己可真够狠的。”穆星暖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我们先去医院看看情况。” 二人起身离开小饭馆,半个小时后,开车抵达就诊医院。 穆星暖悄然立在病房门口,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穆星乐已经被牢牢捆在病床上,嘴巴塞着东西,防止她咬伤舌头。额头上的伤口狰狞无比,满身的衣物血迹斑斑,护士正低头为她消毒包扎伤口。 床上的她一会低笑,一会呜咽,像是真的失了神智一般。 穆星暖望着眼前这幅模样,唇角微微向下一撇,心底毫无半分怜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绝不相信,穆星乐会因此被自己逼疯。 原本此事已是板上钉钉,没有料到穆星乐行事太过极端,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此等隐患,若是放虎归山,恐怕日后会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劲敌。 她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眼底悄然生出一抹阴冷的杀意。 沈念安很快注意到她的异常,敏锐捕捉到她眼底这个危险的信号,立即低声阻拦:“别冲动,装精神病未必也不是一种惩罚的手段。” 穆星暖瞬间听懂了他的深意,可心底翻涌的不安,却在不受控制地无限放大,那股横生的杀意愈发浓烈。 她牙齿猛地咬向舌尖,腥甜的鲜血立刻充斥口腔之内。凭借这股尖锐的疼痛,才硬生生将心底翻涌的腾腾杀意压下。 理智缓慢回归正常,她敛尽眼底的戾气,推门而入,缓步走到穆星乐病床前。 护士已经将伤口包扎好,不经意抬眼对上穆星暖的目光,只觉那眼神寒冷似潭,心底直直发怵,不敢久待,连忙走出病房,顺势合上房门。 病床上,穆星乐脑袋不停地左右摇晃,双手却死死攥起身下床单,指节泛着青白,一副看似神智尽失的呆傻模样。 穆星暖神色淡淡,眼底平静不起波澜,她缓慢伸出一根指头,精准落向穆星乐已经包扎好的伤口,骤然用力,死死按压下去。 ? ?月底啦宝子们,球球多余的月票? 第96章 结束与开始 鲜血瞬间浸透白色绷带,撕裂般的痛楚骤然在穆星乐额头炸开,痛感一寸寸蔓延全身。 她浑身颤抖,胸腔剧烈起伏,浓烈的不甘与恨意在她心底疯狂翻涌,她奋力挣扎想要起身,奈何全身被死死束缚,冰凉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穆星乐心里清楚,穆星暖是在等自己向她认输! 转瞬,她又猛地摇晃脑袋,喉咙溢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痛嚎,仿佛只是疯子受到外界刺激后的应激躁动。 唯有身下床单的褶皱愈发清晰。 穆星暖抬眸望着穆星乐痛不欲生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她伸出一只手固定住穆星乐乱动的脑袋,刻意放缓指尖的动作,一点点碾压出血口,沾上一层鲜艳血色的指尖,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骇人。 下一秒,穆星乐脊背猛地从病床上弓起,身体却被牢牢束缚住。 她眼瞳充血泛红,呜咽哀嚎也愈发低沉。 极致煎熬的酷刑! 良久,穆星暖终于停下动作,指尖在床单上轻轻蹭去血渍,语气微凉:“穆星乐,你最好能一直这么装下去。” 在穆星乐痛得濒临昏厥之际,那句话如恶魔低语,悄然钻入她耳边。 穆星暖见她彻底昏厥过去,抬手摁下床头铃。 毕竟人陷入昏迷,就感受不到痛意了。 她不再多做逗留,转身离开了病房,病床上的穆星乐纹丝不动,脸色惨白。 沈念安在门口目睹了这一切,看向穆星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垂于身侧的指尖死死蜷起,他心中始终坚定的信念,这一刻产生了动摇,梦境里的那个女孩,不该是这副模样。 黑暗!冷漠! 穆星暖站在他面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话音轻缓,却淬着冰冷的寒意:“不要靠近我!这才是真实的我。” 沈念安沉默不语,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悄然漫上一层心疼。 穆星暖这番话,是在刻意推开他,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心底不由得生出疑问,穆星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养成如今这般性子。 直到穆星暖从他身旁擦身而过,他才收回纷乱的思绪,连忙大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沈念安眼底掠过一丝忧心,低声开口:“如今穆星乐疯癫了,事情变得棘手,你回到A市,务必注意安全,提防黑手党的报复。” “哦。”穆星暖情绪不佳,淡淡回应,眉眼间覆上浓重的倦意,强忍着没把哈欠打出来。 早在她下定决心铲除博哥时,就已经把这点后果考虑进去了。 碍于周翊川在A市的权势与地位,再加上苏家的关系。 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黑手党未必敢来找她报复。 即使真有不怕死的,不足为惧! 随后她心底思索一番,穆星乐就像一颗埋在暗处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起祸端。 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当即停下脚步,抬眸看向沈念安,神色变得认真,沉声吩咐:“若穆星乐借着精神鉴定的结果脱罪,务必派人盯紧她。一旦察觉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次的用人费用,由我来承担。” “好。”沈念安知晓此事的重要性,重重应声,顿了几秒,他继续问道:“眼下穆星乐如此疯癫,安一心如何安置?” 穆星暖继续向前迈步,神色淡淡:“把相关证据留存好,就放她走吧,至于她想去哪里,随便她。” 二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口,身影渐渐消失在无边的漆黑夜色里。 …… 翌日,临城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穆星暖一大早悄悄乘坐出租车,回到了老屋。 一个人静静站在奶奶的遗照前,神色淡淡,心底思忖许久。 她心底翻涌着对前路的忐忑无措,又藏着一丝坚定。最后她只带走了奶奶的照片,还有穆振国留下的那封回信。 她不喜告别,更不喜悲伤。没有选择与大家当面告别。 商务舱内格外静谧,穆星暖偏头望着下方,临城缩成巴掌大小,最终化作一个小点消散,她这才缓缓收起目光,落在身前的朱瑞身上。 “朱助理,别这么紧张。这次临城所发生的事情,我们就当作是一场意外,没必要告诉周叔,免得他平添烦恼。你说是不是呢?” “这样一来,我不用挨训,你也不会受到责罚。” “唉,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怕周叔知晓后,会把你调离他身边。你跟了他这么多年,舍得离开吗?” 她的声音轻而缓和,恰到好处,戳中了朱瑞内心最纠结的顾虑。 朱瑞抬眸看向穆星暖,唇角微微抿紧,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沉默片刻后,低声应道:“我明白穆小姐的意思。” 穆星暖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搭在膝头,语气依旧平和:“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省事。” 话音一顿,她开口询问:“我们到机场了,后续怎么安排?是先去苏家见苏老太爷,还是先去找周叔?” 朱瑞回道:“周先生会亲自接机的。至于后续安排,看周先生如何安排。” 穆星暖难得松懈片刻,心底藏着的几分八卦心思忽然蠢蠢欲动,随意开口问道:“朱助理,周叔身边,有没有围着那种莺莺燕燕的女人?” 此话一出,朱瑞身形骤然一怔,他全然没料到穆星暖的胆子会这么大,竟敢当众打听周先生的私事。 朱瑞不敢接话,立刻轻轻摇头,态度坚决,摆明了不愿掺和半分。 穆星暖看他守口如瓶的模样,顿时没了兴致。 她偏头望向舷窗外层层流云,面上神色平静无波,看似漫不经心,实际通过与朱瑞闲聊几句,大概心里清楚周翊川不喜有人过问他的私事。 一小时后,飞机准时降落A市国际机场。 穆星暖下了飞机,踏入A市这片新土地,心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激动。 二人顺着人流朝着出站口缓步走去,还未走出出站通道,穆星暖整个人便微微怔住,眼底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错愕。 第97章 表舅的威胁,一个野丫头而已 出口处,站着两排戴着黑色墨镜的保镖,他们齐齐抬手,每人手中扯开一条半米宽的条幅,上面印着“欢迎穆小姐回家”。 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简简单单一行字,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格外扎眼。 来往的旅客途经此处,纷纷忍不住抬眼张望,私下低声议论,暗自猜测这位穆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 穆星暖心底浮起几分警觉,隐隐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这么惹人注目的高调排面,根本不会是周翊川的行事风格。 她眉头微蹙,从背包里快速拿出一顶帽子戴上,往下扯了扯帽檐,尽量将大半张脸掩藏起来。 身旁的朱瑞心中同样生出疑惑,以他对周翊川的了解,周先生顶多亲自到场接机,压根不会搞这么夸张的排场。 转瞬就听到穆星暖低声说道:“朱助理,事情有点不太对劲儿,我先走,你留在这里解决此事,务必记得把地址发给我。” 话音一落,穆星暖直接跑进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身影很快被淹没在人群,消失不见。 朱瑞嘴巴微张,原本想要拒绝,结果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他眉头紧锁,心底骤然翻滚出一股躁意,穆星暖胆子真大,在A市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还敢一个人出行,万一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虽说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不大,他只是因为临城发生的事情留下了心理阴影。 朱瑞无奈摆了摆头,连忙掏出手机,指尖顿在屏幕上,面色浮起几分犹豫,到底该把哪个地址发给她。 他眼球微转,思忖片刻二人的关系,周先生如此看中穆星暖,二人的户口都迁在一起,想必那就是家。 不再迟疑,他快速编辑信息,将住宅的地址发送给了穆星暖。 妥当后,他抬眸望向前方的一众亮眼的保镖,该要如何处理此事? 下一刻,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他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立刻按下接通键。 电话那头传来周翊川低沉的嗓音:“你们那边出什么事了?我安排的保镖,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接到你们?” 朱瑞指节猛地攥紧手机,心底骤然一惊。 原来是一场乌龙,这般高调的排场,竟然真的是周先生亲自安排的。 但眼下的情况,他只能如实汇报:“穆小姐跑了。可能是被这排面吓到了,不过我已经把家里的地址发给穆小姐了。” “哦。” 周翊川语调平淡,话音落下,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抬眼看向对面沙发上的发小赵修齐,语气裹挟着几分明显的不悦:“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直接把人给吓跑了。” 赵修齐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满是不解,皱眉说道:“老川,这不应该啊。女孩子不都喜欢这种大排面?难不成是场面不够隆重,反倒是耍起小性子了!” 周翊川冷冷哼了一声,懒得再与他争辩,当即起身迈步走向门口。 “老川!你干什么去?我才刚回国,你就要把我丢下?”