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都恶雌?就我绿茶被排队宠》 第一章 难道你不享受吗? “别跑,让我闻闻……” 一条龙尾贴着温鹿的后颈,将她圈进滚烫的怀抱。 “宝宝,别理他,他是变态,我温柔多了。” 一只修长的手捏住了温鹿的手指,低哑魅惑的嗓音好听到耳朵能怀孕。 话音未落,冰凉的信子若有若无地掠过温鹿的颈侧动脉,带着说不清的缱绻:“宝贝的身体好烫……” 左边挤过来少年火红的短发,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小鹿你摸摸我的肌肉,比他们的都好摸。” “排队。”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温鹿艰难地从肌肉和尾巴的缝隙里抬起头,看见一个黑发少年倚在不远处的墙上,巨大的黑色鹰翼在背后半张,金色的眼瞳冷淡地扫过众人。 “我说了,排队。按战力排名来,我先。” “鹰绝你搞什么独裁?” “上次是你第一,这次就不一定了,要不打一架?” 场面陷入混乱。 温鹿感到自己被无数条手臂、尾巴和翅膀同时缠住,每一寸空气都被不同气息的雄性荷尔蒙填满。 赤金色的竖瞳、湛蓝的狼眼、含情的桃花眼、幽绿的蛇眸、燃烧的虎瞳、冷冽的金色鹰眼。 还有一双藏在阴影里始终没看清的深紫色眼睛。 他们都在逼近…… 温鹿喘息着睁开眼。 她直挺挺地躺在宿舍床上,瞳孔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耳边响起一个机械音。 【叮,梦境模拟结束。茶艺系统温馨提示:此梦境旨在帮助宿主提前享受万人迷的终极快乐。请问宿主感受如何?】 温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系统宝宝,你觉得刚才那个叫享受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他们都是sss级兽人,长得帅身材好体力强耐力佳,难道你不享受吗?】 “统宝,我承认你真的很为我着想。” 温鹿声音温柔。 “不过呢,我觉得有一点点小小的瑕疵。就是我白天太累了,好想晚上能一夜无梦到天亮喔。” “你对我好我超级感动的,只是拜托你啦,行行好吧。” 温鹿双手合十,漂亮的小鹿眼纯澈干净,可怜兮兮。 【……好的。】 系统内部的数据流紊乱闪烁了一瞬。 其实梦境模拟是跨系统强制下发的统一任务,规则写明每位宿主每晚必须触发,不得私自屏蔽。 擅自篡改流程会被上级系统扣除积分、降下处罚。 可听着温鹿软乎乎的央求,它忍不住偷偷调动权限,屏蔽了后续的强制梦境推送。 哪怕事后要被总部追责扣分,此刻它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温鹿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洗漱。 系统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味来似的,冒出一个微弱的念头。 ……宿主刚才是不是在茶它?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它自己摁下去了。 宿主这么温柔乖巧,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错觉。 …… 洗漱完毕的温鹿换上了圣佩洛斯贵族学院的白色制服。 镜子里的女孩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小鹿眼圆润无辜,长密睫毛轻轻垂落,抬眼时自带几分懵懂。 鼻尖小巧玲珑,唇瓣天然浅粉,乌黑顺滑的长发垂至腰际,肌肤白皙通透,整个人瞧着又乖又纯。 “统宝,我的茶艺值目前多少了?”她在心里问。 【当前茶艺值:0/100。宿主在开学典礼将会获得新手任务,达到100分即可开启抽奖,获得返回原世界的机会哦。】 返回原世界。 这几个字让温鹿的眼神认真了一瞬。 三天前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莫名其妙眼前一黑,就被塞进了这个满地兽人的异世界,成了这里贵族学院的一名贫困特招生。 温鹿想回家。 一百点茶艺值,听着不多。 而且绿茶嘛,她也不是完全不会。 …… 圣佩洛斯贵族学院的开学典礼在中央礼堂举行。 穹顶高挑,水晶灯高悬,足以容纳三千人的会场座无虚席。 温鹿找到自己班级的区域坐下,左右两边都是她的室友。 她微笑着和她们打了招呼。 可室友们好像都在忙着刷手机,没空回应她。 温鹿不是故意偷看的,可她的余光捕捉到了她们头顶悬浮的一行字。 半透明的荧光蓝色字体,正在快速滚动: 【恶雌系统】当前恶毒值:0/100。 【新手任务:给f7之一鹰族少主发送羞辱性私信。】 温鹿愣了愣。 她又看向右边的猫族少女,头顶上悬浮的也是同样的字条,只是内容有少许区别。 【恶雌系统】当前恶毒值:0/100。 【支线任务:当众扇f7之一鹿族少主一耳光。】 温鹿还懵着,又看到前排一个狐族女生的头顶同样顶着【恶雌系统】的进度条。 左前方一个狐族女生的头顶也有。 后排一个豹族女生的头顶也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鹿转动脖子,环顾四周,彻底傻眼。 整个礼堂,三千多个座位,放眼望去,但凡她视线所及之处,只要是女生的头顶,就能看到同样一条荧光蓝的字条。 恶毒值、羞辱任务、扇耳光、下药、陷害…… 这些字眼在她眼前飞来飞去,热闹得像大年初一的庙会。 只有她的系统不一样,是绿色的。 温鹿服了。 这是全校都有恶雌系统?全部都在刷恶毒值? 而所谓的F7,她脑海中闪过梦里那七张脸。 他们是这个学院战力、颜值和家世都站在金字塔尖的七位兽世少主。 三千多个恶雌,抢七个男人。 温鹿微笑着在心里开口,声音甜得能拉丝。 “系统宝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了跟我说?” 系统秒回。 【宿主请放心,赛道不同,恶雌系统与茶艺系统互不干扰,宿主只需按照自己的节奏刷取茶艺值即可。我对宿主非常有信心!】 台上,学院的领导正在慷慨激昂地致辞。 “欢迎新同学加入圣佩洛斯大家庭,希望你们在这里收获知识与成长。” 台下三千多个恶雌系统疯狂滚动着各种不堪入目的任务提示。 温鹿左手边的兔族室友已经发出了那条私信,屏幕上飘过一条:“今晚跪到我满意为止。” 温鹿不知道这位兔子室友是怎么有胆量给鹰族少主发这样的话。 她刚来,也不熟,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 只是前后左右,其他女生也都在忙。 显得她一个人有点无所事事了。 终于在这时候,温鹿也等来了她的新手任务。 【新手任务:请给受伤的赤龙少主递一块手帕。茶艺值 5】 第二章 恶毒值与茶艺值 开学典礼一散场,温鹿就抓紧时间离开礼堂。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戳系统: “统宝统宝,快告诉我赤龙少主在哪儿?我要去做新手任务。” 【……正在查询,请稍候。】 “快查呀,开学典礼都散了,一会儿人家走了我上哪儿找人去?” 【查询中……】 “统宝?” 【……】 这个沉默就很不对劲。 温鹿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愈发温柔:“系统宝宝,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儿?但是不敢告诉我?” 系统有点心虚。 【目标人物赤澜,当前位于学院西北侧旧校舍废墟,地下二层。】 温鹿脚步一顿。 那里可是禁地! 她来这个学院三天,别的不清楚,但禁地两个字在新生手册第一页就用红色加粗字体印着。 擅自进入者记大过处分,二次违规直接开除。 她是贫困特招生,要是被记个大过,第一次就能让她收拾东西滚蛋。 “他一个龙族少主,开学第一天往禁地跑什么?” 系统又沉默了。 温鹿微笑:“统宝,你再这样我真的要伤心了。” “我这么信任你,你什么都不跟我说,那我怎么完成任务嘛?” “我回不了家的话,你也会替我难过的对吧?” 系统最终缴械投降,把本需要茶艺值兑换的信息全给温鹿交代了。 【赤澜并非自愿前往禁地。二十分钟前,恶雌系统编号0347宿主蛇族大小姐冷吟霜,向他下达了指令。】 【他将前往禁地深处,取下自己心口正中的一片逆鳞后,在今日放学前交到她手中。】 温鹿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虽然对兽人的生理构造不太了解,但“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这句话她在原来的世界就听说过。 那是龙族身上唯一一片倒生的鳞片,覆盖在心口要害之上。 拔一片下来,疼不疼先不说,光是那个位置就够要命的。 何况龙族的逆鳞涉及灵力运转,强行剥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本源。 “等一下。” 温鹿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个蛇族大小姐给他下指令他就得听?他又不是她的奴隶,凭什么?” 系统的回答让温鹿后背微微发凉。 【恶雌系统的核心机制:宿主对F7成员施加恶毒行为后,行为产生的恶毒值将以特定比例转化为该成员对宿主的好感度。】 【冷吟霜目前已积累赤澜的好感度47点,足以驱使赤澜执行中度自伤指令。】 扇耳光、下药、羞辱、折磨…… 这些恶雌们干的事越恶毒,被她们伤害的男主反而会对她们产生好感。 这恶雌系统的反向PUA玩得真6啊。 温鹿好奇:“我的茶艺值也会换成好感值吗?” 系统:【……抱歉宿主,您的茶艺值只能用来抽奖。】 “那太好了。”温鹿松了一口气。 系统:【?】 温鹿笑笑:“要是茶艺值换成了好感值,不就浪费我抽奖的机会了吗?” 她只想回家。 别的都不重要。 温鹿打听到她的五点茶艺值在哪后,就摩拳擦掌了。 “禁地怎么进?” 【禁地入口设有门禁,建议宿主主动犯下轻微违纪行为,例如破坏公物之类的,以获得禁闭处罚,届时将被送入禁地区域。】 温鹿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系统宝宝,还有别的办法吗?我刚开学第一天就破坏公物,不太好吧?我是好学生呢。” 【这是最高效的路径。】 “你再想想嘛,你这么聪明,肯定有别的办法。” 系统果然松动了,又犹豫着说道。 【……禁地入口由管理员看守。不过管理员为犀牛族退休教官,性格刚硬古板,从不徇私。不建议宿主尝试沟通,成功率预估为0.3%。】 “知道了。” 温鹿立刻就去了禁地入口。 这里比她想象中要朴素得多。 没有高墙电网,没有魔法结界,只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 门边一间小岗亭,里面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翻一本破旧的执勤日志。 温鹿敲了敲岗亭的玻璃窗。 犀牛教官抬起头,扫了她一眼。 “干嘛?这里不能进,回去。” 温鹿睫毛轻轻颤动,那双小鹿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教官叔叔,我知道这里是禁地,我不能进去。”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强忍着哭腔。 “可是我的哥哥在里面。他生病了,身上还在流血,如果没有人去帮他,他可能……可能就……”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拼命忍住眼泪。 这一下比真哭还管用。 犀牛教官那张铁板似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放下执勤日志,粗声粗气地问: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怎么进去的?” “他叫赤澜。教官叔叔,我不骗你,我很怕他出事,我进去看看就出来,很快的,真的。”犀牛教官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赤澜是谁。 赤龙族的少主,F7成员之一,这所学院的顶层存在。 他也知道对方确实在二十分钟前进了禁地,是冷家那位大小姐拿着特批条子来办的临时通行手续。 但手续只批了一个人,眼前这个小姑娘没有通行证,按规矩他不能放。 可这小姑娘太可怜了。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明明害怕得要命,却为了哥哥鼓起勇气站在他面前,一口一个教官叔叔,乖得让人心软。 犀牛教官向来自认铁石心肠,但这会儿他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就站了起来,拿起钥匙串,打开了铁栅栏门上的锁。 “二十分钟。你快一点。” 温鹿的眼睛瞬间亮了,水光还没散尽就弯成了月牙,笑容灿烂得让犀牛教官下意识别开了脸。 “谢谢教官叔叔!叔叔你最好了!我一定准时出来!” 她鞠了一躬,小跑着钻进了铁门,白色制服裙摆在她身后轻快地扬起又落下。 犀牛教官望着她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把人叫回来,但小姑娘已经跑远了,白裙在废墟的灰色背景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在岗亭里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把门重新锁好,坐下来继续翻执勤日志。 算了,二十分钟而已,出不了什么大事。 系统也在沉默。 它记得自己的任务,旨在帮助宿主修炼成为一个真正的万人迷绿茶。 可现在它忽然产生了一个微弱的疑惑。 ……它的宿主温鹿,真的需要它的帮助吗? 第三章 全校都有恶雌系统进度条 禁地深处比温鹿想象的要安静。 这里曾经是学院的老校区,几十年前一场兽潮袭击后就被废弃了,残垣断壁间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 她沿着楼梯下到地下二层,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温鹿推开门,看见了她的五点茶艺值。 赤澜半跪在布满裂痕的地砖上,上身赤裸,手臂撑着地面,背部剧烈起伏。 他身上的伤不止一处。 不过最触目惊心的还是心口正中那片逆鳞。 逆鳞还在,但周围的皮肤已经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口,鲜血正从裂口处渗出,沿着腹肌的纹理淌下来,洇湿了腰间的布料。 他正在用指尖剥离那片逆鳞。 已经剥开了一小截边缘,露出底下殷红的肉。 那片龙鳞在他指间微微颤动,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全身的肌肉绷紧一分。 但他没有停。 听到脚步声,赤澜没有抬头,只不过指尖顿了顿。 “回去告诉冷吟霜,日落前我会送到,不用催。” 温鹿没说话,反而朝他走过去。 赤澜终于缓缓抬起头。 赤金色的竖瞳落在温鹿身上那件崭新的新生制服上。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新来的?冷吟霜派你来盯梢?” 温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按住了他左肩还在渗血的伤口旁。 “学长,已经受伤了就不要硬撑呀。” 她的嗓音轻软,带着理所当然的温柔。 赤澜一瞬间就僵住了。 他低头看,手帕是纯棉的,洗得很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气。 在满是血腥味和灰尘味的废墟里,这香气显得突兀又柔软,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温柔的错误。 他又忍不住去看那只按在自己伤口上的手。 很小,很白,指节纤细,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 手帕的白色很快被血洇成了深红,但那只手一直轻轻压着,力道恰好止住了血又不会弄疼他。 他缓慢地抬起头,赤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有了火焰之外的东西。 “……你不是跟冷吟霜一伙的?”他问。 “不是的。”温鹿刚想再说点什么,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正好在此刻欢快地响起。 【新手任务完成:茶艺值 5。当前茶艺值:5/100。】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温鹿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帕。 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没法再用了。 她干脆把整块手帕往赤澜手心里一塞,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有人来了,我先走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学长你保重哦,手帕送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赤澜攥着那块染血的手帕,半跪在原地,赤金色的竖瞳里映着那个白色的小小身影灵巧地绕过走廊拐角,消失不见。 …… 温鹿跑得飞快。 她沿着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路过岗亭的时候还不忘冲犀牛教官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地喊了声:“谢谢叔叔~” 白裙翻飞,转眼就没影了。 犀牛教官手里的执勤日志差点掉了。 他看了看表。 刚好二十分钟,一分不差。 这小姑娘是掐着秒表跑的吗? 出了禁地区域,温鹿的脚步才慢下来。 【宿主,您刚才没有劝说目标人物停止自伤行为。】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耐心教导。 【按照茶艺系统的最优策略,刚才应当持续施加温柔关怀,进一步建立情感联结。】 “统宝,我的任务不是完成了吗?”温鹿笑眯眯地打断它,“五点茶艺值到手了呀。” 【……是的。】 “那不就好啦。”温鹿脚步轻快地往教学楼方向走。 再多说几句又没有茶艺值奖励。 还不如找个机会溜了。 温鹿其实并不在乎赤澜是不是真的要剥那片逆鳞,也不在乎他被冷吟霜折磨成什么样子。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不过是回家路上的一段插曲,F7也好,恶雌也罢,都是风景而已。 她只想刷满一百点茶艺值,然后抽奖回家。 其他的事,与她无关。 …… 开学第一堂课,温鹿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她站在教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然后垂下眼睛,双手交握在身前,摆出一副忐忑不安的乖巧小学生模样。 “老师对不起,我刚才迷路了……这栋楼好大,我找不到教室……” 讲台上的羚羊族女老师本来正要板着脸训人,低头一看门口站着的小姑娘睁着湿漉漉的小鹿眼,睫毛扑闪扑闪。 她训斥的话堵在喉咙里转了三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下次注意,进来坐吧。” “谢谢老师,老师你太好了。” 温鹿弯起眼睛,乖巧地鞠了一躬,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跟同伴咬耳朵:“装什么装,都迟到十分钟了还好意思卖乖。” 另一个嗤笑一声:“老师也是,这都能放过,换我早被骂死了。” 第三个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温鹿一眼。 她们头顶悬浮的恶雌系统进度条都跳了跳。 恶毒值 2,来自同性的敌意。 温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笑眯眯地翻开课本。 她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女生们。 不出所料,几乎每个人的头顶都飘着一条荧光蓝的恶雌系统进度条。 经过温鹿的观察,教室里的女生们都有恶雌系统进度条,可她们似乎看不到彼此头顶的荧光蓝。 所以,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绑定了系统的天选之女,殊不知前后左右全是竞争对手。 温鹿勾了勾唇角,这场面也是挺荒诞的。 …… 今天第一堂课,老师主要在介绍学院还有一些世界观的知识。 温鹿正好需要恶补这方面,所以听得很认真。 圣佩洛斯贵族学院是全大陆排名第一的精英教育机构,以培养兽人贵族子弟为己任。 而这世界最强大的七个兽人氏族,分别是赤龙族、银狼族、九尾狐族、墨蛇族、炎虎族、天鹰族。 还有一个早已隐世多年的古老神秘种族,神秘到这个种族是什么兽族都没人清楚。 七大兽族加在一起,占据了这片大陆千年以来的权力版图。 大陆其他兽人族群都要俯首仰仗这七大兽族。 军政资源、上古传承、珍稀灵材尽数被七大家族牢牢把控。 皇室见了七族掌权人都要礼让三分,各族普通兽人更是连与之并肩而立的资格都没有。 权力与血脉带来的差距,如同天堑,难以逾越。 温鹿这才明白七大兽族的少主为什么在学院里成了行走的传说F7。 他们的照片在校园论坛上被反复转载,课程表被炒到天价,走廊偶遇照能在三分钟内引爆全校群聊。 每年新生入学,无数女生都会带着隐秘的野心踏进校门,梦想着成为那七位少主眼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而今年,这份野心被加上了系统。 三千多个绑定了恶雌系统的女生,每人都以为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女主角。 她们的计划出奇一致,用系统赋予的方式接近F7,积累好感值,最终让他们对自己死心塌地。 扇耳光也好,下药也好,羞辱也好,折磨也好。 只要能让那七个天之骄子的好感度条往上涨,她们什么都愿意做。 第四章 是谁溜进了禁区 上午的课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温鹿听得很认真,毕竟多知道一些总没有坏处。 下课铃响的时候,坐在她前排的一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皱了皱眉,转回去跟同桌低声说了句什么。 温鹿听力不错,隐约捕捉到几个字。 特招的、人类。 她假装没听到,把课本收进书包,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甜美。 温鹿是整个年级里唯一一个纯人类。 圣佩洛斯贵族学院虽然名义上对所有种族开放,但实际上九成以上的学生都是兽人贵族子弟。 剩下的极少数普通兽人也是靠着各种关系才能踏进校门。 像她这样既没有兽人血脉又没有家族背景的纯人类贫困特招生,在这所学院的历史上都找不出几个。 她能进来,纯粹是因为成绩足够好,加上需要执行贫困特招政策展示学院的公平公正。 说白了,她就是学院拿来装点门面的吉祥物。 人类在兽人主导的世界里地位本就不高,在这所贵族学院里更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走在走廊上被兽人学生居高临下地扫一眼是常态,偶尔有兽人故意释放一点血脉威压戏弄她也不算过分。 好在学院明令禁止斗殴,温鹿又足够乖巧低调,她穿过来这几天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温鹿分到的班级是新生里最差的F班,学生都是兽人贵族里最末流的分支。 温鹿对此接受良好。 F班挺好,课业压力小,老师管得松,她正好可以安安静静地刷她的茶艺值。 午休的铃声响过之后,温鹿收拾好东西往宿舍走。 圣佩洛斯的宿舍是四人一间,她的三个室友分别是兔族,猫族和鹿族。 她们有了恶雌系统,每天的日常就是互相试探、暗中较劲,偶尔在群聊里阴阳怪气几句。 温鹿在她们中间活得像个误入狼群的绵羊,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装乖卖巧,硬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温鹿第一眼就看到辛芮正坐在靠窗的下铺上翘着腿刷手机。 她一头猫族标志性的银灰色短发服帖地垂在耳边,竖瞳在屏幕光下泛着幽幽的绿。 辛芮头顶的恶雌系统进度条比上午涨了一点。 恶毒值7/100。 看来一上午没少忙活。 另外两个室友也在。 兔族少女白朵朵趴在床上翻一本时尚杂志,鹿族少女林森颜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描眼线。 “回来了?”辛芮头也不抬,语气懒洋洋的,“上午你迟到,老师居然没骂你,运气真好。” “是呀,老师人超好的。”温鹿笑盈盈地把书包放到自己床上,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话题。 辛芮又刷了一会儿手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手机扫了一圈宿舍里的三个人。 “你们知道吗?我表姐那边出事了。” 白朵朵翻杂志的手一顿,林森颜描眼线的笔尖也停了。 “冷吟霜学姐?”白朵朵眨了眨红红的兔眼,语气紧张,“出什么事了?” 辛芮是冷吟霜的表妹,也是冷吟霜在新生里的眼线之一,这件事宿舍里的人都知道。 只不过另外两位不知道的是,辛芮和冷吟霜之间还有一个秘密,她们都知道彼此拥有恶雌系统。 在三千多个自以为独一无二的恶雌宿主中,这对表姐妹选择了联手,共享情报,互相打掩护。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辛芮皱起眉头,手指烦躁地卷着自己的发尾。 “就刚才,我表姐突然给我发消息,问我知不知道今天上午有人偷偷溜进了禁地。” “禁地?”林森颜彻底放下了眼线笔,转过身来,“那种地方谁会偷偷溜进去啊?那不是吃饱了找罪受吗?” “有人去了。”辛芮的声音沉下来,“而且那个人不知道跟赤澜学长说了什么,赤澜学长居然从禁地出来了,不肯把逆鳞给我表姐了。” 白朵朵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表姐不是等着那片逆鳞给她弟弟治病吗?” “对啊!所以她才气得要死!” 辛芮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 “她本来都算好了,今天让赤澜去禁地把逆鳞剥下来,放学之前拿到手,晚上就能送回家去。” “结果赤澜从禁地出来之后直接回了龙族领地,连她的消息都不回了。她说赤澜跟她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辛芮说到这里,猫瞳在宿舍里扫了一圈,目光锐利。 “我表姐用了特殊的探测手段,发现溜进去的是一个戴着我们F班胸章的女生。” “虽然她不知道是谁,但她发誓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敢坏她的好事,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白朵朵和林森颜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无辜加茫然的表情。 她们是真的不知道。 温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她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抿着,一副“天哪好可怕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乖巧模样。 她甚至配合地跟着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也在好奇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敢惹冷家大小姐。 “我们班的人?”白朵朵皱眉想了想,“我们班今天上午迟到的……好像就温鹿一个吧?” 辛芮的目光落在了温鹿身上。 辛芮的猫瞳是浅绿色的,在昏暗的宿舍光线里亮得有些妖异。 “是啊温鹿,你今天上午迟到了,你干嘛去了?” 温鹿在心里骂了一声。 面上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别提了,我今天早上太紧张了,开学第一天嘛,出门的时候走错了方向,绕了大半个校区才找到教学楼。”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好奇。 “禁地在哪里呀?我连听都没听说过,新生手册我还没来得及看完呢。” 辛芮盯着她看了几秒。 温鹿面不改色,小鹿眼清澈见底,睫毛扑闪扑闪,整张脸上写满纯真。 辛芮觉得温鹿看上去不像在撒谎,于是收回目光,轻哼一声。 “不管怎么样,我表姐肯定会查到底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她指尖在床单上划了一道,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敢在我表姐眼皮底下作妖……活腻了!” 第五章 学长别嫌弃呀 温鹿躺在宿舍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得像真的睡着了。 实际上,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辛芮刚才说冷吟霜用了特殊的探测手段,锁定了溜进禁地的人戴着F班的胸章。 这句话让温鹿心里敲响了警钟。 她不知道那个探测手段到底是什么,是某种兽人族的追踪秘术,还是恶雌系统里兑换的道具。 ……又或者只是冷吟霜在诈她们?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得小心。 万一冷吟霜真的查到她头上,她得提前做好应对。 温鹿回忆了一下这几天从室友闲聊中拼凑出来的信息。 冷吟霜,蛇族大小姐,冷家在墨蛇族的地位仅次于族长一脉,掌控着西境沼泽三分之一的灵材贸易,财力雄厚。 温鹿反观自己一穷二白,毫无背景可言,所以跟那位大小姐硬碰硬是不可能的。 还是未雨绸缪吧……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温鹿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领结,确认自己看起来依然是个乖巧无害的好学生,背上书包跟着室友们一起出了门。 下午的课在教学楼另一侧的专业教室上,需要穿过学院中央的景观大道。 九月的阳光落在道路两侧的银杏树上,把整条路染成了金黄。 温鹿走在三个室友后面,不远不近,正好能听到她们聊天又不至于被卷进去。 辛芮还在跟白朵朵抱怨冷吟霜那边的事,温鹿观察久了,从辛芮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表姐吃瘪,辛芮除了愤慨,似乎还带着一丝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温鹿唇角绽放出小小的笑容。 有办法了,她不用再担心冷吟霜那边的麻烦了。 正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一声。 【日常任务触发:请给予银狼少主温柔的安慰。奖励:茶艺值 8。提示:任务目标正在宿主前方五十米处。】 温鹿脚步一顿,抬头往前方看去。 景观大道的银杏树下,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 温鹿眯了眯眼,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 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湛蓝色的眼瞳像两块被冻在冰层里的宝石,冷得剔透。 他身材修长,制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挺拔。 这是F7之一的银狼少主,银泽。 温鹿记得他在梦里的样子,蹲在她腿边剥葡萄,尾巴毛茸茸的,声音又奶又凶。 但现实中的银泽和梦里判若两人。 他表情冷淡,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半点梦里的黏人劲儿,只有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围着他的是三个女生,为首的那个比另外两个高了大半个头,一头火红的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狐尾在身后高高翘起,姿态嚣张,长相明艳张扬。 她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抬着下巴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银泽。 温鹿认出了她,是狐族的莉莉安,三年级的学姐。 她的恶毒值进度条已经刷到了快一半的位置,算是开学以来恶雌圈里风头最劲的几个人之一。 温鹿放慢了脚步,往路边挪了挪,把自己藏在一棵银杏树后面。 她不打算掺和F7和恶雌之间的恩怨情仇,但系统任务要她安慰心情低落的F7成员,她只好躲起来捡漏。 “银泽,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莉莉安尾调上扬,带着娇嗔。 银泽低头戳着手机,声音冰冷。 “不考虑。别打扰我。” 莉莉安一把从银泽手里抢过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 屏幕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零件四溅,金属外壳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 围观的几个女生发出低低的惊呼声,但没有人敢上前。 莉莉安的狐尾在身后得意地甩了甩,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银泽,理直气壮道。 “谁让你玩手机不看我的?难道我不比手机好看吗?” 话音落下,温鹿看到她头顶的恶毒值涨了一小截。 看来,摔银泽手机是莉莉安接到的恶雌任务。 不止这样,莉莉安又继续恶狠狠地说道。 “下次再敢无视我,碎的就不只是手机了。” 说完,她冲身后的两个跟班招了招手,三个人扬长而去。 银泽站在原地,看着那部碎得不成样子的手机,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温鹿慢慢朝银泽走过去。 银泽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湛蓝色的狼眼透过垂落的银白碎发看向她,目光冷淡而警惕。 温鹿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和轻软的笑容。 “学长你好,我看你刚刚好像在处理重要的事,现在手机坏了,你是不是很着急呀?” “我的手机可以借给你用。” 温鹿弯弯眼睛,灿烂的笑容仿佛能击穿人心。 银泽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与冷漠被错愕冲淡了几分。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新生如此善解人意。 别人都以为他在玩手机,只有她看出他有要紧的事情。 他没有说话,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温鹿正在掏书包的手上。 温鹿低头从书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大大方方地递了过去。 “给你,虽然我的手机旧了点,但是打电话没问题的。” 一台货真价实的翻盖老年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温鹿白嫩的手心里,外壳上甚至还贴着一朵褪了色的小花贴纸。 银泽:“……” 素来覆着薄冰的湛蓝色狼眸,多了些意味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见过镶满晶钻的最新款兽世智能终端,也见过各族少主专属的定制光脑。 在这个学院里,大家随手用的设备都是顶级好物,他从未见过有人掏出一台……老年翻盖机。 温鹿见他迟迟不接,眉眼弯得更软,轻声补充。 “虽然款式老了些,但通话、发消息都很流畅的,应急用刚刚好,学长别嫌弃呀。” 银泽抬眸,目光撞进她澄澈无害的眼底。 他薄唇微抿,沉默须臾,终究是微微俯身,接过了那台小小的老年机。 “……多谢。” 清冷低沉的少年声线,多了一丝极淡的温润。 第六章 这谁受得了 银泽低头看了看屏幕上朴素的像素时钟界面,试着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键。 屏幕亮了,可他的拇指在导航键上悬停了两秒,然后沉默了。 “……怎么拨号?” 温鹿愣了一下,凑近一步,伸手指着屏幕上的数字键,声音温柔。 “学长你看,这里按一下,数字键盘就弹出来了。这个绿键是拨号,红键是挂断……” 银泽垂眸看着她的手指在面前的屏幕上轻快地跳跃,指节纤细,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凑得太近了,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气味,在满是银杏叶香气的秋风中若隐若现。 他莫名想起刚才莉莉安擦着他耳边过去时那股浓烈的香水味,两相对比,眼前这个人类的存在感反倒让他觉得没那么难受。 他照着她说的按了一下绿色键,数字键盘果然弹了出来。 他拨了一个号码,走到一旁。 温鹿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银泽打了两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唇线抿得几乎看不见弧度。 “打不通吗?”温鹿轻声问。 “无人接听。”银泽的声音恢复了冷淡的底色,尾音微微下沉。 温鹿正要再说点什么,比如“要不要发条短信试试”或者“你别着急,可能对方不方便接电话”之类的,既温柔又不显得越界的绿茶标准话术。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先她一步炸开了。 【日常任务完成:茶艺值 8。当前茶艺值:13/100。】 温鹿的笑容在脸上定格。 任务完成了。 八点到手。 那她还在这里干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翻盖老年机,正被银泽握在手里。 那台手机虽然不值钱,但是她的全部通讯设备,没有它连食堂外卖都叫不了。 电光火石之间,温鹿一把伸出手,从银泽手里把自己的老年机抽了回来。 银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手里的老年机没了,他修长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他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对不起学长!我忽然想起来下午的课要迟到了!老师特别凶的!我先走了改天见!” 温鹿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脸上的表情切换到焦急模式,仿佛再晚一秒就会被老师挂在黑板上示众。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退出了三步远,然后转身就跑。 白色裙摆在金黄银杏叶的映衬下翻飞,眨眼工夫就消失在了景观大道的拐角处。 银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跑得飞快的小小背影,唇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他知道,贫困特招生不容易。 课业压力大,校规管得严,迟到了还要被老师罚站,她着急也是正常的。 【……】 系统在温鹿脑海里发出了一声微妙的沉默。 它全程目睹了温鹿抢手机就跑的全过程。 作为跟了温鹿好几天的系统,它忽然有点明白温鹿为什么跑。 任务完成了,她是个拔x无情的女人。 【宿主,您刚才其实可以让他把电话打完的。】 系统忍不住开口。 【多聊几句不会耽误多少时间。万一给银泽留下好印象,对后续任务也有帮助。】 “哎呀,可是我要迟到了呀。” 温鹿笑眯眯地回它。 “学生嘛,上课最重要。再说了,手机借他用了,电话也教他打了,任务完成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赖着不走呢?死缠烂打就不可爱了。” 系统想了想,竟然觉得她说得还挺有道理。 但它转念又想到一个细节。 温鹿跑的时候说老师特别凶,可今天下午第一堂课的老师是河马族的那位老教授,出了名的慈祥和蔼。 温鹿在走廊上遇到都会甜甜地喊一声“教授好”,人家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系统决定闭嘴。 它怕再问下去,自己会被茶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 与此同时,学院另一头的一间私人休息室里。 莉莉安正靠在真皮沙发上,翘着腿,对着镜子补口红。 她的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地伺候着,一个端着果汁,一个帮她整理头发。 莉莉安的心情非常好。 刚才摔手机那一下,她的恶毒值涨了整整十点,加上之前的累积,她的恶毒值已经逼近六十大关。 她补完口红,对着镜子满意地抿了抿唇,随手拿起自己的智能终端给银泽发了一条消息。 “刚才弄坏了你的手机,不好意思呀,我让人给你送个新的过去。” 发完之后她直接吩咐身边的跟班。 “去我抽屉里拿那个上个月收到的限量款光脑,给银泽送过去。就当是赔他的。” 跟班应声去了。 莉莉安靠在沙发上,狐尾惬意地甩了甩。 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相当满意。 系统告诉她,银泽刚才正在跟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发消息,摔掉他的手机可以阻止他们继续沟通。 何况,系统说小说里的女主就是她这样的。 一开始作天作地,男主恨得要死,然后突然转折,发现自己其实早就爱上了。 她只要继续加大力度,银泽迟早会对她的好感值爆表。 跟班在旁边适时地捧了一句:“莉莉姐,你这招太高了,先虐后宠,这谁受得了呀!” 莉莉安被捧得很受用,挥挥手让对方赶紧去送。 她重新靠回沙发里,心情好得哼起了歌。 …… 下午的课终于结束了。 温鹿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 秋天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校园里的银杏叶沙沙作响。 她今天下午一直竖着耳朵等系统发新任务,结果系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别说任务了,连个提示音都没响过。 茶艺值停在13/100,纹丝不动。 她一边往宿舍方向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主动出击找任务,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冷轻淡的少年音。 “温鹿,跟我走。” 温鹿诧异地抬起头,竟然是银泽站在路边等她。 不止是她惊呆了,温鹿一下子感受到嗖嗖嗖嗖附近好几道恶雌的目光,嫉妒又十分在意地盯着她。 一个低贱人类、贫困特招生,凭什么能让银狼少主屈尊降贵。 第七章 少爷终于开窍了 银泽站在银杏树下,银白短发被晚风吹起几缕,露出那双湛蓝的眼睛。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是银泽少主诶!” “好帅啊,我快不能呼吸了。” “为什么他跟那个贫困特招生人类说话!不行……嫉妒让我快要兽化了!” 银狼族在七大兽人氏族中以速度和暗杀术闻名。 族中子弟个个身材精瘦、肌肉线条流畅,是天生的猎手。 银泽作为银狼族百年难遇的天才,十六岁就独自猎杀过S级凶兽。 家世显赫,战力超群,长相更是符合所有女生的审美点。 这样的男生,哪怕用最严苛的标准,也挑不出半点瑕疵。 所以当他在下课后的教学楼外拦住温鹿,用那副冷淡到骨子里的嗓音说出“跟我走”三个字时。 数道目光同时射向温鹿,炽热得能在她身上烧出几个洞。 温鹿在心里把银泽骂了一顿,这不是给她树敌招风吗? 脸上却露出一个疑惑又乖巧的表情。 “学长,有什么事吗?” 银泽垂眸看着她,言简意赅。 “我要去换一台新的通讯设备。你跟我一起去。” 温鹿面上保持微笑,心里盘算怎么婉拒。 跟他去换手机?系统都没有给她发任务。 没有任务就没有茶艺值,没有茶艺值就是浪费时间。 她正要开口,银泽补了一句。 “为表感谢,送你一台。” 温鹿拒绝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部外壳磨得掉漆、按键都松了的翻盖老年机,又抬头看了看银泽那张冷淡却认真的脸。 然后她弯起眼睛,笑容灿烂得让身后那几道嫉妒的目光又灼热了几分。 “好呀,谢谢学长。” 银泽转身走在前面,温鹿小跑着跟上去,白色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扬起。 身后的窃窃私语在她走远之后轰然炸开,但她一个字都没放在心上。 白嫖一台新手机,这波不亏。 银泽带她去的不是学院里普通的通讯设备店。 他直接带她出了校门,一辆通体哑光黑的悬浮车已经等在门口。 车身没有任何品牌标识,低调到极致反而透出压迫感。 车门自动打开,银泽侧身让温鹿先上车。 温鹿没有客气,弯腰钻进车里,立刻被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座椅包裹住了。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银泽身上的味道很像。 银泽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 悬浮车无声地升空,学院在下方迅速缩小成一片精致的建筑群。 很快,悬浮车在一栋通体银灰色的摩天大楼顶层缓缓降落。 停机坪两侧各站了一排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银泽少爷,欢迎光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狼头的徽章。 他恭敬地微微欠身:“少爷,您需要的所有新款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银泽微微颔首,迈步往里走。 温鹿跟在他身后,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两边瞟。 这座顶层展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大,挑高足有十米,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璀璨得像银河倒置。 展厅内部的装修极致简约,银灰色的主色调搭配冷白的灯光,每一台展示设备都单独陈列在悬浮的透明展台上,缓缓旋转着。 温鹿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刷新认知。 她上辈子见过最贵的手机是水果牌最新款旗舰机,售价一万出头。 眼前这些东西随便拎出来一台,居然都够在现在的世界全款买套房。 “这是本季最新款的量子光脑,搭载第七代兽核处理器,续航时间可达七十二小时,支持全息投影和跨位面通讯。” 服务官轻声细语地介绍着。 温鹿看得眼花缭乱,感慨自己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一个工作人员端着一个精致的黑檀木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躺着一台通体银白的光脑,流线型的机身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少爷,这是莉莉安小姐派人送来的限量款,说是赔给您的。”服务官轻声转达。 银泽的目光落在那台光脑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随手拿起来,手一扬,银白色的机身精准地落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咣当。 所有工作人员同时僵住了。 温鹿也愣了。 那台光脑虽然她不知道具体价格,但光看外形和材质,少说也得七位数起步。 就这么扔了? 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吧? 银泽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湛蓝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你想要哪个?” 所有工作人员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这个穿着新生制服的人类少女身上。 他们从银泽进门的那一刻就注意到她了。 一个衣着普通的黑发女孩,跟在银泽身后怯生生的,一看就不是贵族出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原本以为她是银泽的随行侍女或者某个小家族的附庸,可现在银泽居然在询问她的意见! 这些工作人员在银狼族的产业里工作多年,见过无数贵族名媛和银泽偶遇寒暄,也见过族中长辈安排的世家千金试图搭话。 那些天之骄女在银泽面前使尽了浑身解数,换来的也不过是他一个冷淡的点头,或者一句敷衍到极点的“嗯”。 从来没有人能让银泽主动问话。 银泽少爷……长大了啊! 服务官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敲了一行字发到工作群里。 “少爷今天带了一个女孩子来选设备!主动问她要哪个!!!” 群聊瞬间炸了。 “什么?!” “真的假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个女孩子是谁?哪个家族的千金?” “不知道!看着面生,穿新生制服!” “少爷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我哭了,我们少爷终于开窍了!” 温鹿不知道自己在银狼族工作群里已经成了本年度最大新闻。 她正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白嫖到底应该选择哪个价位才算不亏又不显得贪心。 她歪了歪头,小鹿眼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声音又轻又软。 “学长,这些都太贵重了,我不好意思选……我只是一个特招生,用不了这么好的东西。” 银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抬手示意服务官把展台上最新款的几台设备全部拿过来,一字排开摆在她面前的悬浮托盘上。 “选。” 一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温鹿抿了抿唇,睫毛轻轻颤动,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其中一台白色的。 “那……这个可以吗?看着好漂亮,像月亮一样。” 那是一台通体纯白的光脑,边角圆润,背面有一道极细的银弧纹路。 “可以。” 银泽连价格标签都没看,对服务官微微点头,然后拿出自己的黑卡放在托盘上。 服务官恭敬地双手接过,刷卡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已经激动得快控制不住表情了。 亲眼看到银泽少爷对女生态度和缓,还亲自付款送设备,这件事明天就会传遍银狼族上下。 温鹿接过那台被精美包装好的白色光脑,眼里的欢喜是真实的。 这么贵重的数码产品,用起来爽歪歪啊。 温鹿毫不否认自己内心深处是个虚荣的女人。 她抱着盒子,仰起脸冲银泽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学长,你真好。” 银泽低头看她。 小姑娘抱着比她上半身还大的礼品盒,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纯粹又明媚。 那双小鹿眼里映着头顶冷白的灯光,像是盛着细碎的星星。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别开眼,单手插兜往门口走。 “走了。” “嗯!” 温鹿抱着盒子小跑着跟上去。 服务官带着全体工作人员在门口列队恭送。 所有人鞠躬的弧度都格外低,脸上的表情仿佛在送别少主和少夫人。 等到悬浮车消失在天际,服务官直起腰,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颤声对身边的副手说: “通知族里,少爷今天带女孩子来选设备了。一个很可爱的人类女孩。” “人类?” 副手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对,人类。” 服务官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悬浮车消失的方向,语气感慨。 “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八章 我会跟学长保持距离 悬浮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光溢彩。 温鹿小心翼翼地把那台月白色光脑从盒子里取出来。 实物比她在展厅里看到的还要漂亮,握在手里轻薄得像一片羽毛。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好东西谁不喜欢? 而且还是白送的。 她正低头戳着屏幕研究新光脑的各种功能,旁边的银泽也拆开了自己的新设备。 他单手划开屏幕,修长的手指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转过头来看温鹿。 “你的号码。” 温鹿正沉迷于新手机的流畅手感,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 银泽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光脑,语气平淡。 “试试你的设备能不能正常通话。” 这个理由听起来完全合情合理。 新设备嘛,总要测试一下通讯功能是否正常,万一有什么故障还能当场回去换。 但温鹿不是傻子。 她看着银泽那双湛蓝的眼睛,心思飞快转动。 银泽今天送她手机,她是挺开心的。 但这不代表她想跟F7的成员扯上什么长期私人的联系。 她在这个学院是贫困特招生,纯人类,F班垫底的透明人。 而银泽是七大兽族之一的银狼族少主,全校女生做梦都想拿下的顶级资源。 光是一个莉莉安就已经够麻烦了,要是让其他恶雌知道银泽主动存了她的号码,她们头顶的恶毒值怕不是要当场爆表,全冲着她来。 更别提还有冷吟霜那边的事没解决,她可不想再给自己添几个敌人。 温鹿在心里吐槽银泽。 你不是高冷人设吗? 高冷人设就不要主动问女孩子要号码啊! 不过,温鹿脸上还是露出一个温柔又得体的笑容,声音轻软。 “学长,不用麻烦啦。” 银泽的动作顿了顿。 温鹿把光脑抱在怀里,仰起脸看着他,小鹿眼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这台手机是学长为了感谢我借手机才送我的,对吧?其实学长不用这么客气的,我当时只是举手之劳,换做任何一个人看到学长需要帮忙,都会像我一样做的。” 她说得很慢,而且小心翼翼。 “我已经收到了这么贵重的谢礼,心里真的很感动,也非常感激学长。所以学长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就缠上你、骚扰你,也不会到处跟人说学长送过我东西。” 她弯起眼睛,笑容灿烂又干净。 “我知道学长最讨厌不识相的人,不喜欢麻烦,所以我保证!我以后会跟学长保持距离的,绝对不会给学长添任何麻烦。” 说完,她朝银泽鞠了一躬,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今天真的很谢谢学长。那我就先回去啦,学长再见。” 悬浮车恰好在这时停稳在学院门口,车门自动打开,温鹿头也不回地钻出去。 银泽坐在车里,车门还开着,夜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几缕银白的碎发。 他看着那个跑得飞快的背影,素来冷淡的湛蓝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怔然”的情绪。 刚才那一番话,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说,不要他的号码。 不会缠着他、骚扰他。 她要跟他保持距离。 银泽活了十八年,从小在银狼族最核心的权力圈子里长大,身边从来不缺试图接近他的女孩子。 贵族千金、世家名媛、学院里的学姐学妹,甚至一些别有用心的成年女性。 她们用尽了各种手段,偶遇、送礼、托关系、制造意外、假装受伤。 每一个人都在绞尽脑汁地往他身边凑。 但温鹿她,完全不一样。 好像她打从心底里觉得,收了这台手机之后离他远远的,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太懂事了。 银泽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那台新光脑的边框。 金属冰凉的触感从他指尖蔓延上来,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银泽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其实,不用保持距离也没关系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 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跑得看不见了。 …… 温鹿抱着光脑一口气跑回了宿舍。 她气喘吁吁地关上宿舍门,整个人扑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抱着枕头翻了个身。 舒服了! 她开始美滋滋地把玩。 F班的宿舍是四人间,条件在圣佩洛斯贵族学院里是最差的。 这所学院的住宿等级分得很清楚。 S班和A班的贵族子弟住的是独栋小楼或者豪华单人间,B班住的是豪华双人间,C班和D班是舒适双人间。 只有F班,四个人挤一间。 不过温鹿对宿舍的条件没有任何不满。 她穿过来之前住的是大学六人间,没有空调,公共厕所,洗澡要排半小时队。 圣佩洛斯的四人间在她看来已经是天堂了。 独立卫浴,中央空调,每张床都配了遮光帘和床头柜,书桌是实木的,衣柜也够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唯一让F班学生诟病的是网络信号。也不知道是建筑结构的缘故还是信号屏蔽的问题。 F班宿舍区的网络信号出了名的差,刷个网页都能转圈转半天。 但温鹿手里这台最新款的光脑的信号模块是顶配中的顶配,网速丝毫不受影响。 温鹿躺在床上,翘着腿,美滋滋地刷着校园论坛。 新光脑的屏幕画质好得离谱,全息投影功能更是让她玩得不亦乐乎。 她正在兴头上,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她三个室友回来了。 辛芮推门进来,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 白朵朵跟在她后面,兔耳朵耷拉着,也是一脸闷闷不乐。 林森颜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关上门,叹了口气。 “凭什么啊,我们F班就不是人了吗?” 白朵朵一屁股坐到床上,抱着枕头抱怨。 “我去B班找朋友,她们那边两个人一间,房间比我们大两倍,还有阳台!” “单人间的更夸张。” 林森颜坐到自己书桌前,对着镜子拆发卡。 “我今天去给A班的学姐送材料,她那间宿舍跟五星级酒店套房一样,浴缸比我们整个卫生间都大。” “别说了。” 辛芮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床上,翘起二郎腿。 “谁让我们是F班的?要么血脉低贱,要么是像我这种家里有背景但成绩实在拿不出手的,能有什么办法?” 她说“血脉低贱”这四个字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温鹿的方向。 温鹿假装没注意到,继续戳自己的光脑。 “而且网还这么差!” 白朵朵摸出自己的手机,举高了找信号。 “我想刷个论坛都要跑到走廊上去,在这屋里连图片都加载不出来,简直要命。” 林森颜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皱眉道。 “我也是,信号只有一格。今天不是说要查选修课资料吗?这网怎么查啊?” “明天去图书馆蹭网呗。” 辛芮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随手划开自己的光脑。 她的设备是今年初的次新款,性能不差,但在F班宿舍的信号面前也只能勉强挣扎,网页刷新得慢吞吞的。 她正不耐烦地戳着屏幕,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流畅的全息投影光幕。 辛芮抬起头。 温鹿躺在床上,手里举着一台通体纯白的光脑。 她正戳着屏幕玩一款消消乐小游戏,手指点得飞快,没有半点卡顿。 辛芮的眼睛直了。 白朵朵也看到了,兔耳朵刷地竖了起来。 林森颜转过身,嘴巴微微张开。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温鹿手里那台纯白色的光脑。 “温鹿。”辛芮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什么?!” 温鹿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手机呀。” “我知道是手机!” 辛芮从床上弹起来,两步冲到温鹿床边。 “这是白月系列的最新款!上个月刚发布的!全大陆限量发售!我表姐排了半个月的预约都没抢到!” 白朵朵也凑过来了,红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温鹿,你这个是正品吗?不会是山寨的吧?可是看着不像啊,这个全息投影的清晰度……山寨机做不出来吧?” “而且信号还这么好!” 林森颜举着自己只有一格信号的手机在温鹿的光脑旁边比了比。 “我们都没网,你怎么能玩得这么流畅?!” 辛芮猫瞳紧紧盯着温鹿。 “温鹿,你一个贫困特招生,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手机?” 第九章 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这个呀……” 温鹿睫毛扑闪两下,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下意识小声说话,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太光彩的小秘密。 “其实……是我贷款买的。” “贷款?”辛芮的猫瞳眯了起来。 “嗯。”温鹿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光脑光滑的背壳,语气里掺了一点心虚和自嘲。 “你们也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正品。但我又实在想要……正好看到网上有那种分期贷款,利息也不高,就咬牙买了一个山寨机。” 她说到这里,抬起眼睛看了辛芮一眼,目光闪闪烁烁,像是怕被嘲笑。 辛芮的表情变得鄙夷。 原来是山寨货。 还是贷款买的。 这个贫困特招生,又穷又蠢又虚荣,为了撑场面居然去碰网贷,简直不可救药。 辛芮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床上,翘起二郎腿继续戳自己那台慢吞吞的次新款光脑。 她的尾巴在床沿上悠闲地甩了甩,显然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 白朵朵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她看看温鹿手里的光脑,又看看温鹿那张无辜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 林森颜倒是多看了两眼那台光脑,鹿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山寨机能做到全息投影这么流畅吗?还能有这种满格信号? 她对数码产品不太了解,只能感叹现在的山寨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如果可以,她也想要买一个。 纠结了一会儿,林森颜忍不住问道。 “温鹿,你那个山寨机质量还真不错,看着跟正品差不多,信号也比我们的好。哪家店买的呀?回头我也去看看。” 温鹿还没想好怎么编,白朵朵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优越感的语气阻拦道。 “别呀,你敢买山寨机?在学院里要是被发现,肯定会被人笑话的。” “温鹿你也是,千万别让人发现你这不是正品,还有,也别为了面子把自己搞得太累,到时候还不上贷款哭都来不及。” 温鹿乖巧地点点头,笑容不变。 “嗯嗯,我知道的,谢谢朵朵关心。” 她把光脑抱在怀里,重新躺回床上,顺手拉上了遮光帘。 帘子落下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遮光帘隔绝了室友们的视线和窃窃私语,温鹿光脑突然震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她点开一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消息来自备注为“妈妈”的联系人。 “小鹿,你哥要结婚了,家里实在拿不出钱给你生活费了,以后你自己想办法吧,妈妈也难,别怪妈妈。” 温鹿立刻点开拨号界面,回拨了过去。 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响起。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温鹿又拨了一次。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她放下光脑,看着屏幕上那两行简短的消息,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明白这是把她拉黑了。 温鹿接收了原主的全部记忆,自然知道这个所谓的家是什么情况。 温鹿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在兽人主导的世界里,纯人类家庭本就处于社会底层,资源匮乏,生存压力巨大。 而在这本就拮据的家庭里,温鹿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哥哥是长子,承载着父母的全部期望。 弟弟是幺儿,嘴甜会撒娇,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 只有温鹿是个女儿,还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原主能长这么大,靠的不是父母的关爱,而是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和兽人世界对未成年人最基本的社会保障。 从小到大,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先给哥哥,有闲钱先给弟弟报补习班。 她能考上圣佩洛斯贵族学院的贫困特招名额,全靠自己拼命读书。 而她的父母对此的反应是:“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补贴家用。” 所以原主来到这所学院之后,家里几乎没有给过她任何经济支持。 所谓的生活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现在这位母亲特意发消息过来说以后不给了,温鹿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就没给过,说得好像以前给过似的。 不过好笑归好笑,现实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她打开了原主关联银行卡的支付记录,翻看了一遍余额。 账户余额:7.34元。 温鹿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小数点。 她叹了口气,关掉了余额页面。 忽然想起刚才刷校园论坛的时候,她好像看到有一条兼职贴。 圣佩洛斯虽然是贵族学院,但也不是所有学生都家里有矿。 加上学院周边的商业街和学院内部的各个部门也会招学生兼职,机会应该不少。温鹿重新打开校园论坛,点进兼职贴,开始一条一条地翻看。 “图书馆管理员助理,时薪30,要求每周到岗不少于三次。” 温鹿想了想,图书馆要管理那么多书,想想就好累喔,不适合她。 “食堂窗口打饭员,时薪25,包一顿饭。” 温鹿又想了想,食堂打饭要连续站两三个小时,而且油烟味太重,还是算了。 “实验楼清洁工,时薪40,要求早起。” 温鹿再想了想?早起还得干清洁?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干这个的。 “……” 温鹿一条一条地划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工作要么太辛苦,要么太耗时间,要么又辛苦又耗时间。 而且时薪都低得可怜,她又不是来这里当苦力的。 温鹿脑筋一转。 “系统宝宝,你在吗?” 【在的,宿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宝宝,帮我找一个兼职呗。最好是既轻松又赚钱的!” 【……宿主,吃苦耐劳是美德。】 温鹿微笑:“系统宝宝,我觉得你错了。” 【……什么?】 “吃苦耐劳从来都不是绿茶的美德。” 温鹿耐心地循循善诱。 “绿茶都是用最少的代价换最大的收益,咱们既然要走绿茶路线,那我肯定要找绿茶一点的工作,你说对不对?” 系统又沉默了。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温鹿欣慰地点点头:“那快帮我查查嘛。你这么全知全能,肯定能找到的,对不对?” 系统幽幽地吐出一句话。 【宿主,全知全能这个词不是用在这里的。】 温鹿无辜地眨眨眼,声音更软了。 “可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呀。” 系统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它的宿主宝宝啊…… 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第十章 蜜糖陷阱新任务 系统一直在沉默。 温鹿也不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自己的一缕发尾。 她太了解系统了。 虽然嘴上总挂着规则、总部规定之类的话,但每次她软着声音撒个娇,它就会一边嘴硬一边偷偷帮她。 果然。 【……查到了。】 系统明知道自己又被拿捏了,但还是认命地说道。 【学院东门外商业街,店名蜜糖陷阱,是一间甜品店。正在招聘兼职服务生,不限种族,时薪80,包一餐员工餐。】 温鹿的眼睛亮了。 甜品店? 听起来就香香甜甜的,只要端端盘子送送蛋糕,说不定还能蹭吃蹭喝。 “这个可以。” 温鹿翻身坐起来,抱起光脑就开始编辑应聘信息。 “系统宝宝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最靠谱!” 【……】 系统没有回话,但温鹿总觉得它内部的数据流跳动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被夸了在暗爽。 她飞快地填完了申请表,附上了课表方便排班,检查了一遍措辞,点击发送。 几分钟后,对面回复了一封简短的面试通知。 “温鹿同学你好,你的申请已通过初审。请于今日下午三点到店面试。” 温鹿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上午十一点半。 距离面试还有三个多小时,但她的肚子已经提前开始抗议了。 她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又想到自己卡里的余额,悲从中来。 既然如此,还是早点去甜品店吧。 反正都要面试的,早到比迟到强,说不定还能蹭点吃的当午餐。 温鹿迅速做出了决定。 她从床上爬下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制服,把领结重新系端正,背上书包就出了门。 九月的正午阳光金灿灿地铺满了整条景观大道。 温鹿沿着主干道往东门走,前方忽然传来几声。 紧接着尖叫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女生加入其中,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温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四面八方涌出无数道人影,朝同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追星女孩见到本命爱豆时的表情。 只不过更夸张、更失控、更不管不顾。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几乎要把整条景观大道的银杏叶都震落下来。 “是F7!F7出来了!!” “银泽少主!银泽少主今天穿的是黑色制服!天哪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温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 景观大道的正中央,七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们的制服都和普通学生不一样,颜色各异的肩章缀着金边,胸前别着代表各自家族的徽章。 走在最左侧的是银泽,银白短发显得清冷,湛蓝的眼睛直视前方,对两侧几乎要冲破警戒线的女生们视若无睹。 他身边并排走着一个红发的少年,发色像燃烧的火焰。 中间一点是魔蛇族少主墨桓,他的肤色白到近乎透明,墨绿色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 再往后几步,人群中一闪而过的还有几道高挑的身影,但温鹿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就已经被身后涌来的又一批女生挤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让开让开!别挡路!!” “银泽少主的侧脸太好看了救命!” “墨桓少主看我了!!他看我了!!啊我要死了!!!” “赤澜今天没有戴手套你们看到了吗!他的手!!骨节好漂亮!!” 温鹿被挤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一棵银杏树的树干。 她扶着树干站稳,看着眼前这宛如丧尸围城一般的景象,有些傻眼。 亲眼看到她们线下追人的阵仗,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恶雌对F7的狂热程度。 有几个女生为了抢占更靠近F7的位置,已经开始互相推搡了。 一个豹族少女直接亮出了半兽化的利爪,把前面挡路的兔族女生拨到一边。 而被拨开的兔族女生不甘示弱,耳朵刷地竖起来,转头就朝豹族少女踹了一脚。 她们的头顶悬浮的恶雌系统进度条在推搡中小幅上涨,恶毒值 3、 2、 5,跳得此起彼伏。 温鹿无声地把自己的身体往银杏树后面缩了缩。 惹不起惹不起。 别说去跟F7扯上关系了,她觉得自己光是站在距离他们五十米范围内,就已经有被这些恶雌们撕碎的风险。 她果断转身,猫着腰钻进了路边的一条小径。 这条小径通向学院的东侧门,路面很窄,只容两人并行,两侧是高高的冬青篱笆,平时很少有人走。 温鹿加快脚步,身后主干道上的尖叫声渐渐远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钻出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学院东门外的商业街出现在她面前。 圣佩洛斯学院东门外的这条街,温鹿之前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来过。 听室友说这里是全大陆最高端的商业街区之一,专为学院里的贵族子弟服务,街上随便一家店的消费水平都够普通兽人家庭吃上小半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当温鹿真正站在这条街上的时候,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分明是一座用金子堆出来的小型城市。 路面铺的是温润的白色玉石,街道两侧的建筑都是被瀑布水幕包裹的透明立方体。 街边的路灯是悬浮的水晶球,绿化带里种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发光植物。 街上走动的人几乎都穿着圣佩洛斯的制服,有些人的肩章颜色温鹿只在学院手册上见过。 那都是S班和A班的学生,真正的顶级贵族。 他们三三两两地进出着各种店铺,手里拎着精致的购物袋,袋子上印着各种奢侈品牌logo。 温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F班的白色制服,又看了看街边橱窗里陈列的一件标价牌上写着好几个零的外套,默默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她沿着门牌号往前走。 17号,17号…… 找到了。 温鹿停在一栋建筑前面。 这是一座全部由玫瑰金色玻璃和白色大理石建成的圆形建筑,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水晶招牌。 蜜糖陷阱。 招牌的每一个笔画里都嵌着细碎的发光晶石。 正门两侧各有一棵从地面直通三楼高度的巨大樱花树,此刻不是花期却依然开满了粉白的花瓣。 微风一过便簌簌飘落几片,铺在白色玉石台阶上,像是给整栋建筑铺了一层花瓣地毯。 温鹿站在门口,有些惊讶。 甜品店居然都这么豪华。 不过很快一想,也正常。 贵族学院嘛。 她迈上台阶,朝那扇镶嵌着玫瑰金边框的玻璃大门走去。 一道柔和的电子提示音响了起来,声音甜美。 “欢迎光临蜜糖陷阱。” 一道极细的淡金色光线从门框顶部扫下来,从温鹿的头顶一路滑到脚尖。 “抱歉,本店最低消费标准为5000元,检测到您的个人账户余额为:7.34元,暂时不满足入店条件。” “???” 温鹿站在门前,脸上的笑容凝固。 你一家甜品店进去还要验资的吗?!! 她想过自己可能会遇到各种困难。 面试被拒、工作太累、被同事排挤。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连甜品店的门都进不去。 温鹿在心里吐槽着,脸上还是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决定绕到侧面看看有没有员工通道或者后门之类的。 毕竟她是来面试的,不可能不让她进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尖叫浪潮。 “F7也来蜜糖陷阱了!!他们今天包场!!!” “让开让开都让开!!” 浩浩荡荡的人群涌过来,比刚才在主干道上看到的阵仗还要夸张。 那些女生们追在F7身后大概十几米的距离,有的人手里举着光脑疯狂拍照,有人试图冲破护卫的阻拦线却被弹了回去。 f7并排走进商业街,对身后的尖叫声充耳不闻。 银泽单手插兜走在最右侧,脸色冷淡如常。 墨桓一脸冷漠,幽绿的蛇瞳半阖着。 他们朝蜜糖陷阱的方向走来了。 人群中的恶雌们注意到杵在门口的温鹿。 “咦?那个不是F班的贫困特招生吗?” “她怎么在这里??” “不是吧,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类,也配来蜜糖陷阱?” “刚才她是不是被门禁拦住了?我好像看到自动门没给她开!” “哈哈哈哈不是吧?想进蜜糖陷阱结果连门都进不去?这也太丢人了吧?” 嘲讽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笑声。 温鹿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她们头顶的恶雌系统进度条集体跳动了一波。 恶毒值 2、 3、 1,像是刷到了免费的经验包。 温鹿面不改色,扫了一眼人群,发现辛芮、白朵朵和林森颜也在里面。 她的三个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了F7的队伍,此刻正站在人群边缘,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温鹿?”辛芮双手抱胸,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里?我劝你别再打肿脸充胖子了,这家店的入店门槛是五千余额起步,你那个手机的月供都还不起了吧?” 白朵朵在旁边轻轻扯了扯辛芮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这样说嘛……” 林森颜没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温鹿。 温鹿鹿眼轻轻垂着。 “我就是路过,看着这家店特别好看,心里好奇想进来瞧一眼,谁知道门口还要核验资产。” 她抬眼看向辛芮,眼底藏着几分艳羡。 “你们都能随便进去,真好。” 白朵朵拉着辛芮的胳膊晃了晃:“芮芮,咱们带温鹿一起进去逛逛呗。” “看你挺可怜的……既然都来了,那就跟我们一起进去吧。” 辛芮故作大度地摆摆手,她今天心情好,施舍一下温鹿也无妨。 林森颜在一旁压低声音。 “温鹿,下次有消息记得跟我分享,好吗?都是姐妹,别吃独食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温鹿花了半秒钟理解林森颜的话。 好像她是以为她提前知道了F7要来蜜糖陷阱包场的消息,所以特地跑来蹲点偶遇。 辛芮走到大门前,那道淡金色的扫描光从她身上掠过。 “扫描完成。尊贵的银鬃猫族后裔,欢迎光临蜜糖陷阱。” 门开了。 温鹿跟在辛芮身后跨过那扇玫瑰金色的玻璃门。 蜜糖陷阱的内部比从外面看到的还要惊艳。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糖和香草气息,脚下的透明玻璃养着各种海洋植物,不时有几条荧光小鱼从脚下游过。 辛芮一进门就开始四处张望,寻找F7的身影。 温鹿也环顾四周,发现先进来的那些恶雌们已经散布在一楼的各个角落。 她们的恶雌系统进度条正在疯狂滚动,显然都在刷新任务。 温鹿的余光扫过离她最近的一个狐族女生头顶。 【新任务:在银泽少主的饮品中偷加刺激性调料。奖励:恶毒值 8。】 另一个方向,一个豹族女生的头顶也更新了任务。 【新任务:假装崴脚撞向墨桓少主,并将手中热饮泼在其制服上。奖励:恶毒值 10。】 温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这群人走到哪里都是战场,连喝杯下午茶都不太平。 就在这时,她脑海深处那个熟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叮。】 【新任务触发。】 温鹿精神一振。 【请亲手制作一道甜品给F7成员墨桓。任务奖励:茶艺值 15。任务时限:今日闭店前。】 温鹿的笑容凝在了嘴角。 第十一章 她打算现场偷学 温鹿都不好意思说,她连煎鸡蛋都能煎糊。 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都是个问题。 更别说送给那位光是坐在那里就能让方圆三米寸草不生的阴郁大少爷。 “系统宝宝,”温鹿在心里甜甜地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我不会做甜品呀。” 温鹿的语气无辜。 “我上辈子连烤箱都没碰过,你要我亲手做一道甜品送给墨桓,万一他食物中毒了怎么办?你确定这是攻略而不是谋鲨?” 系统沉默了片刻。 【……任务内容是固定的,无法更改。】 温鹿还想说点什么,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声音十分响亮,旁边正在四处张望的辛芮转过头来。 温鹿捂着肚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辛芮撇了撇嘴,大概觉得带一个肚子咕咕叫的贫困特招生进来有点丢人,加快脚步往F7的方向去了。 温鹿乐得被甩开,她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一个工作人员。 温鹿走过去。 “你好,请问经理在吗?我是今天下午来面试的温鹿。”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前的小姑娘一双小鹿眼水汪汪的,他下意识放柔了语气。 “面试是下午三点,现在还早呢。” “我知道的。” 温鹿轻轻点头,睫毛扑闪了两下。 “我就是怕迟到,所以提前出门了。没想到这条路比我预想的要近,走到这里才发现早了好多……”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为自己的守时感到不好意思。 然后她的肚子恰好响了一声。 咕噜。 工作人员擦杯子的手停住了。 温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她飞快地低下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工作人员的猫瞳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在这家店打工以来,见过无数趾高气扬的贵族子弟,也见过不少来做兼职的普通学生。 但都不像眼前这个人类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连午饭都没吃就提前几个小时跑过来面试。 还因为肚子叫了一声就羞得满脸通红。 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你还没吃午饭吧?”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温和。 温鹿轻轻点头又摇头。 “……嗯。没事的,我等面试完再回去吃就好了。” 工作人员在心里叹了口气。 等她面试完回去再吃,怕不是要饿晕在路上。 “你等一下。” 他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杯架,转身推开吧台后面的一扇门。 “我去叫经理。你先坐一会儿,别站着。” 温鹿乖乖地点点头,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深紫色套裙的中年女人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 她身形高挑,一头深棕色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眸光精明锐利,胸牌上写着“店长·薇拉”。 “你就是温鹿?来面试的?” 温鹿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薇拉店长好,我是温鹿,今天下午三点面试的,我提前到了,打扰您了。” 薇拉挺喜欢这个看上去乖巧又有礼貌的小姑娘,她柔和地问道。 “……没吃饭就过来了?” 温鹿咬着下唇。 “早上吃过了。没关系的,我不饿。” 然而,肚子再次发出响亮的抗议声。 薇拉的嘴角动了动,她转身朝吧台吩咐道。 “阿诺,让后厨做一份简餐送到员工休息室。” 然后她重新看向温鹿。 “先去吃饭,吃完再说面试的事。我们店不压榨员工。” “谢谢店长。” 温鹿抬起头,小鹿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店长你人真好。” 薇拉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别开脸。 “快去吃饭吧,员工休息室在走廊尽头左转。” 温鹿乖乖地应了一声,顺着她指的方向轻快地走了。 她的背影很乖,看上去完全是一个谦逊有礼的好孩子。 员工休息室的简餐比她预想中要丰盛得多。 热腾腾的奶油蘑菇意面,配鲜榨橙汁和水果拼盘,卖相精致。 温鹿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以不急不缓的速度把最后一口意面送进嘴里,满足地呼了口气。 她从休息室走出来,薇拉正站在吧台边翻看她的简历。 见她出来,薇拉合上简历,冲她招了招手。 “吃饱了?” “嗯,谢谢店长。” 温鹿走到她面前,笑容温软。 薇拉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那就开始面试吧,正好厨房新到了一批食材,你跟我来。” 温鹿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心底已经响起了警报。 “店长,怎么要去厨房呀?” 薇拉轻描淡写。 “我们招的是甜品师的助手,所以面试内容就是考察你的厨房基本功。来吧。” 温鹿的脚步停了一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突然很想把系统揪出来打一顿。 这狗系统给她的招聘信息上写的是服务生,结果人家招的压根不是服务员。 薇拉推开厨房的门,一股浓郁的黄油和焦糖香气扑面而来。 蜜糖陷阱的厨房很大,不锈钢台面光洁如镜,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专业设备排列整齐。 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甜品师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搅拌机低沉的嗡鸣声和烤炉定时器的滴答声交织着。 薇拉把她领到一张空着的不锈钢台面前,台面上已经摆好了一排烘焙工具和几样基础食材。 “面试内容很简单。用这里现有的材料做一道甜品,不限品类,不限做法。做完之后请一位客人试吃,如果客人给出好评,你就通过了。” 温鹿看着面前那一排工具。 打蛋器、刮刀、量杯、面粉筛、裱花袋,每一样很陌生。 温鹿在心里哀叹。 完了完了完了。 她不行的。 要不是靠原主的记忆,她都说不出这些的名字。 ……等等,原主? 她忽然想起来,原主是会做饭的。 从七八岁起,原主就踩着板凳在灶台前给全家人做饭了。 不过她搜索了一圈记忆,原主并没有做甜品的经验。 算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温鹿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正在做慕斯蛋糕的甜品师。 没错,她打算现场偷学! 第十二章 照样成为团宠 旁边的甜品师是个圆脸的熊族姑娘,她正在打发蛋白。 温鹿观察一会儿后,开始照瓢画葫芦。 好像……还挺容易的啊! 蛋白很快打发起来了。 然后是筛面粉。 这个也做得很顺手,仿佛她的手指天生就知道该用多大的力度。 搅拌面糊的时候,那种顺手的感觉更明显了。 温鹿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真的行。 虽然原主从来没做过甜品,但基本功是共通的。 就像一个有十年驾龄的老司机,虽然从来没开过赛车,但坐进驾驶座摸到方向盘的那一刻,身体就知道该怎么做。 她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因为太专注,温鹿没有注意到头顶发生的变化。 一个极淡的光团从她的发顶浮现出来,像一小团发光的。 光团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飘下来,融进了她正在搅拌的面糊里。 面糊没有变化,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温鹿完全没有察觉。 她正全神贯注地往面糊里加巧克力碎,一颗一颗地按进饼干坯里。 她在做巧克力蛋糕。 完全是复刻旁边甜点师的所有步骤。 那个熊族姑娘好像也感觉到温鹿在学她,动作刻意慢了下来,让温鹿能看清每个步骤。 温鹿不得不感叹,只要没有恶雌系统,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 四十分钟后,温鹿从烤炉里取出成品,一股浓郁的巧克力香气飘出来 旁边的熊族姑娘忍不住转过来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温鹿小心地把蛋糕摆进盘子里,卖相居然不差。 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这是她做出来的。 薇拉走过来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起,表情里带着一丝意外之喜。 “还不错。你自己端过去给客人试吃吧。” 她抬手指了指大厅的方向,补了一句。 “三号包厢那桌客人最和善,你去那边试试,通过的概率大一些。” 温鹿点点头,转身就去了F7的包厢。 虽然薇拉店长好心给她介绍了和善的客人,但她还有任务在身。 f7的包厢里,大家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几杯饮品和几碟精致的甜点,但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银泽侧脸线条冷峻,正低头翻看手里的光脑。 赤澜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银色小勺,正跟旁边的虎族少主说着什么。 墨桓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苍白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又收紧了几分。 他的胸膛起伏的频率比正常要快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坐在他对面的银泽有着超出寻常的敏锐五感。 银泽放下光脑,湛蓝的眼睛在墨桓脸上停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发作了?” 赤澜转小勺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向墨桓,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坐在另一侧的虎族少主金焰也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琥珀色的虎瞳里闪过一丝担忧。 “什么也别说。” 墨桓的声音很平淡,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如果不是他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几乎看不出他正在经历什么。 金焰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撑什么撑,又没人笑话你。” 墨桓没有理他。 他的另一只手放到了桌下,用力按住自己大腿的某个位置。 那里隐约浮现着一片暗色的纹路,某种古老而诡异的图腾正在皮肤下游走。 每一次纹路的跳动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刺痛,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 这就是墨蛇族少主不为人知的隐疾。 七大兽族的顶级血脉赋予了这些少主们超乎常人的天赋。 龙族的威压、狼族的速度、狐族的魅惑、蛇族的毒术、虎族的力量、鹰族的视力。 但越是强大的血脉,越容易伴随无法治愈的隐疾。 赤澜的逆鳞会不定期剧痛,银泽在月圆之夜会被狼族的原始嗜血本能折磨。 而墨桓的症状是周期性发作的骨蚀,发作时剧痛无比。 没有人知道他在发作的时候有多痛。 墨桓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今天先散了。”银泽放下光脑,语气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调子,但措辞干脆,“下次再谈。” 墨桓还没说话,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 冷吟霜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黑色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蛇形的银色胸针,整个人从发型到妆容都精心打理过。 她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在墨桓身上,然后弯起红唇露出一个笑容。 温鹿如果在的话,就能看到冷吟霜头顶的荧蓝色滚动字条。 【恶雌系统】当前恶毒值:53/100。 【日常任务:当众对墨桓提出要求,让他在腿疾发作期间为你取一件物品。】 【奖励:恶毒值 8。】 “哥,不就腿疾犯了吗?忍忍就过去了嘛。我有个东西掉在三楼的露台上了,你帮我去拿一下呗。”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因为恶雌系统跟她说过,恶毒女配就是这样的。 不用管别人死活,只管自己骄纵,照样成为团宠。 墨桓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分。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幽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冷吟霜知道他在发作。 她不仅知道,她还要他在最痛的时候为她跑腿,而且是用这种理所当然的骄纵语气。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赤澜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要压不住的戾气。 银泽的手指也微微收紧,蓝色的眼瞳里覆上了一层薄冰。 但他们都没有说话。 这是墨桓的事,他不需要别人替他出声。 就在这时,包厢门口响起了一个轻软的、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来送试吃甜品的。” 第十三章 好一个信守诺言的人类特招生 温鹿端着盘子站在门口。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集中到了她身上。 冷吟霜那双蛇瞳在温鹿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 “蜜糖陷阱什么时候招了人类当服务生?还是F班的贫困特招生?” 她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温鹿和圆桌之间。 既拦住了温鹿的去路,又让自己处于整个包厢视线的中心。 她头顶悬浮的恶雌系统进度条跳了一下。 恶毒值 3。 来自对低等人类的羞辱。 温鹿微微低下头,睫毛轻颤,姿态恭顺。 冷吟霜显然没认出她就是禁地里坏了她好事的人,现在找她麻烦纯粹是因为她出现在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一个人类贫困特招生、F班的透明人,竟然踏进了F7的包厢,这在冷吟霜眼里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温鹿正盘算着用什么话术既能示弱又不至于被直接赶出去。 一个冷淡不耐的声音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冷吟霜,送个甜品你也要问东问西,无不无聊?” 冷吟霜的脸色有点绷不住了。 她正要开口,赤澜把手里的银勺往桌上一扔,刚好打断了她。 “行了。”他神色淡淡地说,“让人把东西放下,该干嘛干嘛去。” 冷吟霜有些奇怪,又有些发懵。 银泽刚刚是在维护这个人类特招生吗? 还有赤澜,他明明从来不管闲事,今天怎么也跟着说话了? 他们难道认识这个女孩? 可很快,冷吟霜又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太荒谬了。 他们可都是七大兽族最顶尖的存在,怎么可能同时跟一个人类特招生认识。 更不可能替她说话才是。 而且看起来,他们也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也许只是刚刚在谈论的事情太重要,他们不想浪费时间。 冷吟霜又看向温鹿,她并没有端着盘子朝银泽或者赤澜那边走。 反而走到了墨桓面前。 墨桓抬起眼睫,幽绿的蛇瞳对上她的目光。 温鹿不由想起梦里墨桓冰凉的信子若有若无地掠过她的颈侧,低沉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说宝贝的身体好烫。 现在,墨桓幽绿的瞳孔里没有半分缱绻,只有死水般的冷淡和一丝压到极深处的痛楚。 “学长。” 她把盘子轻轻放在墨桓面前的桌上,声音又轻又软。 “这是我刚做好的巧克力蛋糕。” 一旁,银泽湛蓝的目光在温鹿和墨桓之间轻轻扫过,然后落回手里的光脑屏幕上。 他想起温鹿在悬浮车里说的那番话。 “我不会因为这个就缠上你、骚扰你。” “我以后会跟学长保持距离的。” 所以她刚刚全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比陌生人还像陌生人。 呵。 好一个信守诺言的人类特招生。 银泽垂下眼,眸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但很快消失在他惯常的冷淡表情里。 赤澜也在看着温鹿。 说实话,他一开始其实有些失落,他以为温鹿会把甜点端到他面前。 毕竟他口袋里还放着她的那条手帕。 她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偷偷溜进禁地关心他,给他送手帕,说明在她心里他肯定很重要。 ……为什么不把甜点给他呢? 很快,他忽然反应过来。 冷吟霜在场,如果她表现出认识他,以冷吟霜的性格肯定会顺藤摸瓜查出禁地的事。 所以她选了墨桓,以此来撇清关系。 这姑娘比他以为的要聪明谨慎得多。 赤澜转着手里的银勺,嘴角不着痕迹的浅浅弯了一下。 而冷吟霜此刻的心态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本来还有点怀疑,银泽和赤澜同时为这个人类说话。 这两个人平时连贵族千金都懒得搭理,今天怎么会帮一个F班的贫困特招生出头? 但现在看温鹿跟墨桓说话的样子,冷吟霜心里的那点疑虑很快就消散了。 不过是一个爱慕她族兄而不得的服务生罢了,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这个低贱的人类甚至不知道她的族兄从来不吃甜品,竟然还妄图通过送甜品来勾搭,真是可怜。 冷吟霜勾起冷艳唇角,等着看温鹿如何出糗。 墨桓的目光在温鹿脸上停了半秒,然后落在那盘巧克力蛋糕上。 蛋糕烤得不错,但是他收回目光,正准备说自己不吃。 温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粉色的小卡片。 “学长,那你能不能帮我签一下这个好评卡?” 墨桓愣了愣,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不是要他吃? 墨桓重新看向温鹿。 小姑娘拿着卡片站在那里,姿态乖顺。 仿佛只是单纯地想完成店长交代的工作,但并不打算强求他试吃甜点。 一个识相又懂分寸的人类。 墨桓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张卡片,另一只手从制服内袋里抽出一支银灰色的钢笔。 他把卡片按在桌上,龙飞凤舞地签了一个名字,然后两指夹着卡片递还给温鹿。 “谢谢学长。” 温鹿接过卡片,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墨桓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刚踏出包厢门,温鹿就在心底轻轻催促脑海里的系统。 “统宝统宝,怎么任务还没判定完成呀?” 系统慢吞吞的电子音响起。 【墨桓都没吃蛋糕,任务完成了?】 温鹿脚步不停,条理清晰。 “任务只说要我亲手制作甜品赠予墨桓,没说要他吃啊。” 系统:【……】 不得不说,它的宿主总有特殊的完成任务技巧。 没办法,它只能默默给温鹿划上了任务奖励。 这时,薇拉从吧台后面迎了上来。 “怎么样?那位客人签了吗?” 温鹿把那张粉色好评卡递给薇拉,笑容乖巧温软。 “签了。店长,我的面试算通过了吗?” 薇拉接过来点点头,一边检查好评卡一边说。 “我就说三号包厢的大象主任最和善,而且对你们这些勤工俭学的都非常照——” 话没说完,薇拉看到好评卡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差点破音。 墨、桓?! 第十四章 为一个巧克力蛋糕差点打起来 薇拉惊呆了。 她让温鹿去找和善慈爱的大象主任,结果这孩子跑去F7包厢。 不仅全身而退,还找墨桓要到了签名的好评卡。 要知道,墨桓从不在店里吃任何东西,每次来都只点一杯黑咖啡放到凉透,不管他们店出了多么火爆的甜品都懒得看一眼。 “天哪……” 薇拉捧着卡片,声音里多了一丝激动。 “我从没见过墨桓少爷吃任何人做的甜品。他居然吃了你做的蛋糕?!” 温鹿看着薇拉发光的眼睛,轻轻摇头,语气坦诚又乖巧。 “他没有吃蛋糕。他看起来不太舒服,并不想吃,我就没有坚持,只是请他帮忙签了好评卡。” 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一声哀嚎。 【宿主!!!你怎么能说出来啊!!!你这面试不是要泡汤了吗!!!】 温鹿面不改色,只在心里回了它一句:“别急。” 薇拉脸上的激动之色果然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好评卡,又抬头看看温鹿,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 “他没吃?” “嗯,没吃。” 温鹿老老实实地交代,小鹿眼里满是真诚。 “他大概是看我挺不容易的,就帮了个忙。” 薇拉沉默了片刻,重新把温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这小姑娘没有借机暗示自己和F7有什么特殊关系。 一五一十,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明明可以随便抬高一下自己的身份,反正墨桓又不会来对质。 但她没有。 这份诚实在贵族学院里简直比龙鳞还稀罕。 当然,光有诚实还不够。 能在墨桓明确拒绝的情况下,不纠缠不哭闹不尴尬,换个思路把好评卡要到手。 这份应变能力和分寸感,也很难得。 薇拉把好评卡收进口袋,唇角微微上扬。 “你被录用了。明天开始排班,具体时间发你光脑上。” 【!!!】 系统在温鹿脑海里发出了五体投地的声音。 温鹿弯起眼睛甜甜地道了声谢,转身离开,步伐轻快。 她走出去好几步远,系统才终于忍不住爆鸣。 【宿主,你好牛啊!!!你怎么知道说实话可以通过!?】 “统宝,你想想。” 温鹿笑眯眯地在心里回它。 “她一开始最激动的是什么?是墨桓这个从不吃甜品的人居然签了字。” “也就是说,在她看来,能让墨桓动笔签名就很不可思议了。所以只要签名是真的,面试就稳了。” 系统极小声嘀咕。 【……人类的真实想法,太难懂了。】 “你慢慢学吧,要不怎么说AI永远取代不了人类呢?” 温鹿心情极好地推开了员工通道的门。 …… 包厢内,冷吟霜倚着门框,骄纵地看向墨桓催促。 “哥,你现在陪我去露台取东西吧。” 墨桓幽绿的蛇瞳淡淡扫过她。 “三楼露台,你先上去等我,我稍后就过来。” 冷吟霜得到答复,心满意足地踩着高跟鞋离开。 等人声彻底走远,墨桓没有立刻起身,反倒重重陷回座椅之中。 腿上的疼痛正处在最尖锐的阶段,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针从膝盖骨缝里往外扎。 他垂下眼睫,等这波最剧烈的疼痛过去之后,才撑着桌沿缓缓站起来。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赤澜的声音。 “墨桓,你这蛋糕不吃我吃了啊。” “随你。” 墨桓现在只想赶紧去三楼把冷吟霜要的东西拿给她,然后回宿舍把自己关进房间,拉上窗帘,在黑暗里熬过剩下的发作期。 但银泽接下来的话让他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赤澜你动我蛋糕干什么?” 赤澜无语地回:“这是墨桓的蛋糕好吗?他不吃我吃掉,别浪费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银泽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自己的吃完了,没吃饱,再吃一块墨桓的怎么了?你平时又不爱吃蛋糕,自己那块动都没动,这块给我怎么了?” “我留到最后吃。这叫品味,不像你,牛嚼牡丹。” “你说谁牛嚼牡丹?” 银泽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狼耳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 赤澜单手扣住那碟巧克力蛋糕的盘子边缘,瞳孔里浮起了一层属于掠食者的锐光。 金焰坐在旁边,手里端着的咖啡杯悬在半空中,表情写满“这两个人今天出门是不是撞到头了”的疑惑。 墨桓无奈地忍痛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那碟被银泽和赤澜同时盯上的巧克力蛋糕上,幽绿的蛇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在他看来,只是一碟普通的巧克力蛋糕而已,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可银狼族少主和赤龙族少主正在用眼神互相厮杀,包厢里的空气紧绷。 墨桓想到了那个送蛋糕来的漂亮人类。 他幽绿的瞳眸微动,感觉猜到了什么,又觉得不太可能。 但凡银泽或赤澜有谁看上了那个人类,她还不得感恩戴德献上自己的全部? 又怎么会撇下他俩,反而把蛋糕送来给他。 更何况,银泽和赤澜想要什么得不到。 一个小小的巧克力蛋糕而已。 “银泽、赤澜。” 墨桓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墨桓走回到桌前,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越过银泽和赤澜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火线,端起了那碟被两人争来夺去的巧克力蛋糕。 “你们别吵了,我吃。” 墨桓不想让他们为这种小事争吵甚至打起来。 在他眼里,他们其实并不在意这个巧克力蛋糕。 只是既然开了口想要,那就事关雄性的尊严,才都不肯让步。 墨桓没有看任何人的表情。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巧克力蛋糕,送进嘴里。 骨蚀的剧痛死死攫住他的感官,舌尖一片迟钝,他连半点蛋糕的滋味都未曾品出。 甚至没有咀嚼,便顺势咽了下去。 吃一口就行了,足够断了银泽和赤澜争抢的念头。 目的达到。 墨桓放下银叉,不露分毫痛楚,也不再多看那盘蛋糕一眼。 他撑着桌面起身,身形绷得笔直,走出包厢。 留下赤澜和银泽盯着那块被他咬了一口的巧克力蛋糕,神色复杂。 第十五章 奇怪却想不到原因 墨桓走上三楼,腿骨里的刺痛还在持续,但比起刚才在包厢里最严重的时候已经缓和了不少。 他把这种变化归结为发作期的自然衰减,没有多想。 露台的门开着,冷吟霜靠在栏杆边,手里举着一把小巧的遮阳伞。 见他上来,她抬了抬下巴,朝栏杆外侧努了努嘴。 “喏,就在那个台子上,被风吹下去的。” 墨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露台外落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珍珠耳钉。 其实那耳钉离栏杆不过半臂的距离,冷吟霜只要探出身子伸伸手就能够到。 但冷吟霜偏偏不。 她就是要站在这里,撑着遮阳伞,指使一个正在发作骨蚀的人去替她捡。 墨桓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拈起那枚珍珠耳钉,放进冷吟霜摊开的掌心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冷吟霜捏着耳钉满意地收进随身的小包里。 “谢谢哥,那我先走啦。” 说完她撑着遮阳伞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一句腿疼不疼。 墨桓站在露台上,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幽绿的蛇瞳里只剩深沉。 冷吟霜的父亲,也就是他的亲叔叔,在七年前那场兽潮中为了救他而死。 当时墨桓还是个不到十二岁的少年,第一次经历骨蚀发作,在兽潮来袭的混乱中失去行动能力。 是叔叔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从那以后,整个墨蛇族都对冷吟霜格外纵容,她要什么给什么。 就算她骄纵任性,全族也都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人家失去了父亲,而且还是为了救少主而死的,这点补偿算得了什么。 墨桓更是如此。 每次冷吟霜提出无理要求,他都忍了。 这是他欠她的。 …… 墨桓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等了几分钟,等疼痛再消退一些好下楼。 可是很奇怪,往常发作期至少要持续四到六个小时,剧痛会一波接一波地反复碾过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但现在,他靠在栏杆上,能感觉到疼痛还在可它好像变得没那么无法忍受了。 墨桓微微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裤管下面的暗色纹路还在缓慢游走,发作并没有结束。 他想不到原因。 …… 温鹿找到兼职,又赚了茶艺值,心情大好。 想到以后每天能赚点外快,还白嫖一顿饭,她一下午上课都很愉快。 可到了傍晚,她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又饿了! 可是,她明天才开始排班赚钱。 所以今晚要饿肚子? 温鹿站在商业街和学院东门之间的岔路口,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连吃顿饱饭都成了奢望。 中午好不容易蹭到一顿,下一顿又没着落了。 她的情绪低落了两秒钟,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叮。新任务触发。】 【请陪F7成员鹰绝共进晚餐。任务奖励:茶艺值 20。任务时限:今晚十二点前。】 温鹿眨了眨眼。 陪鹰绝吃饭? 那个在梦里翅膀张开有三米宽、金色眼瞳冷淡得像万物皆蝼蚁的黑发少年? “统宝。”温鹿在心里开口,声音甜甜的,“你终于学会疼我了。又能蹭饭又有茶艺值拿,这种好事以后多来点。” 系统幽幽地开口。 【宿主,这个任务的难度很高的。鹰绝并没有邀请您共进晚餐,而且他是F7中性情最冷淡的,社交几乎为零。根据系统评估,您的成功率约为0.1%】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温鹿一边走,一边用光脑飞速查阅鹰绝的资料。 鹰绝,天鹰族少主,S班,战力卓绝。 天鹰族世代掌控着大陆的空中领域和情报网络,族中子弟以视力超群、冷静理智着称。 资料里的配图是一张偷拍的侧脸照,黑发黑翼的少年站在训练场的边缘,背上巨大的鹰翼半张,金色的眼瞳正冷冷地看向镜头方向。 偷拍者因为被吓得手抖,画面边缘全是虚的。 温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梦里的画面。 鹰绝在梦里,对她炽热霸道,完全不像资料上描述的那样。 有的人,看上去越冷淡,在某些地方就越疯狂。 温鹿想起某些不该想的,连忙甩了甩脑袋,把梦里的画面甩到脑后。 她继续翻资料。 鹰绝对用餐环境要求极高。 所以他从不去普通食堂,只在学院顶层的云顶阁用餐。 温鹿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住了。 云顶阁。 她在校园论坛上刷到过这个名字。 那是圣佩洛斯学院最顶级的餐厅,位于主行政楼的顶层,不对普通学生开放,只接待S班的贵族子弟。 入内需要刷学生卡验证身份等级,F班的学生连电梯都进不去。 温鹿关掉光脑屏幕,很是无奈。 身份限制,又是身份限制。 这个学院里到处对她这种身份的学生很不友好啊! 不过,云顶阁的电梯应该和蜜糖陷阱的大门一样,只要找到一个愿意带她进去的人就行。 温鹿决定先去看看情况,肯定能蹲到一个愿意带她进去的好心人的。 行政楼是一栋通体银灰色的摩天大楼,楼顶高耸入云,云顶阁的招牌就悬挂在最顶层。 正门大厅宽敞得能停下一架小型飞行器,三三两两的S班学生刷卡穿过闸机,制服肩章上的金色徽章闪闪发亮。 温鹿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下面,观察了一会儿。 每个进出的S班学生身边都跟着至少两三个想要套近乎的女生,个个打扮得精致漂亮,想方设法地凑过去。 而那些S班的学生对这些伎俩显然早就免疫了。 要么目不斜视地刷卡走人,要么被缠得不耐烦直接亮出兽化特征把人吓退。 看来直接找人蹭卡不现实。 温鹿正在心里盘算着换个什么策略,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行政楼侧面的小门里走出来。 金色短发,琥珀色猫瞳,身上的制服已经换成了云顶阁服务生的黑色马甲配白色衬衫系领结,正急匆匆地往员工通道的方向走。 温鹿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十六章 她太乖了 这不是她中午刚认识的同事兼朋友阿诺吗? 她快步迎上去,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 “阿诺学长?” 阿诺脚步一顿,转头看到她,琥珀色的猫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腾出一只手冲她挥了挥。 “温鹿?你怎么在这里?” “我下课了,随便走走逛逛。” 温鹿走到他面前,歪头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大袋子和他身上的制服。 “你换工作了?” “没换,是我比较忙。” 阿诺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下午在蜜糖陷阱,晚上来云顶阁当服务生。” “你一天打两份工?”温鹿惊讶。 “不,是四份,可能马上五份了。”阿诺显然没时间详细介绍自己另外的兼职。 温鹿眨了眨眼,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没想到贵族学院居然还有比她更穷的人。 不过,人家的勤劳也是让她十分佩服的。 “学长你好厉害。” 温鹿的语气里带上了由衷的钦佩,然后话锋一转,好奇地问。 “云顶阁是不是就是顶楼那个很高级的餐厅?听说里面的东西特别好吃,是真的吗?” “是真好吃,但也真贵。” 阿诺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随口说道。 “一盘沙拉的价格够我们在外面吃一周。你怎么了?” 后面那句话是他看着温鹿的表情问出来的。 小姑娘虽然在笑,但一闪而过的失落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没事啦。” 温鹿轻轻摇头,垂下眼睫,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毕竟像云顶阁这种地方,我大概是这辈子都进不去的。学长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你上班,我在这里随便看看就走了。” 她体贴地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开。 阿诺的脚步没有动。 他看着温鹿那双干净的小鹿眼,忽然泛起了心疼。 她只是想吃一顿好吃的而已。 这有什么错? 阿诺压低声音。 “你真的很想进去看看?” 温鹿抬起头,睫毛扑闪了两下,轻轻点头。 “那你……跟我来。” 阿诺豁出去了。 “我有办法带你进去。不过你全程要跟紧我,低调一点,别让主管发现。” 温鹿连忙点头,神情认真。 “阿诺学长,我一定会很乖很乖的,绝对不会连累你。你放心。” 阿诺被她这郑重其事的模样逗得弯了弯嘴角,带着她绕过行政楼的正面,从侧面的员工通道刷卡进入。 两个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又爬了两层消防楼梯,最后从备餐间的小门进了云顶阁。 系统在温鹿脑海里有些恍惚。 【宿主,您太会利用人了!】 温鹿在心里笑眯眯地纠正它。 “什么利用呀,我和阿诺学长明明是最好的朋友,你不懂不要瞎说。” 阿诺带着温鹿穿过备餐间,几个正在忙碌的服务生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温鹿身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阿诺,这是谁?你怎么把她带到后厨来了?” 阿诺把温鹿往自己身后挡了挡,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语气自然地撒了个谎。 “这是我妹妹,今天来帮我忙的。她很会干活,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温鹿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在场的所有人鞠了一躬。 她乖巧又有礼貌,抬起脸的时候小鹿眼弯成了月牙。 “哥哥姐姐们好,我叫小鹿。我就在旁边帮阿诺哥哥打打下手,绝对不会打扰大家工作的。” 几个服务生的心都化了。 这小姑娘看上去也太乖了,说话轻声细语,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干净得能一眼望到底,怎么看都不像会惹麻烦的人。 而且阿诺在这家店干了这么久,人缘很好,谁有急事他都愿意替班。 他带个妹妹过来帮忙,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先开口的那个服务生摆了摆手。 “行吧,别让主管撞见就行。阿诺,你妹妹比你可爱多了。” 阿诺笑着踹了他一脚,然后转头对温鹿说。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先把手头的单子送完。” 温鹿乖乖地点了点头,在备餐间角落里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好。 她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安静得像一只蹲在墙角的小猫咪,偶尔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就弯起眼睛冲对方笑一笑。 被她近距离的笑容冲击,几个原本还有点顾虑的服务生彻底放下了戒心。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胸口别着主管徽章的中年男人推开了备餐间的门。 几个服务生都下意识想要护住温鹿在身后,生怕她被主管看到责骂。 谁知温鹿绕开他们,主动迎了上去,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主管好,我是阿诺的妹妹,今天来帮他打下手的。我在这里不会影响大家,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请您尽管吩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语气温软,笑容干净,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小姑娘了。 主管原本到嘴边的质问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主管轻咳一声。 “既然是来帮忙的,那就别干站着。” 主管的语气不算热情,但也不算严厉,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摞餐巾。 “把那些叠好,叠完你可以去员工餐厅吃顿饭。我们这边不亏待干活的人。” 温鹿乖巧地点头应下:“好的主管,我这就去叠。谢谢您。” 说完她便走到角落里,拿起一张餐巾开始认真地叠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一张餐巾翻过来折过去反复调整角度,叠了快一分钟才叠好一张。 叠完之后还要拿在手里端详一番,确认边角对齐了才放下来。 系统在她脑海里默默计时,语气听起来很微妙 【宿主,按照您这个速度,叠完这摞餐巾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温鹿面不改色继续叠。 “慢工出细活嘛,叠太快万一不整齐怎么办?人家主管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当然要认真对待啦。” 【您确定是认真对待,不是故意磨洋工?】 “统宝,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温鹿的语气无辜又委屈,“我可是真心实意想帮忙的。” 系统决定闭嘴。 它发现每一次跟宿主辩论,最后怀疑人生的都是自己。 第十七章 你好狠的心啊 阿诺端着一个空托盘从外面快步走进来,看到温鹿正蹲在角落里认认真真地叠餐巾,他又感动又心疼。 “温鹿,让你别动手你怎么还干上了?快给我。” 他走过来,把空托盘往台面上一搁,伸手要把她手里的餐巾拿过来。 “你放着吧,这些不用你叠,你去休息室坐着等我就行。” 温鹿避开了他的手,继续低头叠着手里的餐巾,语气认真,好像她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那怎么行,学长你都冒着风险带我进来了,我要是不帮你做点什么,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阿诺被她这番话感动得不行,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好吧,那你慢慢叠,别累着。我再去送两趟,一会儿带你去吃饭。” 温鹿乖巧地点点头,目送他匆匆走出备餐间。 等他走远了,她低头继续慢悠悠叠着餐巾,心安理得磨洋工。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阿诺再次推开备餐间的门。 “这是VIP包厢的餐,得赶紧送过去,那位等久了怕是要不高兴。” “那位?是鹰绝少爷吗?”温鹿径直问道。 “嗯。”阿诺把托盘放在台面上,快速检查了一遍餐具的摆放。 通讯器忽然急促震动起来。 阿诺点开一看,脸色微变。 “糟了,后厨那边出了状况,送来的一批鲜果出了差错,主厨催我立刻过去核对处理。” 他为难地皱起眉,目光来回在托盘和走廊两头打转。 “鹰绝少爷的餐耽搁不得,可是……” 温鹿差点笑出声,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她自告奋勇。 “学长,要不我帮你送过去?” 阿诺迟疑一瞬,想到鹰绝的脾气,可这会儿大家都在忙。 “那就拜托你了,走廊尽头那间深棕色双开门包厢,千万小心,不要随意搭话,放下你就走,鹰绝少爷不喜欢有人搭话。” 温鹿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了。 阿诺叹了口气,又感动又感激。 “今天真是幸好有你在,要是没人搭手,我两头都顾不上,少不了要挨一顿训斥。” …… 走廊尽头的VIP包厢门厚重昂贵。 温鹿在门口停下脚步,刚准备敲门进去。 一个人影忽然从里面冲出来,差点把她手里的托盘撞翻。 温鹿连忙抱住托盘,一抬头,对上一双红红的眼睛。 ……这不是她的室友白朵朵吗?! 白朵朵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也认出了温鹿。 红红的兔眼瞪大几分,咬紧下唇,低头快步跑了出去。 温鹿端着甜品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看白朵朵头顶的恶毒值,好像涨了一大截,应该是刚刚刷完恶雌任务。 可是,她怎么会在鹰绝的VIP包厢里?还哭着跑出来? 她记得白朵朵是兔族普通家庭出身,所以才跟她一样在f班。 而且白朵朵平时在宿舍里话不多,总是跟在辛芮后面附和两声,存在感一点都不高。 门内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温鹿拉回思绪。 现在没工夫去八卦白朵朵的秘密,先把茶艺值搞到手再说。 她走进包厢,这里面装潢比外面的大厅更加精致,落地窗外是整个学院的夜景,灯火璀璨。 长长的餐桌正中央坐着一个少年。 温鹿先看到了他的手臂,正插着一把银色的叉子。 叉子的四个尖齿深深地扎进了皮肉里,鲜血顺着他的手腕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滴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出触目惊心的红色。 鹰绝金色的瞳眸直直地注视着自己面前那滩血迹,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就那么坐着,任由任由鲜血淌过手腕滴落,一动不动。 温鹿感到后背蹿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温鹿想起开学第一天,曾偷瞄到白朵朵给鹰绝发消息,让他今晚跪到她满意为止。 看来,八卦还是很有必要的。 温鹿在心里飞速敲系统。 “系统宝宝,白朵朵和鹰绝是什么关系?” 【该信息涉及隐藏剧情,需消耗茶艺值进行解锁。】 温鹿保持着标准的乖巧微笑,心里已经在咬牙切齿。 “多少?” 【解锁该段剧情需消耗5点茶艺值。】 “……” 温鹿觉得如果不搞清楚这些,她很可能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踩到不该踩的雷。 到时候别说完成任务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但是,这五点茶艺值就等于回家的希望。 要她支付五点茶艺值,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温鹿当即酝酿起情绪,声音软软地带上哭腔,在脑海里委屈巴巴地控诉。 “系统宝宝,你好狠的心啊。” “我就想弄清楚两人的渊源,免得不小心说错话,惹怒鹰绝……我要是出事了,不仅任务泡汤,你连宿主都要换一个了。” 她微微垂下眼,在心里抽了抽鼻子。 “你难道舍得看我出事吗?我们合作这么默契,一点点信息而已,你就帮帮我,通融一下吧!” 系统程序一阵卡顿,被她弄得完全招架不住。 【……行行行,宿主你别哭了。信息我直接告诉你,不扣茶艺值。但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生怕温鹿继续哭,系统忙不迭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一段被隐藏的剧情迅速在她脑海中展开。 这是一个真假少爷的故事。 真少爷鹰绝并不是从小在天鹰族长大的。 他是天鹰族族长的亲生子,尚在襁褓之中时被家族叛徒偷走,阴差阳错流落到了大陆最偏远的贫民区。 几经辗转,他被白朵朵的父亲买下。 白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只是兔族中一个勉强维持温饱的普通家庭。 他们买不起昂贵的兽人奴隶,只能在市场上挑最便宜的买。 鹰绝当时已经五岁了,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瘦得皮包骨头,翅膀上的羽毛稀疏零落,一看就是活不了多久的样子。 白父花了一笔微不足道的钱把他带回了家,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小黑,让他跟着白朵朵。 从那以后,鹰绝就成了白家的奴隶。 第十八章 还是你们兽人会玩呢 不过,白家穷得连像样的奴隶契约都买不起,只是随便签了一份最便宜的临时工契。 鹰绝当时还没有觉醒天鹰族的血脉。 他在白家待了整整十二年。 那十二年里,白朵朵在家里被父母当成小公主一样宠着。 而鹰绝是白家唯一的奴隶,负责所有的粗活重活,还要在白朵朵出门的时候充当保镖和跟班。 白朵朵胆子小,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从不敢还手,回家之后就把在外面受的气全部撒在鹰绝身上。 她不打鹰绝,毕竟他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她一拳打上去疼的是自己。 所以她只会使小性子,罚他站墙角、不许他吃饭、把墨水泼在他刚擦干净的地板上让他重新擦一遍。 鹰绝从来不反抗。 因为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白家给了他一个屋檐和一口饭吃。 不管白家对他怎么样,那都是他欠白家的。 他就这样以奴隶的身份沉默地陪白朵朵长大了。 直到一年前,天鹰族的人终于找到了他。 那一天整个贫民区都被惊动了。 十几艘天鹰族的战舰停在白家破旧的小院上空,天鹰族的族老亲自下来,对着那个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的黑发少年跪了下去,叫他少主。 白家这才知道,他们花最便宜的价钱买回来的奴隶,竟然是天鹰族失散多年的继承人。 天鹰族把鹰绝接回去之后,白家慌了。 他们想起这么多年是怎么对待鹰绝的,怕天鹰族会报复,吓得连夜收拾东西想跑路。 但鹰绝没有报复他们。 他不仅没有报复,还给了白家一笔钱,又安排白朵朵进了圣佩洛斯贵族学院,算是报答白家当年收留他的恩情。 白朵朵刚到学院的时候还很收敛,毕竟这里到处都是比她厉害得多的贵族子弟。 而且她怕鹰绝报复,她会下场很惨。 可恶雌系统给她安排了任务,她必须做。 谁知她发现一个神奇的事情,无论她对鹰绝做什么,鹰绝都不会生气。 她冲他发脾气,他沉默。 她骂他,他不还口。 她用恶雌系统指派的各种任务欺负他,他都默默忍受。 白朵朵没有意识到她对鹰绝到底是什么感情。 她只知道她受不了鹰绝跟别人说话,受不了鹰绝的目光落在别处。 她喜欢看到他因为自己而改变表情。 哪怕是皱一下眉头,哪怕是被她戳伤之后眼底闪过的那么一丝极淡的波动,都让她觉得这个高不可攀的天鹰族少主还是她的小黑。 而恶雌系统告诉她,她这么做是对的。 鹰绝对她的好感值一直在涨。 不管她怎么作、怎么闹、怎么让他下不来台,那个沉默的少年从来不会对她说一个“不”字。 今天在包厢里就是这样。 白朵朵为了完成任务,冲着鹰绝发了半天脾气,最后抓起桌上的叉子就朝他的手上扎了过去。 鹰绝没有躲。 以他的反应速度,别说一把叉子,就是子弹他也能轻松避开。 可他任由那把叉子扎进了他的手臂,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手臂上的血。 白朵朵有点慌了。 她想上前帮他止血,又拉不下脸。 毕竟按恶雌系统的逻辑,这时候应该继续嘴硬才对。 于是她红着眼眶摔门而去,在门口撞上了端着甜品进来的温鹿。 “……” 温鹿听完系统的叙述,有一点无语。 原来白切黑大小姐和她的奴隶竹马。 要不怎么说还是你们兽人会玩呢。 温鹿立刻找准了自己的定位,既然白朵朵和鹰绝是这种关系,那她作为白朵朵的室友,就是安全的。 只要她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鹰绝看在白朵朵的面子上,应该不会为难她。 理清了这一点,温鹿把甜品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这块和上次在禁地里给赤澜用的那块一模一样,好像是原主从哪儿批发来的,很便宜就买了五条。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很软,“你的手臂在流血,先包扎一下好不好?” 鹰绝终于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 温鹿的后脖颈窜上一股寒意。 太冷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 鹰绝只说了两个字。 “出去。” 他的声音低沉简短,同样寒意彻骨。 温鹿怎么可能出去。 这个鹰绝看起来很难搞,于是她想了个最简单最原始的办法。 温鹿的眼睛眨了眨,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然后她身子微微一晃,一只手扶住了桌沿,另一只手捂住了额头。 “学长……”她的声音变得虚弱而飘忽,“不好意思……我……我有点低血糖……”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温鹿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扶着桌沿缓缓蹲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对不起学长,我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有点站不住……你让我缓一下就好,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她很努力地表示自己不是赖着不走的。 她很想听话地离开,可是身体条件不允许。 要怪就只能怪人类的身体太羸弱了。 温鹿咬着唇角,似乎很懊恼自己只能继续留在这里。 鹰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孩把自己缩成又小又可怜的一团,低着头不看他,侧脸乖巧而倔强。 他见过她,在F班,白朵朵的室友。 他偶尔会远远地看一眼白朵朵所在的班级,确保那个兔族女孩在学院里没有被人欺负。 在那群F班的学生里,温鹿这张脸漂亮干净得一眼就能捕捉到。 而且她很爱笑,乖巧得毫无攻击性。 鹰绝垂下眼睫,金色的瞳眸看向桌上那份还没动过的晚餐上。 今晚的菜色很精致,香煎银鳕鱼配芦笋,旁边还有一小碗松露浓汤和几片手工面包。 但他没胃口。 “把这份吃了。” 他的声音依然冷淡,但语气里少了几分驱逐的意味。 温鹿抬起头,小鹿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第十九章 吃到忘我 她看看那份香喷喷的晚餐,再看看鹰绝,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真的可以吗?可是……这不是学长你的晚餐吗?” 鹰绝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 温鹿没有再客气,在餐桌的另一端坐下来,拿起刀叉开始认真地吃这顿得来不易的晚餐。 银鳕鱼外皮金黄酥脆,内里的鱼肉嫩得几乎要用勺子舀着吃。 松露浓汤浓郁丝滑,每一口都带着黑松露独特的香气。 手工面包烤得外酥里软,蘸着汤汁吃简直是人间美味。 还有那盘熔岩巧克力蛋糕,她用叉子戳开表面的蛋糕皮,里面热腾腾的巧克力浆像岩浆一样缓缓流出来,和旁边的香草冰淇淋融在一起。 这顿饭好吃到让她差点掉眼泪。 不愧是云顶阁。 这顿饭在外面少说也得四位数起步,她现在一分钱没花就吃上了。 她吃得专心致志,渐渐忘了旁边鹰绝的存在。 直到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目标人物鹰绝尚未进食。当前状态不符合共进晚餐的任务要求。】 温鹿的笑容定格在嘴角。 “系统宝宝,你这任务也太苛刻了吧?” 系统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 【共进晚餐的定义是双方均完成进食行为。】 温鹿无奈,她还以为任务就这么轻松完成了呢。 二十点茶艺值,一顿顶级晚餐,顺便还搞清楚了白朵朵和鹰绝的隐秘过往,一箭三雕,多么完美。 结果系统在最后关头告诉她箭还没射出去。 温鹿只好重新调整好表情,将目光投向对面坐着的鹰绝。 “学长,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饭总是要吃的呀。” 鹰绝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瞳孔落在她脸上。 “你现在不吃东西,身体怎么扛得住呢?而且你的手臂还在流血,更需要补充体力了。” 温鹿端起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真诚关切。 “不必。” 鹰绝的声音简短冷淡,目光从那盘蛋糕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 温鹿抿了抿唇。 意料之中的拒绝,这个人要是这么好说话,也不会让她一次能赚这么多茶艺值了。 她低头看了看他垂在身侧的那条受伤的手臂,血虽然不流了,但伤口周围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 她的指尖轻轻搭上他制服的袖子边缘,动作轻柔。 “学长,你的右手受伤了,拿叉子不方便吧?” 她仰起小脸担心地看着他,然后拿起桌上那把干净的银叉,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熔岩蛋糕。 她将叉子举到他面前,高度刚刚好,不远不近。 “我喂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尾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双小鹿眼干净纯澈,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细碎的光芒,专注地看着他。 鹰绝垂眸。 她的脸又小又白,眉眼弯弯,眼睛里坦荡又干净,没有任何算计或目的,只有温柔。 她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白朵朵还很小,扎着两个小辫子,端着半碗凉掉的稀粥,踮着脚尖递到他面前。 “小黑你吃,你不吃会饿死的。” 他不肯接,她就举着勺子凑到他嘴边不肯放下来,非要他吃一口才肯罢休。 那是他在白家那些灰暗漫长的岁月里,为数不多的、还能被称之为温暖的记忆。 后来白朵朵长大了。 她不再叫他小黑,不再关心他饿不饿。 她冲他发脾气、扔东西、下达各种刁钻的命令,而他一如既往地沉默承受着。 因为他始终记得那个扎着歪辫子的小女孩端着稀粥踮起脚尖的样子。 眼前的画面重叠了一瞬。 那个踮着脚尖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举着叉子的人类少女。 鹰绝一个恍惚,竟然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就着温鹿手里的叉子,把那一小块蛋糕吃了下去。 这是习惯独行的掠食者第一次从人类手里接过了食物。 温鹿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欢快地响了起来。 【任务完成:茶艺值 20。当前茶艺值:43/100。】 至此,温鹿脸上绽开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距离回家的目标又迈进了一步,真好! 面前这桌顶级晚餐还有一大半没吃完。 她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大块银鳕鱼送进嘴里,满足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手工面包被她撕成小块蘸着汤汁吃,每一口都是碳水带来的快乐。 太好吃了。 兽人世界不知道是因为食材还是烹饪方式,做出来的美味比温鹿之前的世界好吃了太多。 温鹿不知不觉又忘记了旁边鹰绝的存在,吃到忘我。 而鹰绝偏头在看落地窗外的夜景,余光里却无法忽略那个埋头苦吃的身影。 眼前这个人类,似乎吃什么都是香的。 对她来说,获得快乐和满足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他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但他并没有因此看不起温鹿。 甚至,他古井无波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共情。 因为他也曾饿过肚子。 在贫民区的那些年,他经常一连好几天吃不上什么东西。 白家虽然收留了他,但一个勉强维持温饱的兔族家庭能多养一个半大少年已经是极限了,食物永远是不够的。 他习惯了把有限的食物留给白朵朵。 温鹿把最后一勺蛋糕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弧线,整个人散发着懒洋洋的幸福感。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学长,谢谢你的晚餐,我吃饱啦。”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借机套近乎的意思。 “你的手臂记得包扎,我先走了。” 说完她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鹰绝的目光从她背影上收回来,发现桌上的手帕她忘了拿走。 她因为怕打扰他,走得太急。 他看着这块普普通通的手帕,若有所思。 …… 温鹿沿着走廊回到备餐间,阿诺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备餐间门口,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鹰绝少爷有没有为难你?我刚才在后厨就一直担心,万一他心情不好迁怒你怎么办,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送……” 第二十章 你们班还挺出人才的 “没事的学长。”温鹿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阿诺彻底放下心来,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你饿不饿?我这边马上轮班结束了,等会儿我陪你去吃点东西。” “不用啦。”温鹿悄悄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她都不好意思说她已经吃撑了。 阿诺以为她是不好意思麻烦自己,刚要开口。 温鹿已经双手捧着纸杯,往后退了一小步,语气温软坚定。 “学长,你今天已经帮我太多了。带我进来、帮我说话、还把送餐的机会让给我,要不是你,我连云顶阁长什么样都见不到。” “现在你轮班还没结束,后面还要干活,要是再麻烦你带我吃饭,你今天晚上怕是连坐下来好好歇一歇的时间都没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的愧疚。 “我今天什么都没帮上忙,叠餐巾也是慢吞吞的,让你费了那么多心。” 阿诺站在原地,想说自己不辛苦、不麻烦,看着温鹿那双干净得能一眼望到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成说不出的感动。 这个人类小姑娘明明自己饿着肚子、卡里没钱、连顿饭都吃不上,却还在担心他辛苦、怕给他添麻烦。 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着想。 旁边正在擦台面的豹族服务生停下动作,和虎族服务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闪过同样的感触。 主管背着手站在备餐间门口,面上依旧严肃,但看向温鹿的目光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在这所贵族学院干久了,见惯了趾高气扬的贵族子弟,也见惯了家境普通的学生想方设法多蹭一点好处。 他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穷又这么懂事的孩子。 “那你先喝杯茶歇会儿,等我收拾完这边送你下去。” 云顶阁出入都有限制,不是温鹿想走就能走的。 她只好在备餐间角落的小凳子上继续坐着,顺便小口小口喝茶。 陆陆续续有几个刚忙完的服务生也进来歇脚,围在她旁边坐下来,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那个豹族服务生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温鹿。 “阿诺,你妹妹叫什么名字?看着好乖啊,是哪个班的?” “温鹿,F班的。”阿诺替她答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F班?” 另一个虎族服务生挑起眉毛,表情里多了一丝意外的同情。 “那你可太不容易了,F班什么资源都差,连宿舍都是四人间。不过听说你们班还挺出人才的,不是还有个兔族的特招生吗?” 温鹿笑眯眯地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对了,新生入学之后马上就是狩猎赛了吧?” 豹族服务生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兴奋起来。 “温鹿你准备好参加了吗?这可是咱们学院最重要的新生专属活动,每年都特别轰动,全校都会关注!” 温鹿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狩猎赛? 她在新生手册上见过这三个字。 但当时比较忙,根本没仔细看内容。 她放下纸杯,露出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还没太搞明白这个狩猎赛是什么……你们能给我讲讲吗?” 几个服务生瞬间来了精神,把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抢着给她科普。 阿诺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收拾台面,由着他们去。 “狩猎赛是咱们学院最古老的传统之一!” 豹族服务生率先抢到话筒。 “每年新生入学后第二周举行,地点在学院后山的特训森林里。整座山都被结界封起来,里面全是学院专门投放的高阶幻兽和陷阱,新生组队进去,在规定时间内猎杀幻兽、收集积分,最后按积分排名。” “积分最高的队伍不仅有大额奖学金,还能拿到一整年的顶级修炼资源包,里面什么都有,淬体药剂、灵石、高阶装备,随便拎出来一样放在普通兽人家庭那都得不吃不喝好几年才买得起!” 温鹿听得认真。 这些听上去都是好东西,但她一个纯人类,连兽人最基本的血脉天赋都没有,拿什么去打幻兽? 没人会愿意收她进队伍当个吉祥物的。 温鹿有自知之明,这个比赛跟她大概是没什么关系的。 她正要礼貌地表示谢谢科普先走了,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狐族服务生忽然凑过来,脸上挂着八卦的兴奋。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都不算什么,最劲爆的你们漏了。狩猎赛最重要的规矩,这是唯一一次可以跟F7少主们并肩作战的机会!” 其他几个服务生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凑近,声音压低。 “对对对!F7每年都会被强制编入新生队伍,这是学院的传统!” “因为狩猎赛的难度太高,必须有高年级的顶级战力带队,不然新生进去就是送死。” “F7七位少主就是学院钦定的七位领队,每人随机或自己选择分配到一个新生队伍里。” “你想想啊,组队之后你们要一起在森林里待整整三天两夜!一起制定战术、一起战斗、一起在篝火旁边露营过夜!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机会!” “不过想跟F7分到一队可不容易。” 豹族服务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 “新生有上百支队伍,F7只有七位。” “而且f7从来都不会自行选择队伍,都是让学院随机分配的,学院就喜欢给S班和A班的贵族子弟优先匹配,毕竟战力差距摆在那里。F班的新生……” 他看了温鹿一眼,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F班怎么了?” 虎族服务生不服气地插嘴。 “去年不是有C班的分到了九尾狐少主吗?虽然是捡了别人退赛的漏,但那也算啊!这种事说不准的,万一温鹿就运气好呢?” “是是是。”狐族服务生反应过来,生怕自己打击到了温鹿,连忙笑眯眯地说道。 “不过你别灰心呀,就算分不到F7,参加狩猎赛本身也是很好玩的,而且能加综测分。” 第二十一章 给自己取个昵称吧 温鹿放下纸杯,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可是我不会打架呀。我一个人类,连兽化都不会,进了森林别说是打幻兽了,大概连一只兔子都打不过。” 她这话说得坦然,没有半点自怨自艾的意思,反而让周围几个服务生同时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豹族服务生挠了挠头,语气放缓了些。 “狩猎赛除了猎杀幻兽之外,也有采集任务和辅助任务可以拿分,不是全靠打架的。你要是真想参加,找个靠谱的队友带你就行。” 虎族服务生凑过来。 “实在不行你找阿诺啊!阿诺战力顶尖,真动起手来咱们整个云顶阁的服务生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揍的。他要是肯当你领队,你在森林里横着走都没问题。” “对对对,阿诺牛得很,上次后厨进了只逃窜的中阶幻兽,他单手就摁住了。” “只是阿诺比较忙,他打那么多份工,也不知道有没有空参加狩猎赛。” 阿诺正蹲在角落里埋头清点库存,压根没听见这边在聊什么。 温鹿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一眼阿诺忙碌的背影。 没想到阿诺这么厉害,他不会也有什么系统吧?! 她胡思乱想了一下,收回视线,露出乖巧温柔的笑容,语气充满感激又有分寸感。 “谢谢学长学姐们替我出主意,不过阿诺学长已经很忙了,一天打四份工,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狩猎赛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就好,实在不行我就找个队伍混混综测分,能及格就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坦然又乐观,几个服务生听了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七嘴八舌地又给她出了几个主意才依依不舍地散开去干活。 温鹿心里的小算盘其实早就打得门儿清了。 又没有茶艺值赚。 她干嘛要去打生打死? 找个咸鱼队伍混一混,躺着休息不舒服吗? …… 从云顶阁出来,阿诺送温鹿到行政楼门口就被主管叫回去交接班了。 临走前往她手里塞了两个打包好的小面包,说是员工餐多出来的,让她带回宿舍当明天的早餐。 温鹿推辞了两下就收下了,阿诺真是她最好的朋友。 温鹿沿着大道往F班宿舍的方向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 拐过图书馆侧面的小径时,温鹿看到那边站了个模样清秀的黑发少年。 这大晚上的不回宿舍,杵在那里,还怪瘆人的。 温鹿吐槽一句,没有在意,正打算加快脚步回宿舍。 【叮。新任务触发:请加上鹰绝的绿泡泡。任务奖励:茶艺值 10。任务时限:今晚十二点前。】 温鹿脚步一顿。 “?” “这大晚上的,你让我去哪找鹰绝?” 【嘿嘿宿主,鹰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喔。】 温鹿迟疑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普普通通的黑发少年。 “你是说这个是鹰绝?” 【对呀对呀,他用了伪装,你是看不出来的。】 系统的语气自鸣得意,骄傲得像个小学生。 【天鹰族的敛息术,S级伪装技能,不过在我面前完全没有用,我可是S级系统,比那些恶雌系统高级多了。】 【那些恶雌系统根本检测不到伪装状态下的F7,她们的宿主就算跟鹰绝面对面撞上都认不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温鹿可以看到那些恶雌系统的原因。 温鹿毫不吝啬地送上夸奖。 “系统宝宝你好厉害,那些恶雌系统跟你一比简直是山寨机。” 系统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电流嗡鸣,数据流骄傲地跳动了好几下。 温鹿也不再耽搁,带着笑容朝那个站在路灯下的少年走去。 “学长?”她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在这里?手臂包扎了吗?” 鹰绝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转过头,帽兜下那双金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瞳孔里飞速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他的伪装是天鹰族秘传的敛息术,收敛了所有天鹰族标志性的气息和外貌特征。 在这所学院里,除了F7的其他几位少主之外,几乎没有人能在他的伪装状态下认出他。 白朵朵跟他相处了十几年,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却也从来没能看穿他的敛息术。 每次他用伪装状态走在校园里,白朵朵迎面走来都会把他当成普通路人,擦肩而过看都不看一眼。 但眼前这个人类,只见过他一面,居然隔着一条小径的距离,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怎么认出我的?” 温鹿仰起脸看着帽兜下那双金色的眼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又真诚的笑容。 她假装没有听到,很自然地绕开了鹰绝的问题,反而问道。 “这么晚了学长怎么还在这里?手臂受了伤应该早点回去休息呀。” “……跟你无关。”鹰绝垂眸。 温鹿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学长,我能加一下你的绿泡泡吗?” 系统都惊呆了。 【宿主!你这么直球的吗?!】 鹰绝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绿泡泡。” 温鹿眨了眨眼。 不用绿泡泡? 在这个人手一台光脑的时代,他居然不用绿泡泡? 天鹰族少主的身份尊贵可是到家了,居然连个绿泡泡都没有。 这简直是离谱。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在贫民区当了十几年奴隶,回到天鹰族也不过一年。 那十几年里他根本用不上什么通讯设备,回了天鹰族之后以他的性格也不会想跟任何人保持联系。 怪不得系统会给她发这个任务。 加一个根本没有绿泡泡的人,这不是坑她吗? 但事关回家的茶艺值,她遇到难题绝不会退缩。 “没关系的学长。” 她小鹿眼眨呀眨。 “没有绿泡泡你注册一个就好了呀,很方便的,我帮你弄,几分钟就好了。” 鹰绝:“…………” 温鹿就当看不懂他的沉默。 她打开注册页面,把光脑往鹰绝面前一递,笑盈盈地说:“学长,你给自己取个昵称吧。” 第二十二章 成了他唯一的联系人 鹰绝垂眸看着屏幕,没有动。 注册页面的光标在昵称栏里一闪一闪地跳动,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没有半点要抬起来的意思。 温鹿举着光脑等了几秒。 见他纹丝不动,她脸上的笑容半分不减。 “学长不想取名字的话,那我帮你取一个好了。” 她收回光脑,歪头想了一瞬,然后低头在昵称栏里输入了一个句号。 她抬起头看向鹰绝。 “这个怎么样?不想说话的时候,就用句号代替。” 鹰绝的目光落在那个句号上,停了片刻。 温鹿自动判定为默许,继续低头帮他填信息。 头像……她直接拍下今晚的夜景。 路灯下的银杏树被灯光染成一片朦胧的金黄。 “这张可以吗?很好看。” 她把屏幕翻过来给他看。 鹰绝的视线在那张夜景照片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重新移开。 温鹿再次将他的沉默判定为同意。 接下来是密码。 她犹豫了一下,把光脑再次递到他面前。 “密码是你设置,我不看。” 她转过脸去,目光落在远处的图书馆尖顶上,把光脑举得高高的。 鹰绝看着她别开的脸。 路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她眼睑下方微微颤动。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极快地按了几位数字。 温鹿感觉到手里的光脑微微一沉又轻了,转过头来,屏幕上已经是注册成功的欢迎页面。 “好啦!”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打开绿泡泡,第一件事就是帮鹰绝加上了她自己。 然后她就将光脑重新揣进口袋,冲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干净。 “学长,那我走啦。” 鹰绝站在原地,打开手里那台从来不怎么使用的光脑。 绿泡泡的聊天框里,唯一的联系人躺在那里。 温鹿的头像是一只拥有着漂亮小鹿眼的梅花鹿,非常干净剔透,非常可爱。 很像她。 …… 温鹿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看到任务奖励的十点已经到账。 总计五十三点,距离她回家的进度条已经过了一半! 她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洗漱换好制服,准备去上课。 今天上午只有两节基础课,上完之后正好可以去蜜糖陷阱打工。 虽然薇拉给她排的是下午的班,但上午的空闲时间她打算先去店里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能不能再蹭一顿员工餐。 基础课上得波澜不惊。 辛芮坐在前排翘着腿刷光脑,白朵朵趴在桌上补觉,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昨晚从VIP包厢哭着跑出去之后没睡好。 温鹿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 下课后她回宿舍放下书包就去了蜜糖陷阱。 温鹿今天底气十足。 不需要蹭室友的身份卡,也不用找什么后门,她是正儿八经的员工了。 “叮。员工温鹿,欢迎上班。” 上午的店里客人不多,几个甜品师在后厨忙碌,前厅只有两个服务生在擦桌子摆餐具。 薇拉看到她提前来了,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人类小姑娘这么勤奋守时,总是早到。 温鹿换了工作服走进厨房。 熊族甜点师看到她来了,圆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朝她招手。 “小鹿!过来过来,今天有新的甜品要试做,你跟着我学!” “好。”温鹿笑眯眯地走过去。 做甜品对于温鹿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工资还高,她挺乐意做的。 她跟着熊族甜点师做了冰淇淋。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专注搅拌冰淇淋液的时候,又一团发光的似的光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融进了冰淇淋液的表面。 熊族甜点师尝了一个之后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温鹿谦虚地笑了笑,自己也舀了一小勺塞进嘴里。 冰淇淋在舌尖化开,冰凉绵密,带着淡淡的香草气息。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觉得自己在甜品店打工这个决定简直英明神武。 …… 临近中午的时候,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温鹿端着托盘穿梭在前后厅之间,笑容乖巧服务周到。 偶尔有客人多看她两眼,她就弯起眼睛冲对方笑一笑。 笑得人家点单的时候不由自主多给了几张小费。 …… 温鹿端着客人点的冰淇淋送去vip包厢,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耳熟的女声。 “赤澜,你到底什么意思?逆鳞你不拔,我弟弟的病就这么拖着?” 是冷吟霜。 温鹿端着冰淇淋的手顿了一下。 “我问过族中的医师,你弟弟的病可以用其他药材替代。” 赤澜的声音低沉。 “逆鳞一旦拔除,我的修为会折损至少三成,灵力也会大幅衰退。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拔。” “其他药材?” 冷吟霜冷笑一声。“其他药材哪有你的逆鳞药效好!为什么你答应得好好的,又出尔反尔呢?你们龙族竟然会言而无信吗?” 包厢里传来一声闷响,冷吟霜把杯子里的冰淇淋全泼到了赤澜身上,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反正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把逆鳞给我?” 温鹿正听得入神,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新任务触发:请让赤澜品尝您手中的冰淇淋。任务奖励:茶艺值 10。任务时限:十分钟内。】 温鹿:…… 系统能不能干点人事! 里面冷吟霜正在对赤澜进行道德绑架加人身攻击,气氛剑拔弩张。 赤澜被泼了一身冰淇淋,这时候让她进去推销冰淇淋? 【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倒计时已经开始。】 温鹿无奈,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您好,打扰了,您点的冰淇淋到了。” 包厢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之后,冷吟霜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进来。” 温鹿推开门,端着冰淇淋走进去。 第一眼看到包厢里的景象,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融化的冰淇淋液从赤澜的胸口一路淌到腰间,看上去十分狼狈。 而他就那么坐着,表情冷淡,微微垂着眼睫。 冷吟霜站在赤澜对面,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她的目光从赤澜身上转向门口,落在温鹿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眉头迅速拧了起来。 “又是你?” 第二十三章 来做我的专属甜品师 冷吟霜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 “昨天在F7包厢送甜品的就是你吧?怎么,蜜糖陷阱现在就你一个服务生?怎么到哪儿都能看见你?” 温鹿端着冰淇淋,脸上的笑容依旧,内心已经把系统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了八百遍。 她微微欠身,语气温软有礼。 “您好,这是您加单的冰淇淋。” 冷吟霜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冰淇淋,冷笑一声,拿出光脑对着点单界面点了几下。 “差评。”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服务太慢了,冰淇淋都快化了才送到。你们店的服务水准最近下降得厉害,招的都是什么人。” 温鹿感觉到自己围裙口袋里那台光脑震了一下,大概是收到了差评通知。 温鹿依然保持着标准的笑容,甚至还微微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会跟后厨反映,改进出餐速度。” 冷吟霜没有再理她,只是把新拿到的那碗冰淇淋重重放在赤澜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骄纵。 “这碗给你吃。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包厢里安静下来。 赤澜依然坐在椅子上,胸前挂着一滩正在缓缓融化的冰淇淋,面无表情。 “学长,你擦一下吧?” 她从围裙口袋里又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 赤澜没有碰那块手帕,只是抬起眼睫看着她,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出去吧,差评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温鹿没有动。 她歪了歪头,善解人意地宽慰道。 “学长,冷学姐可能只是脾气急了一点,你别太在意,她也是担心她的弟弟嘛。能像冷学姐那样有亲人可以牵挂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呀,姐弟情深的多好呀,不像我孤零零一个……”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端着的空托盘,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冷吟霜的形象。 真是个善良的傻瓜。 总是考虑别人,委屈自己。 冷吟霜都那么对她了,她却还说冷吟霜的好话。 赤澜沉默地看着她。 他总觉得自己对冷吟霜的态度很奇怪。 明明不喜欢她,可当她提出一些要求时,又总是莫名其妙想要答应她。 冷吟霜的父亲是为了救墨桓而死的,冷家因此而衰落,冷吟霜也因此变得骄纵难缠。 他对她从来都是能忍则忍,能避则避。 其他雌性也是一样,他觉得她们都和冷吟霜没什么区别。 只有眼前这个人类不同。 禁地里的手帕他还记得。 今天被牵连挨了差评她也毫无怨言。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雌性。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碗新送来的冰淇淋上。 冰淇淋已经开始融化了,边缘渗出细腻的奶白色液体,散发出淡淡的香草气息。 赤澜从来不吃甜食,更不吃冰淇淋。 龙族天性喜热不喜寒,冰的东西进了胃里会让他浑身不舒服。 但眼前这碗冰淇淋是她端来的。 她刚因为送这碗冰淇淋被冷吟霜甩了差评。 望着温鹿干净剔透的小鹿眼,他终究还是不忍心,修长的手指握住那柄银勺,舀了一小勺冰淇淋送进嘴里。 冰淇淋入口即化,冰凉的触感从舌尖蔓延,带着清甜的香草味。 然后,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逆鳞。 上次在禁地里被他撕裂了一小截边缘、一直在缓慢愈合又反复崩裂的伤口,忽然泛起了一阵极其明显的麻痒感。 那是伤口愈合时特有的感觉。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又抬头看向温鹿,竖瞳里出现了一丝震惊的情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被撕裂的逆鳞边缘正在以远超正常速度的势态重新生长。 他放下勺子,看着温鹿。 “这份冰淇淋是谁做的?” 温鹿眨了眨眼,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 这冰淇淋有问题? 不过很快,温鹿从赤澜的表情里判断出不是坏事,于是她点点头。 “是我做的呀。今天早上刚学的,是不是不好吃?太甜了吗?” 赤澜内心再次翻起滔天巨浪。 一个人类做出来的食物居然能加速龙族的伤口愈合。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整个兽世都会为之震动。 尤其还是逆鳞处。 逆鳞是龙族最脆弱也最致命的要害,千百年来无数炼药师和巫医想尽办法都无法加速逆鳞伤口的愈合,只能靠龙族自身的恢复力慢慢熬。 而这个人类随手做的一碗冰淇淋却做到了无数顶尖炼药师都做不到的事。 赤澜抬起眼睫重新看向她。 “有没有兴趣做我的专属甜品师?” “薪水按你在蜜糖陷阱的三倍算,外加每月额外供应修炼资源。只要偶尔为我制作甜品,其余时间自由支配。” 温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些条件听上去优渥得离谱啊。 而且以赤澜的身份,能给出的修炼资源绝对不是市面上那些普通货色,说不定随便一瓶淬体药剂就够她不用再担心卡里的余额。 她差点就要点头了。 可是冷吟霜的脸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她成了赤澜的专属甜品师,冷吟霜会怎么想? 而且禁地那件事还没翻篇,温鹿现在最怕的就是引起冷吟霜的注意。 活下去才是关键。 钱和修炼资源都是好东西,但前提是有命花。 温鹿仰起脸,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感激又略带歉意的笑容。 “谢谢学长的好意,但是我在蜜糖陷阱做得挺开心的。店长对我很好,同事们也很好,我刚来就跳槽,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赤澜被拒绝了。 赤龙族少主,七大兽族战力天花板的龙族至尊,亲口邀请一个普通人类当专属甜品师,居然被拒绝了。 他不记得上一次有人拒绝他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从来没有过。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第二十四章 新任务,肢体接触 这个人类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东西,不卑不亢,不退不避。 明明弱得连最基础的兽化都不会,却在面对他的时候从来不会恐惧。 “行。”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工牌。 “温鹿……我会记住的。” …… 包厢里,温鹿五味杂陈。 十点茶艺值到账了,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但她一想到刚才冷吟霜那张铁青的脸,还有自己莫名其妙挨的那个差评,就笑不出来。 差评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的绩效考核,说不定还会扣工资。 她走回后厨,情绪有些低落。 刚推开门,薇拉就快步迎了上来。 精明干练的店长此刻脸上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温和神色。 “差评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薇拉开门见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冷小姐的评价我在后台看过,写的理由是服务太慢,但你的出餐时间完全在规定范围之内,这个差评不会计入你的绩效,工资也不会扣。” 温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阿诺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二话不说塞进她手里。 “冷吟霜那个人出了名的难伺候,被她投诉过的服务生能从这里排到学院东门,根本不关你的事。你做得很好,别往心里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对了,今天的小费分成我给你多算了一点,希望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旁边正在擦台面的豹族服务生探过头来跟着附和。 “是啊小鹿,冷吟霜哪次来不给个差评?我们都习惯了,回头我们轮流请你吃员工餐压惊。” 温鹿捧着那杯热可可,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七嘴八舌安慰她的同事们,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店长,谢谢阿诺学长,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阿诺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不傻,你挨了差评还跟我们说谢谢。” 温鹿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把刚才在包厢里被冷吟霜打差评的那点郁闷冲得干干净净。 她弯起眼睛,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而明亮。 好吧,被差评就被差评吧。 反正不扣工资,还白得了一杯热可可、很多顿员工餐以及同事们的关爱。 这波不亏,甚至还有点赚。 …… 第二天是周末,温鹿照例去蜜糖陷阱上班。 上午的客人不多,她跟着熊族甜点师学做了新的芒果慕斯,又蹭了一顿员工餐,舒服极了。 然而系统显然不打算让她就这么安逸下去。 下午临近换班的时候,脑海深处那声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新任务触发:请在银泽的狼形状态下,与他进行一次超过三秒的肢体接触。任务奖励:茶艺值 20。任务时限:今日内。】 温鹿正端着托盘往展示柜里补充泡芙,听到这个任务差点把泡芙夹子掉在地上。 银泽是银狼族少主,平时都是以人形示人,想看到他变成狼形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还要在狼形状态下跟他有肢体接触。 她总不能直接跑上去跟他说“学长你能不能变个狼让我摸一下”吧? “系统宝宝,你这个任务的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任务难度与奖励成正比。二十点茶艺值,宿主您不心动吗?】 温鹿沉默了。 她当然心动。 她太心动了。 二十点加上她现在有的六十三点,就是八十三点,离回家只差十七点。 这个任务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完成。 换班之后她脱掉围裙,背上书包往学院方向一边走一边思索。 银泽平时天天在训练场泡着,想要偶遇他本就不容易。 更何况还要在他变成狼形的时候。 等等……训练场! 高级兽族在全力战斗的时候好像会切换成兽形。 她脚步一转,朝学院西北侧的实战训练场走去。 圣佩洛斯的实战训练场是一片被结界笼罩的广袤区域,模拟了各种复杂地形,从密林到雪原再到山地,专供学生进行实战演练。 今天是周末,训练场的人比平时少得多,温鹿刷了学生卡进入观战区,偌大的看台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学生。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开始等待。 运气好的话,银泽今天可能会来训练。 如果他不来……她再想别的办法。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确实不错。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训练场的入口处走进来一个修长的身影。 冰蓝色的眼眸冷淡疏离,一身素白的劲装,银泽步伐无声无息,径直走进了模拟雪原的训练区。 温鹿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从看台上悄悄挪到离雪原区更近的位置,躲在观战区的防护玻璃后面,屏住呼吸。 训练区里,银泽已经开始热身。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温鹿的肉眼几乎只能捕捉到一道道白色的残影。 忽然他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闭上了眼睛。 一道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从他周身扩散开来,光芒中他的身形开始变化,四肢拉长,银白的毛发如波浪般从皮肤下涌出。 几息之间,一个身长超过两米的巨型银狼出现在训练场中央。 皮毛如雪似霜,没有一丝杂色,冰蓝色的竖瞳清冷锐利,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寒气。 温鹿趴在防护玻璃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银泽的兽形。 比她梦里的样子更加震撼。 这是一种冷到极致的美,像一尊冰雪雕成的神兽雕像突然活了过来。 银泽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处模拟冰崖的高台边缘,似乎在休息。 温鹿趴在防护玻璃上,正琢磨着怎么才能溜进去。 训练场的另一侧入口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推门声。 莉莉安高挑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狐尾在身后高高翘起,妆容精致,穿着昂贵的黑色训练服,手里还拎着一条细长的软鞭。 温鹿却发现了她身上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第二十五章 你太漂亮了我忍不住 温鹿记得,上次见到莉莉安时,她的恶毒值已经刷到了近六十。 可是今天再见到,她头顶那条荧蓝色的进度条却掉了一大截。 温鹿悄悄在意识里询问系统。 “系统宝宝,怎么回事?” 系统如实相告。 【恶雌系统规则特殊,恶毒值无法永久留存。每日零点会自动衰减,不持续完成恶意任务,数值就会不断下滑。】 温鹿了然,难怪那些恶雌雌性只能不停挑衅、制造冲突,一刻都不能停下。 还是她的茶艺值好,不会掉。 那边,莉莉安走进雪原训练区,鞭子在掌心摩挲,目光锁定在冰崖边的银狼身上,嘴角弯起一个骄纵的弧度。 她的头顶,蓝光闪动,恶雌系统又派了任务。 隔得有点远,温鹿没看清是什么。 只见莉莉安扬起鞭子,朝银狼走了过去。 “银泽,我今天的训练项目是鞭法实战,缺个陪练。你正好在,陪我练一会儿呗。” 银狼刚结束高速奔跑,银白的毛发微微起伏,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寒气。 他没有回应,从冰崖边跳下来,四爪无声地落在雪地上,准备离开训练区。 莉莉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显然没打算征求银泽的同意。 恶雌系统给她的任务从不考虑目标的意愿。 她扬起软鞭,鞭身在空气中甩出破空声,径直朝银泽的后腿抽了过去。 银泽的右后腿被鞭梢擦过,银白的毛发上多了一道浅淡的印痕。 他停住了脚步。 莉莉安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脑海里的恶雌系统大概正在给她结算恶毒值。 恶毒值加十点,同时银泽对她的好感度也会按比例上涨。 她的系统告诉她,越是教训男主,男主越是会对她欲罢不能。 “别走。”莉莉安甩了甩鞭子,“陪我练十分钟。” 银泽转过身。 冰蓝色的竖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但他的四肢微微下沉,狼尾平直地伸展,银白的毛发在雪地的映衬下泛起一层极淡的冷光。 那是银狼族进入战斗姿态的前兆。 连观战区里的温鹿都感觉到了一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 莉莉安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或者说她的恶雌系统让她根本不认为银泽会对她动手。 毕竟系统说过,好感度越高,F7对她的容忍度就越高。 她扬起鞭子,这一次加了十足的力道,鞭身带着凛冽的风声朝银泽的侧腹抽去。 她没有看到银泽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鞭子抽了个空,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鞭身另一端传来。 她的软鞭不知何时缠上了银狼的前肢,而银泽只是轻轻一甩…… 莉莉安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训练区边缘的防护垫上。 防护垫很厚,她没有受伤,但发髻散了,狐尾上沾满了雪沫,精致的黑色训练服狼狈不堪。 她瘫在垫子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雪地里那只银白色的巨狼,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迅速转为恼怒。 她脑海里的恶雌系统正在疯狂闪烁。 银泽对她动了手。 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上一次她摔银泽的手机,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上上次她当众嘲讽他,他转身就走了。 今天是第一次。 他居然反击了。 “怎么回事?” 莉莉安从垫子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沫,质问脑海里的系统。 恶雌系统也很纳闷,正在紧急检查。 为什么好感度突然变得不太管用了……? 说实话,银泽自己也很奇怪。 莉莉安以前对他做过更过分的事。 当众羞辱、恶意挑衅,甚至有一次在训练场用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抽他。 那时候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样,本能的反击冲动刚刚升起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 但今天不一样。 那股束缚感忽然松动了。 …… 银泽转身朝训练场深处走去。 温鹿轻手轻脚推开侧门,走进训练区内部。 脚下的模拟雪地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松针气息,和真实的雪原几乎没有区别。 她循着雪地上银狼留下的爪印,一路跟到了训练场最深处的一片小型森林模拟区。 高大的针叶树密密匝匝地排列着,林间光线昏暗而柔和。 银狼正趴在一棵最大的松树下,脑袋枕在前爪上,呼吸很轻,冰蓝色的竖瞳半阖着。 温鹿停在一棵松树后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偷偷观察。 她的心跳有些快,脑海里忽然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 温鹿走出来,轻轻蹲到银狼面前。 “你好漂亮啊!” 她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地看着银泽。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狼。你的毛好白,眼睛好好看……是冰蓝色的诶。” 银狼的耳朵动了动。 冰蓝色的竖瞳睁开,落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依旧冷淡疏离,但似乎多了一丝意外。 银泽当然记得温鹿。 银杏树下的老年机,悬浮车那句认真的“我会跟学长保持距离”,都让他印象深刻。 他只是没想到,她怎么会在这里。 温鹿假装没注意到银泽的目光变化。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不怕我呀?那可以让我摸一下吗?拜托啦你真的太漂亮了我忍不住……” 她往前挪了半米的距离,伸出一只手,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下,做出一个向陌生动物示好的动作。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直接碰上去,那双小鹿眼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又极力克制着。 银狼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冰蓝色的竖瞳微微一缩。 他知道她没认出他。 如果他以人形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学长好”,然后礼貌地退后。 绝对不会用这种看可爱动物的眼神看着他。 更不会用这种哄小猫咪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应该站起来走开,或者变回人形让她知道他是谁。 但他没有动。 他看着那只停在他鼻尖前方不远处的小手,白皙纤细,指尖因为雪原区的低温而微微泛红。 温鹿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表现出敌意,终于鼓起勇气把那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二十六章 她摸到了银泽哪里 柔顺的银白色毛发从她指缝间滑过,像是把手插进了一捧刚从泉水中捞出来的丝绸。 她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满足的惊叹。 “好软……你好好摸……” 这句话真不是演的。 谁能不爱毛绒绒。 温鹿越摸越起劲,银狼蓬松柔软得像巨大的,手指陷进去就不想拔出来。 银泽的身体在她的抚摸下微微绷紧了。 但她太专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甚至顺手挠了挠银狼的下巴,那是她上辈子撸猫养成的习惯。 银狼冰蓝色的竖瞳不受控制地眯了起来。 系统在温鹿脑海里发出了一声微妙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茶艺值 20。当前茶艺值:83/100。】 但温鹿没有像以往那样拿到茶艺值就走,她依旧沉浸在撸毛绒绒的快乐里。 银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走开。 他只是觉得,反正她也不知道她正在摸谁,也没人看到,所以他也不算丢脸。 她的手很温柔,让他想起小时候在雪原上奔跑时风吹过皮毛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触碰过了。 作为银狼族少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敬畏的、疏远的、有所图的。 那些试图接近他的女生是为了他的家世和地位。 只有她不一样。 她不知道他是谁,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只银狼很漂亮,就想摸摸他。 不知不觉,温鹿的手摸到了银狼的腹部。 那里的毛发比胸口更细更软,摸上去像最顶级的羊绒。 她的手指在柔软的腹毛里打着圈,继续乱摸。 忽然,银狼的整个身体剧烈地弹了一下。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鸣,狼耳完全贴在了脑袋两侧,耳廓内侧那片薄薄的皮肤都泛起了潮红。 温鹿还没回过神来自己摸到了什么,修长的狼身从她面前掠过,带起一阵夹着雪沫的冷风。 几个呼吸之间,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松林的深处。 温鹿愣了愣。 他怎么了? 刚刚都还好好的躺平任摸呢,一下子又这样。 这个银泽,还真是喜怒无常。 …… 银泽一路穿过大半个训练场,掠过雪原、冰崖和密林,直到冲进训练场另一端的私人休息室才停下来。 他变回人形,神色带着几分急促和凌乱。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银泽猛然睁开眼,手从腹部下方移开,狼耳在头顶警觉地竖起。 “银泽?你在里面?” 是赤澜的声音,他在询问。 “有人看到你从雪原区直接冲出去了,什么情况?”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银泽站在门口,表情生人勿近,只冷淡地说了四个字。 “跟你无关。” 随后,他又把门狠狠关上了。 赤澜站在门口,神色意味深长。 他发现,银泽不太对劲。 门内,银泽没有再理会赤澜。 他头一次因为一个人的触碰而心跳加速到这种程度。 而那个人还不知道他是谁。 不对,她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 …… 温鹿回到宿舍,刚准备躺下休息,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叮。新任务发布:参加狐族一年一度的千灯宴。任务奖励:茶艺值 20。】 温鹿想起梦里见过的,九尾狐族以魅惑和浪漫闻名,狐族少主更是倾国倾城的妖孽级颜值。 “不过,千灯宴是什么?”她问道。 【千灯宴是九尾狐族每年秋季在领地内举办的传统祭典,主要活动包括放河灯、赏焰火、参与狐族特有的幻境体验等。】 【根据往年数据,千灯宴也是未婚雌性向少主表达爱慕的重要场合,竞争激烈程度仅次于学院开学典礼。】 “也就是说,全校的恶雌都会去?” 【差不多。届时苏月漓身边将会聚集大量恶雌系统宿主。】 温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反正系统只是让她参加千灯宴,那她进去后躲得远远的就好了。 结果系统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有一件事需要提醒宿主,千灯宴为九尾狐族内部传统祭典,仅对兽族开放,人类禁止入场。】 温鹿无语了。 “那你还给我发这个任务?” 系统的语气从容不迫,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宿主不必担心。系统可以提供血脉伪装功能,将您的人类气息临时转换为兽族血脉波动。此项功能与易容功能同步加载,花费5点茶艺值就好。】 温鹿惊呆了。 系统说的这是人话吗? 还要她花茶艺值? 她现在八十三点茶艺值,花掉五点后,就算千灯宴任务奖励二十点,那也只有九十八点。 刚好差两点满一百! 这对一个归心似箭的人来说简直不能忍! 就像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一样,多冒昧啊。 温鹿瞬间切换成了委屈模式。 “系统宝宝,你想想,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每一次任务我都认认真真地做,从来没偷过懒。我这么努力,就是想攒够茶艺值回家。现在就差一步了,你忍心看着我卡在九十八点吗?”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更软,像是在跟最亲密的朋友说悄悄话。 “而且我们是一起的呀。任务我完成了,你的业绩也有了,我们明明是双赢。你就免费帮我这一把嘛,我一定会记得你的好的。” 系统依旧没有回答,但温鹿敏锐地察觉到它正在经历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系统宝宝,你其实很疼我的,对不对?嘴上说什么规则什么总部,每次我遇到困难你都会偷偷帮我。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 “所以这次也帮帮我嘛,好不好?最后一次了,凑满一百点我就不烦你了。” 【……仅此一次。】 系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这次是真的真的下不为例。】 “系统宝宝你最好了!” 温鹿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委屈巴巴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隐隐意识到自己再一次栽进了同一个坑里。 但它什么也没说,只是认命地调出了功能模块。 镜子里,温鹿的容貌开始发生变化。 乌黑的长发也变成了极浅的银灰色。 与此同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也在发生微妙的转变。 温鹿凑近镜子仔细端详,镜子里的人连她自己都认不出。 第二十七章 她的血脉震撼全场 九尾狐族的领地入口处,狐火结界泛着青蓝色光芒,像一层半透明的水幕。 结界两侧种满了千年古樱,明明是秋季,樱花却依然开得如火如荼 温鹿到的时候,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 放眼望去全是精心打扮的兽族少女,狐族居多,也有不少其他兽族的学生。 穿着华丽的狐族传统羽织,袖口绣满金线流云,还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灵矿首饰。 她们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互相整理发饰和衣摆,时不时朝队伍前方张望,眼中是藏不住的期待。 温鹿站在队伍最末尾,一身素白棉布裙,长发随意披散,在一群盛装华服的少女中显得十分素淡。 她倒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是低头在光脑上翻看着千灯宴的攻略帖子,生怕自己踩中了什么忌讳。 “你也是来参加千灯宴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鹿转头,看到一个狐族少女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少女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小纹和服,头上别着两朵绒球发饰,脸圆圆的,眼神干净。 “嗯。”温鹿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第一次来,不太熟悉流程。” “我也是第一次!” 圆脸少女眼睛一亮,自来熟地凑近了几步。 “我叫小桃,是九尾狐族旁支的。你呢?你看着好漂亮,是哪一脉的姐姐?” “我姓温,也是旁支的。” 温鹿随口编了个姓,反正狐族旁支多如牛毛,没人会去查。 小桃完全没有怀疑,热络地给她科普起来。 “千灯宴每年都有三个环节,先是放河灯祈福,然后是焰火表演,最后是幻境体验。” “据说在幻境里能看到自己最想见到的画面,特别灵验!当然啦,大家最期待的还是苏月漓少主的出场……”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圆圆的脸上浮现出两团害羞的红晕。 温鹿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九尾狐少主还没出场,就已经有了这么多迷妹。 等下正式亮相的时候怕不是要引发踩踏事故。 “不过话说回来。” 小桃上下打量了一眼温鹿,眼中没有恶意,只有单纯的好奇。 “姐姐你怎么穿得这么素?千灯宴虽然不强制穿正装,但大家都会打扮得隆重点,毕竟是能在少主面前露脸的机会嘛。” 温鹿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还能为什么?穷呗。” 两个狐族少女不知什么时候排到了她们后面。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华丽的紫色羽织,头上的狐耳发饰镶满了细碎的晶石。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玫红色和服的少女,正用手帕掩着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连件像样的正装都买不起,也敢来参加千灯宴?” 紫衣少女的眼尾高高吊起,目光在温鹿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上扫了一圈。 “也不知道是哪个穷酸旁支出来的,这种场合也不嫌丢人。我劝你啊,趁早回去吧,别进去了拉低千灯宴的档次。” 小桃的脸涨得通红,想要说什么却被紫衣少女的气势压得开不了口。 温鹿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看了紫衣少女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刷光脑。 她的无视显然比任何反驳都更让紫衣少女恼火。 她冷哼一声,正要再说什么,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入口处的狐火结界光芒大作,一道悠长的钟声响起,开始入场了。 队伍缓缓前移,温鹿跟着人群走到结界前。 面前是一道由狐火凝聚而成的光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祭祀服的狐族长老,手中执着通体透明的检测灵杖。 每位入场的宾客都要在灵杖前停下,由长老检测血脉属性后方可放行。 温鹿注意到,大部分宾客通过时灵杖只会亮起微弱的淡蓝色光芒。 偶尔有几个天赋不错的会亮起深蓝色,长老便会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排在她前面的紫衣少女迈步上前,将手放在灵杖上。 灵杖亮起了一道明亮的蓝色光晕,比之前所有人都要亮。 旁边的狐族长老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 “不错,血脉浓度很高,是近支血脉。欢迎参加千灯宴。” 紫衣少女得意地扬起下巴,走过结界的时候故意回头看了温鹿一眼,挑衅着笑道。 “轮到你了,穷酸货。” 玫红和服少女也在旁边捂嘴偷笑,等着看温鹿出丑。 温鹿在脑海里敲系统:“统宝,你靠谱吧?不会让我在门口被弹飞吧?” 【请宿主放心。为您加载的血脉伪装绝对没有问题。】 温鹿走上前。 一瞬间,整个入口鸦雀无声。 灵杖炸开了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 光芒中隐隐浮现出繁复的图腾纹路,像是某种上古祥瑞的印记,庄严而圣洁。 两侧的樱花树在这道金光的照耀下同时绽放,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地洒落,铺满了整条入场的道路。 两位狐族长老同时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灵杖差点脱手。 年长的那位长老嘴唇微微发抖。 “金色……是S级血脉!不,比S级还要纯净!这、这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旁边另一位长老已经快步上前,对温鹿做了一个恭敬的揖礼。 “尊驾驾临,千灯宴蓬荜生辉。请走正门入席,我们为您准备了上等观礼座。” 温鹿自己也懵了。 “系统宝宝!这金光闪闪的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淡定,甚至还带着一点小骄傲。 【我给您加载的伪装血脉是灵鹿族,那是七大兽族里最神秘的一支。】 温鹿想哭,她想低调的啊! “你给我伪装成这个干什么?” 【SSS级血脉是最安全的伪装。没有人会怀疑一个SSS级血脉拥有者是人类。】 温鹿在心里把系统翻来覆去地揉了一遍,脸上却只能保持笑容。 她对两位长老微微颔首,迈步从正门走了进去。 身后,紫衣少女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玫红和服少女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嘴巴张成了圆形。 小桃则双手捂着嘴,圆圆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小声喃喃道。 “我、我竟然跟一个SSS级血脉说了那么多话!” 第二十八章 没有理由认出她 温鹿顾不上身后那些五味杂陈的目光,快步走进了千灯宴的主会场。 从正门入场的那一刻,饶是她自认见多识广,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拍。 九尾狐族的领地比她想象中要美得多,充满着东方幻境的雅致与空灵。 整片领地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朱红色鸟居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橙光。 一条蜿蜒的河流从山腰穿过,河面上飘满了纸折的河灯,每一盏都托着一簇小小的烛火,从高处看像是银河碎在了人间。 河岸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古风建筑,飞檐翘角,纸灯笼在檐下轻轻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狐火香,偶尔有几团幽蓝的狐火从屋檐下飘出来,在人群中穿梭飞舞。 温鹿沿着石板路往主会场走,路过一座横跨河面的木桥时,桥头几个正在整理河灯的狐族少女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的白色棉布裙在满场华丽的羽织和绸缎中格外显眼,但她通身的气质和精致的容貌又让人不敢轻视。 几个少女交头接耳了几句,大概是在猜测这位银发美人是哪一脉的贵女,怎么会穿得如此素净。 温鹿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统宝,我算不算已经参加千灯宴了?任务完成了吧?” 系统明明白白回答她。 【任务要求是参加千灯宴,请宿主继续享受宴会,直到结束才会进行任务判定哦。】 温鹿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就知道这二十点茶艺值没这么好赚。 温鹿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入乡随俗,先放一盏河灯再说。 领河灯的地方排着不短的队伍。 温鹿领了一盏素白的纸灯,又借了旁边的毛笔在灯面上写祈福词。 她想了想,实在没什么愿可许,于是她提笔写了四个字:早日回家。 她蹲在河边的石阶上,将河灯轻轻放进水里。 纸灯在水面上晃了两下,载着那一小簇烛火慢悠悠地汇入了灯河之中,和其他千百盏河灯一起顺流而下,很快便分不清哪一盏是她的了。 她拍了拍裙摆站起来,正准备找个不起眼的角落苟到焰火表演开始,河岸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尖叫声从远处层层叠叠地涌过来,河灯的火苗都被声浪震得微微晃动。 温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没入岸边一棵大樱花树的阴影里。 那些无处不在的F7追逐者,她们追到千灯宴来了。 九尾狐少主苏月漓今夜穿了一身流云广袖长袍。 墨发松松挽起,碎发垂落在眉眼间,桃花眼含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他身后九条蓬松的狐尾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然后是其他几位少主。 银泽依旧一身素白劲装,冰蓝色的眼睛直视前方,对两侧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充耳不闻。 赤澜穿着的长袍上龙纹在狐火映照下明明灭灭,琥珀色的竖瞳淡淡地扫过人群。 墨桓落后两步,墨色长发松散垂落,幽绿的蛇瞳半阖着,苍白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盏还没放出去的河灯。 金焰走在最外侧,宽肩窄腰,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正偏头跟苏月漓抱怨河灯上的祈福词写不下。 再往后,鹰绝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眼瞳冷淡地掠过河面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不知在想什么。 恶雌们涌上去了。 她们从四面八方围向河岸边,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河灯。 温鹿看到好几个熟面孔。 莉莉安端着一盏镶满晶石的华丽河灯,试图挤到银泽身侧。 冷吟霜站在墨桓旁边,手里捏着一盏没写祈福词的空白河灯。 辛芮也在人群边缘,踮着脚尖往里张望,猫尾巴在身后紧张地甩来甩去。 温鹿又往樱花树后面缩了缩。 她不是来跟恶雌们抢男人的,她只是来做任务的。 等到千灯宴结束,茶艺值就能到手,美美回家。 在这之前,她不想跟任何人发生任何冲突。 七位少主依次走到河岸边,在专门为他们预留的区域放下河灯。 苏月漓的河灯是一盏九瓣莲花灯,花瓣在他指尖轻轻一转便亮了起来,飘入河中时引来了周围一片惊叹。 墨桓的河灯和他的人一样阴郁,通体漆黑,只有灯芯一点暗紫色的微光。 金焰大大咧咧地蹲在河边,把河灯往水里一推,差点把自己也带进河里,被旁边的赤澜一把拽住后领拉了回来。 鹰绝的河灯是最后入水的,他什么祈福词都没写,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盏灯漂远,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七盏灯汇入灯河,岸边的尖叫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温鹿蹲在樱花树下,看得倒也津津有味。 抛开任务和回家不谈,F7这群人确实有让人移不开眼的资本。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河岸边的F7身上,温鹿悄无声息地逆着人流朝山顶观景台走去。 攻略帖上那里是最清净的角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焰火表演是千灯宴的第二个环节,她只要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儿,等焰火放完。 远离了河岸边的人群,狐火的微光在这里变得稀疏柔和。 温鹿靠着栏杆往山下看,整片狐族领地的灯火尽收眼底,美得不太真实。 她难得放松了片刻,正打算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山顶的凉风,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的脊背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赤澜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翻涌,他看到观景台上已经有人时,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会有人独自待在这么偏的地方。 跟在赤澜身后的是银泽。 他冰蓝色的眼睛在温鹿脸上掠过时没有任何停留,像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然后是墨桓,他走在最后面,脚步无声无息,幽绿的蛇瞳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温鹿迅速低下头,往栏杆边上挪了挪,把自己缩成一个尽量不起眼的姿势。 她现在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这几个人没有理由认出她。 只要她不说话、不靠近,她就是绝对安全的。 赤澜靠在观景台另一端的栏杆上,淡淡问了了一句。 “焰火还有多久。” 银泽回:“快了。” 他俩说话时,并未在意角落的温鹿。 可墨桓的双瞳却幽幽落在温鹿身上,盯得她浑身发毛时,他阴鸷开口道。 “你,过来。” 第二十九章 撞进了人家怀里 温鹿的脊背僵了一瞬,在心里把墨桓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其他人根本都不在意她这个小透明,看一眼也就忽略掉了。 就他有病。 骂归骂,她还是只能转过身,低着头走到墨桓面前,垂着眼睫。 “少主有什么吩咐?” 墨桓幽绿的蛇瞳在她身上缓缓扫过。 从她银灰色的长发到她身上那件素白的棉布裙,再到她微微低垂的脸。 他的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在她皮肤上游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焰火。”温鹿小声喃喃,“不知道少主们会来,打扰了,我这就走……” “走?” 墨桓微微偏头,幽绿的瞳孔变得冷冽。 “你有问题。” “从我们上来开始,你就一直往角落里躲。正常雌性在这种场合见到我们,绝不可能像你这样。” 他的语气平淡而危险,像一个猎人正在耐心地拨开草丛,一步步逼近藏在里面的猎物。 “你不是真心想来参加千灯宴的,你到底是谁?” 温鹿在心里把墨桓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人真的是蛇,太蛇了。 是啊,别的恶雌见到F7早就扑上去了,她偏偏躲得远远的,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赤澜原本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等焰火,听到墨桓的话后转过头来,竖瞳里多了几分审视。 银泽也微微侧目,冰蓝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墨桓的心思缜密他们都知道,他既然开口盘问,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温鹿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但她没有慌。 她现在有伪装血脉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既然躲不掉,那就换个方向,正面迎上去。 她抬起头,之前刻意压低的姿态一扫而空。 那双被易容修饰得微微上挑的眼眸直视墨桓,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卑不亢。 “墨少主果然名不虚传,心思缜密。”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色,清冽而从容。 “没错,我的确不是普通的雌性。”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极淡的金色光晕从她掌心里浮现出来,柔和而纯净。 光晕中隐隐浮现出繁复的图腾纹路,某种上古祥瑞的印记在夜色中流转。 赤澜的眉头动了一下。 银泽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也难得地闪过一丝意外。 墨桓盯着她掌心里那团金色光晕,瞳孔微微收缩。 “我叫鹿韫,来自灵鹿族。”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温鹿非常理直气壮地说道。 “论血脉,我不比在座任何一位低。只是灵鹿族隐世多年,我不习惯在人前张扬。至于墨少主刚才说的,为什么不像其他雌性那样激动地凑上来?” 她收回手,将那团金色光晕轻轻捏灭,歪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自信淡然的笑意。 “如果我也跟她们一样挤上去,现在有机会跟几位少主单独说话吗?你们会记住我的名字吗?” 她顿了一下,目光坦荡地扫过面前的三个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的自信。 霎时,一朵巨大的金色焰火在夜空中绽开,璀璨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山顶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温鹿漂亮鲜活的脸颊。 紧接着更多的焰火升空而起,将整片夜空染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梦境。 温鹿仰起头,焰火的金光映在她眼底,将那双剔透的眼睛染成了流动的琥珀色。 她的嘴角弯起,在焰火的轰鸣声中对他们说。 “看,我们还一起看了焰火。从今以后,你们每次看到焰火都会想起今晚,想起一个叫鹿韫的灵鹿族少女,这样的记忆,是不是比其他雌性留给你们的要深刻得多?” 赤澜靠在栏杆上,看着她仰头看焰火的侧脸,竖瞳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银泽依然沉默,但他的目光在她被焰火映亮的侧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一瞬。 墨桓什么也没说,那双幽绿的蛇瞳依旧阴鸷冷沉,但他没有再盘问她。 趁他们还在发愣,温鹿往后退了一步,裙摆在夜风中轻轻一旋。 “焰火很好看,谢谢几位少主陪我一起看。我先走啦,后会无期。” 说完她转身就朝观景台的另一侧快步走去。 她的步伐轻快而从容,丝毫不显得慌乱。 至少在最初的几步是这样的。 但一拐过观景台侧面的石柱,确认身后几个人看不到她之后,她提起裙摆开始小跑。 没想到夜色太黑,她跑得太快,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凸起的石板。 “啊……” 惯性让她整个人往前栽倒,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了两下,银灰色的长发被夜风高高扬起。 她以为自己要摔得很惨了。 忽然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温鹿踉跄了两步站稳身体,低头看了一眼扶住她的那只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修长纤细的手指,指尖泛着极淡的莹白微光,指甲圆润干净。 在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忽然都变得很遥远。 焰火的轰鸣、人群的喧嚣、夜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声,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剩下一种极淡的清冽气息。 她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素白,身姿清瘦而挺拔,浅杏色的眼眸正微微垂落,安静地看着她。 少年的眉眼清澈柔和,干净得不染尘俗,气质更是温柔得如同流风素雪。 温鹿的呼吸停了一瞬。 无数细碎的梦境碎片冲进脑海。 是他! 是F7里最神秘、极少现世的灵鹿族少主! 梦境里的他永远一袭白衣,温润似月,是七族少主中最为干净通透、也最让人看不透的存在。 她刚才大言不惭谎称自己是灵鹿族的,转头就撞进了人家少主怀里。 一瞬间,温鹿头皮发麻。 完了。 眼前少年澄澈温柔,浅杏色的眼眸像盛着山间落雪与春日柔光。 可越是这般温润无害,温鹿越是心底发紧。 真正的顶级血脉强者,从来都藏着最内敛的锋芒。 她强行压下骤然慌乱的心跳,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强装镇定。 他似乎察觉到她身上血脉气息,于是开口,嗓音清润干净。 “你是灵鹿族的。”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第三十章 嘘,别出声 温鹿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刚才对着墨桓他们侃侃而谈自己的灵鹿族血脉,结果转头就撞进了灵鹿族少主怀里。 还有比这更社死的吗? 温鹿知道现在跑肯定不行,那等于直接承认自己是假冒的。 硬着头皮继续编? 可她对灵鹿族一无所知,多说多错。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面前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是……挽月姑姑的女儿?” 他的声音如溪水般的清润,语气里多了一丝恍然。 “我听族中长辈提起过,挽月姑姑因故离开秘境,流落在外,一直没有消息。你和她身上的气息很像。” 温鹿愣了愣。 这也行? 对方竟然主动帮她把背景故事都补全了? 温鹿可是顺坡下驴的高手。 既然对方已经把台阶铺到了她脚下,她没有不踩的道理。 “原来……你都知道了。” 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带上涩意。 “我确实是挽月姑姑的女儿。小时候常听母亲提起灵鹿族的事,说那里是世上最美的地方,我一直想回去看看,可是母亲身体不好,后来她去世了,我和灵鹿族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也就断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眼睫看向少年,眼眶微微泛红,唇角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显得格外脆弱,因为她在最孤独的时刻终于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认祖归宗,但我来千灯宴,就是想感受一下族人的气息的,这样对我来说就够了。你是灵鹿族的少主吧?你长得和母亲描述的完全一样。” 少年安静地听她说完。 “我叫温清流。按辈分,我应该叫你一声韫妹妹。挽月姑姑的事,族中长辈每每提起都很惋惜。他们找了你们很多年,一直没有音讯。如果知道你今晚来了千灯宴,族老们一定会很高兴。” 温清流。 F7中最神秘的灵鹿族少主。 温鹿终于在今晚见到了真容。 他的气质和梦境中一模一样,温润似月,干净通透。 “你还没吃饭吧?” 温清流语气自然,浅杏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关切。 “千灯宴的宴席设在半山腰的月华阁,我带你去。” 温鹿一听,又有免费的饭蹭,她很乐意。 “那就麻烦清流哥哥了。” 月华阁是一间临着山泉的雅致竹亭。 亭中一张矮几,摆着几碟精致的素食和两杯清茶。 旁边一炉熏香青烟袅袅,窗外便是漫山遍野的萤火。 温清流吃东西时动作从容优雅,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拘谨。 温鹿确实没有拘谨,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坐下来之后就没怎么停过筷子。 反正温清流已经把她当成了失散多年的族妹,她再怎么放开了吃在他眼里大概也只是“流落在外的族人吃了太多苦”的佐证。 吃到一半,温清流忽然开口。 “韫妹妹,我能加你的绿泡泡吗?以后族中有什么消息,我好第一时间告诉你。” 温鹿握着竹筷的手顿了一下。 她只有一个绿泡泡,实名认证是她温鹿本人。 但她转念一想,反正她做完这个任务就能回家,加就加呗。 就算以后掉了马,那也跟她没关系了。 再说,她头像是一只卡通梅花鹿,也没发过什么朋友圈,没有任何个人信息。 只要她不说,他不可能知道这个号的主人是一位名叫温鹿的人类。 “当然可以。”她拿出光脑,大大方方地亮出了绿泡泡码。 温清流也拿出光脑,扫完码之后低头在备注栏里打了两个字,鹿韫。 吃完饭之后,温清流又说道。 “韫妹妹,千灯宴最后一个环节是幻境体验。据说在幻境里能看到自己最想见到的画面,每年都有很多人因为这个环节落泪。你难得来一次,要不要一起去?” 温鹿放下茶杯,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摇了摇头。 “幻境我就不去了。今天走了太多路,腿有点酸,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歇一会儿。你去吧,不用管我。” 温清流看了她片刻,最终他微微颔首。 “韫妹妹,那你好好休息,常联系。” 温鹿目送他走远,确认他不会回头之后,立刻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刚才还说腿酸的人此刻一路小跑完全能够去参加百米赛跑。 她沿着月华阁侧面的小径一路往上走,想找一个绝对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角落苟到宴会结束。 她记得攻略帖有人提过,山顶观景台再往上走有一片废弃的小祭台,是历代千灯宴用来摆放备用河灯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去。 这次她找个更偏僻的鬼地方,总不至于再出岔子了吧。 她顺着石阶爬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 确实偏僻,连路灯都稀疏了,只有几盏没点燃的旧河灯堆在墙角。 最重要的是,一个人都没有。 温鹿满意地靠着墙根坐下来,把裙摆拢好,闭上眼睛舒了口气。 完美。 就在这里苟到系统判定任务完成,然后她就可以拍拍屁股回家了。 谁知她刚闭眼不到两分钟,身旁的旧河灯堆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那堆河灯从里面被人推开了一角。 温鹿还以为是老鼠之类的,吓得弹了起来。 谁知对上一张从河灯堆里探出来的脸。 近在咫尺的五官堪称绝美,在昏暗的祭台灯光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此刻正含着几分慵懒玩味的笑意。 温鹿惊呆了,正想说什么。 对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尖微凉,带着一股极淡的月华灵气。 温鹿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张脸。 这不是刚才在河边放莲花河灯、被全场女生尖叫围观的九尾狐少主苏月漓吗? 拜托,你可是今晚千灯宴毋庸置疑的男主角。 此刻居然跟她一起躲在这个鬼地方大眼瞪小眼? 玩啥呢?! “嘘……” 苏月漓的桃花眼弯了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慵懒沙哑。 “别出声。” 第三十一章 终于攒够了回家的点数 苏月漓收回抵在她唇上的手指,重新将自己隐入河灯堆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祭台上安静了片刻,山下焰火的轰鸣声隐隐传来,衬得这片角落愈发与世隔绝。 “你是哪家的?”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银灰色的长发,素白的棉布裙,精致却陌生的面容。 “灵鹿族,鹿韫。” 温鹿语气自然。 苏月漓没有追问,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怎么在意。 他靠在河灯堆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盏旧河灯的灯芯,桃花眼半阖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温鹿靠着墙根坐下来,偷偷用余光打量他。 九尾狐少主今晚本该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放河灯时他指尖一转便点燃九瓣莲花灯,引得河岸上千人惊叹。 入席时他坐在主位,八方宾客依次上前敬酒,言笑晏晏滴水不漏。 可此刻他躲在这个连老鼠都不肯光顾的角落里,脸上的笑意淡得像一层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薄雾。 温鹿忽然意识到。 他和她一样,是来这里躲清静的。 “你不去幻境那边?” 苏月漓声音慵懒,像是在跟夜风说话。 温鹿愣了愣,意识到他在找她说话,这才答道。 “累了,走不动……你呢?你可是今晚的主角,不去主持幻境仪式?” 苏月漓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那盏旧河灯的灯芯上,桃花眼里那层薄薄的笑意没有变化,但温鹿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 “幻境能让人看到最想见到的画面。” 他露出一丝嘲讽的晦涩。 “可那分明很令人讨厌,不是吗?” 这句话绕得很,但温鹿听懂了。 他在害怕。 九尾狐族的幻境以通灵着称,能映照出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而苏月漓这个所有人眼里风流恣意、魅惑众生的狐族少主却不敢进自己的幻境。 苏月漓慵懒的声音响起,也许是这儿太黑,四周太安静,温鹿是唯一的听众,所以他有了倾诉的兴致。 “闲着也是无聊,那就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狐族的小孩,出生的时候母亲差点死掉。族中的医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母亲救回来,但母亲的身体从那以后就垮了。族里的人都说,是那个孩子吸走了母亲的灵力、寿数和美貌。” “母亲从来没有抱过那个孩子,没有对他笑过。那个孩子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以为只要够乖、够听话、够努力,总有一天母亲会原谅他。后来他长大了,在幻境仪式上偷偷去看母亲最想见到的画面是什么。” 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幻境里,母亲抱着一个死去的婴儿,笑得特别开心。” 夜风忽然停了。 祭台上的旧河灯堆在沉寂中沉默着。 “后来那个孩子再也没有进过幻境。不过每年的千灯宴还是要参加,这是他躲不掉的。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再进去幻境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嘴角甚至还挂着惯常的慵懒笑意。 但温鹿知道他说的这个小孩,就是他自己家。 “后来呢?”温鹿轻声问。 “没有后来。” 苏月漓又恢复了慵懒的笑意。 “故事讲完了。你呢,灵鹿族的大小姐,一个人躲到这里来,总不会也是怕幻境吧?” 温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 “那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有一个女孩,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家里条件不好,资源有限,哥哥是长子,弟弟嘴甜会撒娇,只有她一直被忽略。”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她拼命读书,拼命考第一名,帮家里干活,想用这些来换取一点点关注。可是没有用。她不懂为什么,只能一遍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后来有一天,她不小心听到了父母的对话。那天哥哥要结婚,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母亲说那个孩子本来就不是咱们家的,养她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以后让她自己想办法吧。’” “她这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她的亲生母亲叫挽月,是灵鹿族的女子,很多年前因为某些缘故被迫离开了她。” “那个女孩终于明白了。父母不爱她,是因为她根本不属于那个家。” 苏月漓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祭台灯光里静静地看着她,慵懒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淡去了。 “故事的结局呢?” “没有结局。”温鹿弯起嘴角,学着他刚才的语气。 苏月漓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所以我们俩今晚凑在一起还挺合适。” 他仰头看着稀疏的星光。 他觉得自己和鹿韫躲在这个黑灯瞎火的地方,就像两个被世界遗忘的孤魂野鬼。 多么浪漫的一件事。 温鹿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可不敢说自己的故事真的就只是瞎编的故事而已。 哄哄九尾狐少主开心,熬过千灯宴就行。 今晚过后,鹿韫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山下的焰火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幻境仪式开启时特有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地回荡在山谷间。 苏月漓的九条狐尾在黑暗中微微舒展开来,其中一条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她的裙摆边缘。 他太累了,躲在一个刚说过彼此秘密的同类旁边,他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一会儿眼睛。 温鹿低头看着那条搭在自己裙摆上的狐尾,毛茸茸的,软得像一团粉色的云。 她忍住了上手摸的冲动。 还是别把他摸醒了,回家要紧。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的钟声停了。 最后一缕幻境的灵气散入夜空,千灯宴正式结束。 温鹿感觉到脑海深处那声熟悉的提示音终于响了起来。 【千灯宴任务完成。茶艺值 20。当前茶艺值:103/100。】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终于满100点了。 温鹿都感动得差点抹眼泪了。 真不容易,她在这个异世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每天撒不完的谎,演不完的戏。 现在终于攒够了回家的点数!! 第三十二章 冰肌玉骨声娇百媚 温鹿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没有惊动身旁还在假寐的苏月漓。 那条搭在她裙摆上的狐尾滑落回他身侧,尾尖的流光微微闪了一下,他并没有醒来。 她没有说再见。 鹿韫不需要说再见,因为鹿韫本来就不存在。 离开千灯宴领地的路上,温鹿几乎是强压着脚步才没有跑起来。 她用最快的速度出了狐火结界,穿过东门商业街,回到F班宿舍区,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三个室友都还没回来。 她关上宿舍门,拉上遮光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盘腿坐在床铺正中央,深吸一口气。 “系统宝宝,快!我能回家了吧?” 【好的宿主,这就为您开始了哦。】 温鹿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轮盘。 温鹿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回家吗? 这在搞啥? 轮盘上一道金色的指针在光幕上飞快地转动,然后忽然停住。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奖品:冰肌玉骨。此被动技能将永久提升宿主的皮肤质感与体香,使肌肤如玉般光洁细腻,体香如春日山泉般清冽怡人。】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轮盘中飞出,轻轻落在温鹿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顿时细腻了几分,被子里弥漫开一股极淡的清冽香气。 但她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个。 “等一下。这是什么?” 【被动技能,可提升宿主的外貌魅力值,对后续执行茶艺任务有显着加成。】 温鹿笑得咬牙切齿。 “我问的是,回家呢?100点茶艺值就能回家,这不是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的吗?” 系统语气倒是非常温柔。 【宿主,有一件事需要向您说明。100点茶艺值开启的是抽奖功能,抽奖轮盘上的奖品池包含“返回原世界”,但抽取结果是随机的。也就是说,您每次抽奖都有机会抽中回家,但不一定第一次就能抽到。】 温鹿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她看着面前那个轮盘,上面那些花花绿绿的格子里,她找到了“返回原世界”的格子,在轮盘的角落里小得可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那是一道装饰性的花纹。 “所以意思是,我这辈子抽不中,这辈子就回不去?” 系统笑眯眯地回答。 【只要宿主坚持完成任务,积累茶艺值,总有一次会抽中的。】 温鹿笑了。 笑得很绝望。 她仰面躺在床上,长发散在枕边,她抬起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肌肤白皙细腻,骨节匀称,确实比以前好看了不少。 但这有什么用呢? 她又不是来这个世界选美的,她只想回家。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做任务了。” 系统的数据流一跳。 【宿主,请不要放弃!虽然第一次没有抽中回家,但您获得了“冰肌玉骨”,这个可以大大提高您的茶艺值获取效率。】 “我不需要。” 温鹿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疲惫。 “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就像攒了很久很久的钱终于能够买一张回家的车票,到了售票窗口人家却告诉我,我的钱只够抽一次奖,奖品池里有车票,而抽到的是一支护手霜。” 系统再次沉默了。 它说“达到100分即可开启抽奖,获得返回原世界的机会”。 可温鹿理解成了100点就能回家,而它从来没有纠正过这个误解,甚至可能是有意模糊。 因为它需要一个动力来让宿主做任务。 【宿主,我很抱歉。】 系统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愧疚。 但温鹿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小幅度颤动。 系统心疼了。 【宿主,要不……我再给您一次抽奖机会吧。】 温鹿埋在枕头里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她的声音依然提不起精神。 “不用了,反正也抽不中。” 【这次是额外的,不扣茶艺值。】 系统豁出去了。 【就当是……对之前规则没跟您说清楚的补偿。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这次是真的真的下不为例。】 温鹿从枕头里抬起脸,眼尾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挂着一层浅浅的水光,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真的吗?”她不敢确定地问道,“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绝对不会。请宿主再次确认,是否开启第二次抽奖?】 “好吧。”温鹿重新盘腿坐起来,垂下眼睫,“那就再试一次吧。谢谢你,系统宝宝。” 轮盘再次亮起,金色的指针重新开始旋转。 温鹿看着那道飞速转动的光,嘴角在被子的阴影里悄悄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刚才确实很难过,但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只不过她选择让这情绪多延续了几分钟,就换来多一次的抽奖机会。 那么辛苦才攒一百茶艺值抽一次奖。 这次却轻轻松松又抽一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呐。 金色的光芒在光幕上飞速掠过,温鹿看着指针缓缓滑过“返回原世界”的边缘,然后指针继续往前,直到停下。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被动技能:声娇百媚。宿主的声音会比常人更加悦耳动听,令对方产生被温柔珍视的感觉。】 一道极淡的暖光从轮盘中飘入温鹿的喉咙。 她嗓子里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涌过又消失。 …… 第二天是周一,温鹿照例去上课。 上午的基础兽族语言学课上,她明显感觉到后排几个兽族同学总是在偷看她。 温鹿反应过来是冰肌玉骨在发挥作用。 下课后她飞快地收拾好东西去了蜜糖陷阱打工。 快下班的时候,薇拉忽然叫住她,递过来一个打包好的纸袋。 “这是赤龙族领地下的单,指定要你做的甜品。” 薇拉说完又补了一句。 “赤龙族领地不好进,你自己小心点,送完就回来,别多逗留。” 温鹿接过纸袋,乖巧地点头应下,心里却想赤澜是真把她当外卖小妹使唤了。 不过想想送一趟就送一趟吧,反正送完就能直接下班。 龙族领地坐落在一座独立浮空岛上,由数座气势恢宏的赤金色宫殿群组成。 温鹿站在领地入口的传送阵前,被负责守卫的龙族侍卫从头到脚盘问了一遍。 第三十三章 她好香啊 侍卫对着光脑上的身份信息核对了半天。 终于开启传送阵,将温鹿送到赤澜指定的偏殿附近。 殿外的长廊建在熔岩瀑布的断崖边缘,赤金色的岩浆从高处倾泻而下。 温鹿提着手里的甜品袋,沿着长廊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石砖被岩浆的热量烤得微微发烫,两侧的栏杆上盘踞着形态各异的龙形石雕。 她走到长廊中段的时候,脚下的石砖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长廊另一端的拐角处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兽吼炸开。 滚烫的气浪裹挟着野兽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鹿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栏杆。 栏杆外侧便是万丈深渊和奔涌的岩浆瀑布。 拐角处冲出来一头体型庞大的炎犀。 它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厚甲,双眼泛着狂乱的猩红,四蹄每一次落地都将石砖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这是一头失控的契约兽,不知从哪里挣脱了束缚,正沿着长廊横冲直撞。 它看到了温鹿,猩红的眼睛锁定了她。 独角上凝聚的火焰猛地暴涨,四蹄刨地,朝她直冲过来。 温鹿傻眼了。 跑? 她一个人类的速度不可能快过一头狂化的炎犀。 跨过栏杆跳下去? 下面是岩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赤澜的身影出现在她前方。 逆着光,他的衣角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额间那道金色龙纹前所未有地明亮。 长廊里,那头炎犀忽然安静了下来。 赤澜甚至没有出手攻击它,他只是释放了自己的龙威。 那头体型庞大的炎犀瞬间匍匐在地,四肢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大型犬科动物般蜷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上古赤龙族的龙威镇压。 龙族至尊的威压之下,万物皆须俯首,万兽莫敢不从。 温鹿呆呆地仰头看着他,大脑还在重启中。 赤澜手臂发力,将她从栏杆外侧一把拽了过来。 温鹿踉跄了两步,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胸口那片绷带下方的硬实肌肉上。 鼻尖萦绕着龙涎香、血腥味和一种独属于他的灼热气息。 “没事吧?”他的声音低沉。 温鹿把纸袋举起来,弯起眼睛。 “学长,你的甜品。还好没有摔坏。” 赤澜低头看着那袋完好无损的甜品,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双还在后怕却努力弯成月牙的小鹿眼。 他表情复杂,然后微微皱起鼻子,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用了什么熏香?上次在店里没有。” 温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冰肌玉骨带来的体香。 她抿唇笑了笑。 “我没用熏香啊。甜品送到,我先告辞了,不打扰学长。” 说完她微微欠身,将纸袋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台上,转身朝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赤澜没有拦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还残留着她手腕触感的手掌。 她的手腕太细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住,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温鹿。” 他在她走出几步之后忽然开口。 温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那双小鹿眼依旧是湿漉漉的,带着刚才被吓出来的水光,干净得一望到底。 “下次来龙族领地,走正门。让侍卫通报我,别一个人走长廊。” “这边有未驯服的契约兽出没,不安全。” 温鹿眨了眨眼,然后弯起嘴角。 “知道了。谢谢学长。” 走过拐角之后,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淡去。 几乎就在她离开的同一时刻,长廊另一端的偏殿里走出一个身影,是冷吟霜。 她刚才在偏殿里等了许久,出来时正巧撞上那头被龙威镇压得瑟瑟发抖的炎犀。 它已经恢复了温顺,正趴在地上舔自己被烧焦的前蹄。 她狐疑地绕过它,目光落在赤澜手里的甜品袋上。 “赤澜少主,这是谁送来的甜品?” 