赵修齐在身后出声喊道。 周翊川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朝外走去,转瞬便消失在赵修齐的视线之中。 赵修齐坐在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不由得挠了挠头,满脸哭笑不得。 他本想着出个主意,帮周翊川好好接人,讨对方欢心,万万没料到,反倒把人直接给吓跑了。 随后赵修齐也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他心里暗自吐槽,倒要亲眼瞧瞧,究竟是怎样一个小姑娘,竟这般虚荣,瞧不上这点排面,人直接气跑了。 另一边,穆星暖借着往来人流的掩护一路快步穿行,直到逃离那处惹人注意的现场,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几分。 未料到,她刚走出飞机场大门,她摘掉帽子,准备叫出租车,便被人堵个正着。 “穆小姐,你这边请。”两位黑衣男人拦在她前面,语气谈不上凶狠,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你们是谁?”穆星暖抬眸望向他们,脚步不由往后退了几步,脊背微微绷紧,她已经做好随时转身跑路的准备。 她来A市的消息,只有周翊川和苏老太爷知道。 难道面前两个人是苏老太爷派来的? 但看着不像! 看样子苏老太爷的身边,已经被人安插了眼睛。 为首的黑衣男子注视着她的举动,察觉到她眼底的戒备,刻意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们是您舅舅苏州河的手下,特意过来接您。” 穆星暖眼底一滞,居然是他,论辈分来说,确实是她的其中一个表舅。 但他的野心可不小,始终觊觎着苏家嫡系一脉海运的生意。 这一趟,多半是要来敲打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惦记这块肥肉。 她初到A市,周家和苏家都在盯着,苏州河不会傻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明面上就敢对她动手。 穆星暖当即点头应下。 正好趁此机会,她倒要瞧一瞧,苏州河究竟打算演哪一出戏。 一小时后,车子抵达山河庄园,穆星暖直接被带进一间雅致包厢。 室内气氛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州河端坐包厢主位,周身透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慢姿态。 视线自上而下打量着穆星暖全身,带着审视与轻蔑,仿佛是在掂量一件东西的价值。 转瞬他的眼底浮起几分轻视,语气带着不屑与威胁:“一个从临城过来的野丫头,苏家这潭水深的很,不是你能掺和进去。你要是不想无辜丢了性命,趁早滚回去。” 苏州河指尖缓慢摩挲着手中茶杯的杯壁,目光直直锁在穆星暖身上,见她一副垂头不敢看向自己、沉默不语的模样。 他下意识认定,穆星暖已经被吓懵,不知如何是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到底是乡下来的野丫头,终究见识浅薄。 实在不懂家中长辈究竟在顾虑什么,还专门派他过来敲打穆星暖。 眼前这般怯弱的小姑娘,半点担事的本事都没有。 除非是苏老太爷老眼昏花,才会把苏家海运这么重要的生意交到她手里。 第99章 反击哦,我可不是小绵羊 包厢之内,弥漫着一股清新雅致的茶香,气氛依旧沉郁压抑。 苏州河神情悠然自得,静静品着茶水,目光牢牢锁在穆星暖身上。 眼前的野丫头,浑身透着一股专属乡下人的粗鄙气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苏老太爷找了这么多年,始终不肯放弃,结果寻回这般怯懦卑微,上不了台面的野丫头。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野丫头是怎么在他面前出尽洋相,自己全当是看了一场乐子。 穆星暖静静站立,承受着苏州河那道不友好又带着审视的目光,脊背微微绷紧,视线落在泛着亮光的大理石地板。 一口一个“野丫头”,还有那句叫她滚的呵斥,字字如针,久久盘旋在她的耳畔。 她嘴角漾起一抹浸着寒意的冷笑,此刻的沉默不语,并不代表她懦弱无能,是可以任人随意轻视与欺辱。 既然苏州河这么直接把戏台子怼到了她脸上,她不顺势接着唱完这出戏,岂不是可惜了。 下一刻,穆星暖猛地伸手用力从桌下拉出一把笨重的木椅,椅腿摩擦地砖,刺啦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骤然炸开,瞬间打破包厢内凝滞僵持的气氛。 她安然落座,随意翘起二郎腿,目光直直对上主座的苏州河,眼底毫无半分畏惧,反倒平添了几分挑衅,语气冷硬: “张口闭口一个野丫头,看来表舅的家教,也不过如此。等见到苏老太爷,我倒要让他好好问问二叔公究竟是如何教养儿子的。外表看着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嘴里却吐出这般粗俗言语,实在是有辱苏家门风。” 她早在朱瑞之前整理苏家的资料中得知,苏老太爷性子古板,素来最看重苏家门风,重规矩。 这件事往小了说,不过是苏州河不懂事,随意轻辱苏家的小辈。 可若是往大处论,这番话若是传出去,落到各方权贵世家耳中,便是苏州河当众折损苏家的脸面。 听完这一番话,苏州河骤然停下手中斟茶的动作,脸上悠闲的神色瞬间散去。 他指节死死攥紧壶柄,轻轻将它搁回桌上。他绝不能在这个野丫头面前失了分寸。 随后他端起茶杯,覆在杯壁上的指节绷得泛白。借着抿茶的短暂空隙,温热茶水滑过喉咙,他借此稳住心神,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意。 瞬间,他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穆星暖这一番话如此敏锐锋利,看来从临城传来关于她的信息不太属实。 片刻,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穆星暖身上,见她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怯意,眼底平静无波,毫无慌乱之色。 眼前的少女,看着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实则是披着一层温顺外衣的伪装,是一头随时都能亮出獠牙,撕下血肉的小狼崽。 