赤澜表情冷淡地朝偏殿走去,只丢下四个字。 “跟你无关。” 冷吟霜的表情僵住了。 …… 传送阵的光芒将温鹿送回了学院地面,她双脚踩在商业街的石板路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只被赤澜攥过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 他的掌心烫得像烙铁,可松开之后手腕上连一道红痕都没留下。 “统宝。”她在心里敲系统,“我抽到的特殊体质对龙族是不是特别好使?他刚才抓住我的时候好像……” 【是的,宿主体质对拥有顶级兽族血脉的目标均有加成。请自行观察。】 温鹿没有再追问。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 过了两日,狩猎赛的报名正式开始。 整个学院都因为这桩盛事而躁动起来,校园论坛的狩猎赛专版帖子每分钟刷新好几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发帖求组的、有分析各队战力的、还有开盘下注猜今年哪支队伍夺冠的。 温鹿在蜜糖陷阱打工时听豹族服务生念叨了整整一下午,回宿舍路上又撞见一群新生围在公告栏前抢着扫码报名。 场面之狂热让她觉得这群人不是在报名一场比赛,而是在抢偶像演唱会的门票。 她对狩猎赛本身没什么执念,能混就混,但她需要一个队伍。 狩猎赛规定四人一队,缺一不可,如果找不到人组队就会被系统随机分配。 随机肯定没有自己挑选的好,温鹿翻了翻校园论坛,一条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帖子的标题很简单:“有没有想组咸鱼队的?” 帖子内容写着:不打幻兽不抢积分不争排名,目标是在森林里露营三天两夜,蹭学院的免费补给包,赏赏风景烤烤,安全苟到比赛结束就行。 目前已有三人,缺一个,要求是情绪稳定,不搞事,不内讧。 帖子最后一行用极小字号标注了一条:不嫌弃人类队友的来。 在圣佩洛斯这所兽族至上主义深入骨髓的贵族学院里,不嫌弃人类队友的兽人队伍,寥寥无几。 她点进去看了下发帖人的信息,名叫“木蓝”,头像是一棵仙人掌盆栽,个人简介写着“食草系,情绪稳定,轻微社恐”。 温鹿嘴角微微扬起,戳开了私信窗口。 第三十四章 不要说我快 温鹿点击发送好友申请,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被通过了。 仿佛对方正守着光脑,蹲守最后一个队友。 木蓝发来一个仙人掌招手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 “太好了终于有人了!欢迎欢迎!” 温鹿回了两个方面内容。 一是礼貌打招呼,说明自己是人类且战力为零,但保证情绪稳定绝不搞事。 二是好奇询问队伍现在有哪三个人。 木蓝的回复速度堪称光速,一连发了四条消息。 “一个是我室友岩岩。她是石头怪……怎么形容呢,她不太聪明,反射弧比较长。但她人超级好!而且特别扛揍。” “还有一个叫月白,是我在选修课上认识的。她是角兔族的,明明战斗力在食草系里算很能打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咸鱼队……不过她说她只想睡觉不想打架。” “至于我,等见面再跟你介绍。” “加上你现在四个人凑齐了,我已经提交组队申请了,明天下午没课的话我们几个见个面?” 温鹿看着屏幕上这些消息,对这支队伍的构成有了基本的判断。 一个社恐的仙人掌,一个反射弧超长的石头怪,一个只想睡觉的角兔,再加上她这个战斗力为零的人类。 这支队伍要是放在正经狩猎赛里,大概连第一轮淘汰赛都撑不过去。 但她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正经比赛,而是露营三天两夜烤。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支队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干脆利落地回了个“好的”,又附上了一个小鹿点头的表情包。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温鹿退出聊天界面,正准备把光脑收起来,屏幕右上角忽然弹出一个红色的好友申请标志。 她随手点开,目光落在申请人的名字上,指尖停住了。 苏月漓。 头像是一盏九瓣莲花河灯,验证消息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鹿韫,我是苏月漓,从清流那里拿到了你的绿泡泡。” 温鹿无语。 温清流居然把她的绿泡泡给了苏月漓。 她当然不能怪温清流。 在温清流的视角里,鹿韫是灵鹿族失散多年的族妹,苏月漓是七族交好的狐族少主,互相认识一下再正常不过。 而苏月漓,大概是觉得人生难遇一知己,所以才打听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现在的问题是,她不想加苏月漓,可又必须通过这个好友申请。 如果她拒绝,温清流一定会追问原因,到时候反而更难收场。 但通过之后怎么办? 鹿韫这个身份在千灯宴结束之后就和她没有关系了,她不想再继续扮演一个谎言。 可苏月漓要是和她在绿泡泡上聊起来,她露出什么破绽被他顺藤摸瓜查到温鹿头上,那她就死定了! 先通过,再装死。 温鹿决定了。 反正鹿韫是一个性格清冷、不太爱说话的灵鹿族旁支,不常回消息也很正常。 就让这段关系慢慢冷下去,像千灯宴上那些漂远的河灯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她按下通过键,看着苏月漓的名字出现在好友列表里。 然后立马退出了绿泡泡,把光脑屏幕按灭。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叮。新任务触发:请前往学院东区旧仓库协助金焰完成某事。任务奖励:茶艺值 20。任务时限:今日下午四点前。】 金焰是炎虎族少主,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属于阳光开朗大金毛那一挂的。 这还是系统头一次发布和金焰相关的任务。 但是任务描述极其模糊。 某事是什么事? 总觉得有坑。 温鹿闭眼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标准的乖巧微笑。 二十点茶艺值,不要白不要。 她背上书包出了宿舍,穿过景观大道往学院东区的方向走。 旧仓库在学院东区最偏僻的角落,正常步行过去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此时距离任务时限只剩下不到半小时,而且还不知道做任务要多久呢。 温鹿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 拐过图书馆侧面的小径时,她忽然看到前方银杏树下银泽站在那里。 素白劲装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用光脑处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务。 温鹿忽然想到,银泽的速度冠绝整个兽世。 如果他能送她一程,别说二十分钟,两分钟就能到东区。 她快步迎上前去。 “银泽学长,好巧啊。” 银泽:? 不是说要跟他保持距离吗? 她失忆了? 银泽压了压嘴角,冷酷地回答。 “干嘛?” “……学长能不能送我去一下东区?” 温鹿双手合十,小鹿眼里盛满了恳切的光。 “我要去旧仓库那边办点事,走过去来不及了。” 银泽垂眸看着她。 旧仓库那种偏僻的地方,这个时间点去做什么他没有追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面前这双眼睛让人很难说不行。 他把光脑屏幕按灭,收回口袋里,语气平淡。 “走吧。” 银泽没有再多说什么,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微凉,像覆了一层薄雪的玉石,干净克制。 下一瞬,周围的景象骤然模糊。 银杏树的金黄、图书馆的白墙、景观大道的路灯全部融化成一道道飞掠的流光。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温鹿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双脚几乎离地,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带着向前飞掠。 她的后背短暂地贴上了他的胸膛。 隔着两层衣料,他的体温比她预想中要高一些。 心跳沉稳有力,和他在训练场上一贯的冷淡形象截然不同。 温鹿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银泽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拉开距离,只是速度更快了几分。 然后风停了。 温鹿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东区旧仓库门前,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分钟。 她松开抓着他衣襟的手,那布料已经被她攥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皱。 她赶紧伸手帮他抚平。 “谢谢学长。”她弯起眼睛笑了笑,“你真的好快啊。” 银泽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 “……送你可以,但是,不要说我快。” 第三十五章 热烈的荷尔蒙 温鹿推开旧仓库的铁门,一股机油味儿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很宽敞,高挑的穹顶上悬挂着几盏昏暗的吊灯,光线昏黄斑驳。 废弃的训练器材和淘汰的课桌椅堆成了几座小山,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 她绕过一堆摞起来的旧桌椅,终于在最里侧的角落里找到了金焰。 炎虎族少主正蹲在一台巨大的金属装置旁边。 他的一头金棕色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虎瞳专注地盯着装置底座上的一排螺栓。 金焰穿着暗红色的无袖训练背心,肩背的肌肉在昏暗的灯光下起伏遒劲,小麦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整个人散发着野性而热烈的荷尔蒙。 他身边还围了三个女生。 温鹿认出她们是C班的,之前在蜜糖陷阱的客人里见过,头顶的恶雌系统进度条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她们正七嘴八舌地围着金焰,声音一个比一个嗲。 “金焰学长,选我嘛,我之前拍过学院的宣传视频,有经验的!” “你那算什么经验,就是当了个背景板。学长选我吧,我是话剧社的,演戏我在行。” “学长选我!我什么都可以演,剧本里写什么我做什么!” 温鹿远远观察了几秒,很快搞清楚了状况。 金焰架起一台便携式摄影光脑,旁边还摆着几样道具和一本摊开的简易剧本。 看起来他正在拍什么东西,需要一个女主角,。 金焰蹲在地上,皱起眉头,几个女生的攻势太密集了,他的话根本插不进去。 “我——” “学长!我也会拍视频!选我选我!” “……” 温鹿猜到系统说的某事应该就是拍视频了。 她正好口袋里还插着两支油性笔。 于是她抽出其中一支,在自己左手手背上写了两个字:安保。 然后她迈开步子,从旧桌椅堆后面走了出来。 “让一让,让一让……安保人员到了,请无关人员离开拍摄现场。” 三个恶雌同时转头看她。 “你谁啊?”其中一个狐族女生皱起眉头,“我们在跟金焰学长说话,你插什么嘴?” 温鹿没有理她,径直走到金焰面前,微微欠身,用一种标准的安保汇报工作的语气开口。 “场地安全隐患已排查完毕,您可以继续拍摄了,至于已经定好的女主角,她马上到。” 金焰抬头,他想起来见过这个人类,在蜜糖陷阱。 没想到,这姑娘脑子转得挺快。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跑来帮他,但他正好需要一个理由把这些女生打发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郑重其事地开口。 “行,你留下帮忙吧,其他人请回避。” 三个恶雌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她们看看金焰,又看看温鹿,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在金焰公事公办的表情面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一个接一个地收起自己手里的剧本和道具,用极其不满的眼神剜了温鹿一眼,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了。 旧仓库的铁门被重重关上,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金焰弯腰拿起搁在器材箱上的水杯灌了一口,转向温鹿,虎瞳里满是感激的笑意。 “谢了,你刚才那招真绝,安保……你怎么想出来的?” “围裙口袋里刚好有笔。” 温鹿弯起眼睛笑了笑。 “学长还需要我帮什么忙?视频需要女主角的话,我可以配合。不过先说好,我不太会演戏。” 金焰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演技很好啊刚才不是演得挺像?” 他揶揄一句,从地上捡起那本简易剧本翻了翻。 “不是什么复杂的拍摄,就是学院让我们F7每人录一段教学视频,给新生当赛前指导用。”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演示近身格斗的防御动作,很简单,你站在那边当靶子就行,我不会真的伤到你。” “好。”温鹿点点头。 金焰把摄影光脑重新架好,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走到温鹿面前。 当他进入教学状态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刚才那个被恶雌缠得一脸无奈的阳光大男孩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专注而认真的战士。 “近身防御第一式,如果对方从正面抓住你的手腕,不要往后扯,越扯抓得越紧。你要顺着对方的力道,往这个方向翻转。” 他一边讲解一边握住温鹿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既让她能感受到动作的要领,又不会让她觉得疼。 “然后另一只手从下方穿过来,反扣对方的手腕。这样就解开了。” 他松开手,虎瞳认真地看着她:“学会了吗?要不要再演示一遍?” 温鹿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的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像一台马力十足的暖炉。 她抬起头,弯起眼睛:“学长,刚才那招我没记住名字,能再教一遍吗?我想记一下教学术语,免得看视频的新生听不懂。” 金焰的虎瞳亮了起来。 他显然很满意她的认真态度,又演示了一遍,动作比刚才更慢、更细致,配合着详细的口头解说。 温鹿认真地跟着学,偶尔问一两个关于防御技巧的问题,很有针对性,一听就是真的在动脑子理解动作原理。 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把整段教学视频拍完了。 金焰关掉摄影光脑,检查了一遍回放,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温鹿。 她正坐在旁边的旧课桌上,低头用油性笔在手背上画什么。 他走近一看,发现她在“安保”两个字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老虎,圆脑袋圆耳朵,尾巴翘得老高。 “这是画的什么?” “学长……”温鹿心虚地把手背藏起来。 金焰没有追问,把摄影光脑收进器材箱。 “今天多亏你了。那几个女生缠了我很久,怎么都赶不走,你一来就帮我搞定了。” “你演技好,反应快,教学配合也专业,不错不错。” “只是学长教得好。” 温鹿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金焰从口袋里掏出光脑。 “对了,加个联系方式吧。给你转点辛苦费。” 第三十六章 启动晚宴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温鹿连忙摆手。 她是真的没打算收钱,毕竟系统任务奖励的二十点茶艺值已经够本了。 “不行,必须得给。” 金焰已经打开了转账页面。 “我们炎虎族有句老话,帮过你的人不能亏欠。来吧,报号码。” 温鹿想到金焰不差钱,他既然执意要给,她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还容易得罪他。 没办法,她报出了自己的绿泡泡号。 金焰低头操作了几下,温鹿的光脑震了一声,屏幕上弹出一条转账通知。 她低头看了一眼金额,愣住了。 他转了五千!!! “学长,这个金额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 她抬头看向金焰,小鹿眼里写满了震惊。 她本来以为辛苦费顶多几百块,毕竟只是帮忙当了一下靶子。 金焰把光脑收回口袋,轻轻笑了笑。 “没有多打。专业的群众演员按小时计费,安保人员按次计费,你还兼任了助教,加起来差不多这个数。收着吧,下次有事找你帮忙我也好意思开口。” 温鹿弯起眼睛,没有再推辞。 “谢谢学长。下次有什么事随叫随到。” 金焰满意地点点头,弯腰拎起器材箱,另一只手扛起三脚架,动作轻松得仿佛那些沉重的金属设备只是几根羽毛。 “狩猎赛见,温鹿。” 与此同时,温鹿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任务完成:茶艺值 20。当前茶艺值:23/100。】 …… 当晚,温鹿收到消息要去参加狩猎赛的启动晚宴。 地点是学院中央的圣佩洛斯主礼堂。 温鹿从校园论坛的往年回顾帖里了解到,这不仅是狩猎赛开始前的传统仪式,更是学院每年最重要的社交场合之一。 所有学生必须着正装出席,按班级等级依次入场。 S班最先,F班最后。 届时七位少主会全员到场,坐在主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全场。 而新生中的佼佼者将有机会在晚宴上向F7面对面提出组队申请。 可惜,从来没有人得到过F7的回应。 这样反而让大家更加趋之若鹜。 但对于F班的学生来说,往年更多的是充当背景板。 温鹿打扮很随意,因为狩猎赛她早就打算当咸鱼了。 身边的室友们却都梳妆打扮了很久。 辛芮换上了一件银灰色的抹胸小礼服,林森颜穿了一条浅绿色纱裙,白朵朵挑了一件奶白色的泡泡袖连衣裙。 温鹿的目光在白朵朵身上多停了一瞬,想起上次她在鹰绝包厢里红着眼眶跑出来的画面。 这几天白朵朵在宿舍里出奇地安静,恶雌系统的进度条也每天都在往下掉。 人总是免不了八卦。 温鹿倒很好奇知道白朵朵和鹰绝之间发生了什么。 如果可以,她想边磕瓜子边听。 …… F班的入场顺序排在最后,她们进去时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温鹿在角落里坐下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整个礼堂以主台为中心呈扇形展开,从S班到F班的座位依次排开,等级森严。 主台上的七个座位还空着,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忽然,全场灯光骤暗,一束追光打在主台正中央。 七道修长的身影从主台两侧依次走出,整个礼堂的学生几乎在同一瞬间全体起立。 这是刻在兽族骨子里的本能,面对七大兽族最顶级的血脉,俯首是刻在它们基因里的敬畏。 赤澜走在最前面,黑发高束于金冠之中,暗红色的龙纹礼服在灯光下流转着灼灼光华。 银泽紧随其后,一身银白正装衬得他越发清冷疏离。 苏月漓今夜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袍,九条狐尾在身后摇曳生姿。 墨桓落后两步,墨色蛇纹礼服将他本就苍白的肤色衬得近乎透明。 金焰难得穿了正装,暗红色的西装外套被他穿出几分不羁的野性。 鹰绝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眼神桀骜。 最后是温清流,一身浅白长袍,镀着繁花在灯光下流转着圣洁微光。 全场静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温鹿站在F班区域的最后排,借着人群的遮挡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从蜜糖陷阱带出来的薄荷糖。 七位少主依次落座,追光熄灭,礼堂的水晶吊灯重新亮起。 主持人宣布晚宴正式开始,随后是院长致辞、狩猎赛历史回顾、去年的冠军队伍上台领奖等一系列例行环节。 温鹿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直到主持人宣布进入自由提问环节,场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恶雌们的眼神齐刷刷地变了,纷纷举起手想要抢到提问的机会。 就在话筒即将被传到A班区域时,莉莉安忽然站了起来。 她今夜穿了一件极为惹眼的火红色晚礼服,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她转身面向全场,弯起红唇露出一个从容而骄纵的笑容。“在提问之前,我想先说几句话。” 全场安静下来。 莉莉安目光刻意在B班和C班的区域扫过,漫不经心地敲打道。 “狩猎赛是学院最重要的赛事,能跟F7少主们并肩作战的机会,当然人人想要。但我最近听到一些不太像话的传言……” “有些普通兽族的学生,甚至某些特招生,觉得自己也有资格去争取F7的组队名额。”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不能争取。我只是觉得,人贵有自知之明。毕竟F7少主的队伍是要在特训森林里面对高阶幻兽的,不是去过家家的。” 她的话音刚落,前排A班和S班的几个贵族子弟发出几声附和的笑声。 B班和C班区域里,几个普通兽族学生的脸上露出了难堪的神色,但没有人敢反驳。 莉莉安的家族在狐族中地位显赫,不是普通兽族得罪得起的。 冷吟霜坐在前排,姿态懒散而优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说得对。不过比起那些不自量力的普通兽族,我倒是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她抬起眼睫,蛇瞳冷冷地扫过全场。 “上次我在禁地安排的事,有人偷偷溜进去坏了我的计划。我还在查这个人是谁。” 她的目光刻意在新生区域巡了一圈。 “正好借这个机会说一声,不管你是谁,最好别让我查到。否则,后果自负。” F班的区域里,辛芮为那个可怜虫捏了把冷汗。 她对这位表姐的手段最清楚,也很畏惧。 温鹿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和其他人一样无辜而困惑。 第三十七章 如果有一个人来求我 自由提问环节在莉莉安和冷吟霜的发言结束后继续推进。 话筒传递,大家的问题质量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都围绕着主台上的七位少主。 大多数提问都是例行公事的客套话,偶尔有几个胆大的新生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向某位少主表达仰慕之情并请求组队。 得到的回应除了拒绝,还是拒绝。 直到一个豹族女生接过话筒,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光落在银泽身上。 “银泽少主,每年的狩猎赛您都是接受学院随机分配,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您才会主动组队?” 全场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银泽在往届狩猎赛中向来独来独往,从不接受组队申请,甚至连客套的敷衍都懒得给。 今年的晚宴上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银泽修长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瞳扫过全场,嗓音冷淡。 “主动组队么?如果有一个人来求我,或许我会考虑。” 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了。 银狼族少主从不主动组队,今年却松口了。 而且说的话暗示性这么强。 他已经有了人选?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从后排涌向前排,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随即职业性地追问道:“银泽少主,能透露一下这个人是谁吗?我想在座的同学们都很想知道。” 银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那些S班和A班的贵族子弟,掠过B班和C班攒动的人头,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座椅,落在F班区域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冰蓝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却偏偏在看向那个方向的时候,少了几分疏离。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那个眼神已经说了一切。 F班坐着的女生们,都瞬间紧绷激动起来。 尤其是温鹿周围的几个室友。 辛芮的心跳疯狂加速,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手指在裙摆上攥紧又松开。 银泽在看她,一定是在看她。 她是F班唯一一个有资格被银泽记住的人。 可是……哎呀,好苦恼,她的理想型原本是赤澜少主那样子的呀。 林森颜没有说话,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她想银泽大概是在看她。 白朵朵的脸红到了耳根,兔耳朵差点要从发间弹出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她不明白自己总是会惹到f7那样的大人物,先是鹰绝,现在又是银泽。 只有温鹿没有脸红也没有心跳加速。 她认出了银泽眼神的方向,但她假装没看到,偏头看向辛芮,用一种略带羡慕的语气轻声说道。 “银泽学长是不是在看你?你运气好好哦。” 辛芮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淡定地说。 “也、也不一定啦。不过既然学长都这么说了,我……要不我去试试?” 温鹿弯起眼睛冲她比了个鼓励的手势。 从银泽的视角看过去,F班角落里的画面里,几个女生互相推搡着,交头接耳。 有的脸红有的兴奋,和全场其他区域的女生反应如出一辙。 他的目光在那个角落里停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主持人身上。 “随机分配即可,不必多问。” 语气恢复了冷淡,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但全场没有人会把它当成随口一提。 窃窃私语声持续了整整好几分钟,直到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宣布进入下一个环节,才勉强将场内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恶雌们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晚宴上了,她们都在疯狂猜想银泽看的方向到底是哪一排,那个幸运的雌性到底是谁。 温鹿继续低头整理裙摆。 她已经想好了退路。 今晚一结束她就回宿舍窝进被子帐篷里,以后银泽再问起来,她就眨着眼睛说: “学长你在看我吗?我不知道呀,我还以为你在看辛芮,毕竟她是冷家表妹,气质又出众。” 然后弯起眼睛笑一笑,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翻过去。 提问环节结束后,主持人宣布进入晚宴的自由社交时间。 礼堂两侧的侧门同时打开,端着香槟和精致小点的侍者鱼贯而入,舒缓的古典乐从穹顶的音阵中流淌下来。 学生们纷纷起身,有的涌向主台试图跟F7搭话,有的端着酒杯在贵族子弟之间穿梭。 温鹿正打算趁这个空档溜去甜品台看看有没有好吃的。 礼堂另一侧,冷吟霜从家族在学院安插的眼线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她翻开扫了两眼,红唇抿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禁地入口当天的门禁记录,除了赤澜,还有一个人进入过禁地。 她把文件合上,目光越过人群投向F班区域的方向。 F班当天有女生迟到了。 温鹿,那个在蜜糖陷阱被她给了差评的人类,贫困特招生,纯人类,没有任何背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起来最不起眼,最不可能是她要找的人。 冷吟霜的蛇瞳眯起来。 可越是看起来不可能的人,越值得怀疑。 她叫来身边的一个跟班,低声吩咐了几句。 跟班点点头,悄悄朝F班区域走去。 冷吟霜靠在廊柱上,指尖轻轻敲着那份门禁记录。 不管那个人是谁,既然敢坏她的事,就得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而她冷吟霜,从来不缺让人付出代价的手段。 …… 温鹿从洗手间出来,沿着走廊往F班区域的方向走。 拐角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靠在窗边。 银泽似乎刚从主台上下来透气,冰蓝色的眼瞳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目光依旧冷淡疏离,但似乎又比平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温鹿乖巧地驻足,微微欠身行礼,声音轻软而礼貌。 “学长好。” 银泽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 “狩猎赛组好队了没有。” 温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特意在这里等她就是为了问这个。 她弯起眼睛回答得轻快而自然:“已经组好了,和几个朋友一起。” 银泽的表情没有变化。 “很好。” 他侧身让开了路。 与此同时,F班的角落里,白朵朵正低头盯着自己的光脑屏幕发呆。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端着酒杯交谈,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兔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连辛芮递过来的小蛋糕都没心思接。 屏幕上,来自鹰绝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晚宴结束后等我。” 第三十八章 她们都是不做恶雌任务的 狩猎赛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温鹿早早出了宿舍门。 蜜糖陷阱靠窗的马卡龙造型卡座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木蓝的轮椅停在桌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针织开衫,腿上盖着一条米色的毯子。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身量极高的少女,一头深灰色短发,五官清秀但表情严肃,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鹿走近了她也没转头,直到温鹿在她旁边坐下,她才缓缓转过头,语速也极慢。 “你……好……” 这个速度温鹿已经提前做过心理建设,所以只是弯起眼睛冲她笑了笑,回了句。 “你好,岩岩。” “还有一个在路上。” 木蓝放下杯子,社恐的她略显紧张。 “月白说她刚睡醒,大概还要十分钟,不过她的十分钟通常是半小时,所以我们先点东西吃吧。” 温鹿接过木蓝推过来的菜单,一边翻一边偷偷打量坐在对面的岩岩。 石头怪,食草系,扛揍,反射弧超长。 这些标签在真实的人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真实的岩岩反而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月白的头发乱蓬蓬的,淡紫色的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怀里还抱着一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胡萝卜玩偶。 走到卡座旁边,她往岩岩肩膀上一歪就闭上了眼睛,过了好几秒才迷迷糊糊说了句。 “早,我是月白。” 木蓝清了清嗓子,藤蔓从袖口里探出来在桌面上紧张地绕了两圈。 给自己鼓了半天劲,她才有勇气做自我介绍。 “我叫木蓝,仙人掌族。我的腿不太方便,但可以用藤蔓代替行动。然后……没了。” 木蓝还想说点什么的,但她实在找不出话来。 温鹿的目光在她头顶停了一瞬。 那里悬浮着一行她再熟悉不过的荧蓝色字条。 恶雌系统,进度条赫然显示为0/100。 就在她看的这几秒间,字条下方弹出一条新的任务提示,荧光蓝的小字快速滚动。 木蓝连看都没看一眼,藤蔓轻轻一甩,像赶走一只烦人的飞虫。 温鹿又看向岩岩。 石头怪少女的头顶同样悬着0/100的进度条,一条任务提示正在闪烁。 岩岩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完全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月白呢? 她的兔耳朵耷拉着,淡紫色的瞳孔蒙着睡意,头顶的进度条也是0/100。 一条任务提示弹出来,月白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胡萝卜玩偶里蹭了蹭。 温鹿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三个进度条为零的恶雌系统宿主,加上她这个茶艺系统宿主,凑成了一支队伍。 这大概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舒服的一次社交。 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算计,只需要做自己。 “对了。” 木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焦糖玛奇朵,正了正神色。 “还有一件事得跟你们说一下……我父亲是学院董事会成员。他在外面有私生女,比我大几岁,也在我们学院读书。” 温鹿之前隐约猜到木蓝有点背景,但没想到是董事会成员这个级别。 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这位社恐仙人掌的认知。 “不提她了。” 木蓝挥了挥手,抬头看向大家。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一叠她整理好的资料。 她一边分发一边解释。 资料包括往年狩猎赛的地图副本、她根据往年数据手动整理的补给点分布图,以及一张手绘的高危区域避雷指南。 上面用红笔画了七八个叉,标注了她从论坛八卦帖里统计出来的事故高发地。 木蓝发完资料后小声说。 “我以前没参加过这种活动,有点紧张就多准备了一些资料。” “去年有六支队伍在补给点被抢过,其中三支是F班的,被抢了也没人替他们申诉。所以我选了三条最冷门的路线,都是离主流赛道最远的补给点。” “路绕一点,但安全。大家看看有没有想改的,或者有什么补充。” 月白难得睁开了两只眼睛,指尖在森林西侧的一个位置点了点。 “这里可能有高阶幻兽的窝。” 温鹿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打了个哈欠说:“有人告诉我的。” 岩岩指着地图最北端的一个标记问那里是什么。 木蓝说那个是禁区的标识,往年从来没有人进去过,学院划的禁入区域。 据说那里有很古老的结界残留,进去可能会触发一些不确定的麻烦。 温鹿心里默默把这个位置记了下来。 正说着,阿诺大步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学院基础款的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温鹿,这是上次你说的那个抹茶慕斯,我让后厨多留了一份,带给你尝尝。” 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目光在木蓝、岩岩和月白身上一一掠过,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些就是你的队友?” 温鹿给大家互相介绍了之后,阿诺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 “我之前跟温鹿说过,会给你们队做一些赛前指导。既然你们都在这里,那就一起说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阿诺给她们详细讲解了狩猎赛的实战要领。 他把比赛规则拆解成几个核心要点,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给她们听。 临走时阿诺又把温鹿单独叫到一边,压低声音叮嘱道。 “你们队的配置看起来不太均衡,不过我看那几个队友都挺靠谱的。狩猎赛我也会参加,如果你们需要,可以申请选我当你们的队长。” 温鹿点了点头,心里流过一股暖意。 …… 狩猎赛当天,特训森林入口处的传送阵广场上彩旗飘扬。 上百支参赛队伍按班级区域列队等候,五颜六色的队服在晨光中交织成一片斑斓的海洋。 主台上,七位少主身着各自族中的战袍,一字排开站在主持人身后。 赤澜的暗红龙纹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银泽一身银白劲装如霜雪般清冷。 苏月漓穿着月白长袍站在阳光下,墨桓沉默地站在最边缘。 金焰正偏头跟鹰绝说着什么,温清流那双浅杏色的眼眸正温柔地扫过台下。 主持人正在宣布比赛规则,但台下的恶雌们几乎没有人在听规则。 第三十九章 这种事在圣佩洛斯的历史上从来没发生过 她们的目光全都黏在主台上,各自锁定着自己的目标。 温鹿站在边缘,身旁是木蓝的轮椅、岩岩沉稳的身影,以及正靠在岩岩肩膀上打瞌睡的月白。 她们四个的队服是木蓝自己设计的,素白底色配浅绿色滚边。 胸口印着队徽,一棵长满果实的仙人掌,旁边蹲着一只小石头怪,角落里一只兔耳朵小人正在睡觉。 阿诺作为高年级学生坐在观战区的前排,那双琥珀色的猫瞳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咸鱼队四个女生身上。 主持人宣布进入赛前组队确认环节。 按照惯例,在随机分配之前,每支队伍有一次机会向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提出组队邀请,甚至可以斗胆向F7发出邀请。 而学长学姐们也有权主动选择他们想要带领的队伍。 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环节。 虽然往年没有新生队伍成功邀请到F7,他们一直都是接受学院的随机分配。 但今年银泽在晚宴上的那句话让整个广场的氛围都变了味。 恶雌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前排几支S班的队伍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显然是在商量要不要向银泽发起邀请。 木蓝问温鹿要不要也试试去邀请。 温鹿摇了摇头,她打算邀请阿诺学长。 岩岩忽然开口。 “银泽学长好像在看我们这边……” 木蓝握着轮椅扶手,藤蔓从袖口里探出来在手腕上紧张地绕了好几圈,声音压得极低。 “不止银泽……赤澜也在往这边看……天啊,金焰也看过来了。鹰绝也……他、他们怎么回事?为什么都在看我们这边?” 温鹿抬起头。 银泽的目光依旧是冷淡而克制。 赤澜双手抱胸站在主台上,竖瞳隔着人群锁定在她身上。 金焰冲她咧嘴笑了一下,虎牙在阳光下十分灿烂。 鹰绝那双冷茶色的眼瞳越过人群,同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目光直接,没有任何掩饰。 温鹿赶紧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主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口了。 “在随机分配领队之前,F7少主们有优先权。那么请问七位少主,有人要行使优先选择权吗?” 大家就当这问话只是走个过场,因为往年F7从来没有一个人行使优先选择权。 可是这次,出人意料的是,金焰竟然第一个从主台上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朝F班区域走去。 主持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台上又有两个人动了。 赤澜单手撑着栏杆直接翻身跃下主台。 银泽几乎在同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两个呼吸之间就出现在了金焰旁边,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台下,鹰绝沉默了片刻,忽然展开了背后的鸦青色鹰翼,低空掠过人群头顶,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降落在F班区域最边缘的位置。 主持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四位少主先后落在同一个区域,话筒差点从手里滑落。 台下所有人,包括恶雌们、普通新生、高年级学长学姐,甚至坐在观战区的老师们都顺着他们的方向,将目光集中到了F班区域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一个坐着轮椅的仙人掌族少女,一个高大沉稳的石头怪,一个抱着胡萝卜玩偶正在打瞌睡还没醒的角兔族少女,还有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 “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去了F班?” “等等,那个队……那不是论坛上那个咸鱼队吗?目标是在森林里烤的!” “四位少主同时选择了同一支队伍?这怎么可能!” 温鹿低着头,感觉到四道目光从不同方向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每一道都不肯移开。 月白终于被周围的喧哗声吵醒了,揉着眼睛茫然地问:“怎么了。” 岩岩过了一拍才回答她:“好像来了好多人。” 木蓝的藤蔓已经紧张得在手腕上打了三个死结:“我想回家。” 温鹿在震耳欲聋的喧哗声中心虚地抬起头,对上了面前那四双不容退避的眼睛。 她想,今天这场狩猎赛,她的咸鱼之路,大概从第一秒就宣告失败了。 温鹿的手心全是汗。 全场都在看着这个角落。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个……四位少主同时选择了同一支队伍,这在狩猎赛历史上还是头一回。按照规则,最终决定权属于被选择的队伍。所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队长木蓝身上。 木蓝感受到温鹿在身后悄悄地求助戳了戳自己,她只好顶着压力,社恐地说道。 “那个……我们其实早就想好了,要选阿诺学长……” 观战区前排,阿诺愣了一下,猫瞳微微睁大。 他当然看到了那四位少主同时落在咸鱼队面前,也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四位F7少主同时主动选择一支队伍,这种事在圣佩洛斯的历史上从来没发生过。 他以为温鹿她们队会选他们中的某一个,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在观战区默默祝福的准备。 但她们竟然在四位少主的注视下,在全场数千人的目光中,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从观战区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但他还是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回应:“好。我带队。” 四个少主的反应各有不同。 金焰第一个笑出声。 赤澜的竖瞳微微一缩。 银泽面无表情,冰蓝色的眼瞳在温鹿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鹰绝最后一个离开。 他的背影孤绝,一身黑色劲装很快消失在人群边缘。 白朵朵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鹰绝怎么没有来选她。 但又庆幸鹰绝没来选她。 温鹿站在原地,感觉到恶雌们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炽热得能在她身上烧出几个洞。 莉莉安在A班区域前排,红唇抿成一条线。 冷吟霜手里那支钢笔不知什么时候被捏弯了笔尖,墨迹洇在手指上,她却浑然不觉。 主持人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消化完的震惊。 “那么,F班这支队伍的领队确认由高年级的阿诺同学担任。少主优先选择权行使完毕,未被选择的队伍将进入随机分配环节。” 第四十章 她负责吃饼干 随机分配环节在一片意犹未尽的骚动中草草收场。 主持人念出各队匹配结果时,台下没有几个人在认真听,所有人的注意力还黏在F班区域那个角落里。 四位少主同时选择一支队伍,那支队伍却选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高年级学长。 这件事足够校园论坛发酵整整一个狩猎赛周期。 温鹿没有心思去想论坛上会怎么议论。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刚才那几分钟比她在蜜糖陷阱端了一整天盘子都累。 好在阿诺已经从观战区绕到了她们队伍旁边,正低头跟木蓝确认入林前的装备清单。 他的猫瞳专注冷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少主之争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都检查一遍,补给包、急救包、信号弹,每人一份。” “进了森林之后通信信号会受结界干扰,信号弹是唯一能向观战区发送定位的方式。非紧急情况不要用,但紧急情况不要犹豫,这是我的底线。”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了温鹿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 温鹿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表示自己记住了。 特训森林入口处的传送阵依次亮起光芒。 第一批队伍踏进传送阵时,观战区爆发出一阵欢呼。 打头阵的是S班的几支强队,队员个个全副武装,兽族特征鲜明张扬。 为首的队长冲观战区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传送光幕中。 紧接着是第二批,阿诺示意队友们往传送阵方向靠拢。 “我们第三批。进森林之后先不要急着行动,找一处安全的高地建立营地。第一天所有队伍都在抢补给点,我们不凑这个热闹。” 他顿了顿,猫瞳扫过四周蠢蠢欲动的新生队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我们的目标是安全苟到最后,不是跟人抢积分。所以第一天避战,第二天绕行,第三天……再说。” 木蓝的藤蔓从袖口里探出来,在速写本上飞快地记了几个要点。 岩岩沉稳地点头,过了片刻才开口说了句。 “避战好,我最讨厌跟人起冲突。” 月白靠在岩岩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道:“到了叫我。” 温鹿把补给包的肩带调整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映在她那双小鹿眼里,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第三批队伍,入场!” 传送阵的光芒将咸鱼队五人吞没的瞬间,温鹿只觉得脚下一空。 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起来,又缓缓放下去。 眼前的强光逐渐褪去,特训森林的真容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中漏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清甜香味,远处隐约能听到不知是幻兽还是风声的低鸣。 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阿诺第一个从传送阵中走出来,快速捕捉四周的动静。 入林之后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平时在蜜糖陷阱擦杯子时那种温和随意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步伐无声无息,每一个落脚点都选在最隐蔽的位置,猫瞳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金光。 “岩岩走最前面,十米距离,不要超过我的视线范围。你的任务是开路和挡伤害,遇到任何东西先停,等我指令再行动。” 阿诺的声音低而快。 “木蓝和月白走中间,木蓝负责记录路线和环境变化,把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全部记下来,不要漏。月白……月白?” 月白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醒着呢。” “你负责保护木蓝。如果有东西靠近,不管是什么,先喊我。不要自己上,除非木蓝有危险。” 阿诺的目光落在最后面的温鹿身上。 “温鹿走最后。你跟着她们的路线走,不用太快,保持队形。你的任务是……” 他停了一下,斟酌措辞。 “……后勤和机动。” 温鹿替他补上了这个定义,弯起眼睛笑了笑,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小袋独立包装的曲奇饼干,是他早上塞给她的,让她饿了路上吃。 她把饼干放进口袋里,拍了拍,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阿诺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到侧翼,开始了行进间的第一轮警戒。 队伍沿着干涸的溪谷缓慢推进。 岩岩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在落叶层上踩出深深的凹痕。 但她宽厚的背影挡在最前面,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木蓝坐在轮椅上,藤蔓代替她的双腿在树干之间灵活地移动,速写本摊在膝盖上,她一边前进一边快速记录沿途的地标和植物分布。 月白跟在木蓝身侧,淡紫色的兔瞳在昏暗中捕捉着任何微妙的动静。 温鹿走在最后吃饼干。 毕竟……她什么能力都没有嘛。 阿诺在一片靠近山涧的开阔高地上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后终于点了点头。 “今晚在这里扎营。” 随后开始分配任务。 岩岩清场地,木蓝标退路,月白巡视周边,温鹿负责生火做饭。 众人各自散开,营地初具雏形。 木蓝的轮椅刚拐到一丛矮灌木旁边,轮子忽然往下一陷,整张轮椅朝右侧歪了过去。 她轻呼一声,藤蔓下意识撑住地面才没有连人带椅翻倒。 温鹿离得最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来查看情况。 “轮子卡进泥坑了,我帮你挖开。” 她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弄了根树枝插进泥地里往外扒拉湿泥和腐叶。 泥土松软得不像话,温鹿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木蓝察觉到她的异样,藤蔓伸过来拨开旁边的落叶。 温鹿小心地收回手,用指尖轻轻拨开最后一层腐叶。 一只幼崽蜷缩在灌木丛最深处,通体覆盖着淡紫色的鳞片。 它的左翼有一道明显的撕裂伤,伤口边缘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幼崽抬起头,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极轻地呜咽了一声,脑袋又垂下去,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身体微微发颤。 第四十一章 捡到一只小可爱 “是一只幻兽幼崽。” 温鹿轻声说完,没有大声叫喊,也没有立刻伸手去抱。 她保持着蹲跪的姿势,安静地观察它的状态。 “月白,急救包在你那里吗?” 月白听见动静,三两步就从营地边缘跑了过来。 探头一看灌木丛深处那团淡紫色的小东西,她原本眯着没睡醒的眼睛难得睁大了一些。 “有。” 她蹲下来,把胡萝卜玩偶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 “伤口不深,但位置在翼根,不好包扎。它可能挣扎,你们帮我按住……轻一点。” 温鹿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幼崽的背脊上。 幼崽被她触碰的瞬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没有挣扎,仿佛很通灵性地知道温鹿她们在救它,所以安静地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 月白清理伤口的整个过程中幼崽都没有乱动。 她取出一小瓶愈合喷雾在伤口表面均匀地喷了一层,又取出无菌敷料轻轻覆在撕裂处,用医用胶带仔细固定好。 “好了。伤口不深,喷雾会让它愈合得快一点,过几天应该就能飞了。” 月白把急救包收好。 “它还太小了,估计刚出生不久就跟父母走散了……” 岩岩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抱着一捆刚清理的灌木枝。 她低头看了看幼崽。 “真好看。” 等她把灌木枝放到指定位置之后,才又缓缓回头看了幼崽一眼,慢悠悠地补充道:“小紫。” 木蓝浅绿色的眼睛里浮起几分笑意。 “这名字好。小紫,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幼崽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对声音做出了本能反应。 总之它朝木蓝的方向发出一声友好的轻柔呼噜声,尾巴在落叶堆里轻轻拍了一下。 “它好像挺喜欢的。” 温鹿弯起眼睛笑了笑,试探性地将手伸过去。 幼崽低头嗅了嗅她的指尖,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幼崽的舌头带着鳞片类幻兽特有的微刺感。 温鹿将手轻轻覆在幼崽的背脊上,感受到鳞片下面传来的微弱急促的体温。 幼崽在她掌心里打了个转,然后将受伤的翅膀小心地收拢在身侧,把脑袋埋进她的手腕内侧,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般的呜咽。 “它好像把你当妈妈了。” 木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连自己都养不活,现在还要养一只幻兽。” 温鹿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手心里的小东西。 幼崽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她的手腕,淡紫色的鳞片在夕阳余晖中像一圈细碎的紫水晶。 阿诺巡视完营地外围回来,就看到几个队员围成一圈蹲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走到温鹿身边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幼崽的后颈。 幼崽被他拎在半空中,四肢乖巧地垂着,尾巴还缠在温鹿手腕上不肯松开,竖瞳茫然地眨了眨,然后又极轻地呜咽了一声。 阿诺把幼崽放回温鹿手里,站了起来。 “不是危险的品种。先带着吧,等比赛结束之后交给驯兽科鉴定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既然是在我们营地发现的,算我们队的。” “它叫小紫。岩岩起的。”木蓝赶紧汇报。 “小紫。” 阿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这样,咸鱼队在狩猎赛的第一个傍晚,意外多了一只受伤的幻兽幼崽。 小紫趴在温鹿膝盖上,受伤的左翼偶尔轻轻抽动一下,始终没有从温鹿膝盖上离开的意思。 温鹿一边拿树枝拨弄篝火,一边低头看它,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半块曲奇饼干。 她掰下一小块,放在掌心里递到小紫嘴边。 小紫嗅了嗅,张开嘴将饼干碎屑舔进嘴里,竖瞳忽然亮了起来,尾巴在落叶堆里快速拍了好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神热切地盯着她。 “完了,它好像在问我还有没有。”温鹿哭笑不得。 “你完了。”月白靠在岩岩肩膀上,半闭着眼睛笑道,“它认准你了。” …… 温鹿拿起营地角落的空水桶,朝溪边走去。 阿诺正蹲在营地外围加固陷阱,看到她拎着水桶经过,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 “快去快回,别走太远,有事喊我。” 温鹿点了点头,提着水桶穿过灌木丛,沿着下午探明的路线往溪边走。 月光从树冠缝隙中洒下来,溪水泛着粼粼的银光。 她蹲在溪边,将水桶装满水,正打算拎起来往回走,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她的动作顿住了。 这附近不该有其他人。 阿诺选营地时特意避开了所有主流赛道和补给点,方圆几里都不应该有队伍出没。 她放下水桶,猫着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几步,躲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后面,小心地拨开垂落的藤蔓,透过灌木缝隙朝那边看去。 三个穿着S班制服的学生正围着一个金属笼子。 笼子表面的金属栅栏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里面盘踞着一团漆黑的雾状生物,体表偶尔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光纹,随之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追踪型幻兽,一旦锁定目标就不会停,直到追上为止。” 为首的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 “放出去之后它会自动追踪积分最高的队伍,我们坐享其成就行。” 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的男生有些迟疑,目光在笼子和女生之间来回游移。 短发女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怕什么?违禁的多了去了,去年那支冠军队不也用了?查不出来的,这幻兽是一次性的,追上目标之后就会自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她拍了拍笼子顶部,指尖按下侧面的解锁装置。 笼门弹开,那团黑雾无声无息地从栅栏缝隙中钻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密林深处飞速掠去。 温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往后退了半步。 脚下却在这时踩到了一根埋在落叶层下的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第四十二章 越界 在寂静的密林里,这个声音分外明显。 三个S班学生同时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谁?!”短发女生的竖瞳骤然收缩,朝温鹿藏身的古树走来。 温鹿快速估算了自己与那三个S班学生的距离、对方的速度、以及自己跑回营地需要的时间。 结论是不管怎么算她都跑不过三个兽族。 就在她屏住呼吸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掌心微凉,指腹带着薄茧,动作极轻极快把她整个人拉进了古树背后的阴影里。 另一只手稳稳地扣住她的腰,将她往树干上按了按。 力道克制精准,没有弄疼她,却让她动弹不得。 熟悉的气息从背后笼罩下来,温鹿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没有挣扎,因为她认出了这股气息。 鹰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冷茶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极淡极冷。 “别出声。他们发现不了。” 他的敛息术连F7成员都难以识破,几个S班的学生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短发女生走到古树前面,在黑暗中扫了一圈,连树皮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却完全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两个人。 她的目光从温鹿刚才蹲过的灌木丛上掠过,又扫过地上的水桶,皱了皱眉。 “刚才明明有声音。” 旁边那个迟疑的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能是野兔。” 短发女生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往回走。 “别浪费时间了,黑雾已经放出去了,赶紧回营地,别让人发现我们出来过。” 三人收拾起笼子,朝密林更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鹰绝才松开了捂住温鹿嘴唇的手。 但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没有立刻移开。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冷茶色的眼瞳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你不该一个人出来。” 他的语气冷硬,停在温鹿腰间的手指却在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才缓缓松开。 “谢谢学长。” 温鹿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微喘,但她努力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她刚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鹰绝的神色忽然微微一变。 他的鹰隼听觉捕捉到了什么。 他侧头朝溪流下游的方向看了一眼,冷茶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有人来了。你别出声,待在这里。” 他将温鹿往古树后面推了推,敛息术的气场依然笼罩着她,自己则从阴影中走了出去。 来的人是白朵朵。 她一双红红的兔眼在看到鹰绝的瞬间亮了一瞬,随即又被一种复杂而别扭的情绪取代。 她穿着F班的队服,裙摆上沾了不少泥点和碎叶。 “鹰绝!” 她喊他的名字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委屈,快步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 “你是不是带了那个东西?给我。” 鹰绝垂眸看着她摊开的掌心,没有动。 “那是天鹰族的秘药,你要它做什么?” “做任务。” 白朵朵咬着下唇,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任性和心虚。 她知道鹰绝明白做任务是什么意思。 整个学院里只有他知道她的恶雌系统。 也只有他从来不会因为她的任务而责怪她。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撒娇的意味。 “这个任务对我很重要,你就给我嘛。以前你不都帮我的吗?” 鹰绝沉默地看着她。 以前他确实都帮了。 但这次…… “不行。”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白朵朵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以前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最多沉默片刻就会答应。 她盯着他冷茶色的眼瞳,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沉。 她的眼圈更红了,收回手,后退两步。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哽咽,不等鹰绝哄她便转身朝密林深处跑去。 “白朵朵!” 鹰绝追了两步,眉头紧皱。 这片密林深处不是安全区域,晚上有幻兽出没,她一个人乱跑太危险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古树的方向。 温鹿还躲在敛息术的气场里,暂时不会有危险。 于是他展开鸦青色的鹰翼,朝白朵朵消失的方向低空追去。 温鹿从古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月光下那一前一后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 她慢慢从树后走出来,弯腰捡起溪边那桶已经洒了一大半的水,叹了口气。 白朵朵和鹰绝这是什么恨海情天的剧情。 可惜她刚刚没带瓜子,不然多少得磕点。 温鹿重新把水桶舀满,正准备回营地,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新任务触发:请向鹰绝索要天鹰族秘药。任务奖励:茶艺值 30。任务时限:狩猎赛结束前。】 温鹿端着水桶的手停在半空中。 三十点! 这是她见过奖励最高的单次任务。 但问题是,她刚才清清楚楚地听到鹰绝拒绝了白朵朵。 那可是白朵朵。 鹰绝从小到大、从贫民窟到贵族学院、从奴隶到少主都没有拒绝过白朵朵。 这次,他却果断地拒绝了。 那秘药的背后,绝对藏着什么秘密。 所以,连白朵朵都找鹰绝要不到的东西,系统凭什么觉得她可以。 它是不是太高看她了…… 鹰绝暂时也走了,做任务做不成,温鹿只能拎着水桶回到营地,从长计议。 小紫从旧毛巾叠成的临时小窝里探出脑袋,看到她回来,尾巴尖愉快地甩了两下。 温鹿放下水桶,走到篝火旁坐下来,把在溪边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鹰绝跟白朵朵那段。 也没有说自己差点被发现。 阿诺正在往战术日志上写巡逻记录,听到一半笔尖就停住了。 “追踪型违禁幻兽,无差别攻击,自爆。一旦失控,波及的不止是积分最高的队伍,沿途所有队伍都会被卷进去。” 他将战术日志合上,语气凝重。 “这是底线问题。他们越界了。” 第四十三章 学长特意绕路给你送饼干? 木蓝的藤蔓在手腕上绞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那怎么办?我们避开吗?还是提前发信号弹通知组委会?” 她一边说一边翻开速写本,手指在下午画的那份高危区域避雷指南上来回滑动,试图找出最安全的退路。 月白难得睁开了两只眼睛。 她坐在帐篷口,淡紫色的兔瞳在火光中泛着冷而清的光,没有了平时的睡意朦胧。 “没用。组委会从收到信号到派救援队进来至少需要四十分钟,够那东西把半个森林的队伍都卷进去了。” 气氛一下子沉到了冰点。 篝火烧得噼啪响,火星溅起来又落在石围栏里,没有人说话。 岩岩忽然开口了。 “反击。”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不是来争排名的,但也不代表我们要被人当软柿子捏。” 木蓝深吸一口气,藤蔓重新灵活地缠上她的手指,她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拿起彩色水笔,开始画图。 寥寥几笔,先勾勒出溪流下游S班营地的大致位置。 接着又画出营地周边的地形。 低矮的灌木丛、干涸的溪谷、几棵可以藏身的古树。 她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绿色标出可隐蔽的路线,红色标出S班营地的警戒范围,蓝色标出可以撤退的方向。 “他们的营地在这里,溪谷这边是唯一的退路。如果他们发现黑雾没有按预期追踪到目标,一定会派人出来检查。” 她此刻格外冷静,和平时那个连自我介绍都要鼓足勇气的社恐仙人掌判若两人。 月白拿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画了几个箭头。 “预警交给我。我速度快,耳朵好使。你们负责布陷阱,我来盯他们的动向。如果他们敢再来……” 她把树枝往泥地上一插,淡紫色的兔瞳迸射出两枚寒星。 “那我就陪他们玩玩。” 阿诺沉默地听完所有人的发言,目光在每个队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他没有再强调安全第一、避战为上。 只是重新拿起战术日志,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写反击计划的大纲。 “岩岩负责陷阱和防御工事,木蓝负责情报和路线规划,月白负责预警和侦查。温鹿……”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温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 “你负责后勤。我们速战速决。目标是让他们自己把黑雾收回去,万一出现意外,所有人听我指令立刻撤退,不许恋战。” “明白。”温鹿回答。 小紫不知什么时候从窝里爬了出来,拖着受伤的左翼一瘸一拐地走到温鹿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咕噜声,像是在说它也准备好了。 温鹿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小紫的脑袋。 篝火在她身后噼啪燃烧,火光照亮了速写本上那张简陋的战术图,也照亮了阿诺在战术日志上写下的第一行字。 行动代号:咸鱼翻身。 …… 反击计划的细节在篝火旁被逐一敲定,每个人领了任务便分头行动。 木蓝带着速写本去核实S班营地周边的地形标记,岩岩扛着木棍去预设的路线布设绊索和落坑,月白钻进密林深处担任前哨警戒。 温鹿正蹲在篝火旁整理急救包,把止血带和消毒喷雾按使用顺序重新排列。 营地外围的灌木丛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小紫第一个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警惕低鸣。 阿诺从战术日志上抬起眼,手按在腰间短刃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 灌木丛被一只手随意拨开,一颗金棕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金焰穿着炎虎族标志的作战服,肩上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器材箱,看到温鹿时咧嘴露出虎牙,笑得坦荡又爽朗。 “别紧张,我就是路过,闻到篝火味过来蹭个火。” 他大步走进营地,随即跟阿诺寒暄起来。 询问巡逻情况并提醒附近有幻兽活动的痕迹。 阿诺简单答了几句,余光瞥见金焰的虎尾正不受控制地往温鹿的方向偏,他也没戳破。 金焰跟阿诺聊完便自然地朝篝火走去,在温鹿旁边蹲下来,看她手里那一字排开的急救用品。 “准备得挺充分。不过这些基础急救包对高阶幻兽造成的撕裂伤效果有限。” 他在背包里翻了翻,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密封袋递给她。 “这个给你,炎虎族特供的军粮压缩饼干,比学院的补给包扛饿。上次那个教学视频拍得很顺利,还要多谢你帮忙。” 温鹿接过那包压缩饼干。 包装袋正面印着炎虎族的族徽,一头仰天长啸的猛虎剪影,线条粗犷有力。 背面用极小的字号印着成分表和一句族训。 “不亏欠,不辜负。” 她想起上次在旧仓库金焰转给她五千块时也说了类似的话,炎虎族的不亏欠文化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谢谢学长。” 她把压缩饼干收进背包侧袋里,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 金焰站起身,重新扛起器材箱,临走时压低声音说了句。 “小心S班那几个人,他们的追踪兽有问题。你们营地位置偏,暂时不会被盯上,但别放松警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需要帮忙,用信号弹或者让木蓝用藤蔓发个信号。我带队的营地在南边高处。” 说完他朝阿诺挥了挥手,扛着器材箱大步流星地朝营地外走去,,很快消失在密林的夜色中。 温鹿低头看着手里那包压缩饼干。 篝火的光芒跃动,那头猛虎剪影在火光中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栩栩如生。 木蓝从速写本后面探出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 “金焰学长特意绕路过来,就为了给你送一包饼干?” “他还给全队带了情报。” 温鹿面不改色地把饼干塞进背包侧袋。 “情报是顺带的,饼干是专程的。” 月白的声音从密林方向飘过来,淡紫色的兔瞳在黑暗中闪了闪,随即又隐没在树影里。 温鹿假装没听到队友们的调侃,低头继续整理急救包。 她忽然觉得咸鱼队的狩猎赛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说好的只是来露营烤的吗? 第四十四章 连导师都震惊了 温鹿收拾完营地里的杂物,把用过的碗筷和煮泡面的小锅端到溪边。 月光将溪水镀了一层薄银,锅底的油渍在冷水里不太好洗。 她低着头专注地拿铁丝球来回蹭,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金焰走之前说的话。 连炎虎族少主都特意绕路来提醒,违禁幻兽的事情恐怕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后的岩石上。 银泽站在那里,银白长发被夜风轻轻拂起几缕。 温鹿手里拿着锅和铁丝球,蹲在溪边,回头仰着脖子惊讶地发现了他。 “银泽学长?” 她眨了眨眼,动作僵在半空中。 大半夜的,银狼族少主不在自己营地待着,跑来溪边看她刷锅? 银泽直接从岩石上跳下来,冰蓝色的眼瞳在月光下直直地看着她。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又藏着一丝憋闷。 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困扰了整整一个晚上。 “为什么不跟我组队?” 温鹿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这件事在晚宴上已经翻篇了。 没想到他会在深夜独自跑到她营地外围的溪边,就为了当面问这一句话。 她放下手里的锅和铁丝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仰头看着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微笑。 “我以为学长说的不是我。” 她的语气轻软而坦然,那双小鹿眼里没有心虚也没有回避。 仿佛在说:“学长你那么受欢迎,怎么可能是在说我呢?” 银泽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她仰起的脸庞,月光落在她那双干净的小鹿眼里,只剩单纯和乖巧。 他垂下眼睫,冰蓝色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温鹿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他已经转身。 素白劲装的身影在月光下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秒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 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深入森林腹地。 按照木蓝规划的路线,她们需要穿过一片雾气弥漫的沼泽边缘,才能到达下一个补给点。 阿诺走在最前面开路,步伐比平时更加谨慎。 这片区域的雾气太浓了,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味。 木蓝的藤蔓紧紧缠在轮椅扶手上,在速写本上快速标记着雾气浓度的变化曲线,浅绿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不安。 岩岩握紧了手里的粗木棍,走在队伍最外侧,将温鹿和月白挡在身后。 月白难得没有打瞌睡,鼻翼微微翕动着捕捉空气中的异常气味。 小紫蜷在温鹿的背包侧袋里,尾巴紧紧缠着她的肩带,竖瞳在雾气中收缩成一条细线。 “等一下。” 阿诺忽然停住脚步,竖起一只手掌示意全队止步。 他眉头紧锁。 “我现在可以确定,这股腥味是大型幻兽的。” 话音未落,前方的浓雾骤然翻涌。 一个巨大的暗绿色身影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形如巨蟒却生有双翼,通体覆盖着巴掌大的暗绿色鳞片,每一次呼吸都从鼻孔中喷出腥臭的白色雾气。 它的瞳孔里倒映出咸鱼队五个人的身影。 双翼猛地展开,翼展足有十米宽,卷起的狂风险些把木蓝的轮椅掀翻。 “双S级!” 阿诺厉声喝道,一只手拽住木蓝的轮椅扶手往后猛拉,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短刃。 “全体后撤!往高处跑!不要直线跑,它速度太快!岩岩掩护左翼,月白保护木蓝,快!” 队伍迅速朝侧后方的高地撤退。 岩岩挥舞木棍挡在最外侧,月白一把将木蓝从轮椅上拉起来扛在肩上,兔腿发力朝高处猛冲。 但双S级幻兽的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期,双翼一震便掠过撤退路线。 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在队伍后方唯一的退路上,将所有人困在沼泽边缘的一片狭窄空地上。 它的尾巴扫过来,带着千斤之力,直接砸向落在最后的木蓝。 阿诺冲过去用短刃格挡,刀刃与鳞片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这时,温鹿的手伸进了背包。 她没有刀,不会打架,跑得也没别人快,但她背包里还有两块路上试做的甜饼。 是她加了野生蜂蜜和坚果碎烤的,很好吃。 她下意识掏出甜饼,用尽全力朝幻兽扔了过去。 甜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幻兽的鼻子上,碎了。 蜂蜜的甜香和坚果的焦香在空气中散开。 幻兽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双翼僵在半空中,低头看向地上碎成几块的甜饼。 它竖瞳微微收缩,然后缓缓低下头,用鼻尖嗅了嗅甜饼碎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困惑的咕噜声。 它的尾巴停止了横扫,巨大的身体从半空中落回地面,翅膀收拢在身侧,低头叼起一块碎甜饼。 尝了一下味道,它的竖瞳眨了眨,然后又叼起一块。 阿诺趁机将木蓝从地上拽起来拉回安全线。 岩岩举着木棍挡在队友面前,木蓝趴在月白肩头瞪大了双眼,月白半张着嘴,连眼睛都忘了眨。 温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那只正蹲在地上专心嚼甜饼的双S级幻兽,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甜饼,双S级幻兽很爱吃? 因为双S级幻兽远超学生们可以对付的范畴,所以每支队伍都有紧急信号棒,在遇到它们的时候可以向导师求助。 阿诺早就在第一时间就发出了信号。 随队导师反应也很快,收到信号后就迅速赶到,手里还握着一柄出鞘的灵杖,准备面对一场恶战。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一个女孩蹲在地上,正在喂沼泽巨蟒吃甜饼。 那可是双S级的巨蟒啊! 凶残且不讲道理。 如果不是它的繁殖能力低,族群数量少,说不定早就是第八大顶级兽族了。 可现在,凶残又可怕的超级巨蟒正乖巧地趴在那个人类女孩面前。 它的尾巴尖轻轻拍打着泥地,竖瞳半眯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沉呼噜声。 狗模狗样的,哪里还有半点沼泽巨蟒的样子。 导师的灵杖缓缓垂了下来,表情从震惊转为满脸的问号。 他只是老花眼啊,还能把一条狗看成沼泽巨蟒??? 第四十五章 大展神威 导师蹲在那只双S级沼泽巨蟒面前,盯着它吃甜饼的动作看了许久。 巨蟒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把最后一块甜饼碎屑从泥地上舔进嘴里。 巨大的尾巴尖在身后懒洋洋地拍了拍,完全没有要攻击任何人的意思。 “……我真没看错啊。” 导师喃喃自语,把灵杖收进腰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沼泽巨蟒对蜂蜜坚果甜饼产生异常反应。建议后续做食物诱导实验。” 他把本子合上,看了温鹿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去检查周围是否还有其他幻兽出没的痕迹。 导师走远之后,阿诺是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把短刃插回腰间,走到温鹿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那只还趴在地上意犹未尽地舔鼻尖的巨蟒。 “看来,它很喜欢吃甜饼。” 木蓝坐在轮椅上,重新调整好坐姿,翻开速写本在新的一页上郑重其事地写道。 “沼泽巨蟒,食物偏好:蜂蜜坚果甜饼,攻击性在食物面前可忽略不计。” 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只Q版巨蟒,嘴里叼着一块饼干。 “大蟒也挺可爱的嘛。” 月白歪头看着那只正用鼻尖蹭泥地找甜饼碎屑的巨兽。 “除了刚出场的时候吓人了一点。” 岩岩直到这时才缓缓开口:“所以它这么大只,被两块饼干收买了?” 她顿了顿,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饼干闻起来好香,我也想吃。” 温鹿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饼干碎屑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只巨蟒。 巨蟒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巨大的脑袋,竖瞳眨了眨,然后伸出分叉的信子极轻极快地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 那个触感冰凉微刺,和它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体型形成了强烈反差。 温鹿缩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忍不住弯起嘴角。 看来她还是有点用嘛。 早知道就多带点饼干了。 万一还有其他幻兽也爱吃饼干呢。 能用饼干解决的事,不用打架,没有伤亡,多好。 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了一次意外的幸运,没有深究为什么一只双S级幻兽会对几块普通的甜饼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因为甜饼已经被巨蟒吃光了,一块不剩,没有样本,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去分析它的成分。 温鹿背包侧袋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小紫从袋口探出脑袋,竖瞳盯着那只巨蟒看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几分不满的低鸣,像是在说: “那是我的饼干!” 温鹿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别闹。” 小紫这才不甘愿地把脑袋缩回袋子里,尾巴却依然紧紧缠着她的肩带,宣告主权。 接下来的两天,狩猎赛的进程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 S班那支队伍在木蓝的路线封锁和月白的预警干扰下,被迫放弃了后续的追踪兽投放计划。 阿诺带着队伍沿着干涸的溪谷绕了远路,顺利抵达了终点附近的最后一个补给点。 而小紫在温鹿的精心照料下,伤口愈合得很快。 左翼的撕裂伤结了痂,淡紫色的鳞片重新覆盖了原本裸露的创面。 它开始尝试扇动翅膀,虽然还飞不起来,但已经能用小短腿在营地周围快速跑动。 偶尔还会扑腾着跳上温鹿的膝盖,把脑袋埋进她掌心里,尾巴尖愉快地拍打着地面。 但它始终不肯离开。 木蓝试过用野果引诱它,月白试过用胡萝卜玩偶哄它,岩岩甚至拿了一整块压缩饼干放在营地边缘。 但小紫只是闻了闻,然后扭头跑回温鹿脚边,用尾巴缠住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抗议的低鸣。 “它真把你当妈妈了。” 木蓝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只小紫趴在温鹿头顶的涂鸦,然后举起来给大家看。 温鹿无奈地笑了笑,低头揉了揉小紫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来只是想当个咸鱼,怎么就莫名其妙开启了驯兽支线? 可很快,所有人都对小紫刮目相看了。 队伍穿过一片稀疏的针叶林,月白忽然竖起耳朵,低声说了句。 “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头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硬甲的中阶幻兽从侧面的岩壁后窜了出来,体型堪比一头成年犀牛。 獠牙外翻,四蹄刨地,径直朝最外侧的岩岩冲去。 阿诺刚拔出短刃要迎上去,温鹿背包侧袋里的小紫忽然窜了出来。 它的速度快得所有人只看到一道淡紫色的残影。 下一秒,小紫已经挡在岩岩身前,张开嘴,喉咙深处猛然喷出一小团紫色的火焰。 火焰的体积只有拳头大小,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幻兽前蹄前方的地面上。 幻兽被火花溅到前腿,发出吃痛的嘶吼,后退了好几步,忌惮地盯着悬停在半空中的小紫。 小紫展开受伤初愈的双翼,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鸣。 那只中阶幻兽犹豫了片刻,竟然转头跑了。 小紫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飞回温鹿面前,稳稳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收起翅膀,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呼噜声。 温鹿低头看着掌心里这只刚才还威风凛凛喷火逼退幻兽的小东西,有些瞠目结舌。 木蓝飞快地翻着手里的幻兽图鉴,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终于放弃了。 “图鉴上没有任何一种幻兽同时符合它的特征,它要么是未被发现的变异种,要么是……”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小紫,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要么是某种极稀有幻兽的后代,只是这个物种还没有被学院记录过。” “所以我们在狩猎赛里捡到了一只全新物种?”岩岩缓缓开口,“这算采集任务加分吗?” “算。” 阿诺看着正趴在温鹿掌心里打哈欠的小紫,眼神复杂。 温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打哈欠的小东西,低头戳了戳它的尾巴尖,小声嘟囔道:“你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小紫用尾巴尖勾住她的手指,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呼噜声。 第四十六章 怎么好像她养的一条狗 狩猎赛的最后一个夜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特训森林的结界将在明天正午关闭,所有参赛队伍必须在此之前抵达终点。 咸鱼队把营地扎在终点补给站附近的一处高地上,背靠岩壁,俯瞰着下方星星点点的篝火。 那是其他队伍的营地,近的在溪流对岸,远的隐没在密林深处。 篝火烧得正旺,岩岩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火星噼啪溅起又落在石围栏里。 木蓝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用彩色水笔在积分表上涂涂画画。 月白靠在岩岩肩膀上,兔耳朵耷拉着,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阿诺坐在篝火对面,把战术日志翻到最后一页,目前积分刚好卡在前二十名的边缘,明天最后一段路程只要不出意外,稳住排名不成问题。 没有人接话,但空气中弥漫着心照不宣的满足感。 温鹿把小紫从背包侧袋里捞出来放在膝盖上,撕了一小片金焰送的那包压缩饼干喂给它。 小紫用两只前爪捧着饼干片小口小口地啃,尾巴尖愉快地缠着她的手腕。 她想起金焰送饼干时提醒她小心S班那几个人,又想起鹰绝把她拉进敛息术时那个短发女生冷厉的目光,心里隐约有一丝不安。 但那丝不安被篝火的暖意和队友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冲淡了,她没有深想。 营地外围的灌木丛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密林深处朝营地的方向快速逼近。 小紫第一个做出反应,从温鹿膝盖上窜起来,竖瞳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尖锐的警告低鸣,尾巴炸成了一团紫色的毛球。 月白几乎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兔瞳在火光中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阿诺一只手按住腰间短刃,另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数道强光手电同时从灌木丛后方亮起,刺目的白色光柱直直地打在咸鱼队营地中央,将篝火的暖光撕得粉碎。 “把你们队的积分卡交出来。” 灌木丛被粗暴地拨开,五个穿着S班制服的兽族学生鱼贯而出。 为首的那个温鹿认得,正是当夜在溪边放追踪兽的短发女生。 她身后的四个人散开呈半包围阵型,隐隐将咸鱼队的退路全部封死。 每个人的胸口都别着S班的金色徽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你们在补给点设的路线封锁挺聪明,逼得我们不得不把追踪兽收回去。知道那东西花了我们多少钱吗?你们这群F班的废物,知不知道得罪了谁?” 短发女生转了转手里的手电筒。 “本来想给你们留点面子,让你们自己弃权滚蛋就完了。但你们非要逞英雄,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她偏头朝身边的同伴示意了一下,一个虎族男生从背包里掏出一根银灰色的金属信号棒。 棒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按下激活按钮,信号棒开始发出极低频率的嗡鸣。 那声音不在人类的听觉范围内,但在场所有兽族都瞬间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刺耳压迫。 岩岩捂住了耳朵,阿诺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小紫发出痛苦的尖鸣,把脑袋埋进温鹿的手心里,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发抖。 密林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至少四五只中阶幻兽被信号棒的嗡鸣声吸引,正从不同方向朝营地围拢过来。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各色幽光。 “等幻兽过来,我们就撤。你们呢,就在这里当炮灰。” 短发女生把玩着手里的信号棒,语气轻描淡写。 “等幻兽把你们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回来拿积分卡。放心,不会死人的,狩猎赛有安全协议,顶多断几根骨头,被撕掉几块肉。” 木蓝的藤蔓在手腕上绞得死紧。 “你们疯了?引诱多只中阶幻兽围攻其他队伍,这是故意伤害,不是违规扣分的问题,是会被开除的。” 短发女生嗤笑一声,把信号棒抛起来又接住,反问道:“谁看见了?谁作证?几个废物说的话谁会信。” 阿诺握紧短刃,目光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但他没有动。 他不能在这个距离、这个数量劣势下贸然出手。 第一只中阶幻兽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灰背鬣狼、铁甲犀、暗影豹,还有一只温鹿叫不出名字的巨型虫类幻兽,通体覆盖着湿黏的甲壳。 它们被信号棒的嗡鸣声刺激得狂躁不安,却又在信号棒周围徘徊不敢靠近,将咸鱼队营地围成了一个越来越紧的包围圈。 短发女生笑着往后退,准备在幻兽彻底包围咸鱼队之前撤出包围圈。 然后地面震了一下。 带着碾压性力量的震动。 灌木丛被一股巨力从根部碾断,参天古树的树冠剧烈摇晃,一只所有人都见过的巨大头颅从密林中探了出来。 暗绿色的鳞片,浑浊的琥珀色竖瞳,鼻孔中喷出腥臭的白色雾气。 是昨天那只双S级沼泽巨蟒! 短发女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旁边的虎族男生手里的备用信号棒掉在地上。 其余几个S班学生的脸瞬间白了。 “双S级……这里怎么会有双S级!信号棒怎么会把这种东西招过来!” 虎族男生破了音,手忙脚乱地去按信号棒的关闭按钮。 但按钮卡住了,那根金属棒还在持续发出低频嗡鸣。 短发女生连退好几步,后背撞上了一棵古树。 手电筒从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束胡乱扫过沼泽巨蟒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巨大面孔。 然后S班的几人看到了令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画面。 那个F班的人类少女居然朝那只双S级幻兽蹲了下来,手掌心朝上伸了出去,做出一个标准的向动物示好的手势。 “甜饼吃完了,今天是压缩饼干,你要试试吗?” 温鹿的声音轻软镇定,像是在跟一只闹脾气的大型犬说话。 S班的几个学生是真的真的惊呆了。 双S级的沼泽巨蟒,明明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宠物。 就连七位少主们驯服的,也顶多是S级的幻兽。 可是沼泽巨蟒在这个人类面前,怎么好像她养的一条狗…… 第四十七章 最后一次 沼泽巨蟒低下头,巨大的鼻尖凑近她的手掌,嗅了嗅。 喷出的气流吹得温鹿额前的碎发飞起来。 沼泽巨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不满的呼噜声。 温鹿看出来了,它不爱吃压缩饼干。 兴致缺缺的沼泽巨蟒转头看向那群正试图悄悄后退的S班学生。 竖瞳微微收缩,尾巴在地上缓缓扫过,碾碎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阿诺用极低的声音对身后的队友说道。 “退后,慢慢退……”。 他紧紧盯着巨蟒的动向,手臂护在温鹿身前。 月白把木蓝的轮椅往后拉了好几步,岩岩握着粗木棍挡在队友最前面。 “它不会攻击她。” 月白忽然开口,声音笃定。 “你们看它的尾巴,那是放松的姿态。它好像还记得温鹿。” S班那边没有人听到月白的话。 短发女生咬着牙从靴筒里拔出一柄匕首,刀锋上淬了一层暗绿色的毒液,那是冷家的蛇毒萃取液。 据说是冷吟霜亲手调配的,一滴就能麻痹一头成年犀牛。 她压低重心摆出攻击姿态,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刺巨蟒颈部的鳞片缝隙。 刀尖在距离鳞片不到一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了,巨蟒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甩了一下尾巴尖,地面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泥石飞溅。 短发女生被气浪掀翻在地,匕首脱手飞进灌木丛里,挣扎着爬起来时脸上的表情充满恐惧。 她的四个同伴早已跑得没影了。 那个虎族男生跑在最前面,连掉在地上的备用信号棒都没敢回头捡。 “撤、撤!” 短发女生从怀里掏出一颗暗红色的珠子,那是冷家的逃命法器,保命用的。 捏碎之后可以瞬间传送回指定地点,用一次就没了。 她咬咬牙一把捏碎,红色光芒瞬间将她包裹,下一秒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碎裂的珠子碎片散落在泥地上。 咸鱼队还在缓慢而谨慎地后退。 沼泽巨蟒转过头,看了看温鹿空空如也的手掌,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失落意味的呼噜声,然后缓缓转身,庞大的身躯重新没入密林深处。 暗绿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最后一次闪烁,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后。 温鹿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紫从她手心里探出头,朝巨蟒消失的方向发出了一声送别又像是示威的低鸣。 咸鱼队的几人都笑了。 小紫这叫什么? 山中无老虎,猴子开始称大王了! …… S班营地,篝火早已熄灭,帐篷歪斜在泥地上,显然他们撤退时根本没有来得及收拾。 短发女生蹲在一块石头上,手指还在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她用掉了那颗保命珠。 那是冷吟霜借给她防身用的,一共只有三颗,用一颗少一颗,回去之后没法跟冷家大小姐交代。 其他四个人也差不多。 有的用了一次性的疾风符,有的捏碎了家族给的高阶护盾。 每一件都是关键时刻能换命的稀罕物,就这么全部交代在了一场本来十拿九稳的报复行动里。 他们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沉默和滴血的心疼。 “那个F班的人类不对劲。” 短发女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阴沉。 虎族男生心疼地摸着自己空掉的符纸夹,声音闷闷的。 “那又怎样?我们总不能跟老师告状,不然细查下来,发现我们做的那些事,肯定是我们先完蛋。” 短发女生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沉声说道:“去找冷吟霜。” …… 冷吟霜的队伍扎营在特训森林南侧的高地上。 篝火旁围坐了七八个恶雌,全是这次狩猎赛中积分排名靠前的各队骨干。 莉莉安的狐尾在火光中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辛芮蹲在角落里边烤。 其他几个恶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同一个名字:咸鱼队。 “四位少主同时选她们,凭什么?一个坐轮椅的、一个石头怪、一个整天睡觉的兔子,还有一个连兽化都不会的人类。她们凭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豹族女生,她的队伍被银泽直接略过,积怨已久。 冷吟霜站在篝火正前方,蛇瞳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她没有参与女生的议论,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所有人都把怨气发泄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既然都觉得不公平,那就让她们知道,不是谁都能攀上F7这根高枝的。” 她说完转身朝营地外侧走去。 墨桓的队伍就驻扎在不远处的溪流对岸,她穿过灌木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来到墨桓面前。 墨桓正坐在溪边的一块黑色岩石上,手里捏着一根随手折的芦苇,墨色长发垂落在肩侧,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身后不远处是他随机分配到的四个新生,此刻正围着篝火小声聊天,看到他跟冷吟霜说话,都识趣地没有靠近。 “哥。”冷吟霜在他旁边坐下来,语气难得地放软了几分,“我想请你帮个忙。” 墨桓没有看她,只是将芦苇轻轻点在水面上,声音平淡而疏离:“什么忙?” “有一支F班的队伍,在狩猎赛里用了下作手段害了我的眼线,还折损了我借出去的几件法器。她们背后有双S级的幻兽撑腰,在森林里为所欲为。” 冷吟霜语气委屈又愤怒。 “我一个人收拾不了她们,但如果你肯出手……” 墨桓忽然声音极低:“冷吟霜。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冷吟霜的眼眶红了,她声音里带上几分哽咽。 “我爸是为了救你才死的。我不求你一辈子记得,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来烦你。” 墨桓沉默了很久。 溪水从他脚边流过,芦苇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他想起想起冷吟霜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他墨桓哥哥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将芦苇扔进溪水里。 “最后一次。” 冷吟霜破涕为笑,擦掉眼角的泪花,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转身朝自己的营地走去。 第四十八章 我胆子小你是知道的 冷吟霜的嘴角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重新弯起那个熟悉的冷冽弧度。 最后一次,这句话墨桓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但每次只要她搬出父亲,他最终都会答应。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墨桓在溪边又坐了很久,直到冷吟霜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中,才缓缓站起身朝自己营地走去。 那几个新生看到他回来,连忙把烤好的食物递过来。 他没有接,只是淡淡说了句。 “明天出发前收拾好装备。” 说完,他独自走进了帐篷。 …… 清晨,特训森林的最后一天终于到来。 咸鱼队收拾好营地,阿诺带着队伍沿溪谷朝终点方向缓缓推进。 小紫趴在温鹿的背包侧袋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木蓝在速写本上画下了最后一张路线图,月白难得没有打瞌睡,岩岩扛着粗木棍走在最前面。 而此刻,冷吟霜和墨桓带着各自的队伍,正从密林深处朝咸鱼队的方向合围而来。 恶雌们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给那支不自量力的咸鱼队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温鹿正蹲在溪边往水壶里灌水,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新任务触发:请与墨桓共同完成一次溪边野餐。任务奖励:茶艺值 25。任务时限:今日内。】 温鹿愣了愣。 “统宝,狩猎赛马上就结束了,我上哪儿去找墨桓?他平时在学院里都神出鬼没的,在这片森林里更是大海捞针。” 系统语气公事公办。 【任务时限为今日内,宿主可在抵达终点前的任意时间段完成。】 “可是太难了嘛……”温鹿叹了口气,咬着唇十分为难的样子。 系统看她可怜,一时没忍住,说了出来。 【不必寻找。墨桓会来找您的。】 温鹿闻言停住了。 墨桓会来找她? 她跟墨桓的接触不算多,但每一次都印象深刻。 蜜糖陷阱里那道阴郁沉默的身影、骨蚀发作时他眼底那种死水般的隐忍…… 他对她的态度始终冷淡疏离,不可能主动来找她。 除非有什么外部因素推动。 温鹿很快想到昨晚S班那个短发女生捏碎保命珠时咬牙切齿的表情。 她拧紧水壶盖,声音软绵绵地在脑海里开口。 “统宝,你刚才说他会来找我……他来找我干嘛呀?我又没欠他钱,也没惹过他,总不能是专程来跟我叙旧的吧?” 系统没有回答。 这种沉默她太熟了。 每次系统不想说真话又不想对她撒谎的时候,就是这个反应。 她用指尖拨了拨溪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涟漪打碎又重新聚拢,叹了口气。 “统宝,我胆子小你是知道的。上次在观景台墨桓看我一眼我后背都发凉,你说他要来找我,我总得有个心理准备吧?万一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至少得知道罪名是什么,对吧?”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跟最信任的朋友吐露心事。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它叹了口气。 【冷吟霜以冷家对墨桓的救命之恩为筹码,要求他协助围堵咸鱼队。墨桓已同意。但他并不知晓冷吟霜要对付的目标就是宿主您。】 【冷吟霜与恶雌小队将在二十分钟后抵达宿主当前所在的溪谷区域。】 “我知道了。” 她把水壶放好,心里迅速盘算。 她需要在二十分钟之内准备好一顿像样的溪边野餐。 温鹿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溪水里偶尔闪过的银光上。 有鱼。 溪流对岸的矮坡上还长着几丛野浆果,紫红色的,看起来挺甜。 小紫从背包侧袋里探出脑袋,竖瞳好奇地追随着她的视线。 温鹿低头看了它一眼,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小紫,帮我一个忙,去溪里抓几条鱼上来,抓到了分你一半。” 小紫立刻从背包里窜出来,扑通一声扎进溪水里,淡紫色的鳞片在清透的水中泛起粼粼波光。 它虽然是刚伤愈的幼崽,但抓几条溪鱼完全不在话下。 不到片刻工夫就用尾巴拍上来好几条巴掌大的银鳞鱼,随后浑身湿漉漉地蹲在石头旁,期待地盯着温鹿,喉咙里发出邀功的咕噜声。 “厉害,回头奖励你半块压缩饼干。” 温鹿蹲下来揉了揉小紫的脑袋,把还在甩尾巴甩水的小紫轻轻推到旁边一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平整石头上。 “现在先晒太阳,把鳞片晾干。待会儿有个学长要来,你乖乖躺着,别喷火。” 小紫不情不愿地在石头上趴好,把尾巴盘在身边,竖瞳依旧追随着她的身影。 密林另一侧,冷吟霜的队伍正沿着溪流下游快速推进。 七八个恶雌分散成扇形搜索队形。 莉莉安的狐尾在林间忽隐忽现。 辛芮磨磨蹭蹭地走在队伍最后面,手指悬在光脑屏幕上,犹豫着要不要再给温鹿发一条预警消息。 墨桓落后冷吟霜几步,面色阴郁,偶尔抬起暗紫色的眼眸扫过前方的密林,似乎在想别的事。 冷吟霜停下脚步,从腰间取出一支小巧的黄铜望远镜,递给墨桓。 “前面溪流转弯那块开阔地就是她们最后的必经路线。” 墨桓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 黄铜镜筒里,溪流转过一道弯,几棵老树的枝叶在晨光中投下树影。 一个穿着咸鱼队素白队服的纤瘦身影正蹲在溪边一块平整的青色岩石旁,低头往石头上摆什么东西。 他放下望远镜,暗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冷吟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 “哥?你不会是想反悔吧?你答应过我的,最后一次。” “我没有反悔。” 墨桓将望远镜还给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我先过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 冷吟霜的笑容僵了一瞬,皱眉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她那个人狡猾得很,谁知道会耍什么花招。” “我说了,你们留在这里。” 墨桓的声音沉了几分,暗紫色的蛇瞳冷冷地扫过她,属于墨蛇族少主的阴冷压迫感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度。 第四十九章 她真是善良又热情 冷吟霜不敢说话了,眼睁睁看着他朝溪流上游走去,墨色长发在晨雾中微微扬起。 她的蛇瞳里翻涌着不甘和恼怒,但她没有追上去。 她了解墨桓的脾气。 他既然说了不让跟,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违逆他说的话。 她只能在原地等他回来。 她相信墨桓会帮她的。 他欠冷家的恩情,不是一次两次能还清的。 …… 温鹿在溪边升起一小堆篝火,把银鳞鱼处理干净穿在削好的树枝上架在火边慢慢烤。 趁鱼肉在火上滋滋作响的空档,她跑到矮坡上摘了一捧野浆果,又顺手揪了几片野薄荷,在溪水里洗干净。 没有盘子,她就找了一片平整的石板当碟子,把烤得金黄焦香的鱼整齐码上去,旁边摆上紫红色的浆果和翠绿的薄荷叶。 她又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没用完的野蜂蜜,用小树枝蘸了在烤鱼表面薄薄地涂了一层。 蜂蜜在热腾腾的鱼皮上融化,混着鱼油滴在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和甜丝丝的焦香。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溪边的碎石上,无声无息。 但她脚边的小紫尾巴忽然炸成了紫色毛球,喉咙里发出微弱的警惕低鸣。 温鹿没有回头,只是弯起嘴角,把最后一片薄荷叶放在石板边缘,仰头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而毫无防备的笑容。 “墨桓学长?好巧。我烤了鱼,还有浆果和薄荷叶……要不要一起野餐?” 墨桓从树影中走出来。 他依旧是阴郁疏离的模样,墨色长发随意散在肩后,暗紫色的瞳眸停留在她面前那块摆满了烤鱼和浆果的石板上。 烤鱼的焦香混着蜂蜜的甜香在溪边的微风中飘散,石板上还用浆果摆了朵小花。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 说实话,他没想到冷吟霜让他教训的人是温鹿。 这个人类女孩,他有印象。 她是F班的贫困特招生,狩猎赛的补给包有多寒酸他再清楚不过。 可她把自己仅有的好东西都摆出来了。 刚烤好的鱼、刚摘的浆果、最后一点蜂蜜,还摆了朵花。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她以为自己只是碰巧遇见了一个路过的学长,于是善良地分享着她的快乐。 他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应该现在就告诉她,她的队伍已经被包围了。 冷吟霜正带着人朝这边合围,他承诺过会出手,所以今天之内她的积分就会被清零,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但这些话堵在他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正用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笑容邀请他一起野餐。 石板上的烤鱼还冒着热气,她笑容的甜更甚过蜂蜜的甜,让他有些招架不住,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好。”他鬼使神差坐了下来,声音沙哑低沉。 温鹿把最大的那条烤鱼递给他,又用一片洗净的树叶托着几颗浆果推到他面前。 “学长你尝尝,刚烤好的,小心刺。浆果是我在对面坡上摘的,有点酸,但是配烤鱼正好解腻。薄荷叶可以泡水喝,不过我只有冷水,应该会更清爽。” “谢谢。” 墨桓接过烤鱼,低头咬了一口。 鱼皮烤得微微焦脆,鱼肉嫩滑,蜂蜜的甜味和淡淡的烟熏味混在一起。 烤鱼入腹没几秒,墨桓忽然怔住了。 这几天在特训森林里长时间行军,他骨蚀的隐疾又有发作的征兆。 可现在,疼痛骤然减轻了几分。 他压住眼底的惊澜,抬头看向温鹿。 “……很好吃。” 温鹿不明所以地笑了笑:“学长,那你多吃点。” 墨桓垂下眼眸,一边吃鱼,一边想着。 他会按承诺对咸鱼队出手,但不会伤人。 把她们的积分压到垫底就够了,让冷吟霜消气,让他还清冷家的恩情。 至于垫底之后失去的奖励,那些积分、补给包、额外加分,他会私人补给她们队。 墨蛇族不缺这点资源,他还可以给咸鱼队额外的修炼药材、淬体药剂,甚至直接帮她们申请下学期的奖学金。 他不想欠冷家的恩情,但他也不想欺负眼前这个善良脆弱的人类女孩。 墨桓站起来,烤鱼的树枝还握在手里。 “……谢谢你的烤鱼。” 温鹿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 那是她在蜜糖陷阱里见过的姿态,隐忍、克制。 墨桓暗紫色的瞳眸最后在温鹿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溪对岸某处看不见的焦点上。 “咸鱼队的积分,今天会被清零。” “但不会有人受伤。积分损失的一切,赛后我会补给你。” 温鹿抱着膝盖坐在石板上,仰头看着他。 “学长是为了还冷学姐的恩情吧?那我不怪你。” “不过,我的队友们没有做错什么。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只扣我一个人的分?” 墨桓没有回答。 他垂下了眼睫,墨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暗紫色的灵力光晕。 那团光晕很小,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威压让溪边的野薄荷叶都伏低了茎秆。 小紫从石板上窜起来挡在温鹿身前,竖瞳里燃烧着紫色的火苗,喉咙里发出威胁低鸣。 “小紫,别……”温鹿伸手想把小紫捞回来。 地面震了一下。 带着碾压性力量的震动,溪水被震得溅上岸边的岩石,那丛野薄荷被一股巨力从根部碾断。 一颗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的巨大头颅从密林中探了出来,浑浊的琥珀色竖瞳锁定了墨桓,鼻孔中喷出腥臭的白色雾气。 沼泽巨蟒来了。 它横在温鹿和墨桓之间,庞大的身躯将溪边的空地几乎全部占满。 尾巴在地面上缓缓扫过,碾碎的石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的竖瞳没有离开墨桓,喉咙里发出低沉警告的呼噜声。 墨桓的反应极快。 他退了一步,指尖那团暗紫色的灵力光晕骤然膨胀,从拳头大小扩展成篮球大小,其中翻涌着细密的蛇形电弧。 但那双暗紫色的蛇瞳里只有冷静的计算和一丝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意外。 第五十章 朝他怀里摔 得知在沼泽边缘这只巨蟒追着S班那几个学生跑出好几里地,墨桓原以为那只是幻兽被信号棒激怒后的无差别攻击。 但现在它明显是在保护温鹿。 墨桓有些难以置信的困惑。 双S级幻兽主动保护一个人类,这种事在兽世的历史上从未有过记载。 “我给它吃过几块甜饼,可能它还想吃吧。” 温鹿抱着小紫缩在巨蟒身后,露出一双无辜的小鹿眼。 墨桓没有接她的话。 他的战斗本能在几息之间接管了全身,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为一道暗紫色的残影掠向右后方的古树。 几乎在同一瞬间,沼泽巨蟒的尾巴狠狠扫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那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平整岩石劈成了两半。 碎石四溅,溪水被气浪掀上岸边,将温鹿升起的篝火浇得滋滋作响。 小紫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展开双翼悬停在半空中,喉咙里凝聚着一小团紫色火焰,随时准备喷出去。 “小紫!别动!” 温鹿一把将它捞回来按在怀里。 她必须控制事态,墨桓是她用来刷茶艺值的,巨蟒是来保护她的。 都是好人,她不想他们打起来。 但如果她现在从巨蟒身后走出去,墨桓那团灵力光晕足够把她的积分连同她整个人一起炸出狩猎赛。 危急时刻,冷吟霜到了。 “哥!我来帮你!” 灌木丛被粗暴拨开,冷吟霜带着五六个恶雌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只曾让她损失保命珠的沼泽巨蟒,也看到了巨蟒身后抱着小紫的温鹿。 蛇瞳里的恼怒和不甘在那一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所有人集火巨蟒!分散它的注意力,给我哥创造攻击窗口!” 冷吟霜厉声下令,恶雌们虽然心中忌惮巨蟒的威压,但不敢违逆冷家大小姐的命令,各自祭出法器远程攻击。 一时间各色灵力光弹如雨点般砸在巨蟒的鳞片上,虽然伤不到根本,但足以激怒它。 墨桓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冷吟霜会来,但没想到她会带这么多人。 局势开始脱离他的控制。 他本来只想安静地收掉咸鱼队的积分,不伤人,不闹大,干净利落地结束这场他并不想参与的报复。 但现在沼泽巨蟒横插一脚,冷吟霜带着一群人狂轰滥炸,再打下去就不是积分的问题了。 他没有收手,继续精准地在巨蟒的鳞甲上留下压制性的攻击,但他开始放慢节奏,开始有意地将战场往溪流下游引。 那是离开温鹿所在位置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炽热的赤金色龙焰从天而降,将恶雌们集火的灵力光弹全部挡了回去。 赤澜落在溪边那块最大的岩石上,额间金色龙纹灼灼生辉。 他偏头看了一眼蹲在巨蟒身后抱着小紫的温鹿,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转向墨桓,嘴角弯起一道不咸不淡的弧度。 “墨桓,你脑子不是很好使吗?怎么被冷吟霜当刀使,对付一个连兽化都不会的人类?” 墨桓没有回答。 他的指尖还凝聚着暗紫色的灵力,但他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 冷吟霜脸上的得意在赤澜出现的那一瞬间凝固了。 但还是压住了怒意,用命令的口吻朝赤澜喊道。 “赤澜!你来得正好,帮我一起收拾这条蛇和那个人类!” “不帮。” 赤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吐出两个字。 “你——!” 冷吟霜的脸涨得通红,蛇瞳里翻涌着快要压不住的怒意。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又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银泽依旧冷淡疏离,可素白劲装上沾了几片树叶,显然是一路高速掠过来的。 他目光落在温鹿身上,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冰蓝色的眼瞳才重新转向墨桓,表情依旧冷淡。 但他站定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冷吟霜的视线,也挡住了她可能发动的任何攻击路线。 金焰也跑了过来,一看到这阵仗就咧嘴露出了虎牙,大步走到温鹿旁边,扛着器材箱往地上一杵,朝冷吟霜那边努努下巴,语气直率而坦荡。 “温鹿,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墨桓沉默地看着面前这几人。 赤澜靠在他的岩石上,银泽站在他侧前方,金焰挡在温鹿身前。 他的指尖慢慢收拢,那团暗紫色的灵力光晕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他收手了。 墨桓垂下眼睫,转身朝溪流下游走去。 “哥?!”冷吟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怎么走了?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这是最后一次……” 墨桓脚步顿了一下。 “我尽力了。他们人多势众,我打不过。” 他的声音阴郁平淡,但这句话从墨蛇族少主嘴里说出来,在场任何人都知道它假得不能再假了。 冷吟霜站在原地,蛇瞳里燃烧着屈辱和怒火。 她的目光落在温鹿身上。 这个人类,这个F班的贫困特招生,让她在全校恶雌面前丢了两次脸,折了三颗保命珠,还让她最倚仗的墨桓当众收手。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温鹿。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恶雌们面面相觑,灰溜溜地跟在冷吟霜身后消失在密林中。 赤澜走之前瞥了温鹿一眼,霸气地说道。 “下次遇到这种事早点发信号。” 银泽没说话,只是扫了温鹿一眼,转身消失在密林中,快得像一道银色闪电。 金焰蹲下来挠了挠小紫的下巴,压低声音说:“小紫今天立大功了,回头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扛起器材箱,大步流星地走了。 鹰绝也来了,但他一直没出手,人够多了。 他站在那棵最大的老树下,冷茶色的眼瞳透出淡淡的神色。 温鹿忽然想起来,鹰绝这儿还有茶艺值可以赚呢。 现在在场的人只剩下鹰绝一个,其他F7成员都走光了,队友们都在不远处收拾残局,冷吟霜也气跑了。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温鹿抱着小紫站起来,朝鹰绝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时脚下一软,朝鹰绝怀里摔去。 第五十一章 我们是季军 鹰绝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只手掌心微凉,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克制而精准。 冷茶色的眼瞳近距离看着她,剑眉微蹙。 “受伤了?”他的声音低沉简短。 “没有没有,就是脚有点扭到了,不严重。” 温鹿连忙摆手,努力让自己站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 “学长不用担心,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她落脚的瞬间故意让膝盖微微一软,身体晃了一下又迅速稳住。 随即抬起头冲鹰绝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逞强的意味。 那双小鹿眼干净透亮,却因为刚才经历的一切而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 “你看,没事的。就是可能走得慢一点,让队友们先到终点就好,不耽误她们的积分。” 她弯腰揉了揉脚踝,然后直起身,脸上的微笑依旧乖巧又懂事。 她没有喊疼,甚至没有皱眉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最拙劣的方式假装自己毫发无伤。 鹰绝没有松手。 她在逞强。 这个人类似乎总是这样,总考虑别人的感受,不想让别人担心,却委屈忽略她自己。 鹰绝默了默,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 瓶身通体透明,里面装着半瓶银白色的液体,他把琉璃瓶放进温鹿的掌心里。 “用法。外敷一滴,内服一滴。不可过量。” 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但扣在她手臂上的手指在她接过秘药之后又轻轻收紧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她真的会好好用它,然后才缓缓松开。 这就是天鹰族的秘药,产自九霄天鹰族世代守护的云顶神木,每年只产三滴,整个天鹰族存量不过百瓶。 随后,他展开鸦青色的鹰翼,在起飞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别一个人来溪边,不安全。” 说完他振翼而起,鸦青色的羽翼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转瞬消失在天际。 温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小的琉璃瓶,银白色的液体在瓶身中微微晃动,像一小团被封印的月光。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任务完成:茶艺值 30。当前茶艺值:78/100。】 鹰绝真的给了她天鹰族秘药。 白朵朵没有要到的,她拿到了。 她弯起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世界的人都好好骗喔。 都不需要太多的演技和逻辑,他们自会脑补一切。 她可真是计划通。 …… 狩猎赛的颁奖典礼在特训森林出口处的中央广场举行。 温鹿站在咸鱼队的最边上,左边是木蓝的轮椅,右边是岩岩沉稳如山的背影,月白靠在岩岩肩膀上打瞌睡,阿诺站在最外侧。 小紫蜷在她背包侧袋里,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的手腕。 她本来以为咸鱼队能进前二十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毕竟她们的初始目标是在森林里露营三天两夜烤,连队名都叫咸鱼。 但当主持人念出季军队伍的名字时,她差点把小紫的尾巴踩了。 “第三名,咸鱼队!” 全场哗然。 木蓝的速写本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地上。 月白吓得睁开两只眼睛。 岩岩缓缓转头看向主持人,过了好几秒才说道:“我们在做梦吗?” 温鹿愣愣地看着主持人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她们不是来当咸鱼的吗? 怎么就变成了季军?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广场,解释来得及时而公正。 经组委会核查,在狩猎赛最后阶段,多支S班和A班队伍对咸鱼队进行了违规围堵,严重违反了狩猎赛公平竞争原则。 涉事队伍被集体取消成绩,其积分按比例补偿给受害队伍。 而咸鱼队在整个赛程中不仅顶住了多方压力,还协助组委会发现了违禁追踪型幻兽的使用证据,并成功救助了一只稀有幻兽幼崽,额外获得了道义加分。 “积分累加后,咸鱼队以微弱优势超过第四名,荣获本届狩猎赛季军。” 主持人合上流程卡,朝咸鱼队的方向微笑着鼓掌。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比刚才宣布冠军时更热烈的掌声。 一支F班新生队伍,一个社恐的仙人掌、一个反射弧超长的石头怪、一个整天睡觉的角兔、一个连兽化都不会的人类…… 他们拿到了季军!!! 颁奖环节开始,工作人员将成堆的奖品搬上台。 狩猎赛前三名的奖励丰厚得让在场的恶雌们眼睛都红了。 队长额外获得一枚曙光之星勋章,那枚勋章在学院里的含金量极高,以后评优评先、申请资源、毕业后分配领地全都优先考虑。 每位队员一整套高阶修炼资源包,里面包含淬体药剂、灵石、高阶装备。 全队共享一份由学院董事会签发的特训基金,还有赞助商提供的各种实物奖励。 从定制战袍到全年份的营养补给包,琳琅满目堆成了小山。 木蓝接过资源包,差点没抱住。 月白抱着三个大箱子摇摇晃晃地差点连人带箱子一起倒在岩岩身上。 岩岩一个人扛了五个大箱子稳得像一座移动的仓库。 阿诺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曙光之星勋章,瞳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骄傲,然后把勋章别在了温鹿的衣领上。 “这个应该给你。” 温鹿还没来得及推辞,工作人员又在她怀里塞了两箱赞助商的实物奖励。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堆东西,都快挡得她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从广场回宿舍的路上,咸鱼队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堆奖励,连小紫的背上都驮了一小袋灵石。 路人纷纷侧目,不少人小声议论。 “那就是咸鱼队。” “听说她们被好几支S班队伍围攻结果反而拿了季军。” “那个抱着紫色幻兽的就是那个被四位少主同时选中的温鹿!” 温鹿把脸埋进箱子后面,加快脚步逃离现场。 回到F班宿舍,室友们都在。 辛芮正坐在床边刷光脑,看到温鹿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堆比她脑袋还高的箱子,身后还跟着一只驮着灵石袋的紫色幻兽幼崽,表情难以言喻。 第五十二章 知道禁地的闯入者是谁了 辛芮也参加了狩猎赛,但她所在队伍被冷吟霜临时征调去围堵咸鱼队。 最后围堵失败,恶雌们狼狈撤退,全队积分被取消,什么都没有拿到。 她看着温鹿把箱子一个一个搬到床上、桌面上、地上,最后连衣柜顶上都被征用了。 白朵朵从床帘后面探出头,看着温鹿床上那堆闪闪发光的奖励。 “你们好厉害啊温鹿……” 林森颜坐在书桌前,目光从那些奖励箱上扫过,什么也没说,但抿了抿唇角。 温鹿把最后一箱补给包塞进床底,弯起眼睛冲室友们笑了笑。 “是队友们太厉害了。我就是一路跟着跑,没拖后腿就知足啦。” 她说这话时没有半点炫耀的意味,仿佛怀里那些让人眼红的奖励只是顺便捡到的意外之喜。 辛芮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冷吟霜平时的冷言冷语和颐指气使,又看着眼前这个被冷吟霜针对了好几次却从来没有记恨过她的人类。 终于,她垂下猫耳朵,走到温鹿床前,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别扭。 “温鹿,对不起。这次在森林里,冷吟霜带人围堵你们,我就在她的队伍里,虽然我没有动手,但我也没有阻止。我本来可以站出来的,但我没有……” 温鹿弯起眼睛,语气柔和而真诚。 “没关系呀。你是冷学姐的表妹,夹在中间肯定很难做。我理解的。而且你也没有动手,这已经是在帮我了。谢谢你,辛芮。” 辛芮抬起头,猫瞳里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 她从小到大在冷吟霜身边当跟班,从来没听过一句真心实意的谢谢。 冷吟霜对她永远是指使、挑剔和居高临下的施舍。 而眼前这个被她冷眼相待过的人类,却用一句谢谢把那些账都一笔勾销了。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温鹿说了句让温鹿心头一震的话。 “冷吟霜最怕的,是他父亲的名字。她每年在他忌日前后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不出来。如果有人在那时候提起他,她的精神防线会非常脆弱。” 辛芮说完这句话后退一步,转身回了自己的床铺。 温鹿立刻把这条信息存进了备忘录。 非常感谢辛芮跟她说这个,知道冷吟霜的弱点,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忽然,隔壁床的白朵朵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发神经一样,从光脑里翻出一个联系人页面,狠狠按下拉黑键。 “我再也不要跟他纠缠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赌气,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她抬起头看向温鹿,红红的兔眼里带着几分羡慕和自嘲。 “温鹿,我真希望能和跟你们一样。” 幸运又不幸的是,白朵朵梦见了她的未来。 她会因为从小欺负鹰绝,再加上完成恶雌任务,而跟鹰绝反复纠缠,恨海情天,最后被虐身虐心,遍体鳞伤,却眼睁睁看着鹰绝娶了联姻对象。 白朵朵彻底醒悟了。 她不想再跟鹰绝纠缠,要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该多好。 她只想当一只普普通通的兔族,每天上课下课,去食堂抢限量蛋糕,回宿舍轻松追个剧。 她的恶雌系统进度条已经掉到了个位数,这是白朵朵开学以来第一次连续好几天没有主动做任务。 她累了。 温鹿轻轻拍了拍白朵朵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宿舍门忽然被敲响。 白朵朵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宿舍里的几人都僵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四个穿着墨蛇族制服的人,每人手里都抱着一个精致的暗紫色礼盒,盒盖上印着墨蛇族的族徽。 为首的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温鹿小姐,墨桓少主派我们来送一些补给物资。少主说,这是他的歉意。” 走廊里路过的其他宿舍女生纷纷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墨蛇族少主派人给F班的贫困特招生送东西?还亲自派人送上门? 温鹿双手接过盒子,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那四个墨蛇族的人已经整齐地行了个礼,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把盒子一个一个搬进宿舍,发现已经没有地方放了。 床上是狩猎赛的奖励箱,桌面上是赞助商送的营养补给包,衣柜顶上是定制战袍和备用装备。 她只好把墨桓送的盒子堆在床边的地上,和小紫的临时小窝并排放在一起。 小紫从窝里探出脑袋,好奇地嗅了嗅盒盖上的蛇形族徽,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睡。 辛芮看着地上那四个精致的暗紫色礼盒,再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床铺,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哀鸣。 同样是参加了狩猎赛,差距真是太大了。 白朵朵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墨蛇族特有的高阶淬体药剂和几瓶她只在论坛八卦帖里见过的九幽灵液。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比狩猎赛冠军的奖品还要贵!” 与此同时,整栋宿舍楼都轰动了。 F班出了个季军,四个少主同时选中她的队伍,现在连墨蛇族少主都亲自派人来送礼物。 这些事串在一起,足够校园论坛发酵好几个晚上。 消息传到冷吟霜耳朵里,她正在墨蛇族领地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镜子卸妆。 听到心腹的汇报,她手里那支蛇毒萃取液被她生生捏碎了。 暗绿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她在意的不是那支咸鱼队拿了季军。 区区F班,拿什么名次都改变不了她们低贱的血脉。 她在意的是墨桓。 他转身收手的时候背影那么干脆。 她还以为他只是被赤澜他们的人数压制住了,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他转头就派人送了四箱补给去温鹿的宿舍,还亲手写了便签。 墨桓这辈子给谁亲手写过便签? 冷吟霜拿起毛巾慢慢擦掉手指上残留的毒液,动作优雅冰冷。 她开始回想那天在蜜糖陷阱的包厢里,赤澜主动开口替温鹿解围,银泽也表现很奇怪。 当时她只觉得这两人是看她不顺眼故意跟她对着干,没有往深处想。 但现在想想,很不对劲。 虽然还没有证据,但她已经知道禁地那个闯入者是谁了。 第五十三章 小紫的惊人品种 狩猎赛结束后第三天,学院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论坛上关于咸鱼队的讨论从热帖榜上滑落了几位,但F班宿舍区的走廊里依旧时不时有人探头探脑。 想看一眼那个被四位少主同时选中、又收到了墨蛇族少主亲笔便签和四箱厚礼的人类少女到底长什么样。 温鹿对此毫不在意。 她正忙着把床上堆成小山的奖励物资分门别类。 淬体药剂放抽屉,灵石码进床底的收纳箱。 定制战袍挂进衣柜最深处打算等下次有重要场合再穿。 小紫趴在她的枕头上,竖瞳半眯,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温鹿。” 白朵朵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闷闷的。 温鹿放下手里的淬体药剂转过头,看到白朵朵正盘腿坐在床上,兔耳朵前所未有地耷拉着。 “我做了个梦……” 她深吸一口气,红红的兔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她鼓起勇气,把所有一切都说了出来。 她是真的醒悟了,为年少不懂事的自己而感到羞愧。 只有看到最惨的结局,才懂自己曾经对鹰绝的伤害有多深。 温鹿从自己的床铺上下来,走到白朵朵床边坐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白朵朵咬着下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用力擦掉,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 “我不想要那样的未来。” 温鹿轻轻拍了拍白朵朵的肩膀,从自己床头的小盒子里翻出一块蜂蜜曲奇递给她。 白朵朵接过来咬了一口,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含泪的笑容。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白朵朵咬着曲奇站起来去开门。 拉开门的一瞬间,她僵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的,是一身黑色劲装的鹰绝。 白朵朵手里的曲奇差点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来了?” 鹰绝看了一眼白朵朵身后的温鹿,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朵朵。 “我给你发绿泡泡,显示被你拒绝接收。” 白朵朵的脸瞬间红了,她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但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是我拉黑的。我想清楚了,我以后不会再找你做任务了,也不会再纠缠你。你回去吧。” 鹰绝沉默地看着白朵朵,走廊里路过的其他宿舍女生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偷偷张望。 “……知道了。” 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背影依旧是那个孤绝冷冽的天鹰族少主。 白朵朵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还剩下半块的曲奇,忽然笑了。 “我做到了。我居然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温鹿,红红的兔眼里还在泛水光。 温鹿弯起眼睛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 白朵朵把鹰绝拉黑的壮举还没来得及在校园论坛上发酵,另一件事先一步炸开了锅。 这天上午,温鹿正蹲在蜜糖陷阱后厨打发奶油,围裙口袋里揣着打瞌睡的小紫。 薇拉忽然推开后厨的门,表情带着几分罕见的郑重。 “温鹿,外面有人找你。学院驯兽科的,说是关于你在狩猎赛中救助的那只幻兽幼崽,他们做完了品种鉴定,需要跟你当面确认。” 温鹿手里的打蛋器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围裙口袋里蜷成一团的小紫,小紫抬起脑袋,竖瞳眨了眨,似乎在说:“去吧,没事。” 她把打蛋器交给旁边的熊族甜点师,擦了擦手,跟着薇拉走出后厨。 蜜糖陷阱的VIP包厢今天被临时征用为驯兽科的鉴定结果通报现场。 长桌上摊着一份厚重的鉴定报告,封面上印着学院驯兽科的官方徽章。 桌旁坐着三个人,一位是温鹿在沼泽边缘见过的随队导师,一位是驯兽科的资深教授,还有一位穿着深灰色长袍,面容清瘦而严肃,胸口别古籍管理司的勋章。 温鹿不懂,驯兽科的鉴定为什么要惊动古籍管理司? “温鹿同学,请坐。” 驯兽科教授推了推眼镜,表情里带着几分努力压制的激动。 “关于你在狩猎赛中救助的这只幻兽幼崽,我们进行了全面的品种鉴定。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但这个结论太过特殊,我们需要古籍管理司的同事协助核实。” 古籍管理司的那位官员翻开面前的资料夹,将一份泛黄的羊皮纸拓片推到温鹿面前。 拓片上绘着一只形态优雅的幻兽,通体覆盖着淡紫色鳞片,双翼展开时有细碎的星光从翼膜边缘洒落,尾巴末端是一团燃烧的紫色火焰。 “紫冥龙。上古龙族最古老的分支之一,与赤龙族有远亲关系。一千年前被当时的七族联合封印,原因是其血脉蕴含的力量太过强大,无法被任何一族单独掌控。自那以后,紫冥龙便从兽世的历史记载中彻底消失,被列为灭绝物种。直到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温鹿围裙口袋里那个正用尾巴尖卷住她手指撒娇的紫色小东西上,素来严肃的脸上出现了极罕见的激动。 “你捡到的,是最后一只紫冥龙。” 温鹿低头看着口袋里的小东西,小紫仰起头,竖瞳里倒映着她的脸,尾巴尖愉快地在她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多么了不得的存在。 温鹿冷静地抬头看向那位古籍官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现在,学院打算怎么处理它?” “按照学院与七族签订的协议,灭绝级幻兽的发现需要上报七族议会,由七族共同商议决定其归属。” 古籍官员合上资料夹,语气公事公办。 “不过,在正式决议下达之前,幼崽的饲养权暂归发现者所有。也就是说,小紫暂时还是你的。但我要提醒你,紫冥龙是上古龙族血脉,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股被封印了千年的力量。一旦消息传出去,会有很多人想要得到它。” 温鹿点了点头。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小紫不再只是一只黏人的、爱吃曲奇的幻兽幼崽。 它是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是她身上多出来的又一个巨大的靶子。 第五十四章 把F7的少主们迷昏了头 回到宿舍之后温鹿把鉴定结果在群里告诉了咸鱼队的队友们。 月白难得没有在睡觉,她第一个回复。 “怪不得那只双S级沼泽巨蟒在小紫面前都不敢太嚣张,龙族血脉的威压连幻兽都能感知到。” 岩岩跟了一句。 “我们队捡到了一只上古龙族,这算采集任务加分吗?” 木蓝发了几个省略号。 “……岩岩,你反射弧长到还没发现我们都狩猎赛已经结束了吗?” 这下,群里大家都笑了。 笑归笑,阿诺还是叮嘱温鹿。 以后在学院里尽量不要让小紫在公开场合喷火,太多人看到会惹来不必要的关注。 温鹿低头看着正趴在她膝盖上打哈欠的小紫,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她一直觉得小紫是在野外捡到的意外之喜,没想到这个意外之喜的来头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紫冥龙,上古龙族,被封印千年后重现兽世的最后一只血脉。 “你到底是怎么蹦出来的啊?” 她戳了戳小紫的尾巴尖。 小紫用尾巴尖勾住她的手指,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呼噜声。 …… 虽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但温鹿还是要吃饭,要赚钱。 所以她还是照常去蜜糖陷阱打工,没想到第一个找她的是赤澜。 赤澜直接来了后厨,温鹿正把刚出炉的泡芙从烤盘上取下来。 “这只紫色的东西。”赤澜开门见山,竖瞳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小紫身上,“是不是会喷紫焰?” 温鹿放下泡芙烤盘,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面对他。 其实赤澜会来她倒是不意外。 毕竟赤龙族和紫冥龙在上古时代是同源的龙族分支,这件事迟早会传到赤澜耳朵里。 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微笑。 “学长消息好灵通。小紫确实会喷紫色的火,跟你的不太一样。” 赤澜沉默了片刻,走到小紫的窝边蹲下来。 小紫从毛巾里探出脑袋,竖瞳警惕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似乎为了辨认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 赤澜伸出手指,指尖悬在小紫的鼻尖前方一寸的距离,一丝极其微弱的龙族灵力在指尖流转。 小紫的竖瞳微微收缩,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紫冥龙。”赤澜收回手站起来,竖瞳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赤龙族的典籍里记载过这个种族,但所有记载都终结在一千年前。族中长老一直认为紫冥龙的血脉已经断绝,不可能再有后代出现在兽世。但我在典籍拓片上见过紫冥龙的图腾……就是它这个样子。” 温鹿低头看了看还在打哈欠的小紫,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她以为在森林里捡到一只受伤的幻兽只是狩猎赛中的一段小插曲,却没想到捡回来的小东西来头这么大。 “紫冥龙是上古龙族血脉最纯净的分支之一。” 赤澜的目光从小紫身上移到她脸上,竖瞳里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为罕见的认真。 “一千年前它被封印的原因非常复杂,不是你能在学院图书馆里查到的。赤火主毁灭,紫焰主再生,这也是为什么古籍记载中紫冥龙被称为祥瑞之兽,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能让周围的生灵愈合得更快。” 他顿了顿,竖瞳微微眯起,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你能在那么多幻兽里捡到它,又恰好能让它认你为主,这不全是巧合。” 温鹿愣了愣。 她就一个人类,难道还有什么特殊吗? 因为身上的茶艺系统? 小紫也喜欢绿茶? 可茶艺系统总不好拿出来说,温鹿只好困惑地说道。 “学长,我也不太清楚小紫认我为主的原因,但我向你保证,如果有一天我弄清楚了,我会告诉你的。” 赤澜看着她。 她的眼神坦荡而干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 “行。记住你的话。” “紫冥龙的事,学院会有人来找你谈。不管他们开出什么条件,在你告诉我真相之前,赤龙族会站在你这边。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 墨蛇族领地最深处,冷吟霜的私人书房里没有开灯。 厚重的暗紫色窗帘严严实实,只有桌上那盏蛇形烛台散发出的幽绿微光在墙壁上投出摇曳的阴影。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禁地闯入者是温鹿。 在蜜糖陷阱里被赤澜和银泽联手维护的人是温鹿。 在狩猎赛中让墨桓收手、还让他亲手写了便签送了四箱补给的人是温鹿。 在晚宴上让银泽当众暗示想组队的人也是温鹿。 冷吟霜忽然笑了一声。 她还以为温鹿只是个运气好的贫困特招生。 现在看来,这个人类从第一天踏进圣佩洛斯就在装无辜、装乖巧、装善良。 装到连赤澜那种桀骜不驯的龙族少主都主动护着她。 连墨桓那个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蛇族少主都亲手给她写便签。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类能装到什么时候。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冷吟霜收起笑容,指尖轻敲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她没想到的人。 莉莉安穿着裁剪精致的火红色连衣裙,狐尾在身后缓缓摇曳,嘴角挂着那个在学院里无人不识的骄纵笑容。 她目光停在冷吟霜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看来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莉莉安在冷吟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交叠双腿。 “那个叫温鹿的人类,我也在注意她。狩猎赛里她出尽了风头,四位少主同时选她的队伍,赤澜今天又去了蜜糖陷阱,整个学院都在传,说一个F班的贫困特招生把F7的少主们迷昏了头。” 她顿了顿,狐尾在身后轻轻一甩。 “而且,她跟我那个便宜妹妹木蓝走得很近。木蓝是我的同父异母妹妹,你应该知道。” 冷吟霜挑起一边的眉毛。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你妹妹的事?” 莉莉安的笑容冷了几分。 “温鹿让木蓝在狩猎赛里出了名,我父亲最近对木蓝的关注突然多了起来。他甚至开始考虑把木蓝从F班转到A班。这种事,我不允许发生。” 第五十五章 开始行动了 莉莉安将一叠资料放在冷吟霜的桌上,冷吟霜翻开第一页。 那是温鹿在蜜糖陷阱的员工档案复印件,旁边还附了一张从监控里截取的图。 温鹿端着甜品走进F7包厢,墨桓低头看着甜品,银泽和赤澜同时看向她。 角度刁钻,但足以看清包厢里每个人的表情。 冷吟霜认得这种监控调取手法,是狐族在学院安插的眼线。 能在蜜糖陷阱那种高端场所安装隐蔽监控而不被发现的,只有狐族的情报网络。 “你盯她盯得比我还紧。”冷吟霜合上资料夹,蛇瞳里闪过一丝满意。 “敌人的敌人,就是临时的盟友。” 莉莉安笑容依旧从容而骄纵。 “既然目标重合,不如联手。” 冷吟霜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起红唇,朝莉莉安伸出手:“联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冷吟霜在心里盘算的远不止莉莉安说的那些。 她不需要狐族的友谊,也不需要莉莉安的帮助,但她需要狐族在学院安插的那些监控和眼线。 那些东西能帮她搞到温鹿和F7之间不为人知的情报。 而莉莉安显然也需要她的蛇毒和冷家在墨蛇族内部的影响力。 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至于合作结束之后。 她看着莉莉安那张骄纵的脸,红唇弯起的弧度又冷了三分。 到时候再各凭本事。 …… 冷吟霜和莉莉安联手的事,温鹿还一无所知。 但她很快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担心冷吟霜了,因为一件更棘手的事找上了门。 那是一封由学院教务部直接发送的加密通知,措辞官方而冰冷。 她的血检报告中出现了无法被现有数据库识别的活性灵力因子。 为了进一步核实数据的准确性,教务部要求她在三个工作日内前往教务特别调查科接受补充检测。 温鹿觉得莫名其妙,她一个普通人类,难道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耽误她打工挣钱,真是麻烦。 次日清晨,温鹿请了家,早早来到教务特别调查科所在的行政楼。 负责接待她的是一位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狐族女职员。 补充检测的内容只是常规的灵力波动分析和血液成分复核。 抽完血后,似乎没什么事,只让温鹿等待结果,就让她离开了。 从行政楼出来,温鹿正准备往宿舍的方向走,光脑忽然震了一下。 阿诺发来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方便的话现在来蜜糖陷阱一趟,店里有事。” 阿诺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在工作时间找她的人,他说有事就是真的有事。 温鹿把光脑塞回口袋,换了个方向,加快脚步朝东门商业街走去。 到了蜜糖陷阱,店里的气氛比平时安静得多。 上午十点本该是早班和午班交接的忙碌时段,但此刻店里只有零星两桌客人。 几个服务生围在吧台旁边,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好看。 薇拉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叠订单表,眉心那道细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今天早上接到的通知。” 薇拉把订单表摊在吧台上,指尖点着那几个被红笔划掉的条目。 “几个长期合作的老客户同时取消了订单,理由各异。” “其中一个客户是墨蛇族的附属商会,每个月固定采购量占我们月流水的两成。” “还有一个是天鹰族领地附近的训练场餐厅,合作了两年,从来没出过问题。好几家同时取消,太巧了。” 温鹿接过订单表翻了翻,目光在取消订单的客户名字上停了一瞬。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谁,但冷吟霜在墨蛇族的人脉加上莉莉安在狐族的情报网络,这两个人的联手足以覆盖不止一个商业领域的客户资源。 她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只是把订单表还给薇拉,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店长,这些订单的取消可能跟最近学院里的一些传言有关。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办法。” 薇拉看了她一眼。 她见过无数在压力面前推卸责任的员工,也见过几个试图逞英雄揽下所有责任的年轻人。 但温鹿不一样,她的表现让她莫名安心。 她点了点头,只是说了句。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温鹿从吧台边离开,推门走进后厨。 熊族甜点师正在打发奶油,看到她进来冲她点了点头。 小紫蜷在角落的旧毛巾窝里,听到她的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竖瞳眨了眨,尾巴尖愉快地在地上拍了两下。 温鹿蹲下来揉了揉小紫的脑袋,正要跟它说今天没有曲奇吃,口袋里的光脑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校园论坛的热帖推送。 她点开一看,首页飘红的第一条帖子标题赫然写着: “狩猎赛季军咸鱼队的背后:F班贫困特招生的特殊手段。” 帖子内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从温鹿被四位少主同时选中开始,到她收到墨桓的私人补给、赤澜频繁光顾蜜糖陷阱,再到她在狩猎赛中意外获得沼泽巨蟒的保护。 所有事件被一条一条列出来,用看似客观的口吻暗示温鹿是靠特殊手段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帖子最后还附了一张温鹿端着甜品走进F7包厢的监控截图,角度足以看清她的侧脸和几位少主同时看向她的瞬间。 温鹿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按灭屏幕。 这种帖子一看就是狐族情报网的手笔。 监控截图的角度再配上之前那些被取消的订单,冷吟霜和莉莉安的联手已经开始正式行动了。 商业层面和舆论层面同时出击,一个断她的经济来源,一个毁她的名声。 这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显然是蓄谋已久。 她在后厨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把光脑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小紫的耳后鳞片。 小紫舒服地眯起竖瞳,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尖卷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她低头看着这只据说是最后一只紫冥龙的小东西,想起古籍管理司和赤澜说的话。 冷吟霜和莉莉安显然还不知道小紫的真正身份,她们的目标还集中在打压她个人身上。 但如果紫冥龙的消息传开了,这两个人一定会把小紫也拖进战局。 她必须在那之前,保证小紫的安全。 第五十六章 你用了血脉伪装,对不对?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辛芮私发的消息,开头就是一串感叹号。 “温鹿你看到论坛帖子了吗!!!那个帖子是莉莉安的人发的!!!我表姐也参与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她们两个联手了,我在门外偷听到的。冷吟霜负责利用冷家的商业关系打压你的经济来源,莉莉安负责利用狐族的情报网在舆论上抹黑你。 她们还提到了你那只紫色幻兽,说要想办法把它弄走,让驯兽科以安全隐患为由强制带走小紫。 然后她们还说要查你身边的人,先从阿诺学长开始。她们觉得阿诺一天打四份工不正常,说他可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还提到了犀牛族什么的……具体我没听清,她们很快就把门关上了。 总之你小心!!!也提醒阿诺学长小心!!!” 温鹿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冷吟霜和莉莉安要查阿诺。 这比她自己的名声被抹黑更让她在意。 她不在乎论坛上那些人怎么议论她,贫困特招生本来就没有名声可言,抹黑一个透明人只是浪费墨水。 但阿诺不一样。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交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她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小紫从窝里跳起来跟在她脚边,竖瞳好奇地看着她。 她走出蜜糖陷阱,在商业街转角处那棵银杏树下拨通了阿诺的绿泡泡语音。 “学长,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轻轻软软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快。 “方便,什么事?” 阿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云顶阁后厨特有的餐具碰撞声,他大概正在准备午市。 “有人要查你的底细。不管她们用什么方式查,查到什么,我都觉得你应该比她们先一步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担忧。 “学长,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温鹿。” 阿诺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极为罕见的郑重。 “我的底细,其实从来都不是秘密。我是犀牛族,我父亲是被放逐者。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被犀牛族长老会剥夺了族籍,逐出了领地。 我母亲带着我留在学院附近,靠打工养活我。现在我一天打四份工,是因为我想我母亲不要那么辛苦,我可以自己的能力活下去,如果有人想用这个威胁我……” 他的声音沉下来。 “那就让他们试试,犀牛族到底有多能扛。”阿诺露出几分决然神色,又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自己,论坛上的帖子我看到了,她们在针对你。” “我知道。”温鹿靠在银杏树干上,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学长,她们两个人联手,一个有商业资源,一个有情报网络,看起来确实很吓人。但她们犯了一个错误,她们以为我只是一个F班的贫困特招生,以为我没有还手之力。 