他沉声道:“你这番话乍一听,似乎很有道理。可苏老太爷年岁已高,难免有头昏脑热的时候。至于你究竟是不是苏家人,还有待考证。等你过了宗祠那一关,再来评判我的家风。” 穆星暖却轻轻笑出声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讥诮,指尖轻轻叩击在深红色的桌面上,发出清脆轻响。 “如果我不是苏家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给苏州河开口辩驳的机会,语气刻意放缓,重重唤了一声:“我的表舅啊。” 又继续补充道:“你可别忘了,是你请我来的。这是不是就代表了,你本身认可了我苏家人的身份。” “至于宗祠这一关,我压根一点都不在乎。” “奶奶失踪多年,苏老太爷始终没有放弃追查她的下落,可见他对此十分看重。若是让他知道,今日你在此地欺辱于我,你猜,他会怎么做?” 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唇角戏谑扬起:“若我是不入流的野丫头,那苦苦寻亲多年的苏老太爷,又算什么?野生老头?” “哈哈哈……”穆星暖重重拍了拍手掌,“妙极了。等见面了,我就这样唤他。” “至于表舅呢,你喜欢我称呼你什么?野舅?” 苏州河当即厉声呵斥:“穆星暖,你不要得寸进尺!方才我不过一句口误,你便死死抓着不放,心眼未免太小。” 穆星暖调皮一笑,故作天真烂漫,慢悠悠拖缓语调:“表舅啊,你看你还认真上了,我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便死死抓着不放,心眼未免也太太太……小了吧。” 苏州河脸色瞬间沉了几分,被她这番歪理堵得一时语塞。喉间淤堵着一口闷气,无法发作出来。 如果发怒继续与她争执,反而坐实自己心胸狭隘,斤斤计较的人设,彻底落了下风。 他攥了攥手心,强压下胸中翻涌的火气,心知不能继续顺着穆星暖的话题聊下去。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静默。 良久,穆星暖喉咙干涩发痒,缓缓站起身,伸手取过茶壶与茶杯,抬手给自己斟上一杯温茶。 茶香瞬间四溢,穆星暖目光盯着茶水,轻声说道:“这茶水闻着可真香,我这乡野丫头眼皮子浅,嘴巴都有些馋了,来,我敬野舅。” 说着,她抬眸看向苏州河,话音故意顿住,故作恍然地嘟了嘟嘴,“哦,不对,是表舅。” 苏州河脸色愈发黑沉,知晓穆星暖是故意而为。 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险些因她故意口误,从心底翻滚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后背缓缓靠向椅背上,指节抵在桌面,沉冷的目光锁着穆星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压抑的冷意:“穆星暖,适可而止。” 穆星暖听罢,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抿了几口热茶,她才慢悠悠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眼底寒冷似潭,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强势:“表舅,也请你适可而止。” “今日之事,不过是给你的一点小小口头警告。我只是一个乡下野丫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不怕在人前丢面子,可若是还有下回,表舅大可试一试,看你能不能承担得起后果。” 第98章 你休要肆意污蔑二房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再度凝滞。 苏州河眸色沉沉,无神的目光落在面前空茶杯上,桌下的指尖不缓不慢地摩挲着膝头,心底认真思忖穆星暖这一番话语。 方才这场对峙,局势彻底反转,他由主动落入被动,实实在在吃了一记暗亏。 他再也不敢对眼前少女有半分轻视。 眼下她不过十五岁,自小生活在乡野之中,跟着她那个聋哑奶奶一起生活,无人精心教导,还能有如此谋事的眼界与沉稳的心性。 念及至此,他心底骤然翻涌出滔天震动,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忌惮与不安。 虽然她是女儿身,但始终占着一个嫡系正统的身份,这是他们旁系遥不可及的入门资格,也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绝对不能给她成长空间,假以时日,她必定会成为二房争夺苏家海运掌控权的强大竞争对手,会严重威胁到二房在苏家的话语权。 至于大房,踏实本分,胸无大志,本就不足为惧。 这一刻,他才认真对待穆星暖去向的问题,沉声道:“你要怎么样,才愿意彻底离开苏家?” 穆星暖垂眸,长睫轻颤,指尖缓慢摩挲着桌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锐光。 怎么办? 明明是回自己家,有人当面赶自己走,还妄图抢自己的东西,这让她很不爽! 她指尖微微用力抵在桌沿,抬眸看向苏州河,嘴角漾起一抹浅浅的讥讽。 “表舅啊。” 苏州河心底骤然一紧,他最听不得穆星暖这般称呼他,让他总觉得接下来没有好事情发生。 穆星暖语气慵懒平缓:“我只是一个乡下野丫头,俗人一个,只图钱财。” 苏州河抿了抿嘴,回道:“钱,你随便开价!但是前提,你必须出国,永远不能再回苏家,为了防止反悔,我们立字为据。” 只要把人送出国,中间再随便搞点小意外,这不就轻松解决了二房的后顾之忧吗。 静默两秒,他再度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看似善意的劝解,苦口婆心劝道:“眼下苏老太爷年事已高,身体又有基础病,说不准哪天生老病死。” “他护不了你一辈子。” “苏家底蕴大水深,危机四伏,暗地里藏着一群会吃人的鬼魅。只怕你一个小姑娘被卷入其中,虽说你有些小聪明,但没个人护得周全,到最后连个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而有了钱,这一切就变得不一样,口袋里揣着巨款,去国外上学,旅游等等,潇洒过完一生,不用再理会苏家这些肮脏内斗。” 