所以她们派出来的都是外围人手,不会亲自出面。这样反而给了我各个击破的机会。商业那边我有办法,舆论这边……她们发帖子,我也能发。” 阿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欣慰和感慨。 “行。有需要随时叫我。还有,冷吟霜的父亲的忌日,就在下周。如果你打算在那个时间窗口做什么……” “正有此意。” 温鹿轻轻笑了一声,语气狡黠。 忌日前后是冷吟霜精神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她可以用来做很多事。 挂掉电话之后她回到蜜糖陷阱后厨,把熊族甜点师刚烤好的泡芙一盘一盘端进展示柜,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莉莉安用狐族的情报网在论坛上抹黑她,但狐族的情报网能用的人不止莉莉安一个。 她认识苏月漓,而苏月漓是九尾狐少主,整个狐族情报网络的最高权限拥有者。 她把最后一盘泡芙摆好,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光脑,找到苏月漓的绿泡泡。 自千灯宴之后她再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她用指尖轻轻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 “苏学长好,能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苏月漓的回复几乎在下一秒就弹了出来。 “鹿韫?好久不见。你从来不主动联系我,今天忽然发消息,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用绕弯子,直接说。” “我想知道狐族监控网络的覆盖范围有多大,我没有想窃取你们狐族的秘密,只是想帮一个朋友避开。” 苏月漓没有立刻回复。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句话:“你在哪儿?” “蜜糖陷阱后厨。” “十分钟后到。我来找你。” 温鹿赶紧求系统帮自己换上了鹿韫的伪装血脉和容貌。 不到十分钟,苏月漓来了蜜糖陷阱。 温鹿在一间包厢里等他。 他桃花眼微微弯起,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同于往常的严肃。 “监控的事,我可以帮你摆平。狐族所有的隐蔽监控的覆盖范围,我都可以告诉你,但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 “我要你告诉我一件事,你身上有人类的气息,很淡,但你把它收敛得很好,所以我想知道,你用了血脉伪装,对不对?” 温鹿沉默了。 苏月漓不愧是苏月漓,他在千灯宴上只见过鹿韫一次,却在第二次见面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知道再编下去只会让他更加怀疑。 于是抬起头,小鹿眼坦荡地直视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用了血脉伪装。但原因我不能告诉你。我只想说……我来千灯宴那天晚上,遇到你是我最开心的事。” 苏月漓看了她许久。 片刻之后,他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 “好。监控的事,今天之内我会给你发邮件告知。” 温鹿目送他离开,又拿起光脑看了一眼论坛上那个飘红的帖子标题。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翻了好几页。 有骂她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攀附F7的,也有帮她说话表示咸鱼队实至名归的。 她把光脑收进口袋,继续往展示柜里码泡芙。 第五十七章 这是给她的承诺 小紫的品种鉴定结果在学院官方层面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七族内部的消息网远比官方渠道要快。 紫冥龙重现兽世的消息引起了无数连锁反应。 第一个正式派使者来学院的是天鹰族。 使者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天鹰族女长老,银灰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鹰翼收拢在身后,面容严肃克制。 她在驯兽科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详细询问了小紫的飞行能力测试数据,并多次强调紫冥龙的翼膜结构与天鹰族有共通之处,研究紫冥龙的飞行模式可能对天鹰族的翼系灵力修炼有重大突破。 紧接着是墨蛇族。 使者是墨桓的远房堂叔,一位面容与墨桓有几分相似的阴郁男人,穿一身暗紫色长袍,说话时喜欢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所有人。 他认为紫冥龙的毒素腺体可能含有对治疗蛇族隐疾有帮助的成分,要求驯兽科在安全范围内提取小紫的毒素样本进行分析。 这个要求在驯兽科内部引起了不小的争议,因为提取毒素样本需要穿刺幼崽的腺体,对还处于幼年期的小紫来说存在一定风险。 驯兽科教授当场表示需要发现者本人同意才能进行任何有创检测,墨蛇族使者脸色不太好看,但最终没有坚持。 狐族的使者来得最低调,也最让人琢磨不透。 来的正是莉莉安的族叔,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华贵的月白色长袍,说话滴水不漏。 苏月漓知道后,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随即给温鹿发了个绿泡泡。 “狐族那个老狐狸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紫冥龙的幻术天赋不能落在狐族手里,至少不能落在莉莉安那一派手里。如果需要表态,你来找我,我跟族里交涉。” 炎虎族的使者来得最晚,也最不像使者。 金焰带着他的器材箱直接跑到蜜糖陷阱后厨,把温鹿堵在展示柜旁边。 “族里让我来问问紫冥龙的事,我说我早就跟你认识,他们就让我来当使者了。你不用管什么官方流程,小紫是你捡的,它就是你的。炎虎族不会强迫你做什么,我就是来走个过场。” 他朝温鹿咧嘴露出虎牙,笑得坦荡又率性。 温鹿弯起眼睛说了声:“谢谢学长,要不要来块小饼干?” 金焰觉得这个人类真的很有趣,遇到这么更大的事,居然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而此刻,赤龙族领地深处,赤澜正面临着他接任少主以来最让他烦躁的一场内部会议。 三位龙族长老围坐在赤金长桌旁,其中年龄最长、胡子最白的那位敲着拐杖,用沙哑而威严的声音反复强调同一件事。 “紫冥龙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温鹿这个人类,我们对她的底细一无所知。她是怎么捡到紫冥龙的?为什么紫冥龙会主动认她为主?这些都没有答案。在搞清楚她的底细之前,最稳妥的办法是把紫冥龙接回龙族领地,由我们来负责它的抚养和训练。” “我见过她给那只幼崽喂饼干、烤鱼,还有泡芙。” 赤澜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 “她做的东西能让逆鳞加速愈合。紫冥龙认她为主,我亲眼所见。你们想把它接回来,它未必肯跟你们走。” 最年长的长老皱起眉头:“少主,紫冥龙是上古龙族血脉,它的抚养权关系重大!” “抚养权归发现者所有,这是学院和七族签订的协议白纸黑字写着的。” 赤澜打断他,竖瞳扫过三位长老,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在正式决议下达之前,谁也不能强行带走那只幼崽。赤龙族不会第一个破坏规矩。这是我给她的承诺。” 他站起来,暗红长袍在身后翻涌,额间金色龙纹在灯光下灼灼生辉。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厅,留下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 冷吟霜父亲的忌日,在立冬前的最后一天。 他的旧宅位于学院边缘一片常年笼罩在薄雾中的沼泽林地深处。 那是一栋由黑色玄武岩砌成的两层小楼,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蛇鳞藤,庭院中的池塘早已干涸。 每年这个时候,冷吟霜都会独自来到这里,撤掉所有随从和侍女,关上门窗,把自己锁在父亲生前住过的书房里。 温鹿在凌晨就醒了。 她换上那件素白的棉布裙,在宿舍里留下了一张纸条,放在辛芮的枕头旁边: 帮我照顾小紫一天,回头给你带曲奇。 小紫蜷在窝里睡得正熟,不知道它的主人即将独自去赴一场无声的对决。 墨蛇族旧宅外围的警戒并不严密,今天是忌日,冷吟霜把所有值守的侍卫都遣走了。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温鹿沿着沼泽边缘的小径走到那栋黑色小楼前。 楼上的窗户紧闭着,厚重的暗紫色窗帘纹丝不动,只有一楼书房的位置透出极微弱的烛光。 那是冷吟霜在给父亲的灵位点长明灯。 她不需要进去,只需要在这栋楼附近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确保待会儿温清流来的时候能恰好撞见冷吟霜出门查看。 温清流在三刻钟后准时抵达。 他手里捧着一束刚从灵鹿族秘境摘来的白色灵花。 今天是挽月姑姑的祭日。 在他的视角里,挽月姑姑已经去世了,鹿韫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以鹿韫族兄的身份替族妹来祭拜长辈,完全合情合理。 他看到温鹿站在旧宅院门外,浅杏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温润的笑容。 “韫妹妹,你也来了。你比我还早到。” “今天是我母亲的祭日,我当然要来。倒是清流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温鹿故作困惑。 温清流还没来得及回答,旧宅的大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 冷吟霜站在门口,一身素黑,长发披散,眼眶微红但表情阴沉。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冷吟霜的声音沙哑冰冷。 温鹿仰起头看着冷吟霜,小鹿眼里盛着满满的悲伤与思念。 她来之前给自己的眼眶滴了薄荷水,此刻被晨风一吹,泪水恰好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第五十八章 送饼干也算违规? “今天是我母亲的祭日,我每年今天都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祭拜她。之前听清流哥哥说起,墨蛇族的旧宅附近有一片沼泽林地,很清静,所以我就选在了这里……冷学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冷吟霜目光冰冷。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个鹿韫到底是谁,为什么忽然冒出来,又为什么让她觉得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挽月是你母亲?”冷吟霜问道。 “是。她是灵鹿族人,很多年前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秘境,后来就过世了。” 温鹿的声音依旧轻软可怜。 “冷学姐,你认识她吗?” 冷吟霜没有回答,因为温情流在,她也不好发难。 她的指甲在门框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转身朝旧宅内部走去。 只剩厚重的黑色大门在晨风中吱呀作响。 温清流目送冷吟霜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浅杏色的眼眸里浮现出深深的困惑和担忧。 他转头看向温鹿:“挽月姑姑是去世了,可冷吟霜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温鹿擦掉脸上那几滴被薄荷水逼出来的眼泪,垂下眼睫,语气复杂。 “清流哥哥,还有些事我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但谢谢你今天来陪我。” 温清流很尊重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手里那束白色灵花轻轻放在旧宅院门的石阶上,然后退后一步,对温鹿做了个极轻的揖礼。 “无论什么情况,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来。” 温鹿点头道谢,等他走远之后才转身朝沼泽林地外围走去,走出一段距离才弯起嘴角。 辛芮告诉她的情报没有错,冷吟霜在父亲忌日时的精神防线确实脆弱。 这场无声的交锋没有硝烟,但她在冷吟霜心里撬开了一道缝。 很快,就再也见不到那个自信满满的冷吟霜了。 …… 从沼泽林地回来的当天傍晚,温鹿回到宿舍,洗了把脸,换上干净制服,照常去蜜糖陷阱上班,仿佛今天早上的事从未发生过。 辛芮看到她回来,从床帘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压低声音告诉她。 “冷吟霜从旧宅回来之后状态很不对,连我送去的祭品都没碰,一个人把自己关在领地的主宅里,谁也不见。” 温鹿把从蜜糖陷阱带回来的泡芙放在辛芮桌上,笑了笑。 “曲奇明天给你带。” 当天晚上,辛芮又发来消息。 冷吟霜和莉莉安在忌日之后再次密谈,确定了动手的具体计划。 本周五学院例会上,冷吟霜会以冷家的名义向教务部提交一份正式申请,要求对咸鱼队的狩猎赛积分进行重新审核。 理由是有证据表明咸鱼队在比赛中获得了某些特殊帮助。 这份申请只要冷家愿意动用家族在董事会的势力,教务部就必须走流程受理。 一旦受理,咸鱼队就会被暂停所有奖励发放,直到审核结果出来。 与此同时,莉莉安将在同一时间在校园论坛上连续发布多篇匿名帖子。 内容除了继续炒作温鹿的特殊手段话题之外,还准备爆料其他队员的一些秘密。 再配上从狐族监控系统中调取的更多截图,试图在同一时间制造最大的舆论压力。 “她们打算在周五之前都不再试探,周五同时动手。学院那边是冷吟霜负责,论坛这边是莉莉安负责。 你没办法同时应对两条战线的攻击。她们一定要让你在全校面前丢脸,知道得罪她们的代价。” 辛芮问道:“温鹿,你有什么打算?” 温鹿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离周五还有三天。 这三天足够她做很多事。 她打开绿泡泡,依次找到几个联系人。 对金焰:“学长,听说炎虎族军粮研发部新出了一批试制品,有没有适合当活动赞助的?学院例会的时候送。” 对银泽:“学长,如果有人在论坛上发帖抹黑我的队友,你能不能第一时间联系论坛管理员删帖?我记得银狼族在学院信息管理部有派驻代表。” 对苏月漓:“学长,上次说的监控,拆得怎么样了?” 金焰的回复一如既往地快。 “军粮研发部的试制品多到仓库塞不下,正准备找机会送出去,你要多少,直接报个数。” 银泽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可以。” 苏月漓在零点过后才回复:“已全部拆除。包括蜜糖陷阱在内的十二处隐蔽监控已完全移除。另外,给你附赠了一个小礼物。” 他发来一张截图,是狐族内部情报网络的权限管理后台。 莉莉安在情报网络中的权限等级已被悄悄下调了一级,从高级情报官降为普通情报员。 她调取监控的权限范围被直接削减了七成,她甚至还没有发现这个变化。 截图下面是苏月漓的一句话:“不用谢。下次给我带泡芙,要香草味。” 温鹿看着那张截图,忍不住弯起嘴角。 苏月漓不愧是苏月漓,九尾狐少主,整个狐族情报网络的最高权限者。 他平时总是懒洋洋的,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但一旦出手就是釜底抽薪。 周五当天,学院例会如期在主礼堂举行。 冷吟霜果然在会议开始后不久便起身发言,当着全体与会师生的面,递交了一份关于咸鱼队狩猎赛积分重新审核的正式申请。 她的措辞滴水不漏,只反复强调有证据表明咸鱼队在比赛中获得了某些特殊帮助,并表示为了维护狩猎赛的公平性,建议教务部暂扣咸鱼队的奖励,待审核完毕再另行决定。 她的话音刚落,金焰就从炎虎族区域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着炎虎族正式战袍,虎虎生风走到台前,将一份文件放在主持人面前,语气响亮。 “炎虎族军粮研发部每年都有赞助学院活动的惯例。今年我们决定赞助咸鱼队!这份文件是赞助协议的副本,冷吟霜,你说的特殊帮助,不会是说我赞助一包压缩饼干也算违规吧?” 全场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第五十九章 你管这叫没有背景? 冷吟霜的脸色难看至极,蛇瞳死死盯着那份赞助协议,手指在桌沿上攥得关节泛白。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金焰会在例会上公开站队温鹿,还是用这种让她完全无法反驳的方式。 紧接着,主持人收到了教务部转发的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银狼族驻学院信息管理部的派驻代表。 邮件内容很简单:经核查,近期校园论坛上出现多篇涉及咸鱼队成员的不实信息,所附监控截图均来自未经学院批准的隐蔽摄像头,涉嫌严重违反校规。 现已全部删除相关帖子,并封禁涉事账号。 任何继续传播相关不实信息的行为,将被视为违反学院信息管理条例。 冷吟霜坐在座位上,听着主持人逐字逐句念完邮件内容,脸上铁青。 好样的温鹿。 一个普通人类,能做到这种地步,真是好样的。 而且每一招都精准地打在她最薄弱的环节。 金焰的赞助协议化解了她的积分审核攻势,银泽的邮件直接封杀了莉莉安的舆论抹黑。 而苏月漓的权限下调更是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切断了狐族情报网对她的大部分支持。 这是一场预先布好的反击。 她转头看向温鹿所在的F班区域方向。 温鹿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正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画什么东西。 从远处看不太清,好像是几只Q版小动物围着一团篝火。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冷吟霜一眼,仿佛例会上发生的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冷吟霜咬着牙收回目光,蛇瞳里翻涌着冷冽的怒火和不甘。 她不知道温鹿是什么时候布下这些局的。 金焰、银泽、苏月漓,这三个人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让她头疼。 而温鹿在三天之内全部动员了起来,还让他们的行动时间精确到同一天,同一场例会。 她以为自己在暗处,却发现自己一直在明处。 她以为温鹿在孤军奋战,却发现自己才是四面楚歌。 …… 周五那场例会过后,冷吟霜好几天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她把自己关在墨蛇族领地的主宅里,厚重的窗帘将所有窗户遮住,只有书房那盏蛇形烛台昼夜不熄。 心腹送来的餐食原封不动地堆在门口,没有人敢敲门,也没有人敢问。 等到她终于推开书房的门,她已经换了一身黑裙,重新描了眉,涂了口红,蛇瞳里的红血丝被眼药水压了下去。 眼底那股阴冷比任何时候都要浓。 她穿过墨蛇族领地的长廊,没有叫任何人陪同,径直朝学院东侧的狐族领地走去。 莉莉安正在自己的私人休息室里对着镜子试一条新做的绯色羽织。 冷吟霜推门进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莉莉安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起身,只是放下手里的羽织,摆了摆手示意旁边两个侍女退下。 “冷大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狐族在学院里布了十二处隐蔽监控,覆盖范围包括蜜糖陷阱、F班宿舍区、训练场外围和行政楼走廊。” 冷吟霜在莉莉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交叠双腿,语气冰冷。 “这十二处监控,在周五例会之前全部失效。有人从内部把你的权限降了级,你是狐族情报网的高级情报官,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你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是你太蠢,还是你在跟我演戏?” 莉莉安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梳子,随即冷冷地开口。 “我的权限被降了,这件事我比你更恼火。能直接动我权限的人在整个狐族里不超过三个,其中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狐族长老会的首席长老,还有一个……” “苏月漓。”冷吟霜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莉莉安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确认。 她一直知道苏月漓对千灯宴上那个鹿韫有特殊的好感,但她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灵鹿族旁支,直接动用少主权限降了她的情报等级。 十二处监控全部失效,意味着她手中最有力的武器已经不复存在。 “你之前跟我说,温鹿只是一个F班的贫困特招生,没有任何背景。” 冷吟霜冷笑一声。 “但她能让金焰在例会上公开站队,能让银泽动用银狼族在信息管理部的派驻代表,能让苏月漓为了她降你的权限。你管这叫没有任何背景?” “你在怪我?” 莉莉安也站了起来,狐尾炸成一团火红的绒球,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怒意。 “你以为我乐意?我费了多少心思才爬到高级情报官的位置,苏月漓一句话就把我降成了普通情报员,我心里比你还窝火! 而且这次失利你也有责任!是你提供的冷家商业资源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金焰那边你自己没有提前布局,你凭什么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我推到你头上?”冷吟霜蛇瞳里的寒光几乎要把莉莉安刺穿。 “冷家施压蜜糖陷阱的商业打压是我一手操办的,第一波效果已经显现了。但第二波还没跟上,你的舆论战就已经全线崩溃了。你拖了我的后腿,反过来还要怪我没有为你铺好路?” “你够了。” 莉莉安收起羽织,语气冷下来。 “冷吟霜,你搞清楚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现在你觉得我拖了你的后腿,我也觉得你的商业打压根本没伤到温鹿的筋骨。 既然互相看不顺眼,何必继续勉强合作?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少了我,你手里还有谁能帮你盯着温鹿的一举一动?” 冷吟霜沉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很清楚,莉莉安毕竟是狐族的,她的人脉还在,受死骆驼比马大。 温鹿为什么能调动三位少主、她和墨桓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在禁地里到底做了什么…… 这些她全都还没有答案。 她其实还需要莉莉安帮忙调查这些。 但她心里那股快要压不住的怒火让她不愿在莉莉安面前示弱。 她冷笑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合作暂停。等你的情报网恢复再说。” 第六十章 想要脱掉马甲 门在莉莉安面前重重关上。 狐尾在身后僵了片刻,随即烦躁地甩了一下。 莉莉安重新坐下来,拿起梳子继续梳理被情绪打乱的发尾。 她知道,冷吟霜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信她了。 而她也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依赖冷吟霜的商业资源。 她需要新的情报渠道,需要重新确认温鹿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三位少主同时维护的秘密。 …… 冷吟霜和莉莉安拆伙的消息,辛芮在当天晚上就悄悄发给了温鹿。 温鹿正盘腿坐在床上整理狩猎赛奖励的清单,看到消息后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心里已经把这件事记下了。 冷吟霜的商业打压少了一个情报支持方,莉莉安的舆论攻势少了一个商业资源方。 这两个人的拆伙虽然没有彻底消除威胁,但至少给了她一个喘息的空间。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时间喘息了。 光脑轻轻震了一下,墨桓的消息框弹出来。 她和墨桓加绿泡泡已经有一阵子了,但他的对话框里干干净净,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这是第一次。 “关于咸鱼队在狩猎赛中的遭遇,我正在调查。如果方便,明天下午三点来墨蛇族研究所,把你当时看到的细节告诉我。” 温鹿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墨桓是冷吟霜的族兄,是她被围堵那天原本要来教训她的人。 现在他要调查冷吟霜的报复行为,还主动邀请她去墨蛇族的地盘。 她不知道是被冷吟霜当刀使这件事终于让他对冷家的恩情有了新的判断,还是她在溪边请他吃的那条烤鱼让他心里有了变化。 不管是哪种,墨桓的态度转变都是她目前为止看到的最大的变量。 第二天下午,温鹿准时来到墨蛇族研究所。 她以为会看到墨桓的远房堂叔或者墨蛇族的其他长老。 但推开门的瞬间,只有墨桓一个人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他的皮肤在研究所冷白灯光下愈发显得苍白冷冽。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 温鹿在椅子上坐下来,墨桓翻开调查报告的第一页,开始逐条询问。 违禁追踪型幻兽的形态、大小、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类型。 S班那几个学生打开笼门时的具体对话内容。 她在溪边撞见他们时那个短发女生的穿着和武器配置。 温鹿一一作答,语气清晰镇定,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墨桓一边听一边在报告上做标记,偶尔追问几句细节。 他的表情始终阴郁、不带任何情绪。 但温鹿注意到,他的眼底并非波澜不惊。 最后,他合上调查报告,抬头看向温鹿,暗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很难被定义的情绪。 “这份报告会提交给学院纪律委员会,作为正式调查冷吟霜违规行为的证据之一。” 冷家对墨蛇族的恩情是事实,他不会否认,也不会回避。 但恩情不是免罪符。 冷吟霜在狩猎赛中胁迫其他队伍协同围堵、下令集火双S级幻兽、以及赛后对咸鱼队的报复性申请。 这些已经超过了恩情可以庇护的范围。 他放下笔,当着温鹿的面打了个电话。 声音阴郁,目光阴鸷。 “告诉冷吟霜,以后不要再拿她父亲的死来压我。欠冷家的债,我用其他方式还。还有,让她不要再打扰温鹿。” 温鹿沉默了。 冷吟霜最倚仗两个人。 一个是莉莉安,可她的狐族情报网被苏月漓釜底抽薪。 另一个是墨桓,他却在家族恩情的重压下终于划清了界限。 冷吟霜失去了情报支持,现在又在调查中受到了重创,而这两个打击几乎同时到来。 “谢谢学长。” 她弯起眼睛,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温鹿。” 墨桓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看到他从长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暗紫色锦盒,推到桌面上。 锦盒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道极细的蛇形压痕。 “上次在溪边,你请我吃了烤鱼。这是回礼。墨蛇族的九幽灵液,对外伤和灵力损耗有不错的恢复效果。” 他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 温鹿接过锦盒,指尖碰到盒面那道蛇形压痕,触感冰凉细腻。 她没有推辞,把锦盒小心地收进背包夹层里,然后弯起眼睛说道。 “好,下次我请学长吃巧克力蛋糕。” 墨桓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整理调查报告。 …… 回到宿舍之后温鹿把那个暗紫色锦盒收进床底的储物箱里,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小紫从窝里探出脑袋,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竖瞳里带着几分关切的意味。 她弯腰把小紫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它耳后的鳞片,小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尖舒服地卷住她的手腕。 光脑震了一下。 温清流发来一条消息,措辞温柔,语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 “韫妹妹,我在古籍馆查到了关于挽月姑姑的一些东西。很重要。你什么时候方便,来一趟灵鹿族秘境。” 温鹿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有些苦恼不已。 怎么办,这个谎好像越撒越大了…… 温鹿把光脑往床上一搁,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小紫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从膝盖上跳下来,用尾巴尖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竖瞳里满是困惑。 温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疯狂敲系统。 “统宝,出大事了。温清流查到了挽月的族谱,还有她的外访记录,还有什么远古遗族的旧档案……他越查越深,我已经快圆不下去了。 鹿韫这个马甲再穿下去迟早要被他当面戳穿,到时候他问我,我是装失忆还是直接跑路?这个马甲我不想再用了,太累了! 每次见他都要提前准备半个小时的台词,比在蜜糖陷阱端一天盘子还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体面地脱掉鹿韫这个马甲?”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温鹿从枕头里抬起脸,正要继续追问,系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语气带着斟酌再三后才开口的认真,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要说了。 第六十一章 谎言竟然成真了 【宿主,关于鹿韫这个身份,有一件事需要向您说明。当初在千灯宴为您加载的其实并非血脉伪装,而是血脉激活。】 【也就是说,灵鹿族的血脉不是系统伪造的,它本来就存在于原主的身体里。您当初随口编的那个身份,可能是真的……】 “?!!!” 温鹿的脸还埋在枕头里,身体却僵住了。 她惊呆了。 “统宝,你再说一遍???” 【原主真的是灵鹿族,而且很有可能真是挽月的女儿,您当时胡说八道,温情流对于您的猜测却是刚好对上了。】 温鹿真的很震惊。 自己随口乱说的谎言竟然成真了,搁谁不起鸡皮疙瘩。 她盘腿坐起来,盯着对面墙上那面小镜子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乌黑长发散在肩头,小鹿眼圆润无辜,被冰肌玉骨改造过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疼,真不是在做梦。 所以,她不需要再装鹿韫了,因为她就是鹿韫。 她也不需要再愁怎么圆这个谎了,因为温清流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在印证她的真实身份。 她重新拿起光脑,点开温清流的对话框。 “清流哥哥,我明天就来。” 灵鹿族秘境深处,古籍馆是一座由数棵万年灵木自然生长的藤蔓和树干交织而成的塔形建筑,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四壁全是密密麻麻的古籍书架,空气中满是陈年纸张的味道。 温清流站在馆中央一张巨大的石质阅览桌前,面前摊着几本灵鹿族族谱和一封拆开的旧信 温鹿走进古籍馆时,温清流抬起头,浅杏色的眼眸里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他等她走近,才轻声开口。 “挽月姑姑的族谱记录被人动过手脚,我查了挽月姑姑离开秘境那年的外访记录,发现她是被派去参与一次联合任务,任务地点在极北雪原,最后她却消失在霜寂城的方向。”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封旧信推到温鹿面前。 信封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没有任何收件人姓名,只有一行极细极淡的字迹:“给我女儿。” “如果你能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恨你的父亲,你的血脉是诅咒,是诅咒……妈妈爱你,可妈妈实在无法活下去了——挽月。” 温鹿拿着信纸的手悬在半空中。 这封信和挽月被囚禁的真相之间,还隔着一个从未被提起的名字:她的生父。 “你的父亲……” 温清流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接下来的话过于沉重,连古籍馆里那些千年灵木都在安静地倾听。 “我翻遍了七族所有的族谱和联姻记录,都没有找到挽月姑姑伴侣的任何记载。但我在一本记录千年前封印事件的古籍里,找到了一个被反复涂掉的名字。 那个名字出现在紫冥龙封印令的最后签署页上,按道理来说,签署封印令的应该是七族的代表。但那个位置签名处被涂掉了,只能看到一个远古遗族的图腾纹章。” 温清流将那片干枯的紫色花瓣轻轻放在古籍页面上。 花瓣薄如蝉翼,脉络分明,即便干枯了千年,依然流转着极淡极微弱的荧光。 千年前的紫冥龙封印令签署页上,有人留下了这枚花瓣。 “清流哥哥,在远古遗族的记载里,有没有哪个种族的血脉曾经被七族联手追杀?因为他们的血脉太强大,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支兽族。” 温清流低头重新翻了一遍那本古籍的残页,最后停在一页泛黄发脆的羊皮纸上。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像是被谁在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刻上去的。 “远古遗族·无定魂族:不受灵力禁锢,无法被血脉封印。七族共诛。” 温清流解释道:“这个族群里的人,他们的血脉拥有一种极其稀有的特质,任何针对兽族的封印术、追踪术、血脉检测术在他们身上全部无效。 所以他们曾经是兽世最令人畏惧的存在,因为没有人能控制他们,也没有人能追踪他们。越是被威胁,越是无法被消除的,就越是招致恐惧。 所以在七族的历史上,无定魂族被反复记载为灾厄的源头、诅咒的根源、被七族联手追杀,直至族灭。” 他沉默了下来。 说不定,跟挽月姑姑做任务同行的,就是无定魂族。 温鹿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来不是什么人类。 她穿进原主的身体,原主的身体里流着灵鹿族的血,这件事她已经在慢慢接受了。 但无定魂族,一个被七族联手追杀至族灭的远古遗族,是她的另一半血脉来源。 她的生父,囚禁挽月的那个人,是一个强大到连七族都无法消灭的存在。 温清流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没有追问也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将那封挽月的信和那片干枯的紫色花瓣分别用素白的信封装好,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 “这些本就应该属于你,你不必马上做出任何决定,无论你的血脉是什么,你始终是灵鹿族的族人,是我答应过挽月姑姑要照顾好的人。” 温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古籍馆的。 她漫无目的地走过图书馆、训练场、景观大道,小紫安静地跟在她脚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教学楼外面的银杏树下。 那棵她和银泽第一次正式说话时他站在树下的银杏树。 金色的落叶铺满了树下的长椅,她坐下来,仰头看着头顶那片金黄的叶海。 “温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白朵朵正站在银杏树旁,手里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食谱。 自从拉黑鹰绝之后白朵朵整个人状态都好了很多,虽然恶雌系统的进度条时不时还会弹任务提醒,但她已经学会了直接划掉。 温鹿弯起眼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白朵朵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食谱放在膝盖上,两个人并排看着头顶的银杏叶。 第六十二章 吃辣容易上火 “真漂亮。以前怎么没注意过,这棵银杏树的叶子比别的树都要好看。”白朵朵喃喃道。 “因为以前你的眼睛一直盯着训练场出口,怕错过某个人出来。”温鹿轻轻笑了笑。 白朵朵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把脸埋进食谱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鸣。 “别提了别提了别提了……我现在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兔了!你看,我借的全是烘焙食谱,我想学做甜点。等我学会了,第一个给你尝!” “啊?我是小白鼠吗?”温鹿故作惊讶。 “谁说的。”白朵朵知道她在开玩笑,配合地说了一句,这才正色道,“温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还在继续犯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温鹿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白朵朵的背。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银杏树下,金色的叶子从头顶簌簌落下,有一片落在白朵朵的兔耳朵上,又滑下来掉在温鹿的膝盖上。 温鹿捡起那片叶子对着阳光看了看,叶脉细腻,纹路分明。 她决定接纳原主的一切,不管生父是谁、被封印的是谁、被囚禁的又是谁。 她会替原主继续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 系统在银杏叶落下的间隙发布了新的任务。 这一次的任务描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特殊。 【多人任务:在三天内让F7中至少四位成员同时聚在同一张餐桌旁并共同享用一顿晚饭。任务奖励:70点茶艺值。】 【特殊提示:此任务为多人社交型任务,参与者必须出于自愿,不可使用任何形式的强制手段。】 温鹿:…… 她能采取什么强制手段? 难道她还能强迫七大少主吗? 不过奖励数值70点,是她有史以来接到过的单次任务最高奖励。 加上她现有的78点,如果能完成这个任务,茶艺值就逼近150了,有能够抽奖赌回家的机会了。 而且任务本身并不危险,只是让四位少主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顿饭。 听起来简单得有点不像话。 不知道哪里有陷阱,但温鹿立刻就欣然行动了。 她把光脑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绿泡泡,直接在列表里点开了阿诺的对话框。 她需要一个不会让任何人觉得被轻视的理由,而阿诺是最合适的理由。 她的咸鱼队学长获得了曙光之星勋章,收到兽世第一军校的进修邀请,请平时对她们咸鱼队很关照的学长们一起吃顿饭庆祝庆祝,怎么想都合情合理。 “阿诺学长,周五晚上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庆祝你获得曙光之星勋章和进修邀请。我也叫了几个平时对我们很关照的学长学姐一起来。” “请我吃饭?你确定?我现在一天四份工,时间排得很满,不过如果是你请……我可以调班。地点定了吗?” 阿诺的回复一如既往宠她。 “还没有,我想找一家能吃火锅的店。人多热闹,人均不贵。” “火锅?你请我吃火锅?” 阿诺发了一长串猫猫大笑的表情包。 “行,我调班。周五晚上见。对了,你现在账户余额够不够请客的?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够的。学长放心。”温鹿回复完阿诺,又依次点开其他对话框。 给金焰:“金焰学长,周五晚上有空吗?阿诺学长获得了曙光之星勋章,我想请他吃顿火锅庆祝一下。 他说你在狩猎赛里给我们队送过压缩饼干,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叫上你。地点就在东门商业街新开的那家火锅店。” 给银泽:“银泽学长,周五晚上我想请你吃顿饭。阿诺学长获得了进修邀请,我想给他庆祝一下,火锅店,不用穿正装,可以只吃肉不说话。” 给赤澜:“赤澜学长,周五晚上有空吗?我在筹备一顿火锅,如果你来,我可以提前准备一些额外的泡芙,是我自己改良过的。” 给鹰绝:“鹰绝学长,周五晚上一起吃火锅可以吗?阿诺学长要进修了,我想趁他还在学院请大家聚一聚。只要吃东西就好。” 金焰的回复在零点几秒内弹出来:“火锅!火锅!我好久没吃火锅了!赤澜去吗?他去我肯定去!跟他抢肉吃最有意思了!” 赤澜的回复简洁而霸道:“泡芙带够,我来。” 银泽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弹出,只有两个字:“可以。” 鹰绝的回复是最晚的,温鹿已经翻完两页论坛帖子才弹出来。 也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我来。” 温鹿看着屏幕上这五条确认消息,弯起嘴角把光脑收进口袋。 小紫从窝里探出脑袋,竖瞳好奇地眨了眨,尾巴尖勾住她的手腕。 她揉了揉小紫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姐姐要开饭局了,带你去桌上抢肉吃。” …… 周五傍晚,东门商业街新开的火锅店,温鹿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店确认预订。 推开门的瞬间,热腾腾的牛油香气混着花椒的麻味扑面而来。 店里的装修不算奢华,每张桌子上方都悬着一盏暖黄色的吊灯。 她订的是二楼靠窗的包间,推开包间门就能看到商业街的夜景和远处学院主楼的尖顶。 第一个到的是阿诺。 他今天难得没有穿工作制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这是蜜糖陷阱新出的熔岩蛋糕,薇拉店长让我带来,说是店里对咸鱼队的额外奖励。” 温鹿接过保温袋,笑了一下。 第二个到的是金焰。 人还没进包间声音先到了。 “火锅!火锅!我闻到牛油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军粮补给箱往墙角一放,说是炎虎族研发部刚通过质检的新口味压缩饼干,还没上市,让温鹿第一个试吃。 赤澜跟在他后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甜品盒,随手放在温鹿面前。 第三个到的是银泽。 他没有带东西,只是在温鹿对面坐下来,冰蓝色的眼瞳扫过赤澜面前那碟辣椒面,淡淡说了句。 “吃辣容易上火。” 第六十三章 知道自己是谁了 赤澜立刻回怼:“有人连辣都不敢吃还好意思坐我对面。” 银泽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开始涮第一片肉,动作快得所有人只看到一道银光。 鹰绝进来的时候包间里正热闹。 火锅沸腾起来,金焰和赤澜因为最后一片肥牛该归谁而进入激烈的争执状态。 银泽趁他们吵架,默默用公筷把旁边盘子里剩下的三片肥牛全部涮好,全夹进了温鹿碗里。 他全程面无表情,赤澜回头只发现肥牛盘子空空如也。 阿诺坐在桌尾,端着酸梅汤看着这群平时在学院里呼风唤雨的少主们为一个丸子推来搡去,有些诧异。 温鹿被赤澜和金焰逗得笑弯了腰,一边笑一边给墨桓发了条消息,附上火锅冒泡的短视频。 “学长,下次有空一起,大家都挺想你的。” 火锅快收尾时,金焰提议干杯,说应该一起敬阿诺。 是他们蹭了阿诺学长的庆功宴。 所有人齐刷刷举杯,温鹿握着杯子轻轻碰上去,弯起眼睛,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包间窗外,商业街的霓虹灯恰好在这一刻亮起。 …… 火锅聚会后,第二天温鹿照常去蜜糖陷阱上班。 狩猎赛的热度已经在校园论坛上退了好几位,取而代之的是关于新学期选修课和学期末考核的讨论。 冷吟霜仍在墨蛇族领地闭关不出,莉莉安被降级后也低调了许多,恶雌们的活动频率明显下降。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这天下班前薇拉叫住了她,递过来一份加盖了学院巡逻队公章的通知函。 巡逻队在学院边缘的沼泽地带发现了一只筑巢的双S级幻兽,正是那只在狩猎赛中数次保护咸鱼队的沼泽巨蟒。 学院担心双S级幻兽在学院边缘长期栖居可能造成安全隐患,先后派了几支巡逻队去驱赶。 但巨蟒性情凶猛,所有靠近它巢穴的人都被挡了回来。 只有一个年轻队员在撤退时注意到巨蟒的巢穴附近散落着一些烘焙残渣,风干发硬的蜂蜜坚果碎屑。 消息传到了巡逻队队长耳朵里。 队长沉默良久,向曾经带队参加狩猎赛的随队导师打听是否有学生用食物驯服过双S级幻兽,导师提到咸鱼队。 于是这封通知函在几经辗转之后,被送到了温鹿手里。 “让我去?”温鹿拿着通知函有些意外,“巡逻队都赶不走,我去能有什么用?” “通知函上说,尝试任何非武力手段,包括与幻兽接触、诱导等。你是目前为止唯一已知能让这只巨蟒安静下来的人。” 薇拉指了指通知函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如有愿意提供协助者,请于收到通知后三个工作日内联系巡逻队办公室。” 温鹿低头看着通知函上那一行字,想起狩猎赛最后那天傍晚沼泽巨蟒转过头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手掌,喉咙里发出一声失落的呼噜声,然后缓缓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邂逅,她喂了它两块甜饼,它保护了她两次。 她以为这场缘分就在那片密林边缘画上了句号。 但巨蟒在沼泽边缘筑了巢。 没有继续深入特训森林深处,没有回到那片人迹罕至的沼泽腹地,而是选了一个离学院最近的沼泽地带。 仿佛在等什么人再来给它一块甜饼。 她把通知函折好收进围裙口袋,弯起嘴角笑了笑。 巡逻队驱赶不走它,是因为它还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第二天一早,温鹿请了半天假,去蜜糖陷阱后厨做了一整盘蜂蜜坚果甜饼,装进保温袋里。 她沿着狩猎赛时走过的那条溪谷路线,走进了学院边缘的沼泽林地。 沼泽巨蟒的巢穴比巡逻队描述中要大得多。 它用尾巴在沼泽中央堆积了一座巨大的浮木和淤泥构成的平台,平台边缘散落着几片风干的甜饼碎屑。 巨蟒正盘踞在平台中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琥珀色竖瞳在看到温鹿的一瞬间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尾巴尖在淤泥里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 “你终于来了……” “对不起,来晚了。” 温鹿蹲下来把甜饼一块一块放在平台边缘的石头上。 巨蟒低下头巨大的鼻尖凑近她摊开的掌心,嗅了嗅,然后用分叉的信子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叼起一块甜饼慢慢嚼起来。 它吃东西的样子和狩猎赛里一模一样。 尾巴尖懒洋洋地拍着泥地,竖瞳半眯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沉呼噜声。 温鹿蹲在它旁边把最后一块甜饼放在石头上,轻轻拍了拍它鼻梁上那片暗绿色的鳞片。 “以后我每隔几天都会来给你送吃的,不用再跑到学院附近找我了。” 巨蟒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对甜饼的味道做出了反应。 但它低下头用巨大的脑袋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温鹿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极易碎裂的瓷器。 然后它叼起最后一块甜饼,缓缓沉入沼泽水中,只留下一串逐渐消失在水面上的气泡。 温鹿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点,转身朝学院方向走去。 走出沼泽林地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又多了一条。 她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是灵鹿族挽月的女儿,是无定魂族的后代,是茶艺系统的宿主,是咸鱼队的后勤,是蜜糖陷阱的甜品师,是这片沼泽里等待被喂食的巨蟒的朋友。 她拿出光脑,给巡逻队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巨蟒已安抚。以后由我负责定期投喂,不会让它靠近学院区域。请撤回驱赶令。它不是隐患” 巡逻队队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内容只有一个字:“准。” 温鹿把光脑收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沼泽的方向。 水面上还剩下一小串气泡正缓缓破裂。 她弯起嘴角,转身朝学院走去。 回到宿舍,温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照常去蜜糖陷阱上晚班。 小紫蜷在围裙口袋里,路上碰到几个F班同学。 第六十四章 你自己要什么? 这些同学里面,有人朝她点头,有人低头玩光脑装没看见。 她照例弯起眼睛打招呼,不多说一句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下班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 辛芮已经躺下了,白朵朵还开着床头灯看烘焙书。 温鹿洗了手,把小紫放进窝里,自己坐在床边,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想试试温清流之前提到过的那件事。 白天在古籍馆里温清流说过一句话,当时她没太放在心上,此刻却像一颗被点亮的小灯泡般在脑海里慢慢亮起来。 灵鹿族的天赋是万物疗愈与草木共生,能借助周围自然环境的灵力去感知远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东西。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甚至不确定该怎么开始,但她想试试。 她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放松身体,放慢呼吸。 意识像水一样从指尖流出去,浸过宿舍地板的纹路,浸过窗台上那盆半枯的绿萝,浸过宿舍楼下的花坛和景观大道上的银杏树。 意识越走越远,直到某一刻,她的脑海忽然被一片刺目的白填满了。 冰原、暴雪、黑色的石墙、高耸入云的尖顶…… 一座被风雪包裹的黑色城池悬浮在荒原上空,城墙上刻满了她看不懂的古老铭文。 一个模糊的女声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缥缈无比。 “别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温鹿倏然睁开眼睛。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窗台上的绿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半枯的状态变得翠绿欲滴,几根新藤蔓沿着窗框爬出半尺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极淡的金色光晕,转瞬即逝。 她刚才看到了霜寂城。 挽月在那里。 原身的母亲被囚禁的地方是真实的,具体的存在,而不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名。 那个女声让她别来,不知道是挽月的声音,还是霜寂城本身对她的警告。 但她深刻感受到,极北雪原不是她现在能踏足的地方。 她躺下来,把小紫从窝里抱到枕边。 小紫把脑袋埋进她颈窝,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 她闭上眼睛,慢慢平复呼吸。 …… 温鹿每隔两三天就会去沼泽林地给巨蟒送一次甜饼。 时间久了,路过的巡逻队都认得她了。 有队员远远看到她提着保温袋往沼泽走,就会自动绕开巡逻路线,把那段路空出来。 巡逻队队长在日志里给这块区域标注了特殊管理区,底下画了一条横线。 但温鹿发现,最近几次见面,巨蟒变了。 有一次她刚走到沼泽边缘,还没看到巨蟒的影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焦躁。 她停下脚步等了片刻,水面哗啦一声破开,巨蟒从水下探出脑袋,竖瞳准确地看向她站的方向。 那一刻她意识到,刚才那股焦躁是巨蟒的情绪。 她能感觉到巨蟒的情绪了。 温清流说灵鹿族和高阶幻兽之间有共生共鸣的传统,和紫冥龙订过共生契约的先祖们甚至可以做到心意相通。 温鹿看着巨蟒把甜饼从石头上叼起来慢慢嚼着,试图从它那对浑浊的琥珀色竖瞳里辨认它此刻的情绪。 巨蟒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把大脑袋凑过来,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温鹿闻到了沼泽泥水和蜂蜜甜饼混在一起的气味,竟然不觉得难闻。 她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它鼻梁上的鳞片。 鳞片冰凉而粗糙,带着潮湿的触感。 巨蟒眯起竖瞳,很轻地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 阿诺的进修邀请正式下来,咸鱼队在群里炸了锅。 木蓝在速写本上画了一整页猫爪印表示庆祝,月白发了一串兔子打滚的表情包。 岩岩过了很久才冒出来,慢悠悠问道。 “阿诺学长你以后去军校了,谁帮我们打架?” 温鹿看到群消息后回了一条:“今晚我请客,还是那家火锅店,给阿诺学长庆祝。” 三个人同时发出“好”字,反射弧最长的岩岩竟然赶在了第一个。 这次人没有那么多,只有咸鱼队五个人。 锅底是鸳鸯锅,因为木蓝说她想吃清汤但岩岩想吃辣,最后两种锅底拼在一起,各自守着各自的半边。 吃到一半时阿诺说,进修军校的入学通知书他收到了,但还需要一个推荐人。 学院规定推荐人必须是S班导师级别或以上。 他本来想找几个S班的导师问问,但那些导师大多对他这样一个F班出身的高年级生没有印象。 他去问教过他的几个老师,有的犹豫,有的说需要再考虑。 他做了一天心理建设后决定放弃了。 如果找不到推荐人,这个进修机会他就不去了,反正学院里也有他的位置。 温鹿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阿诺,想起密林里他们被S班围堵时他拔刀站在所有人前面的样子。 她把纸巾折好放在桌上,语气轻快地说。 “阿诺学长,你准备一下你的入学材料。推荐人我会帮你搞定。” 阿诺半张着嘴看她,像是不敢相信她又要去拉拢谁。 温鹿弯起眼睛笑了笑。 “赤澜学长在学院里有权限。我问问他。他对你印象不错。” 阿诺想说算了,但温鹿已经把光脑掏出来,哒哒哒地开始发消息了。 赤澜的回复来得很快。 “行。让他明天来龙族领地拿我的签名。文件准备好,别让我等。” 温鹿回了个“谢谢学长”,然后把屏幕转向阿诺。 阿诺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温鹿,你总是能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你就没想过,你自己以后要什么吗?” 温鹿愣了一下。 她要什么? 她以前只想攒够茶艺值回家。 但现在她茶艺值满100了都忘了抽奖的事。 不知不觉间,她和这个世界的羁绊似乎越来越深了。 第六十五章 实在忍不住就咬吧 没有多想,温鹿端起杯子碰了碰阿诺的杯沿。 “先把饭吃完。路还长着呢。” …… 涮了几片牛肉后,月白忽然提到,她最近总是睡不好。 每到这几天,她的耳朵就会比平时更敏感,能听到很远很远的狼嚎声,从学院北边的训练场方向传来。 温鹿翻了翻日历,发现月圆之夜就在明晚。 她想起银泽。 银狼族的嗜血本能会在月圆之夜被无限放大,他会把自己锁在训练场最深处的密闭室里,独自熬过一整夜。 这是她之前听系统说起过的。 本来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谁知晚上温鹿正盘腿坐在床上给小紫梳鳞片,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了。 【叮。新任务触发:月圆之夜前往训练场北区,陪伴银泽直至嗜血本能消退。】 【任务奖励:茶艺值 25。任务时限:今夜。特殊提示:银泽的嗜血状态具有攻击性,请宿主保持安全距离,避免正面接触。】 温鹿顺手就把小紫捞起来,放进了围裙口袋。 她起身往蜜糖陷阱走,借后厨的烤箱做了一盘曲奇。 配方是她在沼泽边缘散步时随手记下的。 蜂蜜、野生草药、坚果碎、燕麦片,还有几片洗净切碎的野生薄荷。 她把这些材料混进黄油面团里时,熊族甜点师凑过来闻了闻,问她是不是又研发了什么新品。 温鹿笑着摇头,说只是给一位朋友做的。 她把烤好的曲奇装进保温袋,关上后厨的门,朝训练场北区走去。 训练场北区在月圆之夜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 草地被照得泛白,树影漆黑如墨,偶尔有风穿过训练器材的金属架发出低沉的嗡鸣。 温鹿一路走到最深处那扇铁门前,铁门表面刻满了银狼族的封印纹路。 她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门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喘息。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已经忍耐到极限的克制。 她握着保温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银泽学长,我给你带了曲奇,我放在门口了。”她轻声道。 门后没有回应,喘息声更重了。 温鹿犹豫了一下,把保温袋放在门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月光下,一双冰蓝色的狼瞳直勾勾地锁住了她。 那眼神远比平时更炽热,更原始,更接近于野兽。 银泽站在门口,素白的劲装下肌肉绷得极紧,额角青筋隐现,狼耳完全竖在头顶,犬齿比平时更长更尖,泛着冷白的光。 他的呼吸又沉又急,像是压着一头即将挣脱锁链的野兽。 “走。”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吐出这一个字。 温鹿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但就在那一瞬间,银泽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一道银白色的残影掠过她的视野,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背已经撞上了身后那排铁栅栏。 银泽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铁栅栏上,将她整个人困在了他和冰冷的金属之间。 他的头低下来,鼻尖几乎擦过她的颈侧,炽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月光从背后洒下来,将他的银白长发映得近乎透明,也照亮了他那双已经完全变成兽瞳的眼睛。 冰蓝色的竖瞳收缩成细细的线,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和一种快要压不住的、属于狼族本能的渴望。 他的嘴唇擦过她颈侧动脉的位置,似碰未碰。 那一小块皮肤在他的呼吸下微微发麻。 温鹿能感觉到他的犬齿正悬在离自己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轻微的刺痛感从颈侧传来。 牙齿边缘极轻极轻地刮过皮肤,带着捕食者最后的克制和某种极深的挣扎。 温鹿整个人都绷紧了,攥着保温袋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没喊也没推开,只是偏过头,把脖颈更完整地暴露在他面前,轻声说。 “学长,实在忍不住就咬吧。但轻点,我怕疼。” 银泽僵住了。 温鹿感觉到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在剧烈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衣料里。 但他的犬齿没有落下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带着跌坐在地上。 银泽松开了她。 他跪坐在她面前,双手撑地。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沉重,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理智和本能正撕扯得难分难解。 “你疯了。”他哑声道,“为什么不跑?” 温鹿坐在地上,把保温袋举到他面前,小鹿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我查过资料,月光会让狼族饿得更快。你从傍晚就把自己关在这里,什么都没吃。先吃点东西吧。” 银泽抬起头,用一种复杂至极的眼神看着她。 片刻后,他伸手接过保温袋,拉开拉链,甜点混合的浓郁香气散在夜风里。 他拿起一块曲奇放进嘴里。 一股极淡的暖意从曲奇里渗出来,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像一团极小的火苗点燃了身体某个快要被冻僵的角落。 那股从未停歇过的嗜血冲动,居然在曲奇入腹的几秒内,像潮水退去般慢慢平缓下来。 这在他过去十几年的月圆之夜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曲奇,又抬头看向温鹿,冰蓝色的竖瞳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温鹿还坐在地上,裙摆上沾了尘土。 他皱起眉,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吧?”他的声音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沙哑。 “不碍事。你吃了几块?感觉好点了吗?” 温鹿低头拍了拍裙摆上的土,又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银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保温袋里剩下几块曲奇都吃完了,然后靠着铁门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月亮。 他的呼吸已经恢复了正常。 温鹿在他旁边坐下,小紫从围裙口袋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的曲奇,如果能让我的族人吃到,会少很多损伤。” 银泽忽然说。 温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你要跟薇拉店长谈长期订单了,学长。我可不白做。不过,以后月圆之夜你要想找我聊天,我随时有空。” 第六十六章 又一次抽奖 温鹿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朝银泽挥挥手,小跑着离开了训练场。 夜风里传来她轻软的声音:“下次记得把保温袋还我。” 银泽坐在原地,垂眼看着手里已经空了的保温袋。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但已经和嗜血无关了。 …… 温鹿回宿舍后,用系统面板确认了自己茶艺值的情况。 任务奖励25点到账,加上之前陆陆续续积攒的,总茶艺值早就超过了一百。 她钻进被子里,把被子堆成一个小帐篷,深吸一口气,叫出抽奖轮盘。 金色的轮盘在黑暗中缓缓转动,温鹿看着指针划过那个小得可怜的“返回原世界”。 和上次一样,它没有停下来。 指针最终停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格子上。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血脉觉醒(初阶)。效果:灵鹿族血脉将在宿主处于极端情绪或生命危险时自动激活,大幅提升自愈能力与对自然灵力的感知。】 【当前觉醒度:18%。当觉醒度达到100%时,宿主的灵鹿族血脉将彻底苏醒,无定魂族血脉亦将随之出现变化。】 温鹿在被子帐篷里愣了半晌。 十八个百分点,还差好远。 但至少她知道了自己离彻底觉醒还有多远,也知道了这个技能会在关键时刻保护她。 她把抽奖面板收起来,从被子里钻出来,小紫窝在枕边,正拿尾巴尖蹭她的手臂。 …… 温鹿的曲奇对月圆之夜嗜血状态的缓解效果,不出三天就传到了银狼族领地。 银狼族驻学院信息管理部的一位旁系族人,在整理训练场北区的巡逻日志时发现了异常。 月圆之夜那晚,训练场北区的灵力波动峰值比往年同期低了将近四成,而银泽的嗜血冲动消退速度却快了一倍。 族中负责狼崽成长的保育长老问起此事,银泽没有隐瞒,把温鹿送曲奇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他以为族里会不高兴,毕竟银狼族向来排斥外人插手族中事务。 但消息传开之后,银泽的母亲居然高兴坏了。 银泽的母亲名叫雪翎,是上一代银狼族的第一美人,年轻时以速度和箭术冠绝全族。 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得知儿子月圆之夜竟然被一个人类女孩用曲奇救赎了,当场就从北疆雪原杀了过来。 她到学院那天,银泽正在训练场上教温鹿防身术,温鹿举着一根短木棍被他练得手腕发酸。 雪翎躲在训练场外围的看台后面偷看了好一会儿,越看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拍着大腿。 “好,好,这姑娘长得好,脾气也好,我儿子那副臭脸她都能受得了,以后一定是个疼人的。” 她没等银泽介绍,直接冲进训练场,把温鹿从地上拉起来,嘘寒问暖地摸了手又摸头,口里连声喊着“小乖乖”。 温鹿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被塞了一堆东西。 雪翎从北疆带来的雪原特产:一盒极北雪莲蜜、一条用雪狼绒毛织成的白色围巾、两瓶据说对擦伤有奇效的冰晶药膏,还有一个用银狼族图腾银线绣成的护身符。 最吓人的是,她当场还跟温鹿商量孙子孙女将来叫什么名字,去哪里上学比较好。 银泽站在一旁,素来冷淡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耳尖红得能滴血。 他试图拦住自家母亲,结果被雪翎一句“你别管,你懂什么”怼了回去。 温鹿抱着那堆礼物,嘴角的笑容僵得有些发酸。 她求救地看向银泽。 银泽别开脸,声音很低:“你先收着。她高兴。” 温鹿只好乖巧地谢过雪翎阿姨。 “这些礼物太贵重了,下次我做甜点给阿姨吃。” 雪翎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说:“好好好,那阿姨就等着吃甜点。” 说完,又转头狠狠瞪了银泽一眼。 “你板着脸干什么?人家姑娘为了你大半夜跑去训练场,你就知道练防身术?带她去吃顿好的!北疆的姑娘要是被这么对待,早把你掀翻了。” 银泽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办法,拉着温鹿的手臂往训练场外走。 …… 银泽的父亲,现任银狼族族长银啸当天夜里收到消息后,把银泽召回了领地,连茶都没让他坐下喝。 书房里的温度很低。 银啸靠在椅背上,冰蓝色的狼瞳冷冷地扫过银泽,声音沉而威严。 “我听说,你在学院跟一个人类走得近。她还跟赤龙族、狐族、炎虎族那几家的人都有来往。银泽,你母亲胡闹,我管不了她。但你不行。” “你是银狼族的下任族长,不能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纠缠不清。更别说,这个人还跟你其他几家的少主们搅在一起。” 银泽站在书房中央,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银啸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温鹿在教务部补充检测后留下的异常数据备份,还有几段从各种场合截取的画面,温鹿和赤澜、金焰、苏月漓同框。 银啸的手指点了点文件:“我不想知道她是谁,也不想知道她有什么本事。我要你跟她断了联系。这是我身为族长以及身为你父亲的命令。” 银泽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父亲,我从小到大没有违逆过你。但这件事,我不答应。她是唯一能让我在月圆之夜保持清醒的人。我不会拿这个来交换。” 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瞳,直视自己的父亲。 “你可以命令我为了银狼族战斗赴死,但你没有资格命令我该和谁做朋友。” 银啸的狼瞳猛地收缩,一掌拍在书桌上,他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银泽站着没动,素白劲装下的身体绷得笔直。 “我说,我不答应。” 他顿了顿。 “父亲不妨问问自己,当年你被祖父逼着跟北疆熊族联姻的时候,你自己是什么感受。” 门关上。 银啸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脸色铁青。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也曾站在这里,为了一个北疆雪原上的银发少女和整个家族对抗。 他闭了闭眼,慢慢坐回椅子里,看着桌上那份关于温鹿的调查文件,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落在银狼族领地的雪原上,白得刺眼。 他知道,他儿子刚才说的那句话,他反驳不了。 第六十七章 赤澜和银泽一左一右 结束了跟父亲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第二天一早,银泽就出现在了蜜糖陷阱门口。 他穿着素白的雪原正装,站在展示柜前看那些小蛋糕,表情冷淡如常。 温鹿正在擦展示柜的玻璃门,抬头看见他时,手里的抹布都掉了下来。 银泽听见动静转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瞳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递给她一张印着银狼族族徽的请柬。 雪翎以银狼族族长夫人的身份正式邀请温鹿去北疆雪原做客,想让温鹿去尝尝正宗的雪原火锅。 银泽看她捧着请柬不说话,补了一句。 “我母亲准备了好几天,你不去,她还会再来学院找你。” 温鹿只能应下。 出发那天银泽亲自来接她。 北疆雪原在学院的极北方向,两人乘银狼族专用的雪枭车辇,从学院北门出发,一路向北飞行。 窗外景色从秋日金黄的景观大道渐渐变成灰绿色的针叶林,再变成一望无际的白。 温鹿蜷在车辇里,小紫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尖冻得往她围裙口袋里钻。 银泽坐在她对面,时不时给她递一块雪原干酪或一杯热腾腾的雪松茶。 温鹿偷偷在心里感叹,这人在学院里像冰山一样,回了雪原倒像是回了主场,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 银狼族领地位于一片巨大的雪岭环抱之中,主堡由万年不化的寒冰和黑曜石砌成,巍峨得让温鹿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嘴。 雪翎亲自到门口接她,一见面就把她搂进怀里,小乖乖、心肝宝贝叫个不停。 她拉着她的手把主堡从上到下逛了一遍,连银泽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都带她去看了,还翻出了银泽满月时裹过的襁褓。 银泽跟在后面,生无可恋。 晚宴是雪翎亲自安排的正宗雪原火锅。 锅底用雪岭深处的冰泉水熬成,汤色奶白,涮的是北疆特有的雪牛肉和冰鳞鱼,蘸料是一种带着松香的微辛酱汁。 雪翎全程给温鹿夹菜,银啸坐在主位,表情沉肃,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温鹿把一块涮好的雪牛肉送进嘴里,银啸终于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问道:“客人还习惯吗?” 温鹿乖巧地点头。 银啸“嗯”了一声,低头切自己盘子里的肉。 气氛不算热络,但也没有温鹿预想中那么剑拔弩张。 雪翎在桌下踢了银啸一脚,他抬眼看了看银泽,又看了看温鹿,最终没再说什么。 晚宴后雪翎把温鹿送到客房门口,拉着她的手说。 “银泽他爹就是嘴硬,你别怕他。他昨天还跟我问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甜点呢。” 温鹿弯起眼睛说:“谢谢阿姨。” 雪翎见她弯着眼,又说道:“阿姨这辈子就银泽一个儿子,从小冷冰冰的,也不会哄人。你多担待。” 温鹿点头。 温鹿在银狼族领地住了三天。 银泽带她去看雪原上的冰晶花,教她在冰面上滑行。 月圆之夜之后银泽对她的态度越来越自然,有些动作甚至是在雪翎面前也不避讳。 比如替她拂掉发梢的雪,比如从她碗里夹走她不吃的冰鳞鱼。 雪翎看得心花怒放,已经在跟族里的老嬷嬷商量孙辈满月酒要摆几桌了。 银啸则始终在暗中观察。 他注意到温鹿对北疆的极寒环境适应得异常快,头一天还裹着毯子喊冷,第二天就能跟着银泽在雪地里走很长的路。 这种适应能力,普通人类根本没有。 他几乎可以断定,温鹿身上有他不知道的秘密,而那份秘密可能和族老会猜想的无定魂族有关。 他需要拿到确切的证据。 …… 从北疆回来之后,温鹿的银狼族之行在校园论坛上热了好几天。 不少恶雌都在说温鹿怕是要嫁进银狼族了,连族长大人都没把她赶出来,反而留住了三天。 辛芮在看到帖子后吓得连发了几条消息问温鹿是真是假。 温鹿只回了四个字:“吃火锅去。” 辛芮发了串省略号,再没提这事。 温鹿没时间关注论坛。 她发现小紫的状况不太对。 从北疆回来后,小紫就不怎么吃东西了,蜷在窝里缩成一团,鳞片的紫色比平时深了不少,尾巴尖的火焰也总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燃起来。 温鹿以为是雪原太冷让它着了凉,烧了热水袋放进它窝里,小紫只是哼哼,仍不肯吃。 赤澜在一个午后出现在蜜糖陷阱,他听熊族甜点师说温鹿最近心不在焉总往窝那边看,便直接走进后厨,蹲下来检查小紫。 龙族血脉的感知力让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小紫的第一次蜕变期要到了。 紫冥龙的第一次蜕变期会持续一整夜。 小紫的体型暂时不会变,但龙焰和血脉浓度都会大幅提升,体内幼年时期所携带的灵力会反向灌输给宿主,也就是温鹿。 赤澜说:“一旦灵力灌入,你就像被灌注一缸沸水,如果不能安全引导,可能会伤及自身的灵鹿族血脉,甚至引发更糟的后果。” 所以紫冥龙幻兽幼年期必须由成年龙族护法。 赤澜说他会守着,让温鹿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温鹿请阿诺帮忙借用了云顶阁后厨,又托薇拉关了甜点坊一晚上。 银泽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晚上训练结束后,抱着一床极厚的雪原御寒毯出现在云顶阁门口。 今晚她不回去,他也不回去。 蜕变的时辰在午夜前。 赤澜和银泽一左一右守在温鹿坐着的蒲团两侧,小紫蜷在她怀中,身体已经烫得吓人。 淡紫色的鳞片像是要从身体上挣脱开似的,裂开几道细细的纹路,火焰从裂纹中溢出来,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温鹿抱着它,意识像泡在滚水里。 小紫身体中涌出的庞大灵力开始倒灌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咬着下唇,额角的汗刚渗出来就被火舌烤干,整个人像被两头同时撕扯。 赤澜伸手按在她背上,以龙族之力帮她稳住心脉。 银泽也伸出手,银白色的寒冰灵力从她手腕处缓缓注入,替她压下那股近乎灼伤灵魂的热浪。 一冰一火,在她体内交汇又各自退让。 第六十八章 我陪你一起 温鹿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冰原与熔岩的边界,意识里的极北雪原和那片黑色巨城再次浮现。 冰火之间,她看见霜寂城的城楼上站着一个人影,身量极高,紫发飞扬。 这一次她听清了那个女声,和霜寂城一样冷。 那声音说:“我的孩子,来。” 温鹿心脏一痛,随即小紫体内最后一波灵力完全渡入,蜕变完成。 小紫在她怀里睁开了眼,竖瞳中有一圈极浅极亮的金色,像刚出炉的金色细焰。 赤澜收回手,银泽慢慢放开了她的手腕,两个人都没说话。 只看到温鹿满身是汗地坐着,怀里的小紫正拿舌头轻轻舔着她的手指。 …… 小紫蜕变之后,温鹿去沼泽看巨蟒。 那天天色很早,她在蜜糖陷阱后厨做了一整烤盘的蜂蜜坚果甜饼,沿着溪谷往沼泽走。 到了之后才发现情况不对。 巨蟒没有像往常一样从水里探出头来。 平台中央盘踞着它巨大而沉默的身躯,鳞片的颜色灰暗了不少,靠近尾部的一小片鳞甲像是被某种高温法器灼过,焦黑卷曲,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嫩肉。 温鹿从未见过沼泽巨蟒受伤,它身为双S级幻兽,在这片沼泽里几乎没有敌手。 巡逻队赶来后说,昨夜有一支商队经过沼泽边缘,可能用了驱兽法器。 温鹿走上浮木平台,蹲下来,巨蟒抬起眼看了看她,竖瞳中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低低地哼了一声,又把脑袋搁了回去。 温鹿伸手碰了碰它鼻梁上的鳞片。 指尖相触的一瞬,一股陌生的暖流从她掌心涌出,金色微光在晨雾中透亮,顺着她的手指浸入巨蟒的伤口。 她看到那片灼伤的鳞片在微光的覆盖下慢慢合拢,新生的嫩膜从焦黑的边缘缓缓生长出来。 巨蟒的身体微微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噜,像是惊喜。 温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体内的灵鹿族血脉在那一刻完全不受控制地流转起来。 她能感觉到每一滴从自己掌心流出的灵力都带着生命的气息,温暖、绵密、不可抑制。 小紫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紫色的尾巴尖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一股同样柔和的力量汇入,和她一起疗愈着那条巨兽。 巨蟒的伤口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七八成,它缓缓抬起头,用那只冰凉而粗糙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温鹿的额头。 和以前不一样。 这一次,它的动作里有温鹿能感觉到的明确的谢意和某种更深的联系。 温鹿站起身,看着面前这条被她从焦躁和伤痛中带出来的双S级巨蟒。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因为甜饼才被它保护。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治愈。 …… 期末考核的公布比想象中更早。 公开灵力测试,所有新生都必须参加,测试结果被归类为三个等级:合格、优异、特优。 测试结束之后,系统会根据每位学生的灵力波动自动生成班级调档建议。 对F班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是唯一一次向上流动的机会。 但温鹿很清楚,她不能去争这个机会。 她的目标是保住现状,顺利通过,不吸引注意。 温清流提醒过她,她的灵鹿族血脉目前正在以她不可控的速度增长,如果不加压制,测试仪很可能直接爆表。 