话音缓缓落下,苏州河抬眸望向穆星暖,脸上瞬间浮起忧心忡忡的神色,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真心为穆星暖未来考虑的长辈。 穆星暖对此,心底嗤笑一声,笑而不语,刻意不去接他的话题。 她慢条斯理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细细品过茶香,才淡淡开口:“这茶叶外头可有地方卖?我倒是很喜欢。” 话音落下,苏州河眉心骤然一蹙,一股躁意自心底涌出。 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就等着穆星暖漫天要价,心里甚至盘算好怎么去压价,字据如何去立。 可穆星暖偏偏扯开了话题,轻飘飘聊到茶叶上面去。 桌下,他叩击膝头的指尖猛地一顿,目光牢牢盯在穆星暖那张毫无情绪起伏的脸庞,心底那股不安再度放大。 他琢磨不透眼前少女的真实想法,究竟她只是单纯喜欢喝茶,还是故意耍着他玩! 苏州河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淡淡回道:“这茶外面买不到的,你要喜欢喝,待会走的时候,我去找前台经理拿点。” “哦。”穆星暖轻轻应声,又抿了一口,慢慢咽下。 屋内再次陷入静默,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丝急迫与烦躁。 苏州河试图把话题再强行拽回方才的谈判桌上,向前微微倾身,声音沉了几分:“茶叶都是小事。离开苏家的条件,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穆星暖指尖缓慢摩挲微凉的杯壁,抬眼望着苏州河,唇角依旧挂着浅浅笑意,却依旧不正面作答。 “表舅啊!何必这么急,别这么大煞风景。”她轻声道,“这么好的茶,先好好品尝,我们再谈其他事情。” 苏州河胸口闷着一股不上不下的火气,他本以为用点钱就能把眼前少女轻易打发走,谁知她竟如此难缠。 对于此事,她既不应允,也不拒绝,主动权反而一点点回到了她手中。明显是遛着他玩。 他强压下胸腔涌上的躁火,后背靠回椅背,声音冷了几分:“穆星暖,不必绕圈子。你方才亲口说,你只图钱财。开条件,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应允。” 穆星暖放下茶杯,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表舅啊,你可真是说笑了。你们二房的家风,确实很一般。我不过是回自己家一趟,一见面,你便要赶我出国。” 她抬眸,眼底笑意微凉,暗藏一股震慑力,字字戳破真相:“是不是等我一出了国,你便可以随心所欲,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我?” “到那时,偌大的苏家,便是你们二房的囊中之物,果真是一盘好算计。” “你们算计了一切,可惜唯独算漏了我,软硬不吃。” 话音落下,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几乎窒息。 苏州河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体面姿态,脸色铁青,桌下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掩过一丝杀意。 可他依旧不敢当众撕破脸皮,若是闹开,传到苏老太爷耳中,二房必将陷入极大的被动。 他骤然明白了一切,如今苏老太爷正等着揪住二房的过错,好给眼前少女铺平前路。 他们所有人还是被苏老太爷这个老狐狸蒙骗过去了,能被他亲自接回的继承人,又怎么会是一个蠢货! 是他们一叶障目,白白错失了除掉穆星暖的最好时机。 须臾之间,他脊背骤然绷直,强压下翻涌的戾气,声音冷硬:“穆星暖,休要无理揣测,肆意污蔑二房。” 第100章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穆星暖眼底微凉,唇角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轻声开口:“是不是,你们心中自然有数。” “想让我离开苏家!放弃苏家的继承权!你们还不够格!” 她微微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蔑视,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警示:“我回到自己家,自然有苏老太爷会为我谋划一切,还需要你们二房跑来指手画脚?你们的手脚未免伸得太长。” “我这人脾气可不好,非常护食,谁要敢惦记我的东西,我必定会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话音落下,包厢内的气氛骤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州河的面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原本以为一个从小在外长大的少女无依无靠,自己稍微施压,便可随意摆布。 可面对着她这般强硬不化的态度,苏州河瞬间明白了。 原本送她出国,以此绝了她彻底插手苏家继承权的计划彻底破灭了。 二房的一番筹谋算计,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眼前少女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软硬不吃。 顿了几秒,他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借着茶水的清香凉意定一下心神。 既然此路不通,眼下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不能让穆星暖顺利通过宗祠,认祖归宗,坐实苏家的身份,直到拖到苏老太爷去世,到那时,穆星暖可就没有靠山了,还不任由二房随意拿捏。 想到这,苏州河眼底掠过一丝晦涩难懂的盘算,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穆星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沉寂片刻,一声轻笑倏然响起,瞬间打破室内原本凝滞的气氛。 穆星暖敛起脸上戏谑的笑意,神色淡然,语调暗藏几分引诱:“表舅,有没有兴趣同我做个交易。” 声音不大,却字字着力,沉甸甸坠入苏州河的心底。 他目光一滞,脊背悄然绷紧,心底骤然涌出一股愕异,忍不住好奇眼前少女接下来的打算。 转瞬,面上却佯装出茫然,抬眸对上穆星暖的视线,语气不由加重:“你的话,我听不明白。” 穆星暖指尖轻轻抵在桌上,缓慢站起身,伸手取过茶壶,转身移步几步,走到苏州河面前停下,抬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目光落在杯中袅袅升腾的水汽上,她眸光微闪,特意放慢了语速,声线轻缓却字字诛心: “表舅,郁郁不得志的滋味如何?想必你,深有体会。” “唉……” 她轻轻长叹一声,轻轻晃头几下,面上佯装无奈说道:“你像个老妈子一样,整日里跟在一群蠢人身后,无时无刻替他们收拾烂摊子,这种滋味,我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凭什么?”她话音重重落下。 “你究竟比他们差在哪里!” “你不甘心吗?明明是他们无儿无女,从旁系将你过继过来,而后他们有了亲生儿女,便对你不闻不问。” “后面你想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却又被生生阻拦!” 短短几句话,好似一根细长的针,一点点刺破苏州河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拳头在身侧死死攥起,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借着那一阵阵尖锐刺骨的刺痛,他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刻意放缓呼吸,胸腔却依旧难以控制地微微起伏,神色强装镇定,心底早已满是震惊与错愕。 穆星暖一个刚回A市的人,对他的情况,怎么会了解得如此一清二楚? 苏州河缓慢松开拳头,指尖轻轻叩打着膝头,片刻过后,他心底隐约有个猜测。 除非穆星暖在来A市之前,他的资料早已放在她桌前。 此时,他彻底明白过来。她这番话哪里是什么闲聊,分明是借此刻意敲打,警告他收起所有算计,更不要轻举妄动。 一阵震惊与骇意骤然自心底翻涌而起,他呼吸不由得加重几分。 他一向自认精于谋算,可此刻,自己的算计、软肋,在眼前少女面前,被彻彻底底剥得干干净净。 这般洞悉人心的手段,竟然出自一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女之手!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他脑海,她就是冲着苏家而来! 苏州河后背隐隐泛起一层寒意,心底暗自揣测,这是苏老太爷提前十几年就布下的局,为了保护唯一的继承人。 只因最近身体不好,才紧急将她寻了回来。 若真是这样,二房这么多年的筹谋,在苏老太爷面前完全是跳梁小丑。 二房必输之局。 包厢之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穆星暖静静望着苏州河故作镇定的模样,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方才那一瞬失神的破绽,依旧被她捕捉到了。 她全然没有想到,她寥寥几句话语,苏州河竟脑补过了头,对她的忌惮反倒更深一重。 随后穆星暖从容转身,落回原来的座位,神色淡淡,纤细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苏州河,将是她打入苏家权势中心的关键突破口。 她不得不佩服周翊川的消息来源,苏家二房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能给挖出来。 沉默许久,穆星暖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抬眸看向苏州河,眼底透出前所未有的野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顿道:“你助我拿到苏家海运的掌控权,我便助你拿下二房的绝对决策权!” 苏州河闻言,瞳孔猛地一缩,直直望向眼前少女。桌下指节骤然死死攥紧,力道极大,指尖迅速绷出一片青白。 二房的绝对决策权。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心了。 他缺的从来不是才干谋略,而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到台前,可以上桌的一个机会。 这么多年,他跟在那一群笨蛋后面,替他们收拾烂局,早就受够了。 但凡有利可图的好项目,他通通被边缘化。那些棘手的项目,通通甩给他接盘。 他只是差一个出身而已,凭什么厚此薄彼! 良久,苏州河再度开口,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语气带着重重的戒备与试探:“就算我愿意帮你,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事成之后,你不会过河拆桥?” 第101章 机会,她只给一次。 穆星暖闻言,沉默不语,并没有当即给出答复。 她神情懒散,目光落向窗外,天光倾泻落地,指尖悄然落在桌面,缓缓叩动,一声接一声,沉沉敲打在苏州河的心底。 他屏息凝神望着穆星暖,知晓她是有意向自己施压,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燥意。 良久,穆星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目光沉沉看向苏州河,神色郑重,一字一顿道:“眼下,我确实拿不出能够让你信服的保证,我唯一的依仗,就是苏家正统继承人的身份,和一颗真诚相待的心。” “我不敢保证未来会如何,但凡有我立足之处,便会有你的一分位置。” 少女的回答,由心而发,坦诚实在,并未夸大其词。 这份坦荡行事,先一步得到了苏州河内心的认可。 他垂眸凝着杯中沉落的茶渣,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迟疑,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心底正反复权衡着利弊得失。 苏老太爷从多年前便布下此局,哪怕他日后不在了,也必会留有后手,扶持穆星暖坐上苏家掌权人的位置。 