而灵鹿族加无定魂族的双重血脉一旦在全校面前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温鹿只能开始练习控制自己的血脉波动。 她每天早起半小时,在宿舍阳台上练习温清流教给她的呼吸法。 让灵鹿族血脉在体内缓慢流转而不外溢。 没有人的时候,她会让小紫陪她练习,小紫用龙焰帮她感知灵力外溢的方向。 银泽知道她在为考试焦虑,某天训练结束后递给她一个小瓶子,是雪翎给的清心玉露,能让灵力波动在短时间内变得更平稳。 温鹿接过瓶子,抬头看他,心里软了一下。 银泽这人做得多说得少,连帮她的方式都这么银狼族。 …… 真正考试那天,温鹿发挥得比预想中好。 她将灵鹿族灵力收束在身体最深处,只在测试仪扫过时释放出极微弱的一丝。 仪器没有爆表,测试结果落在合格区间,不好也不差。 走出考场时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抬头看见考场外的白杨树下,温清流、银泽、阿诺、木蓝、岩岩和月白都在等她。 辛芮、白朵朵也在人群里,一人塞给她半块夹心面包。 温鹿看着他们,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这只是一场期末考核。 但对她来说,它意味着她真正开始融入这个世界,并学会了以最合适的方式保护自己。 …… 考核结束当晚辛芮敲了敲她的床帘,把她叫到宿舍走廊尽头。 辛芮把声音压得极低。 “最近冷吟霜安静得反常,我见过冷吟霜晚上出门,往行政楼的方向去了好几次。昨天冷吟霜回来时腋下夹着一个加密信箱,我正好在走廊里拐角处撞见,信箱口露出半张纸,上面有霜寂城三个字。” 辛芮说,那不是普通的文件,边缘是黑的,封口处有一个很奇怪的图腾。 温鹿听完之后回到床上,整个人像掉进了一个冰窟。 冷吟霜在查霜寂城。 她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霜寂城和她温鹿之间的联系。 如果冷吟霜查到了挽月,查到了无定魂族,那禁地事件就会变成她做过的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温鹿看向窗台上那盆从半枯变得翠绿欲滴的绿萝,慢慢握紧了手指。 …… 期末考核结束后,阿诺的进修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他来找温鹿,军校那边需要他在入学前完成一次学院级任务并拿到B以上的评价。 温鹿说:“好办,我陪你一起接。” 任务大厅里人很多,白板上贴满了委托单,大部分是战区和北部边境的幻兽讨伐,偶尔夹着一些采集委托。 阿诺不想让温鹿跟着去太危险的地方,便选了一个标注为“常规采集”的单子,在学院边缘的沼泽林地采集霜冻龙胆花。 第六十九章 有人盯上了 那里距离温鹿熟悉的那片沼泽很近,范围安全,危险等级低。 但任务单最下面还有一行备注:该区域近日有未知幻兽出没,建议组队前往。 阿诺皱眉,温鹿弯起眼睛说:“那更好了,我顺便去看看那条大蟒。” 阿诺不知道温鹿和沼泽巨蟒的渊源,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 直到两人进入沼泽林地,他看到一个巨大的暗绿色脑袋从水面上缓缓升起。 温鹿像见到老熟人一样朝它挥手,那巨蟒还朝温鹿点了下头。 阿诺呆愣了许久,最后才放心地笑了。 难怪温鹿有这么大的胆子叫他来这里。 采集霜冻龙胆花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温鹿蹲在沼泽边缘的石头上采那些开在冰苔里的淡蓝色小花,小紫跟在她脚边,时不时用尾巴拨开挡住她视线的芦苇。 阿诺在不远处警戒。 快采满一筐时,温鹿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有什么东西正快速朝这里移动。 阿诺也察觉到了,手握在刀柄上。 片刻后,一支身穿暗色制服的队伍从林间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温鹿认识,是莉莉安身边的人,狐族情报网的低级执行者。 为首那人用鼻子嗅了嗅,目光忽然落在温鹿身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说:“温鹿小姐,真巧。冷小姐托我们找一味药材,也在这附近。” 温鹿看到他和身后几人手中拿着一枚黑色的追踪符盘。 那符盘的指针,正对着她。 …… 就在温鹿和阿诺被那队人拦在沼泽边缘时,极北雪原深处,银狼族领地的族老会终于就温鹿的事做出了正式决议。 密信从雪原传到学院只用了半天。 银泽收到消息时正在训练场给温鹿准备新的防身术训练计划,光脑震了一下。 信的内容很短,却让他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族老会认定温鹿的血脉来历不明,且有极大可能牵涉无定魂族余孽。 决议是:先控制,后审查。 执行者由族长银啸直接授权。银泽又调出了另一封被截留的信件碎片,上面只有五个字。 “留,或杀,速决。” 他没有去找父亲,也没有去找母亲,拿了训练场的备用短刀,转身朝学院外面走。 他要找到温鹿。 他记得温鹿说过今天会去沼泽附近帮阿诺采药。 …… 温鹿看着那枚黑色追踪符盘,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她将采好的龙胆花轻轻放进筐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对为首那人弯起眼睛,笑容温软又无害。 “你们找的药材我可能见过,这沼泽里最稀罕的也就是霜冻龙胆花了。不过几位拿着追踪符盘来找药,我还是头一回见。符盘上的指针指着人,可不该叫采药。” 为首那人面色微变,似乎没想到温鹿一眼就认出了追踪符盘。 他强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阿诺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温鹿前面,一只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瞳眸锐利地扫过那几人。 就在这时,巨蟒从沼泽中扬起半截身体,带起的水花泼了那队人一身。 为首那人被巨蟒的竖瞳一瞪,腿都软了,符盘差点掉进水里。 温鹿没有让巨蟒继续逼近,只是极轻地说了句:“别让他们靠近。” 巨蟒像是听懂了,重新沉入水中。 那队人到底没敢动手。 为首那人铁青着脸,领着人退了。 温鹿站在原地,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表面上是她和冷吟霜的私人恩怨,实际上,关于无定魂族和霜寂城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收拢。 …… 银泽在沼泽边缘找到温鹿,她正蹲在地上把掉落的两株龙胆花重新种回泥里。 银泽走到她面前,把那封信的碎片给她看。 温鹿站起来,读完了那五个字,抬起眼睛看向他。 银泽说:“不要一个人。现在开始,去哪儿都告诉我。” 温鹿问:“你会不会为难?你父亲怎么办?” 银泽没接话,只是说:“你种花吧。我陪你。” 说完他真的在她旁边蹲下,去摘她头顶上方那丛苔藓里最后一朵龙胆花。 温鹿弯起眼睛笑了,没再说谢谢,也低头继续种花。 他们身后,阿诺抱着胳膊站在古树下面,眸色沉沉,看着温鹿和银泽并肩蹲在沼泽边,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植物。 他知道,往后的路,大概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轻松了。 …… 小紫蜕变后,开始多管闲事了。 以前小紫最黏温鹿,除了吃曲奇和晒太阳,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但最近这几天,只要温鹿带它出门,它就会时不时从围裙口袋里探出脑袋。 起初温鹿以为它只是还没从蜕变后的疲惫中恢复过来。 直到那天下午,一人一龙路过行政楼东侧的花坛,小紫忽然从口袋里立起半个身子。 尾巴炸成一团紫色绒球,冲着三楼某扇窗户的方向龇出细小的尖牙,喉咙里滚出一串带着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温鹿停下脚步,抬头望过去。 行政楼三楼,教务特别调查科的方向。 窗帘半掩着,玻璃窗后空无一人。 但她注意到窗帘最下沿有一条极细的缝,像刚被人用手指拨开又匆忙合上。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把小紫从口袋里捞出来抱进怀里,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它耳后新生的细鳞。 小紫却不肯安静下来,竖瞳依旧死死盯着三楼的方向。 直到温鹿拐过教学楼,那道视线被建筑外墙完全挡住,它才慢慢放松下来,趴回温鹿的臂弯里。 “统宝。”温鹿在脑海里敲系统,“小紫这是什么情况?它以前可从来没对行政楼有过这种反应。” 系统语气谨慎。 【紫冥龙第一次蜕变后,龙焰感知会得到显着强化。宿主可以将它理解为一种基于龙族血脉的预警能力。】 【小紫刚才的反应,说明那个方向有人在暗中观察宿主,且对宿主怀有某种程度的敌意。】 【简单来说,有人盯上宿主了。】 温鹿的脚步没停,继续朝F班宿舍区走去。 第七十章 我会保护你 行政楼三楼,教务特别调查科,温鹿补充体检时去过的地方。 那份血液样本虽然暂时没有直接引发调查,但调查科内部已经有人开始关注她了。 温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紫,小紫已经重新眯起了竖瞳,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住她的手指,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温鹿轻轻揉了揉它的背脊。 “我现在有预警系统了,真不错。” 小紫甩了甩尾巴,似乎在说那当然。 回到宿舍之后,温鹿把这件事在咸鱼队的群里提了一嘴,没说太具体。 只说最近行政楼三楼有人隔着窗户观察学生,大家办事路过时留意一下。 阿诺第一个回复:“晚上下班后来找你。” 温鹿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 第二天,温鹿正往展示柜里摆新出炉的香草泡芙,银啸出现在蜜糖陷阱门口。 薇拉从吧台后面探出头,压低声音跟她说。 “靠窗第三个位置,银狼族族长来了,点名要你送餐。” 温鹿放下泡芙夹子,理了理围裙,端着新烤的黄油曲奇和一杯热松茶走过去。 银啸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光。 他面前的桌面搁着一枚银狼族族徽的银质戒指。 温鹿把餐盘轻轻放在他面前,弯起眼睛行了个礼,声音温软而不失礼貌。 “族长大人好。这是今天刚烤的黄油曲奇,您请慢用。” 银啸抬手示意她坐下。 温鹿犹豫了一瞬,侧身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姿态大方。 银啸没有动曲奇,也没有喝茶。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狼瞳直直地看进温鹿的眼睛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沉平和,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你的曲奇能让银泽月圆之夜保持清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巡逻日志我看过。月圆之夜训练场北区的灵力波动峰值降了四成,银泽的嗜血冲动消退速度快了一倍。是你做的。” 温鹿点头。 “是。曲奇里加了几种草药和蜂蜜,我根据银泽学长的情况调过配方。银狼族嗜血本能的暴走,是在身体承受不了月光灵力的情况下发生的。 加了这些配料以后,曲奇能在短时间内补充体力,让他的灵力恢复速度加快,从而起到平缓嗜血冲动的作用。” 她语气轻柔认真。 “我知道银狼族的族医一定也做过类似尝试。我可能只是碰巧用了对学长有效的配方。” 银啸没有评价她的话是谦虚还是另有深意。 他只是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又扣了一下。 “你身上有某种气息,我判断不出它的种类,包括你在雪原上那几天表现出的环境适应能力,都超出了普通人类的能力范围。 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族老会已经认定你的血脉来历存疑,极有可能和千年前被七族共诛的无定魂族有关。我尽力压下了决议。但压制不可能永远有效。” 他顿了顿,将一张薄薄的白色卡片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推到温鹿面前。 卡片上没有字,只有一道银色的狼爪印。 “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银狼族有一项针对族外人员的血脉测试,可以精确判断你体内是否存在已知兽族血统。 测试只是抽血、验骨。如果你通过,就能洗清嫌疑,族老会也不能再拿这件事为难你。如果你拒绝,我只能在族老会正式行动之前,把银泽带走。” 银啸的狼瞳定定地锁着她。 “我等你三天。三天后没有答复,我就当你是无定魂族。” 温鹿低头看着那张白色卡片,还未开口,蜜糖陷阱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银泽站在门口,素白劲装,银发微微凌乱,冰蓝色的眼瞳像要结出冰来。 他大步走到温鹿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带起来。 他把温鹿往身后一护,声音冷硬。 “父亲,你在学院里威胁一个学生,不觉得丢银狼族的脸吗?” “我在保护你。” 银啸站起来,父子两个隔着温鹿对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蜜糖陷阱的空气像被极北的寒流灌进来,冷得人打颤。 温鹿反握住银泽的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学长,我没事。让我跟族长谈完。” 银泽没松手,也没让开。 银啸看了他们一会儿,把那张白色卡片往桌上一拍,狼瞳微微眯起。 “银泽,你越是这样,族老会越是怀疑。你想清楚。” 门关上了。 温鹿站在原地,手心被银泽握得发烫。 她抬头看他,银泽的侧脸绷得像一块冰。 她弯起眼睛,声音轻而软。 “学长,还有三天呢。我们先吃饭,行不行?” …… 辛芮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黑眼圈重得连白朵朵都看不下去,塞给她一小罐温鹿做的安神花茶。 辛芮接了茶,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冷吟霜从旧宅出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正面对温鹿和辛芮发难,反而对辛芮笑,亲切得让人脊背发凉。 这两天她甚至叫人给辛芮送了两件新裁的裙子。 辛芮抱着那两件裙子,彻夜难眠。 她了解冷吟霜。 这个表姐越是笑得温柔,下一步就越是让人万劫不复。 傍晚,冷吟霜把辛芮叫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辛芮,用一把银梳子慢慢梳着长发。 冷吟霜对着镜子里辛芮的侧影说。 “芮芮,表姐以前对你是凶了点。但你要知道,冷家这一脉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们是一家人。我信任你,有些事也只有你能帮我。” 她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用黑色信封封着的文件,递给辛芮,语气温柔。 “这是一份学院调查申请。你帮我把这个送到教务特别调查科,以你的学号登记。不要拆开。里面是什么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是我表妹,你一定会帮我,对吗?” 辛芮接过信封,手指冰凉。 信封的边缘是黑色的,封口处有一个奇怪的图腾。 她低着头应了声“好”,退出了房间。 …… 回到宿舍,辛芮坐到床上,把信封放在枕边,盯着它看。 白朵朵探头过来问:“怎么了?” 第七十一章 赢了一点点 辛芮摇摇头,把信封塞进枕头下面。 半夜,她轻手轻脚爬下床,走到温鹿床边,隔着床帘极轻地敲了几下。 温鹿从睡梦中醒来,拉开床帘,看到辛芮惨白着一张脸站在月光里,她吓了一跳。 辛芮把信封交给温鹿,声音压得几不可闻。 “冷吟霜让我把这个送到教务特别调查科,用我的学号登记。她说你会从学院消失。” 温鹿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口处的图腾。 那图腾她认得,墨蛇族的蛇形纹章下面叠加了一圈极细的黑色符文,那是冷家私用的追踪符文。 温鹿看向辛芮,轻声说:“你送过去就是了。但要按我说的做。” 她俯在辛芮耳边低语了几句,辛芮听完后瞪大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辛芮将信封送到了教务特别调查科。 她走后不到五分钟,温鹿和木蓝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 木蓝的藤蔓从袖口探出,极轻地缠住了走廊窗外的排水管,顺着墙面往上爬。 一直爬到调查科办公室的窗台外侧,从窗帘与窗框之间的缝隙里伸进去一截。 调查科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没发现异样,继续低头做事。 温鹿和木蓝退回楼梯间,木蓝低声说。 “看到了,信封已经进了第三格文件架。上面备注是匿名举报信,待送样。” 温鹿点头。 她没让辛芮直接把信掉包,那样太危险。 她只是让木蓝把信封的一角轻轻折了一下。 信封到了调查科,扫描仪已经原样记录归档。 但折角会让扫描件上的信封与原来的信封不同。 日后若有人再拿这封信做文章,原件和扫描件对不上,就是自相矛盾,一戳就破。 …… 信封事件之后,辛芮对冷吟霜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愤怒。 她开始偷偷翻冷吟霜的旧物。 不敢动大件,就从她房间的垃圾桶里捡了几片被撕碎的信纸。 冷吟霜有每天清理垃圾的习惯,但最近她心神不宁,有几次忘记把碎纸彻底冲掉,碎片留在了浅口纸篓里。 辛芮把那些碎片用透明胶一片一片拼起来,拼出了几行残缺的字。 “……到那个孩子,霜寂城的人……挽月没有死……那个地方……” 辛芮把拼好的碎片拍照发给温鹿。 温鹿原以为冷吟霜知道霜寂城,只是通过某种黑市渠道得到了消息。 现在看来,冷吟霜似乎知道得更多。 这条情报让温鹿不得不主动出击。 再等下去,冷吟霜手里的牌只会越来越多,她自己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第二天下午,温鹿提前约了冷吟霜,在图书馆顶楼的露天走廊见面。 冷吟霜来了,穿了一身素黑的长裙,蛇瞳笑得冰冷而从容。 “温鹿,你终于肯主动找我了。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躲在银泽和赤澜后面,做你的乖乖人类呢。” 冷吟霜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F班宿舍的方向,语气轻飘飘的。 温鹿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声音温软却清楚。 “冷学姐,你一直找的那个禁地闯入者,是我。你想报复我,可以。但你最近在查的霜寂城和挽月,最好停止,那个地方的水,不是你能蹚的。” 冷吟霜的蛇瞳倏地眯了起来,转过身看她,脸上笑意更深。 “所以,你承认了。你不仅破坏了我在禁地的事,还和霜寂城有关系。温鹿,我最好奇的是,你到底是谁?霜寂城关着一个叫挽月的女人,她有一个女儿,但那个女儿应该已经死了。如果你就是那个女儿,那你为什么还活着?如果你不是,你为什么对霜寂城这么在意?” 她朝温鹿走近一步。 “族老会已经知道无定魂族余孽可能还活着。只要我把你的名字和霜寂城放在一起,你在这个学院,不,在整个兽世,都别想再待下去。” 温鹿没有退。 她仰起脸,直视冷吟霜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冷学姐,这件事传出去,第一个遭殃的不一定是我。你父亲当年为什么会死,他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有没有问过?你父亲死前最后一张派遣令是谁签的?你在禁地安排的事,真的是为了给你弟弟治病,还是为了从赤澜的逆鳞里拿到别的东西?” 冷吟霜的笑容凝固了。 “你住口。你没资格提我父亲。” 冷吟霜眼眶泛红,蛇瞳里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怒意。 温鹿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冷吟霜一眼,转身离开了露天走廊。 她知道,她刚才那番话已经让冷吟霜的分寸乱了。 这场博弈,她赢了一点点。 …… 那天晚上,温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变成了一头通体雪白的鹿,四蹄踏在开满淡紫色花朵的雪原上,头顶的鹿角枝桠繁茂,每一根角枝上都缀满了微光流转的花苞。 远处,霜寂城的黑色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城楼上的紫色身影朝她伸出一只手。 她朝那个方向跑,跑了很久,却怎么也到不了。 就在她快要触到城墙时,梦境碎了。 她惊醒过来,额角全是汗。 小紫趴在枕边,听见她醒来的动静立刻竖起脑袋,用尾巴尖碰了碰她的脸颊,竖瞳里满是担忧。 温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什么异样都没有。 但当她坐起来时,手背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掀开被子跑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她的头顶两侧冒出了极淡的鹿角虚影,像两束金色的光凝聚而成,在黑暗中轻轻闪烁。 她瞪大眼睛,那虚影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第二天她去找了温清流。 温清流听完她的描述,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灵鹿族血脉觉醒度提升的副作用。血脉越强,兽化特征越容易外显。” 现在温鹿还能在清醒状态下把鹿角压住,但以后会越来越难。 如果有一天她在公开场合压不住了,所有关于她身份的猜测都会变成现实,到时就不好解释了。 温鹿问:“有没有办法控制?” 第七十二章 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妈妈? 温清流点头:“有,但需要一种很稀有的草药,极北雪原的冰心草。” 以她现在的情况,必须在下次觉醒度提升之前拿到冰心草。 否则等到鹿角能在日光下显形,就全完了。 温鹿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找系统。 系统想了想。 【宿主,我可以为你想办法,但你必须完成一个系统任务。】 【任务内容:七天内,在不主动索取的情况下,让F7中任意三位成员自愿送她一样与北境有关的东西。】 雪翎给的极北雪莲蜜可以算一样,温鹿只需要再获得两样。 温鹿听完任务描述,沉默了。 让三位少主自愿送她与北有关的东西,还不能主动索取。 这比直接去北疆摘冰心草难多了。 但冰心草在极北雪原腹地,单凭她自己,连雪岭都翻不过去。 …… 温鹿为冰心草发着愁,但她也没忘了去沼泽给巨蟒送甜饼。 走到浮木平台边时,她发现平台的泥堆里多了几块半嵌着的黑色石块。 这些石块像是从沼泽底部翻上来的,上面沾着淤泥,又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温鹿蹲下来,用沼泽水洗净石块表面。 洗着洗着,她的手指停住了。 石板上刻着图腾。 灵鹿族的图腾。 她跪坐在平台上,用指尖一点一点描摹那些纹路。 就在她的指尖划过图腾中央那朵花的图案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周围的景色瞬间变了。 沼泽还是沼泽,但天色暗了,一个穿着浅绿色长裙的女人蹲在她此刻蹲着的位置。 她的侧脸温婉,和温鹿看到过的挽月年轻时的画像有七分相似。 女人身边盘着一条比现在的巨蟒还要大一倍的沼泽巨蟒,竖瞳温柔地注视着女人的动作。 温鹿看着那女人,那女人忽然抬起头,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那双眼睛和温鹿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有九成像。 “小鹿。” 女人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远。 “你该走了。这里冷,会伤着你。” 温鹿猛地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巨蟒的尾巴轻轻圈在平台上,那力度刚好护住她,不让她掉进沼泽。 小紫站在她膝头,一下一下地舔她的手指,喉咙里咕噜个不停。 巨蟒把头凑过来,鼻尖贴了贴她的额头。 温鹿伸臂抱住巨蟒湿漉漉的大脑袋。 “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妈妈?” 巨蟒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像在说:“见过,所以认得你。” 温鹿惊呆了。 可惜巨蟒不会说话,无法从它口中获取更多信息。 …… 午后,下起了小雨。 温鹿在蜜糖陷阱一边吃芒果慕斯,一边想着任务的事。 木蓝也在陪她,手边的光脑忽然响起,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爸爸。 接完电话,木蓝变得无比紧张。 “我爸、我爸要我去见他。” 天知道,作为私生女,她已经多久没见过她的父亲了。 温鹿握住她颤抖的藤蔓:“你要是害怕的话,我陪你去。” 木蓝感激地点了点头。 木蓝的父亲木启光是学院董事会成员,在学院有一间不常住但始终保留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光线很暗,他坐在长桌对面,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和蔼笑容。 木蓝坐在温鹿身旁,藤蔓整段缠在温鹿手腕上,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莉莉安竟然也在。 她站在木启光身后,笑得温婉得体。 “蓝蓝。” 木启光开口,语气温和。 “你这次狩猎赛表现得很好,爸爸很骄傲。我看了你的评分,战术分析那一项几乎满分。你不该埋没在F班。我想把你转到A班,和莉莉安一起,那边资源好,老师也好,怎么样?” 木蓝的藤蔓收紧了一下。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觉得F班很好,我有自己的朋友,很、很快乐。” “快乐不能当饭吃。” 木启光笑笑,又看向温鹿。 “温鹿同学,你是蓝蓝最好的朋友,你帮我劝劝她,好不好?A班条件好很多,对蓝蓝以后的发展更有利。” 温鹿站起来,朝木启光微微欠身,声音温软但清晰。 “木伯父,谢谢您对木蓝的关心。但木蓝在F班过得很开心,我们咸鱼队所有队员都是F班学生,不也拿下了季军吗? A班条件固然好,可木蓝的腿不方便,进入A班后如果适应不了,反而会耽误她的成长。” 她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木蓝。 “木蓝是我见过最有想法的人之一,她的选择值得被尊重。” 莉莉安在木启光身后,脸上的温婉笑容僵了一瞬。 木启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温鹿和木蓝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叹了口气。 “既然温鹿同学这么说,那转班的事,我再考虑考虑。蓝蓝,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告诉爸爸。” 木蓝用力点头,整段藤蔓都松了下来,软软地垂在轮椅边。走出会客室,莉莉安从后面追上来,狐尾在身后甩出呼呼风声。 她在温鹿耳边低声说:“你真的很擅长在人前装乖。我父亲居然会因为一个F班学生的话改变主意。温鹿,你记住了,木蓝的事,我们没完。” 温鹿偏过头,朝她弯起眼睛,笑得比刚才在会客室里还甜。 “莉莉安学姐,谢谢夸奖。” …… 银啸给温鹿的三天期限到了。 枕边那张印着银色狼爪的白色卡片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温鹿伸手把卡片拿起来,塞进围裙口袋,然后起床、洗漱、给小紫喂了半块冻干。 小紫缠上她的手腕,竖瞳里写着担忧。 “没事。”温鹿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又不是上刑场,抽一管血而已。” 话是这么说,她出门前还是往口袋里多塞了两块曲奇。 万一抽完血头晕呢。 …… 测试定在上午九点,地点是学院医疗部三楼的血脉鉴定中心。 昨晚银泽来找她,身后还跟着赤澜。 两个人一前一后堵在她宿舍楼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我跟我父亲谈过了。测试可以做,但不能在银狼族的地盘做。” 赤澜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接话。 “我出以龙族的名义当见证人。温清流那边我也递了话,他一听是你的事,连夜从灵鹿族的灵田赶回来的。” 第七十三章 血脉测试风波 温鹿愣了一下,随后弯起眼睛。 “谢谢。” 银泽看着她。 “温鹿,你可以拒绝的。拒绝之后的事,我来负责。” 温鹿眼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 “学长,我不拒绝。” 她晃了晃手里的白色卡片。 “我不仅要去,我还要提条件呢。” …… 鉴定中心门口,银啸已经到了。 他身后站着两名银狼族的族老,一男一女,都是头发花白的年纪。 温鹿走上前,先朝银啸行了个礼,又朝两位族老弯了弯眼睛。 “族长大人,两位长老,久等了。” 女族老皮笑肉不笑。 “温鹿同学倒是有胆色,还真敢来。” “长老说笑了。” 温鹿的声音又轻又软。 “我本来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来做个测试,就当体检了。就是有点晕血,待会儿可能要麻烦医护人员多担待。” 她这话说得乖,倒显得对方一上来就阴阳怪气很没有长辈风度。 女族老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银啸抬手,打断了这场没有营养的交锋。 “条件呢?你说有一个条件。” “是。” 温鹿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白色卡片,双手递还给他。 “我愿意接受测试,抽血验骨都可以配合。但测试结果不能单独交给银狼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要求结果一式三份,一份交学院医疗部存档,一份交灵鹿族封存,一份留给银狼族。三方同时拆封,同时见证。” 两位族老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男族老厉声道:“你一个身份存疑的外族,也配跟银狼族谈条件?” “正因为我身份存疑,才更要让大家都见证这份结果。” 温鹿迎着他的目光,眼睛眨都不眨。 “长老,如果结果只经银狼族的手,就算测出来我是清白的,外面的人会信吗?他们只会说,银狼族包庇了我。” 她转向银啸,语气诚恳。 “族长大人,这个条件不是为我自己提的,是为银狼族提的,也是为银泽学长提的。” 走廊尽头,刚刚赶到的银泽脚步一顿。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三位大人物面前,脊背挺得笔直。 赤澜跟在他身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啧了一声。 “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栽了。” 银泽没理他,大步走了过去,径直站到温鹿身侧。 “父亲。”他开口,“她的条件,我以银狼族少主的身份附议。” 赤澜跟上来,往温鹿另一边一站。 “龙族见证人,赤澜,附议。” 温清流不知何时也到了,浅白长袍,浅杏色的眼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温鹿身上,朝她安抚地笑了笑。 “灵鹿族见证人,温清流,附议。” 三个人,三个方位,把温鹿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中间。 两位族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银啸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声里听不出情绪。 “好。”他说,“就按她说的办。” …… 抽血的过程很顺利。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温鹿还是没能忍住,指尖抖了一下。 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另一只手的手背。 银泽站在她椅子旁边,目视前方,耳根却有点红。 “晕血就别看。” 温鹿从善如流地偏过头,把视线落在他侧脸上,心想这个角度确实比针管好看多了。 验骨用的是银狼族带来的灵力探测仪,银色的圆盘贴着她的手腕。 仪器嗡鸣了足足一分钟。 操作仪器的银狼族医官额头渐渐见了汗,反复校准了三次。 “族长。”医官的声音发紧,“结果……出来了。但是仪器无法完全识别。” 全息屏在众人面前展开。 血脉图谱上,温鹿的血液样本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两层特征。 下层是清晰完整的灵鹿族血脉纹路,淡金色的光晕层层晕开,纯净得让温清流都怔了一瞬。 而在那层金色之上,浮着另一组图谱。 那组图谱是一团缓慢流转的暗色光雾,仪器在其下方打出一行小字。 未知因子,数据库无匹配。 男族老死死盯着那行字,急道:“无法识别就是有问题!无定魂族的血脉本就……” “长老慎言。” 温清流上前一步,浅杏色的眼眸第一次沉了下来,属于灵鹿族少主的气度无声地铺开。 “无定魂族的血脉特征,千年前七族共诛之时就录入了各族的血脉库。若这团未知因子是无定魂族血脉,仪器会第一时间报警,而不是显示无匹配。” 他抬手,指尖亮起一点淡金色的灵光,落在全息屏的灵鹿族图谱上。 两层纹路彼此呼应,金光大盛。 “我以灵鹿族少主的身份正式确认:温鹿体内的灵鹿族血脉真实纯正,是我灵鹿族流落在外的旁支族人。” 鉴定中心里落针可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鹿适时地低下头,声音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哽咽。 “谢谢少主。我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来历,能认回族群,我……” 她说不下去了,拿手背按了按眼角。 这一低头,满场的人都看见了少女泛红的眼眶,也看见了两位族老难看的脸色。 舆论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她。 银啸盯着全息屏看了一会儿,缓缓抬手,示意医官将结果一式三份封存。 “测试到此为止。”银啸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族老会那边,我会去说。” 众人散去后,银啸独自在鉴定中心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摊开手心,那里躺着一份他自己留下的检测副本。 狼瞳落在那行未知因子,数据库无匹配的小字上,眸色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 银狼族的先祖手札里,记载过一种同样无法被任何仪器识别的血脉。 那种血脉的主人,千年前姓…… 银啸缓缓合拢手指,把那张纸捏成了一团。 不。 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什么都不能说。 …… 血脉测试的风波过去,温鹿的生活暂时回到了正轨。 上午上课,下午在蜜糖陷阱打工,晚上回宿舍给小紫顺毛。 只有她自己知道,围裙口袋里的光脑每天都会被她点开几十次,盯着那个系统任务发呆。 第七十四章 学长约我,哪敢推辞 【任务:七天内,在不主动索取的情况下,让F7中任意三位成员自愿赠送与北境有关的物品。当前进度:1/3。】 雪翎阿姨送的极北雪莲蜜算一样。 可剩下的两样,眼看时间过半,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又不能开口要。 主动索取这四个字,就像一道紧箍咒。 救命啊! 温鹿第无数次在心里叹气。 统宝,你真是我亲祖宗。 …… 这天下午,蜜糖陷阱的门被一个箱子撞开。 金焰扛着一只半人高的军绿色箱子挤进门,箱子上还印着炎虎族北境驻军的火焰徽记。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墩,震得吧台的杯子跳了一下。 “温鹿!给你送东西来了!” 温鹿从后厨探出头,看见那箱子时愣了一下:“金焰学长?这是……” “军粮!” 金焰把箱子拍得砰砰响。 “我们炎虎族北境驻军的特供军粮,高寒地带专用,一块能量砖顶三顿饭。你不是前阵子去过雪原吗?我妈说你那小身板在北境饿瘦了,非让我给你送点抗饿的。” 温鹿眨了眨眼。 北境。 驻军。 特供。 她的心跳陡然快了一拍。 还没等她开口,金焰又从怀里掏出两只绒布小袋,往她手里一塞。 “还有这个,北境火山地带的琥珀,我妈一块我一块,都给你。” 隔着绒布都能感觉到那两枚琥珀温温的热度。 “这玩意儿在火山口边上采的,天然带火气,攥在手里能暖身子。我妈说女孩子家家的,去北境那种地方别冻着。” 温鹿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两只绒布袋,又看看脚边半人高的军粮箱,一时没说出话。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里欢快地炸响。 【叮。检测到F7成员金焰自愿赠送北境相关物品:北境火山琥珀x2。当前任务进度:2/3。】 成了! 温鹿在心里放了一挂鞭炮,面上露出一个又感动又无措的表情。 “学长,这太贵重了……军粮也就罢了,火山琥珀我听说可遇不可求,我怎么能收。” “嗐,什么贵重不贵重的。” 金焰大手一挥。 “我一个大男人,在北境裹着兽皮睡雪地里都不冷,要它干嘛。你要是真过意不去……” 他拖长了音,虎瞳往展示柜里瞟。 “给我烤一炉上次那个蜂蜜小蛋糕,要刚出炉的。” “成交。”温鹿弯起眼睛,“双份。” …… 金焰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等蛋糕,刚拿起菜单,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赤澜一身暗红劲装晃进来,进门就看见窗边的金焰,还有温鹿脚边的军粮箱。 他走过来拿脚尖踢了踢箱子。 “炎虎族北境驻军的特供?金焰,你可以,这东西我托人都没弄到,你成箱往这儿搬。” “那是。”金焰往椅背上一靠,得意得不行,“我妈点名让我送的谢礼。你羡慕不来。” 温鹿端着新出炉的蜂蜜小蛋糕从后厨出来,把盘子往两人中间一放。 “赤澜学长也来啦。” 她弯着眼睛,声音又软又甜。 “刚好多烤了一炉,你们两个帮我尝尝这批火候怎么样?我总担心烤过了。” 一句话,两个人的注意力同时被拉到了蛋糕上。 赤澜捏起一块咬了一口:“火候刚好,比上次还香。” 金焰不甘示弱地连吃两块:“明明是我订的蛋糕,你点评什么。” “我吃着了就是我的。” 温鹿站在桌边,看着两位天之骄子为一炉小蛋糕争得不可开交,非常贤惠地给两人各续了一杯热茶。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 傍晚打烊后,金焰扛着空箱子走了,赤澜也拎着打包的蛋糕走了。 温鹿锁好店门,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把两枚火山琥珀从绒布袋里倒出来。 琥珀有鸽蛋大小,金红色,里面封着一缕仿佛还在流动的火纹。 躺在掌心里,暖意顺着掌纹往四肢里钻,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系统的面板在她眼前展开。 【当前任务进度:2/3。】 【剩余时间:三天。】 两样了。 只差最后一样。 温鹿把琥珀攥进手心,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最后一样,会是谁,又会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学院东区的温室花园里。 一个穿月白长袍的人正站在一株霜花树下,指尖转着一枚冰晶雕成的小狐狸,已经等了她整整两天。 …… 苏月漓发了消息约温鹿。 “下午四点,温室花园,霜花树下。有东西给你。” 温鹿的任务进度卡在2/3已经两天了,这两天她把F7所有人的近况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连鹰绝上周在训练场捡了根北境风滚草这种捕风捉影的情报都分析过。 可她就是没敢往苏月漓身上想。 这个人太聪明了。 九尾狐族的少主,笑一笑能把你心里那点小算盘照得纤毫毕现。 她怕自己稍微露出一点想要的意思,就会被他看穿任务的本质。 结果她没去找他,他先来找她了。 …… 下午四点,温室花园。 偌大的玻璃穹顶下恒温恒湿,四季的花挤在一起开,只有最深处那一小片区域被人为调成了零下。 霜花树就长在那里,通体半透明的枝条上开满六角冰花,终年不谢。 苏月漓就站在树下,月白广袖长袍,墨发松松束着,手里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来了。”他笑,“我还以为你要推辞。” “学长约我,我哪敢推辞。” 温鹿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站定。 “学长说有东西给我?” 苏月漓收了折扇,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递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温鹿依言打开。 锦盒的绒面上,躺着一枚挂坠。 那是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狐狸,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冰蓝色晶石雕成,九条尾巴细细地盘在身侧,雕工精细,连耳尖的绒毛都根根分明。 晶石内部像冻着一片极北的夜空,有极淡的流光在其中缓慢游走。 温鹿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狐族北境领地特有的千年冰晶。 第七十五章 只是还没到开花的时候 “听说你最近在留意和北境有关的东西。” 苏月漓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不疾不徐。 “这枚挂坠是用北境的冰晶原石雕的,戴在身上,能替你挡掉一部分北境的寒气。” “上个月你问过我北境的天气。上周你又找清流借了一本北境的草药图册。”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 “我没问你为什么。但你要去北境的话,别一个人去。” 温鹿抬头看他。 温室的冷光落在苏月漓脸上,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安静地回望她。 “学长……”她的声音有点干,“你不好奇吗?” “好奇。”苏月漓坦坦荡荡地承认,“好奇死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温鹿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尾调,和霜花树的寒气缠在一起。 “但是温鹿。”他低声说,“你的事,我从不问。你需要什么,我都会给。等你想说的那天,我再听。” 他抬手,折扇的扇骨极轻地挑开她鬓边一缕碎发,然后替她把那枚冰晶小狐狸挂在了颈间。 下一瞬,九条蓬松的狐尾从他身后无声地展开,在零下的空气里微微晃动,把两人四周的风都挡在了外面。 那大概是九尾狐族的少主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 野兽在把什么珍贵的东西圈进自己的领地时,才会这样。 【叮。检测到F7成员苏月漓自愿赠送北境相关物品:千年冰晶狐坠。当前任务进度:3/3。】 【任务完成。奖励结算中……】 系统的提示音欢天喜地,温鹿也是。 但她还是要装装样子的。 “学长。”她哑着声音说,“这个太贵重了。” “收着。” 苏月漓替她把挂坠的绳结理好,收回手,折扇啪地一声展开,又变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一枚石头而已。真过意不去,从北境回来给我讲讲那边的雪是什么样的。” 温鹿抬起头:“学长没去过北境吗?” “去过。” 他望着玻璃穹顶外渐沉的暮色,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达眼底。 “狐族的北境领地,我熟得很。熟到不太想再去了。”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 温鹿也没有问。 两个人在霜花树下站了一会儿,冰晶挂坠贴着她的心口,一点一点被体温焐热了。 …… 当天夜里,温鹿做了个浅短的梦,醒来时月光还没消散。 她起身去倒水,路过洗手台的镜子时,脚步钉在了原地。 镜子里,她的头顶两侧,两束淡金色的鹿角虚影静静地立着,枝桠分明,角尖还凝着细小的光点。 比上一次,清晰了整整一倍。 而且这一次,她盯着看了足足十秒,那虚影都没有消失的意思。 温鹿的心,凉了。 …… 鹿角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温鹿心上,第二天上午,她先去了木蓝的宿舍。 转班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木蓝像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咸鱼队的群里她不回话,甜品店也不去了。 温鹿在木蓝的宿舍门口站定,抬手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木蓝,是我。” 门里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很轻的回应:“……门没锁。” 温鹿推开门,下一秒就愣在了门口。 满屋子的藤蔓。 深绿色的藤蔓从木蓝的轮椅下面钻出来,爬满了半间屋子。 它们缠上书桌的腿,攀着衣柜的边角,在天花板的吊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连窗户都被遮去了大半,整个宿舍暗得像黄昏。 木蓝就坐在这一片狼藉的正中间,抱着膝盖,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阿鹿。”她哑着嗓子开口,“你别进来,会绊倒的。” 温鹿没有退,反手把门关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藤蔓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多久了?” 木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控制不住。它们一直在长,我一哭它们就长得更快。阿鹿,我是不是怪物啊,我连自己的藤蔓都管不住……” 她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天的事说了。 那天从会客室出来之后,她父亲又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电话里木启光的语气依然和蔼,他说:“蓝蓝你再想想,A班的莉莉安姐姐会照顾你,爸爸是为你好。” 为你好,为你好。 从小到大,她听到的每一句为你好,最后都是为她父亲的面子好,为木家的生意好。 却从来不是真正为她好。 “莉莉安昨天来找过我。她说,F班那种地方养不出什么好苗子,咸鱼队拿了季军也只是运气好。她还说……她还说你接近我,是因为我爸是董事。” “你信了?” “没有!” 木蓝抬头,眼泪甩在藤蔓叶子上。 “我一个字都不信!可是我忍不住想,如果我不是木启光的女儿,我还会不会有朋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把头埋进膝盖里。 “阿鹿,我觉得自己好没用。爸爸不尊重我,莉莉安步步紧逼,我连藤蔓都收不回去。这样的我,根本不配留在咸鱼队。” 满屋的藤蔓随着她的话音簌簌抖动,又往外蔓延了半尺。 温鹿安静地听完,没有急着安慰。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开口:“木蓝,你抬头看看。” 木蓝抽噎着抬起头。 “你的藤蔓,从你轮椅底下出发,缠了书桌、衣柜、吊灯、窗户。” 温鹿踩过一段手腕粗的藤蔓,走到窗边,拨开叶片,让光漏进来。 “半间屋子,密不透风。你知道这要是放在狩猎赛上,意味着什么吗?” 木蓝怔怔地看着她。 “意味着你一个人,就能把一整间屋子的敌人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温鹿转过身看她。 “你管这叫没用?” “可、可是它们失控了……” “它们没有失控。它们只是在替你生气,替你委屈。木蓝,你的藤蔓比你自己诚实多了。” 木蓝呆住了。 温鹿走回她面前,重新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 “你父亲怎么想,莉莉安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你记着,咸鱼队的季军里有你一份,战术分析满分的是你,把S班的包围圈拆了的也是你。”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你不是没用。你只是还没到开花的时候。” 第七十六章 这次差点就完了 开花。 木蓝怔怔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满屋的藤蔓忽然齐齐停住了。 那些疯狂蔓延了一整夜的枝叶,像是终于听懂了什么,安静下来。 紧接着,离木蓝最近的一根藤蔓顶端,叶片轻轻向两边分开,极慢极慢地,拱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绿色花苞。 小小的,青涩的,裹得紧紧的。 那是温鹿见过的最小的花苞。 木蓝的眼泪还挂在腮边,一动不敢动地盯着那个花苞,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了很久很久,她忽然笑了。 带着满脸的泪,笑得像个傻子。 “阿鹿。”她转过头,眼睛里泛着亮亮的泪光,“我会开花的,对吗?” 温鹿握紧她的手,郑重其事地点头。 “对。” …… 帮木蓝把藤蔓一寸寸收回袖子里,又陪她吃了顿午饭,温鹿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木蓝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 “对了阿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皱着眉。 “前两天我被莉莉安堵在走廊的时候,看见她从行政楼的方向过来。后来我又留意了一次,她这周去了好几趟行政楼。” “行政楼?” “嗯。三楼。”木蓝压低声音,“教务特别调查科那一层。” “我知道了。”温鹿回头朝木蓝笑了笑,“你好好休息,别多想。花苞给我看好了,开花那天我要第一个拍照。” 木蓝用力点头。 门关上后,温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 下午,蜜糖陷阱。 温鹿在后厨整理新到的食材,这是她在蜜糖陷阱最喜欢的时刻。 烤箱的余温,黄油的香气,小紫盘在窗台上打盹,一切都安安静静。 可她弯腰去够最底层那袋杏仁粉时,后颈毫无预兆地一麻,像有一股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温鹿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束淡金色的鹿角虚影已经从她头顶冒了出来。 枝桠舒展,角尖缀着细碎的光点。 温鹿僵在原地。 她立刻调动灵力去压,可那对角像有了自己的主意,非但压不回去,反而随着她的心跳一明一灭地闪。 昨天半夜镜子里的那一幕果然不是错觉。 觉醒度又提升了。 “压回去,压回去……”她咬着牙默念。 就在这时候,后厨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温鹿,面粉放哪儿了,前台学妹说找不——” 熊族的甜点师抱着一只空面盆站在门口,话音戛然而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鹿角虚影在温鹿头顶闪闪发光。 温鹿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电光石火之间,她抬手扶住头顶的鹿角虚影,硬生生挤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效果怎么样!” 熊族甜点师:“……啊?” “狐族新出的全息头饰!” 温鹿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手指还煞有介事地在鹿角上拨弄了一下。 “苏月漓学长他们家旗下的新产品,让我帮忙试戴测评的。你看这个光效,是不是特别逼真?” 熊族甜点师是个实心眼的,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揉面团,最大的烦恼是面团发过头。 她凑近了些,瞪着那对流光溢彩的鹿角看了半天,由衷地感慨。 “狐族的技术是真厉害啊,这个还会一闪一闪的。” “对吧,呼吸灯效。” 温鹿强撑着笑。 “就是戴着有点热,我得摘了。面粉在左边第二格。” “哦哦。” 熊族甜点师找到面粉,抱着面盆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还回头补了一句。 “你戴这个真好看。” 门帘落下。 温鹿扶着操作台,腿一软,差点滑坐到地上。 小紫从窗台上弹起来,嗖地窜到她肩上,尾巴尖焦急地拍打她的脸颊。 “我知道,我知道。”温鹿喘着气,“这次差点就完了。” …… 她当晚提前打烊回了宿舍,把门反锁,拉上窗帘。 从枕头底下翻出金焰送的两枚北境火山琥珀,苏月漓送的千年冰晶狐坠,还有银泽之前给她的那小瓶清心玉露。 系统既然把这三样东西发到了她手上,那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温鹿盘腿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她先把冰晶狐坠的编织绳拆开。 将两枚火山琥珀一左一右穿进去,让小狐狸坠在中间,重新结成一条可以贴着后颈佩戴的链。 火与冰本该相克,可当琥珀的火纹与冰晶的流光隔着一枚狐坠相遇时,两种力量竟诡异地达成了平衡。 在她的掌心上方凝成一层薄而稳定的灵力膜。 原来是这样。 火山琥珀暖身,冰晶挂坠御寒,一热一寒,正好把她血脉里那股暴走的觉醒之力夹在中间,一寸寸抚平。 温鹿把压制链戴上后颈,又倒出一滴清心玉露,抹在额角。 清凉的药液渗进皮肤的一瞬间,她头顶那对闪烁的鹿角虚影剧烈地晃了晃。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寸寸按了回去,终于不甘不愿地淡去、消失。 镜子里,头顶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宿主。这只是权宜之计。压制链的材料品级有限,最多撑两个月。两个月后若拿不到冰心草,鹿角会在日光下显形,届时任何手段都压不住。】 温鹿抬手盖住眼睛。 她原本想着,至少要等学院这边的事都尘埃落定,等冷吟霜的雷都排干净,再从容地筹备北境之行。 现在不行了。 鹿角失控的频率在加快,今天在熊哥那里能糊弄过去,明天在教室里、在礼堂里、在人挤人的食堂里呢? 冰心草,必须提前去找了。 …… 第二天是周末,温鹿起了个大早,背上装着甜饼的保温袋,独自去了沼泽。 晨雾还没散,灰白色的水汽贴着沼泽的水面流动,远处浮木平台在雾里若隐若现。 她刚走到平台边,水面就哗地一声破开,巨蟒湿漉漉的大脑袋从雾里钻出来。 竖瞳锁定她的瞬间,整条蛇的气质都变了,尾巴在水底下欢快地拍出一圈水花。 “好久不见。”温鹿蹲下来,把甜饼递过去,“今天给你带了新口味,蜂蜜核桃的。” 第七十七章 他的声音很反常 巨蟒三口两口把甜饼卷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竖瞳。 吃完,它忽然用尾巴尖卷住了温鹿的手腕。 “怎么了?” 巨蟒拖着她,往平台的另一侧边缘带。 温鹿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心口一跳。 那里堆着一小片新翻上来的淤泥,泥堆中央,露出一截石板。 温鹿跪坐下来,凑近了看。 石板上刻着一幅地图,只有寥寥几笔。 起伏的线条是雪山,蜿蜒的刻痕是冰河,大大小小的三角标记散布其间。 而在所有线条的尽头,地图的最北端,刻着一座城的轮廓。 城墙、城楼、还有城楼上一个小小的站立的人形刻痕。 那三个字的古城名,温鹿甚至不用费力去辨认。 霜寂城。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了那座城的刻痕上。 刹那间,熟悉的眩晕感铺天盖地涌来。 …… 雾气散了。 沼泽消失了。 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上。 天是那种北境特有的铅灰色,低得仿佛伸手能碰到。 雪下得很大,落在地上却没有声音。 远处,一座黑色的巨城沉默地矗立在风雪里,城墙高得望不见顶。 而在她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挽月身着浅绿色长裙侧对着她,风雪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 她身边并肩站着一个男人。 及腰的深紫色长发在风雪里纹丝不动,仿佛连北境的狂风都要避开他。 他穿着一件样式古怪的深色长袍,袍角绣着温鹿从未见过的纹路,只是站在那里,气势就能让整片雪原都安静下来。 温鹿想走近,想看清楚他的脸。 可她的双脚怎么也迈不动。 她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隔着风雪,遥遥地传过来。 紫发男人声音很哑,像是许多年没有同人说过话。 “若她能回来,就让她来霜寂城。” 他望着黑色巨城的方向。 “我会在城楼上等她。” 画面到这里,碎了。 …… 温鹿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还跪在浮木平台上,巨蟒的尾巴稳稳地圈着她,没让她栽进沼泽。 见她醒了,那颗大脑袋立刻凑过来,冰凉的鼻尖贴了贴她的手心。 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催促的神色。 记下来。 温鹿低头看那块石板,把地图的每一笔刻痕都死死烙进脑子里。 雪山的走向,冰河的位置,三个三角标记的间距,还有终点那座沉默的黑城。 小紫从她衣领里钻出来,爬上石板,用尾巴尖照着刻痕一笔一笔地画,像在帮她校对。 “我记下了。”温鹿哑声说,“都记下了。” 巨蟒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大脑袋搁在平台边缘,眼皮耷拉下来,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温鹿坐在原地,看着身边这条不会说话的巨蟒,忽然鼻子一酸。 它认得她妈妈。 它守着这片沼泽、石板,守了不知道多少年。 “谢谢你。”她伸手抱住巨蟒的脑袋,把脸贴在它冰凉湿滑的鳞片上,“谢谢你替我妈妈守着这些。” 巨蟒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声。 …… 回程的路上,温鹿走得很慢。 雪原上的那个声音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那个紫发男人,十有八九就是她的生父。 他在霜寂城的城楼上,等她回来。 这句话是邀请,还是陷阱? 霜寂城里等着她的,是父女相认,还是万劫不复? 温鹿不知道。 但无论那是什么,她都必须去了。 晨雾散尽,林间的小路渐渐清晰。 就在离学院围墙还有一里地时,缠在她腕上的小紫忽然全身绷紧,竖瞳骤然缩成两条细线,信子急促地吞吐。 这是它的预警。 身后,三十步外,有一串脚步声。 从她出沼泽开始就缀着她,不远不近,训练有素。 温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拐上大路,径直朝人多的地方走去。 那串脚步声犹豫了一下,最终停在了林子边缘,没有再跟上来。 回到宿舍,温鹿反锁房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林子的方向。 看来,她这趟沼泽之行,有人比她更感兴趣。 …… 跟踪的事,温鹿没有声张。 她把沼泽石板的地图默画了三份,分别藏好。 又给辛芮发了条消息,问她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 当天深夜,宿舍的床帘被极轻地拨动了。 温鹿掀开帘子,辛芮紧紧抱着她的光脑。 “出事了,冷吟霜她……” 两个人缩在温鹿的床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 辛芮把光脑递过来,屏幕上是她这几天偷偷记下的观察记录。 “她每天后半夜都和外界通信。”辛芮指着记录上的时间点,“用的是加密符文,我根本看不懂内容。但是有一次她拆信的时候,我刚好进去送安神汤,我看见信封的封口……”她调出一张偷拍的照片,放大。 黑色的信封上,封蜡压出一枚纹章。 主体是一朵六瓣的冰花,花心处却盘着一条细蛇。 温鹿的瞳孔微微一缩。 “冰霜纹章。”她低声说。 北境霜寂城的冰霜纹章。 “还有这个。”辛芮的手指滑到下一张照片,声音压得更低,“她桌上多了一本书,她看得可入迷了,连我进去都没抬头。我趁她去洗澡的时候,拍了封面。” 照片上是一本册子的封面。 深褐色的封皮,用细麻线装订。封面上,几个褪了色的古体字依稀可辨。 无定魂族考。 “这张照片,原件发给我。”温鹿把封面照传到自己光脑上,“然后你这几天什么都别做了,安安分分上课睡觉,离她远一点。” “可是……” “没有可是。”温鹿看着她,语气难得地强硬,“辛芮,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水深了,你不能再蹚。” 辛芮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 第二天,温鹿约了温清流,地点在学院后山的观星台,那里人少。 温清流手里还拎着给她带的灵鹿族点心。 可当他看到温鹿光脑上那张封面照时,脸上的温和一寸寸褪去,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这张照片,哪里来的。” 他的声音很反常。 浅杏色的眼眸死死锁着屏幕上那本旧册子,眼底翻涌着温鹿从未见过的凝重。 第七十八章 非常非常谢谢你 “朋友冒死拍到的。持有者是谁,我暂时不能说。”温鹿迎着他的目光,“少主,这本书,是什么来历?” 温清流沉默了很久。 “《无定魂族考》。”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千年前,七族联合编纂的一部书,专门考据无定魂族的血脉源流、能力特征和弱点。七族共诛那一战之后,这本书被列为禁书,下令全数销毁。” 他抬眼看她。 “但销毁令执行得并不彻底。据灵鹿族的档案记载,全书现世仅存三本。一本,封存在我灵鹿族的封禁阁最深处,非族长不得翻阅。一本,锁在学院的禁书库地下三层。” “第三本呢?” “第三本,百年前就该被烧掉了。”温清流一字一顿,“烧书的那场火,灵鹿族的档案里有明确记录,可现在,它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你朋友的镜头里。” 观星台上风声呜咽。 温鹿的指尖冰凉:“少主的意思是,能从灵鹿族封禁阁或学院禁书库里拿到书的人,屈指可数。而能让一本百年前就被烧掉的书重新现世的人……” “不是冷家。”温清流斩钉截铁,“冷家没这个本事,差得太远了。能在七族的销毁令下藏住一本禁书百年,还能把它悄无声息送到持有者手里的,至少是……” 他停住了。 “至少是什么?” 温清流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温鹿,那双浅杏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挣扎的神色。 “温鹿。”他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母亲……是哪里人?” 温鹿的心一沉。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说,“我是被遗弃的,对父母的事一无所知。少主为什么这么问?” 温清流看了她很久。 “没什么。”他最终移开视线,声音放轻。 “只是这本书的最后一卷,记载的恰好是无定魂族与七族联姻的考证。我忽然觉得,你能同时身负灵鹿血脉和未知因子,或许……未必是坏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温鹿还想再问,温清流却已经收起了脸上的异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张照片删掉,谁也别说。”他说,“持有者的事,交给我去查。你最近安分一点,别再一个人往学院外面跑了。” 温鹿乖巧地点头。 心里却清楚得很。 冷吟霜背后那股势力,至少是七族联手都忌惮过的级别。 …… 阿诺最近很不对劲。 温鹿在蜜糖陷阱的兼职排班表上发现,这小子以前一周能打四份工,精力旺盛得像装了永动机。 可这几天他连着推了两份工,整个人蔫蔫的,眼底下挂着两团青黑。 学院西门外的旧巷子里。,温鹿拦住他 “站住。交代吧,出什么事了?” 阿诺挠了挠头,肩膀垮着:“没出事。” “没出事你连工都不打了?你上个月还说要攒钱给你妈换一台新的制氧仪。” 阿诺沉默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掏出一只保鲜盒,递给她。 盒子里垫着湿润的苔藓,苔藓上躺着一朵花。 霜冻龙胆花。 北境冰原特有的药草,花瓣本该是通透的冰蓝色,层层叠叠像凝固的浪。 可盒子里这朵,半边花瓣都碎了,蔫头耷脑的,眼看活不成了。 “上次那个佣兵任务。”阿诺的声音闷闷的。 “去沼泽外围采这个,回来的路上被莉莉安的人盯上,他们用了追踪符盘。人是甩掉了,符盘的灵力震荡把花震碎了。” “任务期限还剩两天。我本来能交上去,交上去就是B级评价,加上之前的积分,进修资格就稳了。可是你看它……” 他指了指那朵支离破碎的花。 “雇主点名要完整的霜冻龙胆花入药。我交一筐碎花瓣过去,算什么?砸自己招牌吗?” 温鹿抱着保鲜盒,在他旁边蹲下来。 “所以你就拖着不交?” “嗯。”阿诺把脸埋进胳膊里,“反正交了也是差评,不如不交,至少名声保住了。” “傻子。”温鹿忽然站起来,“跟我走。” …… 旧巷子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小花房,玻璃顶塌了半边,是阿诺平时的秘密基地。 温鹿把保鲜盒放在残破的木架上,四下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人,又让阿诺去巷口望风。 “你要干嘛?” “别问,望风。” 阿诺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花房里只剩下温鹿和那朵花。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最破碎的花瓣。 灵鹿族的治愈力,她只对自己用过。 上次血脉测试抽血,针眼是她用灵力抹平的,前后不过三秒。 可救一朵花,她没试过。 试试看。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它还是一朵碎花。 温鹿闭上眼睛,缓缓调动血脉深处那股淡金色的力量。暖意顺着指尖涌出去,一点一点渗进花瓣的裂纹里。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 十秒后,那片碎裂的花瓣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紧接着,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弥合,蔫垂的花瓣一寸寸挺起、舒展。 冰蓝色重新变得通透,连花蕊都精神抖擞地立了起来。 等温鹿收手时,盒子里躺着的已经是一朵完好无损的霜冻龙胆花。 不,比完好更好。 花瓣层层叠叠,饱满得几乎发光,冰蓝色的脉络里流转着极淡的金色光晕,一看就不是凡品。 “……阿诺学长。”温鹿朝着巷口喊,“你过来看看。” 阿诺跑回来,看清盒子里的花时,整个人石化了。 “这、这、这……”他指着花,半天憋出一句,“你给它施了什么肥?!” “灵鹿族秘传的营养液。”温鹿脸不红心不跳,“别问,问就是祖传的配方。” 阿诺抱着保鲜盒,翻来覆去地看。 “温鹿。”他郑重其事,“谢谢你,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 …… 阿诺跑着去了佣兵工会。 两个小时后,他的消息轰炸了温鹿的光脑。 【阿诺:A !!!评了A !!!】 【阿诺:鉴定师说这株龙胆花的品相是他从业二十年见过最好的,追问我是不是在冰原核心区采的!】 第七十九章 别来霜寂城 阿诺激动的消息一条条传来。 【阿诺:进修资格!定了!制氧仪!我能买最好的了!】 【阿诺:温鹿妹妹!今晚想吃啥我给你做!】 温鹿窝在宿舍床上,看着那一连串感叹号,弯起了眼睛。 她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还残留着一点淡金色的余温。 灵鹿族的治愈力,能让一朵碎了的花重新盛开。 那么将来在北境,在冰原,在霜寂城,这股力量,是不是也能在关键时刻,救她自己一命?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温鹿握紧手掌,把那点金色的余温攥进手心,多了一点底气。 …… 周五,温鹿下晚课回宿舍,远远就看见银泽站在楼下的银杏树旁。 素白劲装,肩上落着几片叶子,路过的女生三步一回头,他本人恍若未觉,冰蓝色的眼瞳只看着宿舍门的方向。 看见她,他直起身,言简意赅:“跟我来。” 他带她去了银狼族在学院的据点,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静室。 推门进去,温鹿愣了一下。 泛黄的兽皮地图,打印出来的卫星图,手抄的药草图志散页,层层叠叠铺了满桌。 而在所有图的最上方,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雪山的走向,冰河的位置,城郭的轮廓…… 和她从沼泽石板上记下来的那幅,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你桌上的水渍图,小紫画的。”银泽注意到她的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那天我去找你,看见了。” 温鹿想起来了。 上周小紫确实在她宿舍桌面上,蘸着水杯里的水画过一遍霜寂城的路线。 当时银泽来过,她随手擦了,没想到他只看了一眼就记下了。 “我翻了族里的北境药草图志。”银泽走到桌前,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能长在极北雪原、又符合冰心草记载的生长点,按你这幅图的路线推,只有三个。” 他的指尖落在地图上的三个墨点上,依次划过。 “第一个,霜寂城以西八十里的雪窝子,背风,有地火泉,温度比周围高。 第二个,冰河下游的断崖背面,日照短,寒气聚而不散。这两个地方……” 他顿了顿。 “我小时候跟我母亲去过,那时候她带我去北境猎雪狐,顺路采过药。路况我熟。” 温鹿眨了眨眼:“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在冰河上游。”银泽的指尖停在地图最北端那个墨点上,眉头皱了一下。 “要徒步穿过整条冰河的主河道。冰面下有暗流,冰层薄的地方一踩就碎。以你目前的体力……” 他抬眼看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你到不了。 温鹿凑近了看地图。 静室的灯光落在她发顶,她看得极认真,手指虚虚描着那条横穿冰河的线,在心里默默换算距离和脚程。 银泽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 “你别急。” “嗯?” “我是说,去北境的事,你别急着一个人动身。”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平淡淡。 “等学院这边的事稍微缓一缓。族老会刚安分下来,冷家那边的动静清流也在查。等局面稳一点,我亲自带你去。” 温鹿抬起头。 “学长带我去?” “三个生长点,两个我认得路。”银泽说,“第三个,我带你绕开主河道,从上游的冰桥走,远三十里但安全。”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连夜翻遍族中图志、再逐点推演三条线路,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温鹿看着他。 “学长。”她轻声说,“我不想再麻烦你了。” 银泽转过身,正面对着她,冰蓝色的眼瞳深得像北境的夜空。 “不麻烦。”他说,“你的事,我从不觉得麻烦。” 温鹿怔住了。 这句话不算动听,没有修辞,没有铺垫,可偏偏是从银泽嘴里说出来的。 这个能把莉莉安送的限量光脑随手扔进垃圾桶的人,对全世界都惜字如金的人。 此刻正站在满桌的地图前面,跟她说了那么多话。 “学长,”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好像欠你太多太多了。” 头顶忽然落下一点极轻的重量。 银泽抬手,用指节在她发顶上敲了一下,力道轻得像一片雪落下来。 “那就继续欠着。” 温鹿抬头,正对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奇怪。 静室的门就在这时候被人敲响了,外面传来银狼族侍从的声音。 “少爷,雪翎夫人来电话了,问您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一下子散了。 银泽收回手,转身去收桌上的地图。 “地图我整理一份发你。这两天收拾东西,等通知。” “哦……好。”温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乖乖应下。 ……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很凉。 她把那条压制链往衣领里塞了塞,冰晶小狐狸贴着心口,凉凉的,很舒服。 行李清单她已经列好了。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咸鱼队都动了起来。 木蓝指挥藤蔓给她编了一个藤编内胆的背包,轻便结实,还能在危急时刻自动收拢成护罩。 白朵朵翻出自己的全部积蓄买了一堆暖贴,红着耳朵往她包里塞。 辛芮送了她一把冷家私藏的淬毒匕首,附赠一张字条:往要害捅,别客气。 阿诺直接把佣兵工会的应急符包了一整套,从求救烟花到瞬移符一应俱全。 连薇拉都连夜烤了三罐密封饼干,说北境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饿着谁也不能饿着胃。 温鹿看着堆了半床的行囊,忽然觉得,这哪里是去闯龙潭虎穴。 这分明是全村的希望出门春游。 军粮、琥珀、清心玉露、温清流给的灵鹿伤药、阿诺硬塞给她的佣兵用应急符……再加上银泽的地图。 万事俱备! 北境,霜寂城。 她不知道那座黑色的巨城里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推开宿舍门,光脑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没有署名,没有头像,来源是一串乱码。 消息正文只有五个字。 “别来霜寂城。” 温鹿站在门口,笑容凝固。 夜风从她身后灌进走廊,吹得她后颈发凉。 第八十章 出发北境 出发那天早上,温鹿站在学院北门,一度怀疑自己没睡醒。 说好的是银泽带她去北境。 两个人,一辆低调的黑色悬浮车,悄悄走,悄悄回。 结果她到的时候,北门外的停机坪上停着一艘三层楼高的银色飞艇,飞艇下面站着一排人。 银泽站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 他旁边,赤澜正活动着手腕:“真巧啊银泽,龙族北境军务,正好路过霜寂城那个方向。” 金焰扛着行李卷,虎瞳亮晶晶:“炎虎族北境驻军换防,我被点名随行,巧吧?” 苏月漓摇着折扇站在台阶上,月白长袍一尘不染:“狐族北境族地三年一祭,我这个少主,不回不合适。” 鹰绝抱着手臂靠在飞艇舱门上,黑翼收拢,言简意赅:“天鹰族空中侦察,例行。” 墨桓从阴影里走出来,什么都没解释,拎着箱子直接上了舷梯。 温清流最后到,浅白长袍,手里拎着两盒灵鹿族的干粮,笑容温润。 “灵鹿族在北境有片药田,我陪你们走一趟,顺路照看。” 温鹿:“……” 七个人都顺路是吧? 当她没学过概率论呢。 艇长亲自下来迎接。 这是银狼族的飞艇,艇长是看着银泽长大的老人。 此刻看着自家少主身后跟了一串各族的祖宗,握着舵令的手微微颤抖。 “少爷,这……” “开你的艇。”银泽没好气。 温鹿小声问银泽:“不能把他们请下去吗?” 银泽沉默地看着舷梯上那六个各怀鬼胎的身影,难以回答。 温鹿在心里问系统:“统宝,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经检测,七人行程均为临时起意,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不想让你单独跟银泽出门。】 温鹿:“……” 更可怕了好吗? …… 飞艇升空,新的问题来了。 舱内是环形座位,两两相对,一共八席。 温鹿随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背包放好,身边那个空位,瞬间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赤澜第一个动,大步流星就要落座。 银泽伸手按住椅背:“我的行程。她坐我旁边。” “行程是你的,座位不是。”赤澜的手也按上了椅背,“先坐先得。” 金焰从后面挤上来:“讲道理,去北境的军粮是我提供的,我有优先补给权。” “军粮跟座位有什么关系。” “没有军粮,战士们用什么守护北境?北境如果不安全,这飞艇还敢往北境开吗?” “……你这是什么虎狼逻辑?” 三个人在过道里僵持,苏月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另一侧,施施然在温鹿旁边坐了下来。 折扇一收,朝她弯起眼睛:“借坐。” 赤澜、银泽、金焰同时回头。 三个人异口同声:“你什么时候坐下的?!” 苏月漓展开扇子,慢悠悠扇了两下:“狐族走路,是没有声音的。” 鹰绝在对面坐下,冷冷开口:“幼稚。” 墨桓坐在最角落,蛇瞳半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温清流给温鹿倒了杯热果茶,放在她手边,全程微笑,不参与战争。 温鹿捧着果茶,看着面前这一屋子各怀心思的天之骄子,默默往后缩了缩。 她在心里叹气。 统宝,这趟北境之行,比北境本身凶险多了。 …… 飞艇要飞两天一夜。 中午,空乘端上来七份头等舱特供餐,和一份普通餐。 普通餐是给温鹿的。 她倒是不挑,刚要拆筷子,面前忽然落下一双筷子,把她的普通餐拨走了。 赤澜把自己的特供餐推到她面前:“龙族伙食,尝尝。” 下一秒,金焰的餐盘也推了过来,里面的烤肉堆成了小山:“吃我这个。” 银泽没说话,把自己那份餐里的汤盅单独取出来,放在她手边。 鹰绝看了这一幕,皱了皱眉,把自己餐盘里的水果碟推了过来。 温鹿面前很快堆起了四座餐盘、一盅汤、一碟水果。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做出一个让七个人都噎住的决定。 她把每份餐都拨出一半,整齐地码回七个盘子里,然后笑眯眯地推了回去。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大家一起分吧。” 七个人看着自己面前那份被温鹿亲手分的餐食,又看看别人面前那份一模一样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赤澜先动了筷子,嘴里嘀咕:“分就分,反正她先动的是我这份。” 这句话他说得底气十足,实际上温鹿只是顺手从离她最近的那份开始拨的。 温鹿默默低头扒饭。 茶艺值提示音在这时候响起来。 【叮。检测到修罗场行为,宿主端水成功。茶艺值 5。当前茶艺值:99/100。】 温鹿扒饭的动作停了一瞬。 99了。 【宿主,茶艺值满100即可开启一次抽奖。奖池里有且只有一张回家门票,也有大量其他奖励。请您做好准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飞艇第一夜,温鹿在座椅上睡着了。 半夜舱内降温,她迷迷糊糊觉得冷,往毯子里缩了缩。 半夜她迷迷糊糊发现身上的毯子变成了两条。 天快亮时又醒了一次,身上变成了三条,最上面那条带着清冷的雪松味。 早晨她彻底醒来的时候,七条毯子在她身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压得她差点起不来。 七条,七族纹样,一条不重样。 温鹿抱着毯子山坐在原地,环顾四周。 七个人东倒西歪地睡在各自的座位上,全都只盖着单薄的外套。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把七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趁七个人还没醒,挨个放回了他们各自的座位上。 一人一条,位置摆得端端正正。 然后她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温鹿,你是来做任务的。 不许心软。 …… 飞艇在北境边缘的苍岩驿站降落,天已经全黑了。 