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虽说穆星暖是女儿身,但她谋略过人,心性沉稳,不卑不亢,除了力量悬殊,压根不输男儿身半分,眼界城府甚至更胜一筹。 她更是占“嫡”。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预感,未来的苏家,定会在她的带领下走得更长远,更稳。 可一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他眸色骤然变冷。指尖倏然顿住,指节紧紧攥着杯壁,指腹一点点泛出青白。 倘若二房有朝一日得势,不再需要他的能力扶持,必定会毫不留情将他一脚踢开,无情无义的碾压践踏。 他甚至可能为此赔上性命。 扪心自问,到那时,他会甘心吗? 苏州河心底冷笑,他怎么可能甘心! 眼下,穆星暖给了他一个可以上牌桌的机会,即使目前她手中筹码并不多,但他还是忍不住心动。 他坚信,以眼前少女的能力,以后牌桌上的筹码只会多不会少,这一刻,他想做第一个上桌人。 穆星暖静静望着苏州河,早已清楚他在二房的处境步步维艰,如履薄冰。 她心中暗道,若是他此刻抓不住这根橄榄枝,往后再无上桌的机会。 机会,她只给一次。 敲门声骤然响起,包厢里的二人才猛然回过神。门外传来保镖的汇报声:“苏先生,周翊川正往这边赶来。” 听到名字的那一刹那,苏州河心猛地一惊,周翊川怎么会过来? 周翊川手握着整个A市的经济命脉,即使是苏家,也不能轻易将人得罪。 现如今苏家有几个重要的项目,还卡在他手里。 苏老太爷更是与他私下关系极好,这也是他们一直没有敢动苏老太爷的缘由。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穆星暖身上,心底冒出来了一个答案,周翊川是为了她而来。 方才她坦诚亮出所有底牌,却半句都没有提起过周翊川。 她是在刻意藏拙!更是对自己的一种考验! 怪不得眼前少女如此有魄力,若是有周翊川暗地扶持她稳稳坐上苏家掌权之位,那么这张牌桌的结局早已注定。 他心底骤然翻涌起一阵恐慌与后怕,幸亏方才没有直接回绝穆星暖递过来的橄榄枝。 沉默良久,他脸上的迟疑之色缓慢散去,眼底覆上一层浓郁的凝重。 穆星暖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将这一切尽数敛于眼中,面色强作平静,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很快消失不见。 她心底悄然暗道:“真是天助我也!周翊川来得恰到好处。” 时间静了几秒,穆星暖神色淡然,率先开口:“既然表舅没有想法合作,我先离开了,我要去跟周叔汇合。” “今日之事就当是个误会,若是再有下一次,就不会这么简单处理。” 话音一落,她不留一秒给苏州河反应的时间,直接站起身,转身迈向门口,前后动作干脆利落。 苏州河见此,急得太阳穴猛地一跳,手指紧紧蜷缩起来。 心知穆星暖一旦从这间包厢离去,他便再也没有可以上桌的机会。 脑海猛地撞入一句话:“此刻他不去争,更待何时!” “我同意结盟!”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响亮,骤然打破了室内的寂静,驱散了几分压抑紧张的气氛。 穆星暖脚步骤然一顿,指尖扶上门板,扭过头,声音轻缓却带着分量:“你,确定想好了吗?一旦上了我的牌桌,便没有轻易下桌的余地。” 苏州河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嘴巴抿了抿,目光牢牢锁在穆星暖身上。 片刻,他当即坦然回道:“若是你技不如人,败给他人,我自会保全自己,安稳从这张牌桌抽身。” 听言,穆星暖眼底掠起一抹锐利锋芒,低低笑出声:“放心,这张牌桌,庄家从来只能是我。” 苏州河闻言,心底骤然翻涌起一阵汹涌的激荡与信服。 此刻,他心中暗自庆幸,今日前来和穆星暖见面的人,是他。 这时,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传了过来,穆星暖突然做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快步上前,提起茶壶往自己头上、身上浇水,水流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滑落,浸透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面,她的眼眶迅速泛起微红。 苏州河神情一滞,目光直直落在穆星暖那副楚楚可怜、狼狈万分的模样上。 他一时无法理解穆星暖这番反常举动,这般模样,倒像是方才在这里受了欺负。 “表舅,你们太欺负人了,我才刚到A市,还没有见到苏老太爷,你们二房就要赶我出国,警告我不得沾染苏家的一切。” 苏州河闻言,当即明白了穆星暖的用意。 她这是在给他递一个台阶,将周翊川的怒火引向整个二房。 下一瞬,他站起身,神色骤然沉黑了下去,语气冷硬疏离,全然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一个乡野出身的野丫头,安分待着便好,还想妄图觊觎苏家的一切,能让你出国,已是二房对你的最大宽容。” 穆星暖眸底掠过一抹寒意,冷声发笑:“这么说来,二房下一步,是不是该谋划怎么要我性命!” 苏州河沉默不语,落到周翊川耳中,便是默认此事。 第102章 一石二鸟的棋局 下一瞬,苏州河瞳孔倏然收紧,周翊川的身影缓缓落入他的视线,朱瑞与赵修齐紧随其后。 他猛地站起身,椅凳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划破室内压抑的沉寂。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心底悄然翻涌起一丝兴奋。 他故意装作浑然不知,面上堆起谄媚的笑意,手掌稍稍用力撑在桌沿上,开口问道: “周先生,真是让你见笑了,正巧撞上我在教导家中小辈。不知你找我何事?莫非是苏家二房那几个项目,需要当面商议?这点小事,怎敢劳烦你亲自过来。” 周翊川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如深潭,全然不予理会,随即缓步走到穆星暖身前。 视线落在她一身狼狈的模样上,眸色一凛,周身气压骤然降到冰点。 他双唇紧抿,从口袋取出一块蓝色手帕,替穆星暖轻轻擦拭头发与脸上的水渍。 这般偏爱落入赵修齐与苏州河眼中,二人眼底皆是诧异。 朱瑞面色平静,早已习以为常。 穆星暖垂眸,目光落在周翊川锃亮的黑色皮鞋上,肩头微微发颤,俨然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心底悄然漫出一抹心虚。 周翊川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底。在他看来,穆星暖是怕他担心,不愿意麻烦他,正在极致忍耐心中的委屈。 他喉结滚了滚,将手帕放到她手中,温声道:“不要忍!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只管打回去,出了事情,有我在你身后撑腰,你只管随性活着。” 如此郑重的承诺钻入耳畔,穆星暖心底狠狠一颤,鼻尖猛地一酸,强压下眸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顿了几秒,她抬起泛红的眼眶,带着委屈说道: “周叔,是苏家二房要把我赶走,不让我沾染苏家半分。他们还要送我出国,去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我指不定哪天就会死在外面。” 话音落下,周翊川指尖不可察觉的微微一动,转身抬眸望向苏州河,目光一凛,声音低沉冷冽,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苏家二房是吗?果真好样的!还想将人驱逐出境,甚至痛下杀手。” 早在穆星暖开始做戏时,苏州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迎接周翊川的第一波怒火。 他强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身形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五指死死抵在桌面上,指节绷出青白,心底却涌出一股震惊。 周翊川与穆星暖的感情竟好到如此地步。 他完全是把穆星暖当成自家小辈护着了。 心底再次庆幸,他听从内心的选择,早早上了穆星暖的牌桌。 至于二房的那群蠢货,自求多福,就让他们承接周翊川接下来的汹涌怒火。 这一次,若是不叫二房伤筋动骨,周翊川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脑海快速闪过一个念头,瞬间恍然大悟,彻底看清穆星暖眼下的一石二鸟之计。 今日这一出戏,既可以狠狠敲打苏家二房,又能逼得他们在穆星暖认祖归宗一事上妥协。 此计实在是妙也。 别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而穆星暖,早已看到五步之远。 他竭力平稳心底的震惊与欣赏。片刻之后,眼底浮起一抹无奈,开口辩解: “周先生,您误会了。二房的长辈只是考虑苏家内斗激烈,环境复杂,并不适合穆星暖一个小姑娘成长,怕她小小年纪落下心理阴影,这才想出折中之法,先送她出国求学几年,待日后学成,再让她回来。”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说道:“小姑娘确实不愿意,我也不想如此逼迫一个小姑娘,奈何我在二房处处受排挤,这一件得罪人的差事,只能落于我身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苏州河已经尽力把自己从风暴的漩涡中摘出来。 他心里明知这一切是演戏,可在面对周翊川扑面而来的怒意与威压,他心底难免有些不适。 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实在太过压抑。 随后他抬眸,目光直直锁在穆星暖身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不能露出半分破绽,否则一切将前功尽弃。 他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嗓音低沉沙哑:“穆小姐,我向你道歉。我也是身不由己,无奈之举。我名下有一套单身公寓,愿意送给你,当作赔罪之礼。” “我不要你的东西。”穆星暖当即冷声拒绝,“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你只是个中间传话的人,今日只是一场无妄之灾。” 一旁的周翊川早已看透苏州河心底的盘算,与聪明人过招,向来都是点到为止。 这些年苏家二房太过猖狂,正好借此机会敲打一下,光口头警告没有用的,得实质性打击到痛点,这样子他们才会知道,不是谁都可以招惹的。 周翊川侧过头看向穆星暖,眼底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温声道:“傻丫头,这东西不必推辞,正好他那套公寓就在你学校附近,住起来十分方便。” 穆星暖抬眸对上周翊川的视线,面上浮起几分迟疑,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翊川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苏州河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手掌重新压在桌面上,他心底清楚,自己这一关已经安然度过。 周翊川没有继续追究他,是要留着他回去给二房那群人传话,最好是添油加醋那种。 想到这,苏州河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得已的恳切:“穆小姐,你就不要推辞了,若是你不肯收下这套公寓,恐怕我今日,都难以走出这扇门。” 赵修齐在一旁全程看戏,憋了许久,终于逮到可以插嘴表现的机会,当即顺势拱火: “大侄女,不要白不要,今日一顿欺辱,换来一套市值三个数的公寓,这笔买卖真不错。你收下就算不喜欢,后面反手再给它卖掉,稳赚不亏。” 他这一番话,瞬间把穆星暖最后一点推辞的余地堵得严严实实。 穆星暖指尖微蜷,心底暗自无奈一笑。 迟疑几秒,她才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又带着几分柔和:“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周翊川扭头看向身后,沉声道:“朱瑞,晚点去办理公寓过户。” 朱瑞当即应声。 周翊川面色平静,继续下达吩咐:“你把苏家二房现在正在进行的项目整理出来,全部暂停。” 苏州河闻言,指节死死攥紧,周翊川这一招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