驿站是炎虎族的产业,石头垒的,外墙糊着防风兽脂,门口挂着两盏被风吹得摇晃的汽灯。 驿丞是个炎虎族的老头,看见金焰的瞬间眼睛都直了,一溜小跑出来接行李。 接到一半看清后面跟着的一串人,腿一软差点跪下。 “赤龙族少主、银狼族少主、九尾狐族少主……” 老头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七个的时候声音都哑了。 “您、您几位怎么一起来了?” 第八十一章 端水大师的魅力 金焰替他回答:“路过。” 七个人齐刷刷路过。 老头不敢多问,擦着汗把人往里让,让到一半又苦着脸回来:“就是……小店今晚只剩七间房了。几位爷,谁跟谁能挤一挤?” 大堂里安静了一秒。 八个人,七间房。 意味着有两个人要合住。 更意味着,温鹿住哪间,谁的房间在她隔壁,离她更近。 “我住她隔壁。”赤澜先开口。 “凭什么?”银泽的视线扫过来。 “凭我龙族体温高,北境夜里零下四十度,她隔壁住个火炉比较安全。” “银狼族是雪原猎手出身,耐寒是祖传的。”银泽不动声色,“论抗冻,轮不到你。” 苏月漓摇着扇子笑:“狐族族地就在这附近,按理该我尽地主之谊。” 鹰绝:“我睡觉轻,有动静我先醒。” 金焰:“军粮是我扛的!” 墨桓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房门钥匙,换成了温鹿隔壁那间的。 被温清流当场截住。 “墨桓,你的骨蚀夜里发作起来灵力乱窜,住她隔壁会吵到她休息。”灵鹿族少主笑容温和,手上把钥匙抽走的动作却干脆利落,“我来。” 眼看七个人要在老头的大堂里开七族峰会,温鹿举起了手。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我自己挑一间最角落的,你们随便分?我就是睡一觉,真的不用这么隆重……” 七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温鹿被看得头皮发麻。 最后她提议大家不如抽签解决。 合住的事也顺手解决了。 苏月漓跟温清流一间,当晚两人对坐喝茶到半夜,聊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第二天出发时,九尾狐看灵鹿少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类间的惺惺相惜。 赤澜抽到了走廊尽头,脸黑了一整晚。 …… 夜里十一点,温鹿烧了一壶姜茶。 北境的夜冷得邪门,驿站的水壶架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冒白汽。 她往里面丢了姜片和她自己带的红糖,煮好了灌进七个杯子里,一杯一杯送过去。 敲开赤澜的门,递过去:“赤澜学长,夜里冷,喝点姜茶暖暖。” 赤澜接过杯子,龙瞳里那点因为抽签落败的郁气散了大半:“特意给我煮的?” “嗯,慢点喝,烫。” 敲开银泽的门,递过去:“学长,姜茶。” 银泽握着温热的杯壁,垂眸看她:“你自己喝了吗?” “喝了喝了,你也记得喝。” 金焰的房间,鹰绝的房间,墨桓的房间,温清流和苏月漓的房间…… 七杯姜茶,被炭火映得暖融融的笑脸。 她送完最后一杯回房,倒头就睡,睡得毫无心理负担。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夜,七个男人捧着一模一样的姜茶,各自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她只对我这么细心。 赤澜把空杯子洗了,收进了自己的行李。 银泽把杯子放在床头。 苏月漓摇着扇子喝完,对着杯子笑了一声:“小骗子。” 然后小心地把杯子也收了起来。 …… 温鹿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叮。检测到宿主的端水行为引发七位F7成员好感度同步波动,茶艺值 1。】 【当前茶艺值:100/100。抽奖已开启,是否立即抽取?】 温鹿一个激灵坐起来,睡意全无。 来了。 她在心里深呼吸三次:“抽!” 眼前的空气里展开一个流光溢彩的转盘,奖项飞速旋转。 温鹿死死盯着那格金灿灿的回家两个字,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指针慢下来。 慢下来。 【恭喜宿主获得:塞壬之息。】 【塞壬之息:被动魅力增益。】 温鹿:“……” “统宝。就差一格,你告诉我,是不是故意的?” 【奖池概率公开透明,绝无任何人为干预。】 系统的电子音十分正直。 【请宿主再接再厉,茶艺值再次攒满100,即可再次抽奖。】 温鹿哀嚎了一声。 她在这里水深火热地端水,攒了半学期的茶艺值,就抽出来一个魅力值提升? 她要回家啊! …… 第二天早上,温鹿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吃早饭。 刚在桌边坐下,说了声大家早,整张桌子的人都顿了一下。 赤澜手里的烤肉签停在半空。 银泽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苏月漓的折扇啪地合上。 温鹿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她一开口,七个人的表情又齐齐变了一下。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她动作之间透说不出的可爱,好想把她抓进怀里又亲又揉…… “没有。”银泽先收回视线,耳尖有点红,“吃饭。” “哦。”温鹿莫名其妙地拿起筷子。 她心里门儿清,这多半是那个塞壬之息开始起效了。 回家奖励没抽到,倒先把在场的七个人都给增益了一圈。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 第二天一早,队伍正式进入冰原。 飞艇不能深入,霜寂城方圆千里有天然灵力乱流,飞行器进去就是铁棺材。 剩下的路,只能靠走。 八个人踩着没膝的积雪排成一列,银泽开路,赤澜断后,温鹿被夹在队伍正中间,前后左右全是人墙。 她本来还想客气两句不用这么护着我,走到中午就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北境的风是真往骨头缝里钻。 她把火山琥珀攥在手心焐热了贴后颈,又把围巾拉到只剩一双眼睛,还是冻得直哆嗦。 金焰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件兽皮大氅,往她肩上一裹:“我妈备的,说给你。” 赤澜回头看了一眼,第二天就把自己龙族的火纹斗篷也预备上了。 温鹿对即将到来的修罗场一无所知。 她正全神贯注地走路,脚下忽然一空。 雪面塌了。 轰的一声闷响,她脚下三米见方的积雪整块陷落,露出一个黑黢黢的雪窟。 温鹿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失重感已经攥住了她。 一只手闪电般扣住她的手腕。 银泽半个身子探在雪窟边缘,手背青筋绷起:“抓住我!” 雪窟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 第八十二章 修罗场好修罗场妙 腥臭的吐息喷上来,温鹿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一头足有三丈高的雪魈。 白毛倒竖,獠牙外翻,S级凶兽的威压混着寒气扑面砸下。 它从雪窟底部弹射而起,利爪直取悬在半空的两人。 “低头!” 赤澜的声音炸响。 下一秒,灼热的赤红灵力冲天而起,雪地里的温度骤然飙升。 一头通体赤红的巨龙冲破雪幕,龙翼展开的瞬间掀起漫天雪雾。 龙尾横扫,硬生生把扑到半空的雪魈拍了回去。 银泽借力一拽,把温鹿拉出雪窟。 她脚还没站稳,龙爪已经兜头罩下。 巨龙稳稳地把她捞上自己的背脊,龙翼一振,拔地而起。 “抱紧了!”赤澜的声音直接在她耳边响起,“带你飞一个!” “等、等一下——” 龙翼收拢。 俯冲。 温鹿的尖叫被狂风撕碎在身后,她整个人贴在滚烫的龙鳞上,双手死死扣住龙脊的棱线,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地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龙翼重新拉起,冲向铅灰色的云层。 “赤澜学长!快放我下去!” 巨龙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回荡在整片冰原上空。 温鹿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声龙吟里全是笑。 …… 地面上的六个人,仰头看着天上那头载着人撒欢的赤龙。 金焰的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银泽的表情比北境的冰还冷。 鹰绝背后的黑翼唰地张开,被苏月漓一扇子按住。 “冷静。”九尾狐少主慢条斯理,“你现在追上去,她只会抱着龙鳞抱得更紧。” 鹰绝的金瞳盯着天空,翅膀没收,但也没动。 墨桓靠在一块冰岩上,幽幽地补了一刀:“龙背上又稳又暖和。换我,我也不下来。” 五道视线齐刷刷剜向他。 墨桓无辜地阖上蛇瞳:“我说的是事实。” 温清流望着天空,浅杏色的眼眸里笑意不减,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把袖口的灵鹿纹捻出了褶皱。 …… 赤澜在天上足足飞了半个小时。 从俯冲到盘旋,从贴雪面掠飞到穿云。 他把自己会的飞行花样耍了个遍,直到背上的人有气无力的哼哼,他才心满意足地开始降落。 落地的时候温鹿的腿是软的。 巨龙化作人形,赤澜伸手稳稳扶住她。 “怎么样,刺激吧?龙族伴侣的专属待遇,你是第一……” 他低头,看见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被风逼出来的生理性泪花。 赤澜的声音卡住了。 “你、你哭了?” 方才在天上不可一世的赤龙少主,瞬间手足无措。 “我吓着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会喜欢,龙族求偶都这么飞。” 温鹿抬起头,眼尾还红着。 因为塞壬之息的缘故,她这一嗓子都带着让人心口发软的鼻音。 “赤澜学长,你下次再搞突然袭击,我、我就再也不给你烤蜂蜜蛋糕了!” 赤澜僵在原地。 半晌,他别过脸,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别哭。我错了。” 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但是刚才在云上的时候,你抱我抱得特别紧。” 温鹿脸红红的,更加可爱了。 不远处,六个男人看着这一幕,脸色无比复杂。 银泽率先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赶路。” 那天后半程,队伍里的气氛十分微妙。 温鹿被护在队伍中间,左边是银泽,右边是金焰,后面跟着假装路过实则寸步不离的鹰绝。 赤澜倒是飞在前面开路,背影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苏月漓摇着折扇走到温鹿身侧,扇面掩着半张脸,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问。 “龙背上的风景,好看吗?” 温鹿想起那半个小时的魂飞魄散,笑得温软:“好看极了,学长要不要也试试?” “我不了。”苏月漓弯起眼睛,“我怕我舍不得放你下来。” 温鹿:“……” 这个人为什么总能把危险的话说得这么自然。 当天宿营,温鹿发现自己成了重点看护对象。 具体表现为:她起身去溪边打水,银泽跟着。 她去捡柴,金焰跟着。 她想一个人安静待五分钟,鹰绝的鹰翼在她头顶无声地盘旋。 “诸位学长。”温鹿抱着一捆柴,“我就是捡个柴。” “冰原上有雪魈。”银泽言简意赅。 “雪魈已经被打跑了。” “还有别的。” “别的什么?” 银泽卡壳了。 金焰在旁边补刀:“别的……别的雪魈。” 温鹿:“……” 她抱着柴往回走,三个人高马大的少主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三尊门神。 远处赤澜看见了,翅膀一展就要过来。 【叮。修罗场密度超标,茶艺值 3。当前茶艺值:3/100。】 温鹿脚步一顿,在心里狂喜。 茶艺值居然还能这么来!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三尊门神,又看了看远处蠢蠢欲动的赤龙和摇扇子的狐狸。 北境一行,修罗场管够。 温鹿忽然觉得,这趟冰原,她来对了。 …… 随身的怀表走到傍晚六点候,头顶那轮圆月已经挂上了冰原的天空。 又大,又亮,白得刺眼。 队伍刚在一处背风的冰洞里落脚。 金焰生了火,温鹿正把最后一块蜂蜜曲奇分给大家。 火堆对面,银泽忽然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水囊。 “银泽?”温鹿抬头。 冰洞里的光线很暗,可她还是看清了。 银泽的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竖成了一条细线,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她野兽般的红光。 “月圆夜。”温清流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北境的月光灵力浓度是学院的三倍不止,他的嗜血本能……” 话没说完,银泽已经冲出了冰洞。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拦住他!”赤澜第一个追出去,“暴走状态的银狼会无差别攻击活物,这片冰原上全是凶兽的气味,他会一路杀到脱力而死!” 七个人追出冰洞。 雪原上,银泽已经和他们记忆里那个清冷自持的银狼少主判若两人。 第八十三章 学长还会这个 银泽弓着背站在月光里,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吼,周身缠绕的灵力乱流把脚下的积雪搅得四散飞溅。 金焰刚靠近三步,一道灵力气刃就贴着他的面门削过去,在冰面上犁出半丈深的沟。 “见谁都打。”金焰倒退回来,摸着自己被削掉的一缕头发,心有余悸,“这怎么拦?” 硬拦的下场是七个人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跟一头S级战力的暴走银狼打架。 打赢了,银泽废。 “我试试。” 温鹿的声音响起来。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只铁盒,里面是她在驿站连夜烤的曲奇,专为月圆夜准备的。 赤澜一把拦住她:“你疯了?他现在六亲不认!” “学长,总要试过才知道。”温鹿绕开他的手,抱着铁盒,一步一步朝月光里的那道白影走过去。 …… “学长。” 温鹿在离银泽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塞壬之息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实体,她的声音穿过灵力乱流的嘶鸣,清清楚楚落进那双赤红的竖瞳里。 “是我,温鹿。” 银泽的低吼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整个人扑了过来,速度快到温鹿只看见一道残影。 后背重重撞上冰壁,她闷哼一声,手里的铁盒却没松。 银泽把她抵在冰壁上,双手撑在她头侧,犬齿已经抵上了她的颈侧。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 温鹿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犬齿在她颈侧的皮肤上蹭过,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紧绷到极限的颤抖。 能感觉到他在咬下来和松开之间,做着怎样惨烈的拉锯。 “学长。”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背上,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犬。 “曲奇,你上次说好吃的,我烤了一整盒。” 她把铁盒举到两人之间,慢慢打开。 颈侧的犬齿停住了。 一秒。 两秒。 银泽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像一座终于崩塌的雪山。 他没有咬她。 也没有去拿曲奇。 他就那样埋在她的肩窝里,全身的重量靠着她,颤抖着,喘息着,和血脉里那股要撕裂一切的冲动搏斗。 温鹿靠着冰壁,一手举着曲奇盒,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没事的。”她的声音很轻,混着塞壬之息特有的温软,“我在呢,你慢慢扛,我陪你扛。” 那一夜很长。 月光在冰原上缓缓偏移。 冰洞方向的火堆旁,六个男人坐了一整夜,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合眼。 赤澜起身想冲过去,被温清流按住了。 “信她。”灵鹿族少主望着冰壁的方向,轻声说,“你们听见银泽的吼声停了吗?” 赤澜侧耳。 雪原上安安静静,只有风声。 那头暴走的银狼,从头到尾,没有再发出一声攻击性的嘶吼。 …… 天亮了,月光退去,银泽的意识回笼。 他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她的发顶。 第二个意识到的是自己此刻的姿势。 他把温鹿抵在冰壁上,脸埋在她的肩窝,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而她的手里还举着那盒曲奇,保持着安抚他的姿势,靠着冰壁睡着了。 她就这么被他压着,站了一夜。 银泽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后背撞上对面的冰壁。 温鹿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学长,你醒了?还难受吗?” 声音哑的,带着疲惫。 银泽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记得。 暴走状态下的记忆本该是模糊的,可关于她的部分,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她的声音,她手掌顺过他后背的触感,她颈侧的温度,还有那句我陪你。 全都记得。 “我……” 银狼族百年难遇的天才,十六岁猎杀S级凶兽面不改色的银泽,此刻耳根红得滴血。 视线飘忽了半天,最终落在那盒曲奇上,憋出一句话。 “曲奇,还能吃吗?” 温鹿愣了一下,笑起来,把铁盒塞进他手里。 “能。都是你的。” 冰洞外,早起的金焰看见银泽捧着曲奇盒从冰壁后面走出来,脸黑得像锅底。 而银泽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温鹿身边站定,冰蓝色的眼瞳扫过全场,无声地宣示了什么。 那一夜的细节,他一个字都没提。 但从那天起,银狼族少主的行李里,多了一只擦得干干净净的曲奇铁盒。 早饭后,温鹿发现自己的手腕有点酸。 举了一夜曲奇盒,不酸才怪。 她揉着手腕活动关节,银泽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垂眸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去,一言不发地替她揉。 力道不轻不重,位置分毫不差。 “学长还会这个?” “猎手都要会。”银泽低着头,“追踪猎物要懂骨节,照顾人……也是一样。”温鹿被揉得舒服,眯起眼睛,没注意到不远处六道视线齐刷刷钉在银泽的手上。 赤澜把烤肉签掰断了。 金焰把水壶捏瘪了。 苏月漓的折扇扇出了残影。 鹰绝转头问墨桓:“骨蚀疼吗?” 墨桓:“?” “疼的话去排队。”鹰绝面无表情,“等下我也去试试。” 墨桓:“……” …… 进入冰原腹地之后,墨桓一天比一天沉默,落在队伍最后面的距离一天比一天远。 温鹿回头看过几次,只看见他苍白的侧脸和半阖的蛇瞳,问就是一句淡淡的没事。 到了这天夜里,宿营的冰屋刚搭好,温鹿就听见了动静。 压抑的闷哼从墨桓那间冰屋的方向传过来,隔着冰墙,断断续续。 她心里咯噔一下。 骨蚀。 出发前她查过资料,墨蛇族的骨蚀遇寒加剧,北境这种地方,对墨桓来说等于每天都在伤口上浇冰水。 可他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 白天赶路一步不落,晚上痛到昏死也不吭声。 温鹿抱起自己的背包就往外走。 门口撞上了巡夜的鹰绝。 金瞳在夜色里扫了她一眼:“去哪?” “墨桓学长那边,好像不太好。” 鹰绝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路,黑翼拢了拢。 “他白天不说,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去吧,我守着外面。” 第八十四章 梦话说了很多哦 冰屋里没有生火,寒气重得呵气成霜。 墨桓蜷缩在角落的兽皮褥子上,墨色长发被冷汗浸透,贴在惨白的脸上。 裤管下面,暗色的蚀纹正顺着他小腿的骨头缓慢游走。 每游走一寸,他的手指就在冰面上抠紧一分,指缝里全是血。 听见脚步声,他掀起眼皮。 幽绿的蛇瞳涣散了一瞬,才勉强聚起焦距,看清来人。 “……出去。”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看我。” 温鹿没动。 “温鹿。”墨桓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碾出来,“我叫你出去。” “你这一路都在忍。”她把灵鹿伤药和清心玉露摆出来,语气又软又笃定,“白天忍着赶路,晚上躲起来发作。墨桓学长,你是不想麻烦大家,还是……不想让我看见?” 蛇瞳颤了一下。 他别过脸去。 默认了。 温鹿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看着阴郁狠戾,骨子里那点自尊和别扭,比谁都重。 “既然不想让我看见,那我就当没看见。” 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地覆上他小腿上游走的蚀纹。 “明天早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指尖落下,淡金色的灵力缓缓渗入。 墨桓整个人绷紧了。 治愈力碰到蚀纹的瞬间,游走了一整夜的剧痛像被人按住了源头,一寸一寸地退潮。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别停。” 他听见自己说。 说完这两个字,阴郁了二十年的墨蛇族少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温鹿弯起眼睛:“不停。睡吧。” …… 后半夜,蚀纹退去大半,墨桓终于昏睡过去。 温鹿本想抽身回自己冰屋,低头一看,手腕抽不出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截覆盖着墨色细鳞的蛇尾从兽皮褥子下探出来,松松地缠在她的手腕上。 她试着掰了掰。 缠得不紧,可只要她一用力,蛇尾就条件反射般收紧一分,尾尖委屈地蜷缩起来。 再掰,再紧。 温鹿:“……” 她认命地在他身边坐下,靠着冰墙,准备就这么对付一夜。 兽皮褥子上,墨桓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幽绿的蛇瞳在黑暗里清醒得很,哪有半分昏睡的样子。 冰屋外,守夜的鹰绝靠着冰壁站了一整夜。 天亮时赤澜来换班,顺嘴问:“她呢?” 鹰绝朝墨桓的冰屋抬了抬下巴,金瞳里情绪复杂:“进去之后,没出来过。” 赤澜的脸当场就黑了,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被闻讯赶来的温清流死死拽住。 冰屋里,温鹿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眼,正对上墨桓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 那双总是阴沉沉的幽绿蛇瞳里,此刻盛着一点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像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渊里,落进了一粒火种。 “早。”墨桓先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收回蛇尾,“昨晚,多谢。” “不客气。”温鹿活动着发麻的手腕,忽然凑近了些,笑得意味深长,“学长,你昨晚的梦话,说了很多哦。” 墨桓身体一僵:“我说了什么?” “秘密。”她弯起眼睛往外走。 …… 当天上午赶路,墨桓的状态好得惊人。 骨蚀被压下去大半,他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稳健,连唇色都比往日红润了几分。 温清流走在他旁边,多看了两眼:“你的骨蚀……” “温鹿治的。”墨桓答得坦荡。 温清流:“……” 不知道为什么,灵鹿族少主忽然觉得,自己族里的治愈力让他有些笑不出来。 队伍最前面,赤澜还在生闷气。 “凭什么银泽被揉手腕,墨桓被治一整夜。”他跟金焰咬耳朵,“我也受伤了,你看我昨天拍雪魈,尾巴都酸了。” 金焰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尾巴酸?” “酸。”赤澜一本正经,“龙尾是龙族最脆弱的部位,酸起来要命的。” “那你去找她啊。” 赤澜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领,大步朝温鹿走过去。 温鹿正走着,忽然被一道阴影罩住。 她抬头,赤龙少主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 “温鹿,我尾巴酸。” 温鹿:“……?” 她回头看了看他身后那条精神抖擞、正把雪地扫出一条深沟的龙尾。 “学长,”她诚恳地说,“你这条尾巴看着能再拍十头雪魈。” 赤澜:“……” 身后传来金焰毫不留情的爆笑声。 …… 第一个冰心草生长点在霜寂城以西八十里的雪窝子。 银泽带的路很准。 绕过三座雪丘,穿过一片挂满冰凌的枯林,前方地势忽然下沉,一个背风的雪窝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到了。”银泽停下脚步。 “地火泉在窝子底下,上面这一片温度比周围高,冰心草就喜欢这种冷热交界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鹿快步走进雪窝,在向阳的雪坡上蹲下来,一寸一寸地找。 雪面被她的手指拨开,露出底下的冻土。 没有。 再拨开一片。 还是没有。 她把整个向阳坡翻了个遍,最后在坡顶的雪层下面,摸到了一截断口齐整的草茎。 草茎还新鲜,断口处凝着淡绿色的汁液。 被人采走了。 就在这几天。 “有人比我们先到。”银泽蹲下来,两指捻起那截断茎,脸色沉了下去。 金焰在周围转了一圈,从雪地里捡起一样东西,扔给温鹿。 那是一枚被踩进雪里的金属徽章。 温鹿接住,借着天光看清了徽章上的纹样。 一朵六瓣冰花,花心盘着一条细蛇。 冰霜纹章。 和辛芮偷拍到的、冷吟霜信封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冰原上的风忽然更冷了。 金焰又把周围翻了一遍,在雪窝子边缘找到了一串脚印。 脚印几乎没在雪面上留下痕迹,只有脚尖处一点点压痕。 “高手。”金焰的脸色不太好,“这种踏雪无痕的脚法,整个北境没几路人马能做到。” 银泽看着那串脚印延伸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霜寂城。” 脚印一路向北,直指那座黑色的巨城。 赤澜凑过来看了一眼:“温鹿,这什么意思,你找的东西,霜寂城的人也在找?” 第八十五章 学长们对我真好 温鹿攥着那枚徽章,还没来得及回答,贴身的口袋里,光脑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还是没有署名,没有头像,来源一串乱码。 依旧是那五个字。 “别来霜寂城。” 温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 “没事。”她把徽章收进口袋,“就是有人不太欢迎我。” “那正好。”赤澜的龙瞳里腾起战意,“我这人最喜欢不受欢迎的局了。” …… 当天晚上,宿营地的气氛变了。 晚饭是就地解决,烤军粮。 温鹿啃着能量砖,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七个人。 每个人都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银泽给了一枚银狼族的护符,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赤澜塞了一片龙鳞,带着它,火属性凶兽不敢近身。 金焰给了一枚军方的信号弹,往天上一打,驻军的巡逻队三分钟就到。 鹰绝给了一根黑色的尾羽,攥在手里喊他的名字,方圆十里内他能听见。 墨桓给了一颗蛇牙磨成的珠子,什么都没解释,塞完就走。 苏月漓给了一根狐毛,温鹿捏着那根柔软的白色绒毛看了半天,他在旁边摇着扇子笑。 “保命用的,别嫌弃。” 温清流最后给,是一小瓶灵鹿族的保命丹,瓷瓶上还刻了她的名字。 温鹿捧着七样东西,在火堆边坐了很久。 赤澜看她捧着东西发呆,凑过来:“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温鹿抬起头,眼眶果然有点红:“学长们对我真好。” 七个人同时被她这句话击中。 赤澜的龙尾翘了起来,银泽别过脸去,金焰挠着头傻笑。 温鹿低下头,在心里默默数。 【叮。茶艺值 10。当前茶艺值:21/100。】 对不起了各位。 感动是真的,茶艺也是真的。 白天还互相别苗头的七个人,难得地统一了战线。 银泽把银狼族的追踪哨撒了出去,方圆五十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雪狼哨兵的耳朵。 金焰给驻军营地发了加密通讯,调了一支巡逻队在外围游走。 鹰绝的鹰翼在夜空中无声地盘旋了整整三圈,把方圆百里的热源分布摸了个遍,落地只说了四个字:“没有活人。” 苏月漓没出门,坐在火堆边慢条斯理地擦他的折扇,擦着擦着忽然开口。 “霜寂城的人既然能先一步采走冰心草,说明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 他抬起眼,狐狸眼在火光里透着智慧。 “或者说,一直在看着她。” 火堆旁安静了一瞬。 墨桓往温鹿的方向挪了半寸。 温清流把手里的热汤递给她,语气温和,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今晚轮流守夜。她的冰屋,居中。” 没人有异议。 温鹿捧着热汤坐在七个人中间,看着这群白天还为谁跟她走并排吵得不可开交的少主们,此刻一个个绷着脸往外撒眼线、布警戒,忽然有点想笑。 守夜表排出来,又起了一场小型战争。 七个人,两个班次,谁都想排在上半夜。 理由千奇百怪。 赤澜说龙族夜视能力最好,金焰说炎虎族体温高不怕冷,银泽没说话,直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第一班。 最后被温清流一句话摆平:“抓阄。” 结果半夜换班的时候,赤澜赖在火堆边不肯走,被金焰连拖带拽地拎回了帐篷。 温鹿躺在冰屋里,听着外面七个人压低的争执声,把脸埋进睡袋里笑出了声。 【让别人心甘情愿为你做事,是茶艺的最高境界。宿主,你已经出师了。】 温鹿:“……” 谢谢,并没有很想出这个师。 …… 半夜,温鹿被守夜的动静闹醒了一瞬。 她掀开冰屋的门帘往外看。 火堆边,银泽和金焰一人一边坐着守上半夜,两个人中间的火堆烧得噼啪作响。 更远处,鹰绝站在最高的冰岩上,黑翼半张,像一尊沉默的岗哨。 而她的冰屋门口,一截墨色的蛇尾横在门槛外的雪地里,尾尖朝着外,一寸一寸地扫着门前的雪。 温鹿站在门帘后面,看了很久。 她把帘子放下,躺回睡袋里,把脸埋进还带着体温的兽皮里。 霜寂城,冰心草,冰霜纹章,匿名警告。 这些事压在心里本来挺沉的。 可门外有七个人替她看着夜。 她忽然就睡踏实了。 睡着前,她模模糊糊听见帐外传来两句压低的对话。 是银泽和金焰。 “你也睡不着?”金焰问。 “嗯。” “担心她?” “嗯。” 金焰沉默了一会儿,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我以前觉得,”他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把她护在身后,什么都不让她扛。” “现在呢?” “现在觉得。”金焰看着火光,“她其实很厉害,根本不需要谁护着,自己就可以面对风雪。”银泽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所以才更要守着她。” 火星噼啪炸开,两个男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 第二个生长点在冰河下游的断崖背面,离炎虎族北境驻军营地只有半天脚程。 金焰从两天前就开始念叨。 “既然路过,就回营里吃顿饭再走。我妈要是知道我带人路过家门不进,能把我虎毛都薅下来。” 于是当天傍晚,一行人踏进了炎虎族的北境驻军营地。 营地的围墙墙头上蹲着一排炎虎族的哨兵。 看见金焰的瞬间,哨兵们齐刷刷站起来行礼,吼声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 “少主好!” 吼完一低头,看见金焰身后跟着的一串人,哨兵们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赤、赤龙族少主……银狼族少主……” 为首的哨兵队长扭头冲营里吼。 “快去通知伙房!今晚加菜!加硬菜!” ……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六堆篝火同时架起来,一头烤全羊架在最中间,炭火一烤,油脂滴进火里,香气飘出二里地。 全营的炎虎族战士都来了,围着篝火坐了好几圈。 军营里难得有这么多外族贵客,还是七族少主一次都来了,战士们兴奋得眼睛都红了。 金焰把温鹿安排在烤全羊最近的篝火边,自己挽起袖子亲自片羊。 第八十六章 儿媳妇的事慢慢聊 片下来的第一条羊腿,最嫩的那一条,连皮带肉堆了满满一盘。 金焰单手托着盘子,穿过半个营地,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稳稳地放在温鹿面前。 金焰此时像极了一条金毛。 “吃,这条腿烤得最好。” 温鹿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羊腿肉,又看看周围几百双亮晶晶的虎瞳。 “学长,这么多我吃不完……” “吃不完慢慢吃。” 金焰在她旁边一屁股坐下,胳膊肘撑着膝盖,虎瞳盯着她,理直气壮。 “北境冷,多吃点抗冻。” 篝火堆里炸开一串火星。 离得最近的几个战士先起的哄,紧接着起哄声连成了片。 “少主偏心啊!” “我们平时就分到个羊蹄子!” “那能一样吗!人家是……”一个老兵说到一半被同伴捂住了嘴,但后半句还是漏了出来,“……少主的心上人!” 金焰非但没有否认,还往她盘子里又添了一筷子肉,耳朵尖红得像篝火,嘴上凶巴巴的。 “吃你的,别理他们。” 不远处另外六堆篝火边,六道视线隔着火光钉在金焰的后背上。 晚会的助兴节目是军营的传统项目,摔跤。 炎虎族的战士们脱了上衣轮流上场,摔得热火朝天。 轮到金焰时,全场沸腾,他一口气撂倒了七个老兵,虎啸震得篝火都晃了三晃。 老金焰站在场中央,赤着上身,胸膛起伏,虎瞳亮得灼人。 他没有看那些为他欢呼的战士。 他看的只有篝火对面,那个抱着羊腿看得目瞪口呆的姑娘。 四目相对,金焰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温鹿回神,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金焰的笑容灿烂得能把北境的夜空照亮。 赤澜在边上看得牙酸,当场就想化龙上场比划比划,被温清流死死按住。 “人家主场,你去砸场子吗?” “那怎么办?”赤澜不甘心,“就让他一个人出风头?” “你急什么。”温清流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路还长。” 赤澜把手里的羊排咬得咔嚓响:“不要脸,仗着主场优势。” 银泽沉默地喝了一口汤。 苏月漓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 晚会进行到一半,金焰的光脑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扭头就要挂。 晚了。 他旁边的战士眼尖:“是夫人的通讯!少主,夫人肯定是来查岗的!” 几百号人跟着起哄:“接!接!接!” 金焰硬着头皮接通了。 全息投影在篝火上方展开,一位英气的中年妇人出现在投影里。 眉眼和金焰有七分像,只是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更深。 “儿子,听说你带朋友回营了?”金焰母亲的目光越过他,精准地落在了他旁边的温鹿身上。 温鹿正啃着羊腿,闻声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四目相对。 金焰母亲的眼睛唰地亮了。 “这就是温鹿吧?”她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热情洋溢得隔着投影都能感觉到温度,“哎哟这孩子,长得真乖!羊腿够不够吃?不够让金焰再给你烤!” 温鹿赶紧咽下饭,规规矩矩地打招呼:“阿姨好,够了够了,特别好吃。” 塞壬之息的效果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 她这一声阿姨好,投影那头的妇人当场捂住了心口。 “金焰!” 金焰母亲扭头就喊。 “什么时候领回家吃饭?” 金焰:“妈!” “喊什么喊?” 金焰母亲转回来,越看温鹿越满意。 “孩子,阿姨跟你说,金焰这孩子看着糙,其实心细得很。他给你片的那条羊腿,是他从小吃到大的位置,他八岁以后就没让给别人过。” “妈!!” 全营的笑声和起哄声炸成一片。 温鹿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条羊腿,再看看旁边耳朵红透、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篝火里的金焰,没忍住,笑出了声。 金焰母亲在投影里笑得合不拢嘴:“就这么说定了!等你们从霜寂城回来,来家里吃饭!儿媳妇的事咱们慢慢聊!” 挂断前,金焰母亲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对了儿子,你爸说了,要是追不到,就别回来了。” 金焰:“……” 全营的炎虎族战士笑倒了一片。 篝火边死一般的寂静。 温鹿:“阿姨刚才说的儿媳妇是……” “你听错了。”金焰站起身,虎瞳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她说的是……是……” 他是了半天没是出来,一把抄起烤架上的羊腿,又往她盘子里堆了一筷子。 “吃肉。” …… 晚会散场后,金焰带温鹿去看驻军的马厩。 炎虎族的战马通体赤红,鬃毛像燃烧的火焰。 金焰挑了最温顺的一匹,把她托上马背,自己牵着缰绳慢慢走。 “这匹叫火炭,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他说,“脾气好,不踢人。”温鹿骑在马背上。 “学长,你今晚特别高兴。” “嗯。”金焰没否认,牵着缰绳,“我妈喜欢你,营里的兄弟也喜欢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也……” 后面的话被一阵风吹散了。 温鹿没听清,但也没问。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里响了一整晚。 【叮。茶艺值 2。】 【叮。茶艺值 2。】 【叮。茶艺值 3。】 温鹿啃着羊腿,看着篝火对面几张神情各异的脸,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金焰这波主场作战,另外六位回去怕是要失眠。 她猜得没错。 当天夜里,另外六个人的帐篷里,翻来覆去的声音此起彼伏。 赤澜坐起来,跟他同帐的金焰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梦里还在喊:“妈,她吃我的羊腿了。” 赤澜盯着帐篷顶,咬牙切齿。 明天,明天一定找个机会,也让她看看自己族里的样子。 龙族的宝库可比军营气派多了。 …… 从军营出发,走了整整一天,冰河出现在众人眼前。 河早冻透了。 河面宽近百丈,冰层在夕阳下泛着幽蓝的光,像一条冻僵的巨龙横卧在两山之间。 断崖就在对岸。 可原本横跨冰河的石桥,从中间齐齐断成了两截,断口处的冰碴还是新的。 银泽蹲在断口边看了看,眉头拧紧。 “桥是被灵力震断的。” 第八十七章 落下一个吻 “霜寂城的人。” 苏月漓摇着扇子,语气还是懒洋洋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先采草,再断桥。人家不欢迎我们。” 温鹿趴在断口边往下看了看。 桥下的冰面上,有几道细长的裂纹,裂纹底下隐约有暗流涌动的阴影。 徒步过河是不可能的。 冰层薄的地方一踩就碎,碎下去就是暗河。 “绕路要多久?”她问。 “两天。”银泽说,“上游的冰桥,就是我之前说的那条路。” 温鹿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她等不起两天。 “那就飞过去。”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温鹿回头,鹰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天鹰族少主一路上话都不多,此刻站在断桥头,背后的黑翼缓缓展开。 三米翼展的鹰翼在夕阳里张开,羽尖镀着一层金红,投下的阴影把温鹿整个罩住了。 “我带你飞过去。”他说。 温鹿眨了眨眼:“就我们两个?” “嗯。”鹰绝的金瞳看着她,面无表情。 赤澜立刻跳出来:“我也能飞!我昨天还带她飞过。” “你那是耍杂技。”鹰绝一句话怼回去,“差点把人吓哭。” 赤澜:“……” 无法反驳。 银泽皱眉:“她的安全……” “天鹰族世代掌管制空。”鹰绝打断他,“这片天,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熟。”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 温鹿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鹰绝单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风声骤起。 脚下的断桥急速缩小,冰河、雪原、还有桥上六个仰头张望的人,全都缩成了小小的色块。 “抓稳。”鹰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被风吹散了一半。 温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放哪,慌乱中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鹰绝的身体僵了一瞬。 “……抓我的肩。”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衣襟会扯开。” “哦哦。”温鹿赶紧换地方,手指搭上他的肩膀。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掌下紧绷的肌肉,和快得不太正常的心跳。 温鹿在心里啧了一声。 面上冷淡,心跳倒是诚实。 风在耳边呼啸。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鹰绝目视前方,金瞳专注,下颌线绷得笔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演技一流。 如果不是塞壬之息让她对情绪的感知格外敏锐,她差点就信了。 风大,说话费劲。 温鹿把声音凑近了他耳边。 “学长,你平时也这么载人吗?” “不载。”鹰绝说,“你是第一个。” “那你们族人赶路怎么办?” “自己飞。” “要是有人飞不动了呢?” “那就别飞了。” 温鹿:“……” 好一个天鹰族的族风。 她还想再问,鹰绝忽然收翼减速,落地了。 …… 一百丈的河面,鹰绝飞了足足五分钟。 正常速度,三十秒。 落地的时候,温鹿刚站稳,头顶就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嗓音。 “飞累了吧。” 苏月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了河,摇着折扇站在断桥这一头的桥头,月白长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温鹿一愣:“学长怎么过来的?” “狐族有狐族的法子。”苏月漓笑了笑,没解释。 他朝她伸出手。 温鹿刚要把手搭上去,眼前忽然一花。 一条蓬松柔软的白色狐尾从苏月漓身后探出来,不由分说地卷住她的腰,轻轻一收,就把她从鹰绝身边卷进了自己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温鹿一头撞进一片清冷的雪松香里,抬头,正对上苏月漓含笑的狐狸眼。 “借我抱一会儿。” 他低头看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刚才那五分钟,我站在桥上看着你被别人抱着飞过来。” 扇面啪地展开,挡住了两人的脸。 扇面后面,苏月漓俯身,极轻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补偿我。”他说。 温鹿整个人都僵住了。 扇面收起来,苏月漓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狐尾松开,还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河对岸,五个男人陆续开始渡河。 渡河的顺序又吵了一架。 银泽要第一个过,理由是他要盯着鹰绝落地。 赤澜要第一个过,理由是他飞得最快。 金焰要第一个过,没有理由,就是想先过去。 最后是温清流一句话终结了争执。 “我们按体重排序。” 赤澜的脸绿了。 龙族的体重,是七人里最重的。 “我可以变小龙!”赤澜抗议。 “变小龙载不动人。”温清流一句话堵死。 赤澜蔫了。 金焰幸灾乐祸:“龙族什么都大,就是不如鹰翼实用。” “你说什么?”“说你胖。” 两个人在断桥头吵起来,被银泽一人一手拎开。 赤澜化龙飞过来的时候脸是黑的:“狐族的法子?什么法子能过一百丈的冰河?” 苏月漓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只有温鹿知道答案。 刚才狐尾卷住她的瞬间,她看见了。 桥下结冰的河面上,整整齐齐踩着一排梅花形的脚印。 九尾狐是在冰面上跑过来的。 就为了在她落地的时候,第一个接住她。 温鹿站在桥头,看着雪地上那串已经快要被风雪盖住的脚印,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狐狸这种生物,狡猾,骄傲,从不肯让自己显得狼狈。 可刚才,这个人踩着随时会碎的冰面跑了一百丈。 就为了抢在所有人前面,抱她一下。 …… 断崖背面的冰心草,同样扑空了。 雪地上留着新鲜的采摘痕迹,还有一枚踩进雪里的冰霜纹章。 温鹿站在断崖边,看着空荡荡的草窝,倒是没多沮丧。 还剩第三个生长点。 越接近霜寂城,这种被抢先的感觉就越明显,但也越说明一件事。 冰心草对霜寂城的人同样重要。 当天夜里,八个人在断崖下的冰屋落脚。 温鹿清点完行装,刚要睡下,门帘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 “睡了吗?” 是苏月漓的声音。 温鹿披衣坐起来:“没睡,学长进来吧。” 苏月漓掀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他在她对面的兽皮垫上坐下,折扇合着,搁在膝上。 温鹿心里隐隐觉出不对。 第八十八章 你在端水 九尾狐少主不摇扇子的时候,比摇扇子的时候可怕多了。 “白天在桥头。”他开口,语气随意,“那个吻,吓到你了?” 温鹿:“……有一点。” “抱歉。”苏月漓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一时没忍住。” 冰屋里安静了几秒。 “温鹿。”他忽然叫她的名字,狐狸眼抬起来,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答我。” “学长问。” “你在端水。”苏月漓说出了这四个字。 “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在端水,你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很特别,让他们都觉得自己在你心里是唯一的那一个。” “你的手段,我早就看穿了。” 苏月漓是七个人里最聪明、最通透、最能算计人心的九尾狐。 温鹿攥紧手指。 她甚至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把这个发现告诉另外六个人,七个少主的愤怒,学院的耻笑,回家还没攒够的茶艺值…… “你紧张什么。” 苏月漓忽然笑了。 “我说我看穿了,又没说要拆穿。” 温鹿愣住:“……什么?” “我说,”苏月漓摇着扇子,一字一字地说,“你的手段我都知道。你端水,你演戏,你对每个人的好都别有目的。” 他俯身向前,狐狸眼在跳动的火光里灼灼逼人。 “但我就是吃这套。” 温鹿彻底懵了。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因为你很可爱。” 他收回目光,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唇边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继续端你的水,我不揭发你,也不逼你选谁。” “但是记住了。” “端水端多了,很容易翻车的。”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掀帘出去了,月白的衣角扫过门槛,没入夜色。 …… 温鹿在冰屋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白天桥头的那个吻,想起他说补偿他。 这个人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 可他还是把北境的冰晶挂在了她脖子上,还是在冰河上踩出一串梅花脚印,就为了第一个接住她。 温鹿翻了个身。 统宝,我搞不清楚了。 到底是我拿捏他,还是他拿捏我? 【这个问题,建议宿主自己想。】 温鹿失眠了。 穿越以来头一回。 她在心里问系统:“统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宿主的端水事业,遭遇了史上最大危机。】 “什么危机?” 【其他六位少主以为自己是唯一,但苏月漓知道自己是七分之一,还心甘情愿。】 “……” 温鹿把脸埋进睡袋里。 第二天出发,苏月漓恢复如常。 摇扇,说笑,偶尔怼两句赤澜,仿佛昨夜冰屋里那场摊牌从没发生过。 只是温鹿再对上他的目光时,总觉得那双狐狸眼里多了一层她读不懂的东西。 赤澜凑过来:“你今天怎么老躲着苏月漓?” “有吗?”温鹿若无其事地整理背包。 “有。”赤澜盯着她,“你俩昨晚是不是单独说话了?” 温鹿的手一顿。 “说了。”她抬起头,笑得温软无害,“学长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 赤澜狐疑地看了她半天,没看出破绽,悻悻地走了。 温鹿松了口气。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七个人里,最难糊弄的不是最阴郁的墨桓,也不是最冷淡的鹰绝。 是这只笑面狐狸。 【叮。检测到宿主心境剧烈波动。茶艺值 15。当前茶艺值:36/100。】 温鹿:“……我失眠为什么也涨茶艺值?” 【真情实感,最为致命。宿主,恭喜你。】 【你开始走心了。】 温鹿把睡袋的拉链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走心是不可能的。 她是来做任务攒茶艺值回家的,任务完成了就走,天经地义。 睡袋外,断崖上的风声呜咽了一整夜。 …… 第八天黄昏,霜寂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温鹿在幻象里见过它一次。 可真到了城下她才知道,幻象连它十分之一的压迫感都没装下。 黑色的城墙从雪原上拔地而起,高得望不见顶。 城楼下的风比冰原上任何地方都烈,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八个人在城下三里处停住。 没人再往前走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那座黑城里漫出来,像潮水一样压过雪原,越靠近城,膝盖就越沉。 金焰试着往前冲了两步,第三步直接跪进了雪里,咬着牙才站起来。 “城里的东西,不让我们靠近。”温清流扶着金焰,抬头望向城楼的最高处,“它在筛选。” 城楼的最高处,立着一道身影。 隔着三里风雪,温鹿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头垂落腰际的深紫色长发,在狂风里纹丝不动。 和幻象里一模一样。 她的生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霜寂城主。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城下这八个渺小的身影。 一个声音越过三里风雪,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进城可以。” “她一个人进。” “你们七个,留在城外。” …… 赤澜第一个炸了:“凭什么?!” “她一个人进去出事了怎么办?”金焰的虎瞳竖成细线。 银泽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威压骤然加重。 银泽的膝盖弯了一下,硬生生扛住了,第二步抬起来,落了下去。 第三步,没抬起来。 他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迈步的姿势,额角的汗一出来就冻成了冰碴。 城楼上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 “银狼族的小子,有几分骨气。” “但规矩就是规矩。” 温鹿拉住了银泽的袖子。 “学长。”她说,“我进去。” 七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不行。”银泽的声音绷得死紧。 “他说了,只有我能进。” 温鹿仰头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冰心草在城里,我的身世在城里,那位……城主,也在城里。这趟北境,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让七个人都心头一软的笑。 “你们把我送到这儿,已经够了。” “不够。”赤澜的龙瞳赤红,“温鹿,城里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你……” “我不会有事的。” 第八十九章 雄竞修罗场现场直播 温鹿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起来。 沼泽巨蟒的石板地图。 “他能给我这个。”她指着地图上城楼里那个小小的人形刻痕,“就说明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一个等了我十几年的人,不会害我。” 这话说得笃定。 笃定到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 最后的决定是,温鹿一个人进城,七个人在城外扎营等。 等三天。 三天不出来,七族派千军万马过来,联手砸城。 这是赤澜的原话,说的时候龙瞳盯着城楼,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重,摆明了是说给城楼上那位听的。 城楼上的身影没有任何回应。 温鹿检查了一遍行装。 压制链贴身戴好,火山琥珀攥在手心,清心玉露收进袖袋,辛芮给的淬毒匕首绑在小腿上,阿诺的应急符贴身收着。 她背起背包,转身往城门走。 走了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银泽的声音。 “温鹿。” 她回头。 七个人站在风雪里,站成一排。 银泽站在最前面,冰蓝色的眼瞳穿过风雪看着她。 “欠我的,还没还完。” “所以你必须出来。” 温鹿站在原地,忽然就笑了。 她用力挥了挥手,转身,朝那座黑色的巨城走去。 城门在她面前无声地开启,门后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走之前,她把一样东西塞进了银泽手里。 是那枚冰霜纹章的徽章。 “帮我收着,如果三天后我没出来……” 银泽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徽章,手指一寸寸收拢。 “你会出来的。” 温鹿笑了笑,没接话。 赤澜在旁边听得心头火起:“什么三天不三天,你就不能说得吉利点?” “吉利的话留着等我出来说。”温鹿把背包的带子勒紧了些,冲他们摆摆手,“走了。” 温鹿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踏进去之前,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七个人还站在原地。 赤澜的拳头攥得死紧,金焰的虎瞳一眨不眨,银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鹰绝的黑翼半张着,像随时要冲过来。 墨桓站在最后面,蛇瞳深得看不见底。 苏月漓摇着扇子,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 早去早回。 温清流抬手,朝她做了一个灵鹿族祈福的手势。 温鹿把这一幕收进眼底,转回头,再没有犹豫。 风雪在她身后合拢。 城门的阴影落下来之前,她听见赤澜最后喊了一声。 “温鹿!蜂蜜蛋糕!我还等着你回来烤!” 她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知道了。 等她出来,七份蛋糕,一份不少。 身后,七道目光一直钉在她背影上,直到城门缓缓合拢,把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赤澜盯着紧闭的城门,忽然开口:“三天。” “她三天不出来。”银泽接道,“砸城。” 七个各族的少主,在这座千年古城的城楼下,达成了他们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异议的共识。 …… 城门之内,是一条笔直的长街。 长街两侧的建筑全是黑色的石材,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安静得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空城。 温鹿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 长街的尽头是一座高塔,塔顶隐约透出一点微光。 她朝着那点光走过去。 街道两侧的黑色建筑里,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可温鹿总觉得,那些没有窗的墙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握紧了掌心的火山琥珀。 琥珀的暖意顺着掌心往四肢里钻,驱散了一部分这座城带来的寒意。 走了不知道多久,高塔的入口出现在面前。 塔门开着,门内的阶梯盘旋而上,一眼望不到头。 阶梯的第一级上,放着一株草。 通体冰蓝色,叶片细长,叶脉里凝着霜花,安静地躺在一只石盘上。 冰心草。 温鹿蹲下来,指尖还没碰到叶片,头顶的楼梯深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拿上它。” “上来。”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在塔顶。” 温鹿没有听话照做。 她蹲在第一级台阶前,仰头望着盘旋而上的黑暗,扬声问。 “您是谁?” 楼梯深处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上来,自己看。” 温鹿想了想,把那株冰心草连石盘一起收进背包,开始爬塔。 高塔里的台阶多到数不清。 塔顶是一间空旷的圆形石室,没有灯,光线却亮得奇异,来自石室中央悬浮着的一团幽蓝色光晕。 光晕前面,站着一个男人。 深紫色的长发垂落腰际,深色长袍的袍角绣着她从未见过的纹路。 他背对着她,仰头看着那团光晕,一动不动。 听见她进门的动静,男人转过身来。 温鹿一秒就确认他是原主的亲身父亲,因为这张脸和她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太像了。 温鹿有满肚子的问题。 可她最终问出口的是:“我妈妈还活着吗?” 男人看着她。 “活着。”他说,“但不在这一界。” 温鹿的心落回肚子里,又被提了起来。 “霜寂城是什么地方?” “守门人的城。” 男人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团幽蓝的光晕。 “这座城下面封着一道裂隙,裂隙的另一边,是你母亲被带走的地方。我守在这里,等门开的那一天。” “等她回来,或者等你有本事进去。” 温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团幽蓝色的光晕里,隐约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转。 “那我体内的血……” “我的。”男人说得干脆,“所以仪器测不出来。这门血脉,这一界的血脉库里没有。” 他忽然话锋一转。 “城外那七个小子,跟你什么关系?” 温鹿猝不及防:“啊?” “我在城楼上看了他们八天。” 男人淡淡地说。 “七个人,眼睛都长在你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温鹿:“……” 好家伙。 她爹在城楼上守了八天,把他们几个雄竞修罗场的全过程看了个现场直播。 “爹。”温鹿决定试探一下这位便宜父亲的立场,“您怎么看?” 第九十章 给这位素未谋面的亲爹跪了 男人瞥她一眼。 “我明天考考他们。”他说,“守城人的女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惦记的。” 温鹿:“考什么?” “武力,心志,耐心。” 男人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团光晕。 “霜寂城的老规矩。” 温鹿还想再问,男人已经抬手。 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她,无声无息地退出了石室。 “今晚睡塔里。”他的声音从光晕深处传来,“明早,去城楼上看戏。” 塔里有给她准备的房间。 石室收拾得很干净。 石床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床头放着一盏不会熄灭的冰晶灯,墙角甚至摆了一小盆开着淡紫色花的雪原植物。 温鹿认得那种花。 挽月的幻象里,雪原上开满了这种花。 她在石床上躺下,盯着头顶盘旋而上的黑暗,忽然开口。 “这花,是谁种的?” 塔顶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传下来,带着一丝被戳破的狼狈。 “……睡觉。” …… 第二天一早,温鹿站在城楼最高处,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被迫围观。 城楼下的雪原上,七个男人一字排开。 第一关,武力。 城主从城墙底下放出了一群霜甲傀儡,一人三具,打赢了才算过。 霜甲傀儡通体由玄冰铸成,身高丈二,手里拎着冰锤,一锤下去雪地就是一个大坑。 七个人在雪原上分散开,各自为战。 银泽的战斗最安静。 他甚至没有化形,只凭一双拳头和快得只剩残影的身法,三具傀儡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卸掉了关节,散成了一地冰块。 金焰的战斗最热闹。 他赤着上身跟傀儡硬碰硬,拳拳到肉,打得火星四溅。 最后一拳把傀儡的脑袋轰进了城墙根里,自己指骨也裂了,笑嘻嘻地甩着手说不碍事。 苏月漓的战斗最优雅。 九条狐尾在他身后铺开,像九把白色的伞。 傀儡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被狐尾卷起来,扔出去,卷起来,扔出去。 最后一个过肩摔,摔得干脆利落。 鹰绝的战斗最省力气。 他根本不落地,黑翼一扇就悬在半空,傀儡仰头挥锤,他俯冲、啄击、拉升,精准地拆掉了三具傀儡的能源核心。 墨桓的战斗最瘆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蛇瞳盯着傀儡,幽绿的毒雾从他脚下漫出来。 三具傀儡在毒雾里走了三步,就锈成了三坨废铁。 温清流的战斗最不像战斗。 他站在傀儡中间,灵鹿族的治愈力反向运转,傀儡体内的冰晶核心直接枯萎了。 三具傀儡安安静静地停下来,像三尊雕塑。 赤澜的战斗最暴力。 龙焰过处,寸草不生,三具傀儡连渣都没剩下。 赤澜化龙横扫,龙焰把傀儡烤成了铁水,第一个过关,叉着腰冲城楼喊:“岳父!我过关了!” 温鹿一口茶喷了出来。 谁是你岳父。 第二关,心志。 每人独自走进一条幻境回廊,回廊会映出人心里最放不下的东西。 温鹿在城楼上等了整整两个时辰,七个人才陆续出来。 没人说自己看见了什么。 只是银泽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苏月漓出来的时候,扇子收着,很久没有摇开。 金焰出来的时候,默默走到城墙边,朝着学院的方向看了很久。 第三关,耐心。 城主命人在雪原上摆出七盘棋,对手是七个不会说话的石人。 赢棋不难,难的是石人每落一子都要等上半个时辰。 这一关考的是,在漫长的、没有回应的等待里,还坐不坐得住。 雪原上的风越来越大。 七个人的棋盘摆在背风的雪坳里,每人面前一个石人。 第一个时辰,七个人都坐得住。 第三个时辰,金焰开始抓耳挠腮,赤澜开始原地转圈,鹰绝的翅膀展开又收拢了十几次。 第五个时辰,天黑了。 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十度。 银泽的睫毛上结了霜,苏月漓的扇子收在袖子里,温清流的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温鹿在城楼上看得着急,想下去送姜茶,被城主拦住了。 “急什么。”他说,“当年你娘等了我三年,我都没给她送过一杯茶。” 温鹿:“……爹,你这样是怎么找到媳妇的。” 城主沉默了。 半晌,他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七杯热气腾腾的姜茶,越过城墙,稳稳地落在七个人的棋盘边。 七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城楼。 城楼上,温鹿冲他们挥了挥手。 七个人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姜茶,又看看彼此面前一模一样的杯子,什么都没说,端起来,喝了。 姜茶入喉,七个人在雪地里坐了整整一天。 天黑了,七盘棋都赢了。 温鹿站在城楼上,看着雪原上那七个冻得鼻青脸肿、却谁也不肯先走的身影,有些无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候响起来。 【叮。检测到七位F7成员为宿主通过霜寂城三关,诚意惊动天听。茶艺值 20。当前茶艺值:59/100。】 温鹿:“……这也能涨?” 城楼深处,那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来。 “勉强合格。” 塔顶的光晕里,那些冻结的纹路缓缓流转。 “下去吧。”他说,“明天,让他们七个上来。” “上来干什么?” “认门。” 城主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守城人的规矩。进了这道门,就是霜寂城的人了。” 温鹿抱着冰玉匣子往楼下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爹。”她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守了多少年了?” 城主的背影在光晕前一动不动。 “不记得了。”他说,“从你娘被带走的那天起。” …… 早上,城主把温鹿叫到塔顶,递给她一只匣子。 匣子里躺着三株冰心草,叶片舒展,霜花饱满,保存得比雪窝子里的原生状态还好。 “早就采好了。”他说,“前两天让你看他们闯关,是顺便。” 温鹿:“……” 所以那三个被抢先采空的生长点,全是他干的。 先采草,再断桥,再连发三条警告,把七个少主撩拨得一路护送她杀到城下,最后关起门来考女婿。 温鹿在心里给这位素未谋面的亲爹跪了。 比苏月漓还阴。 第九十一章 幼不幼稚? “压制链换了吧。” 城主看了一眼温鹿后颈。 “土法做的东西,撑不了多久。用第二株冰心草,炼一条新的,能压住十年。” “第三株呢?” “留着。”他说,“等你血脉再觉醒一次的时候用。” 温鹿还想问挽月的事,城主已经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拒人千里的背影。 “问那么多做什么。”他说,“门没开之前,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门什么时候开?” “等你强到不会被那一边的东西撕碎的时候。” ……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晚,七个人在城楼下坐成了七尊雪人,谁也没合眼。 城门开启的那一瞬间,七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温鹿背着背包走出城门,一眼就看见七张写满疲惫却又瞬间亮起来的脸。 她举起手里的冰玉匣子,弯起眼睛。 “拿到了。” 赤澜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三圈。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这三天——” 他的话没能说完。 六道杀气腾腾的视线钉在他抱着温鹿的手臂上。 “放手。”银泽说。 “凭什么,是我先……” 赤澜的话再次被打断,这一次是因为金焰直接上手抢人。 鹰绝的鹰翼展开了一半,墨桓的蛇尾已经探了过来,苏月漓摇着扇子站在旁边,笑眯眯地落井下石。 “让他转,转完就晕了,晕了好抢。” 雪原上顿时乱作一团。 温鹿被七双手抢来抢去,像一只传递中的橄榄球。 最后是温清流把她从混战中心捞了出来,抱到一边,替她拍掉身上的雪。 “没受伤吧?”灵鹿族少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 温鹿摇头,无奈。 …… 回程走的是上游冰桥,多绕了三十里,但一路太平。 进城前温鹿把系统发的压制链换成了冰心草炼的新链,后颈那股时时刻刻悬着的危机感终于散了。 飞艇上,她靠着舷窗打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给她盖毯子。 她没睁眼。 反正不管是谁,盖了就盖了。 她现在算是想通了,七个人的好她都接着,谁的情她都不驳。 端水端到这个份上,端不端得平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最后一夜宿营在苍岩驿站,恰逢北境的极光季。 半夜,温鹿睡不着,爬起来溜到驿站后面的山坡上。 天空里,极光正盛。 绿色和紫色的光带从天际垂落,缓缓流动,整片雪原都被映得明明灭灭,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她裹紧了金焰给的兽皮大氅,在雪坡上坐下来,仰着头看。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温鹿回头,赤澜在她身边坐下,龙族的体温隔着大氅都烤得她暖洋洋的。 “睡不着?”他问。 “嗯。”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极光,谁都没说话。 看了很久,赤澜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温鹿,幻境回廊那一关,我看见的是我爹娘。” 温鹿侧头看他。 “他们在我十二岁那年战死了。”赤澜望着天空,龙瞳里映着流动的极光。 “我在回廊里跟他们说了三个小时的话。出来的时候我才想明白。”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现在最怕失去的,是你。” 极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温鹿还没来得及说话,赤澜俯身,吻了她的额头。 很轻,很急,蜻蜓点水,吻完就弹开,耳根红得像他族里的火焰。 “我……” 他刚出口,山坡下面传来六道整齐划一磨牙的声音。 温鹿僵硬地转过头。 雪坡下,银泽、金焰、苏月漓、鹰绝、墨桓、温清流,六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排成一排,齐刷刷地仰头看着山坡上的这一幕。 六张脸,六种难看的表情。 “赤澜。”苏月漓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开口,“偷跑,是要付出代价的。” 下一秒,六道身影同时扑上山坡。 鹰绝黑翼一振,三米的翼展带着狂风卷上山坡,金瞳死死盯着赤澜:“放开她。” “凭什么?”赤澜把温鹿往身后一护,龙尾抽在雪地上,“我先来的!” “你先来的?”银泽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冰冷至极,“我在月圆夜跟她待了一整夜,我说什么了吗?” “我给她片了羊腿!”金焰扑过来,“我妈都认可了!” “我抱她飞了一百丈冰河!”鹰绝说。 “我治了她一整夜的伤!”墨桓的蛇尾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赤澜的脚踝。 “我给她倒了一路的果茶!”温清流也下场了,温润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火药味。 苏月漓没有参与混战。 他摇着扇子站在战圈外,慢悠悠地补刀:“诸位,打之前先想清楚,打赢了,她也不是你们的。” “你闭嘴!”六个人异口同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啸、虎吼、狐鸣、鹰唳,各种兽吼在北境的极光下炸成一片。 温鹿抱着大氅缩在山坡顶上,看着雪原上滚成一团的七个人,默默掏出了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超大型修罗场。茶艺值 30。当前茶艺值:89/100。】 【宿主,恭喜。】 温鹿:“……” 恭喜个鬼。 混战持续了一刻钟,最后以城主的一道传音终结。 “要打出去打。”沙哑的声音从霜寂城的方向传来,隔着几十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别在我城门口丢人。” 七个人这才悻悻收手。 回驿站的路上,温鹿走在最前面,七个人跟在后面,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赤澜的龙角被打歪了,金焰的虎须被烧卷了几根,鹰绝的翅膀上沾着蛇毒,墨桓的蛇尾被鹰羽扎成了筛子,温清流的衣角被狐火烧了个洞,苏月漓的扇子断了一根扇骨。 只有银泽毫发无损。 因为他没参与斗殴,只是在混乱中默默把温鹿护送到了安全距离。 温鹿回头看了这七个人一眼,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几个。”她叉着腰,“幼不幼稚?” 七个人同时别过脸去,谁也不看谁。 …… 回学院的飞艇上,七个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赤澜被六个人轮流教训过之后,老实了不少,坐在角落里养伤,偶尔幽怨地瞟温鹿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温鹿则陷入了另一种煎熬。 第九十二章 轮流护送去上课 极光下那个吻,温鹿到现在还没消化完。每次和赤澜对上眼,脸颊就控制不住地发烫。 更要命的是,另外六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飞艇降落在学院北门的时候,温鹿几乎是逃下舷梯的。 她终于回来了。 蜜糖陷阱的烤箱,咸鱼队的群,宿舍楼下那棵银杏树。 她好想它们。 然而她刚进宿舍放下行李,白朵朵就抱着光脑冲了进来。 “鹿鹿!出事了!你快看论坛!” 温鹿接过光脑。 论坛首页飘着一个红得发紫的帖子,标题又粗又大。 《深度扒皮:F班温鹿的端水艺术》 点进去,是九宫格的长图。 第一张,她给赤澜递蜂蜜蛋糕,赤澜笑得龙瞳都眯起来。 配文:同款“学长你真好”,据不完全统计,七人平均每人听过四十七次。 第二张,她和银泽站在银杏树下,银泽替她揉手腕。 第三张,苏月漓替她别挂坠。 第四张,金焰给她片羊腿。 第五张,鹰绝抱她飞冰河。 第六张,墨桓的蛇尾缠她手腕。 第七张,温清流给她倒果茶。 每一张图下面都配了逐帧分析,时间、地点、话术、她的表情,逐条对比。 最后的结论是血淋淋的一行大字。 【结论:F班温鹿,学院史上最强端水大师。七位少主,人手一份,童叟无欺。】 帖子是十分钟前发的。 发帖人的ID叫“真相只有一个”,头像是一片空白,注册时间是三天前。 帖子的文笔老辣,配图讲究,连温鹿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帖子写得比学院任何一篇新闻报道都精彩。 它甚至配了一张汇总表格,横向是七位少主,纵向是温鹿对他们做过的所有事。 表格最后有一行小字。 【据不完全统计,温鹿入学以来,共送出同款手帕七条、同款姜茶七杯、同款蜂蜜蛋糕无数。七位少主,人手一份,无一遗漏。】 温鹿盯着“无一遗漏”四个字,太阳穴突突地跳。 此刻的回复数:9999 。 温鹿面无表情地把光脑还给白朵朵。 “鹿鹿?”白朵朵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你没事吧?” “没事。”温鹿弯起眼睛,“我先去一趟蜜糖陷阱。” “去蜜糖陷阱干嘛?” “烤蛋糕。”温鹿推开门,“七份。” “一份都不能少。” …… 温鹿不知道的是,这个帖子的浏览记录里,此刻躺着七个特殊的ID。 赤龙族少主在飞艇上就刷到了,此刻正抱着那只空曲奇铁盒,表情阴晴不定。 九尾狐少主摇着扇子看完,轻笑一声:“终于有人扒了。” 炎虎族少主在军营里收到战友转发,虎瞳越瞪越大。 天鹰族少主看完,默默打开了温鹿的行程表。 墨蛇族少主盯着蛇尾缠手腕那张图,蛇瞳眯成一条线。 灵鹿族少主看完,放下了手里的果茶,很久没说话。 当天下午,七个人的行踪诡异地重合了。 银泽出现在温鹿下晚课的教学楼下。 赤澜出现在温鹿去蜜糖陷阱的路上。 金焰扛着一箱军粮出现在蜜糖陷阱门口。 鹰绝的鹰翼在蜜糖陷阱上空盘旋了整整一个下午。 苏月漓坐在蜜糖陷阱靠窗的老位置,点了一杯果茶,从下午三点坐到打烊。 墨桓在后厨门口蹲了一晚上,谁劝都不走。 温清流没有现身,但温鹿的光脑里躺着一条他发来的消息。 温鹿握着光脑,头皮发麻。 宿舍里,咸鱼队的群已经炸了。 【木蓝:鹿鹿你没事吧?帖子我看到了,要不要我帮你删?】 【白朵朵:删不掉的,已经被人转载了三千多次了。】 【辛芮:查IP了,发帖人用的是公共终端,查不到具体是谁。】 【阿诺:谁发的?我晚上去套他麻袋。】 温鹿看着群里七嘴八舌的消息。 【温鹿:没事,我能处理。你们别乱来,尤其是阿诺,进修资格刚拿到,别惹事。】 【阿诺:……哦。】 【木蓝:鹿鹿,要不你先躲几天?】 【温鹿:不躲。】 【温鹿:我烤蛋糕去。】 放下光脑,温鹿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 她翻出自己的行李箱,把七件保命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上。 银泽的护符,赤澜的龙鳞,金焰的信号弹,鹰绝的尾羽,墨桓的蛇牙珠,苏月漓的狐毛,温清流的保命丹。 七件东西,排成一排。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一件一件收好,贴身放进了背包最里层。 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七条“我也想吃”同时刷了屏。 这七个男人,今天是约好了吗。 她在心里问系统:“统宝,这是不是就是……” 【翻车。】系统言简意赅,【宿主,你的端水艺术,迎来了史上最严峻的考验。】 【当前茶艺值:91/100。】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鹿:“……” 谢谢,并不想知道现在多少了。 …… 第二天早上,温鹿是被宿舍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她推开窗往下看。 楼下站着七个人。 银泽靠着银杏树,手里拿着一份早餐。 赤澜抱着一束还冒火星的龙焰花。 金焰脚边堆着三个保温箱,正指挥人往楼上搬。 鹰绝站在最高的树杈上,金瞳俯视全场。 墨桓缩在阴影里,蛇瞳幽幽地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大门的人。 苏月漓坐在花坛边摇扇子,面前摆了一整套茶具。 温清流站在最外围,手里拎着灵鹿族的点心盒,笑容温润地看着这混乱的一切。 温鹿:“……” 她默默关上了窗。 五分钟后,宿舍门被敲响。 白朵朵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开门,门外,七个少主齐刷刷地挤在走廊里。 “温鹿在吗?”七个人异口同声。 白朵朵的兔耳朵当场炸成了两朵蒲公英。 …… 温鹿被七个人轮流护送着去上课。 从宿舍楼到教学楼,平时十分钟的路,她走了四十分钟。 因为每个人都要送一段,交接的时候还要争两句。 “这段路我熟。”银泽说。 “我飞的快。”鹰绝说。 “我开车了。”金焰说,身后停着一辆敞篷悬浮车,车顶棚上还印着火炭的Q版头像。 “飞艇帅吗?”赤澜嗤笑,“我龙族自己就是飞的。” “安静。”苏月漓一扇子收拢,“她要上课了。” 七个人瞬间噤声。 第九十三章 每一份心意都是真的 手帕事件后,温鹿在去上早课的路上被人劫了。 一只龙爪从云层里探下来,稳稳当当把她捞离了地面。 温鹿:“……” 赤澜驮着她一路冲上高空,风在耳边呼啸,学院的建筑缩成一片彩色的积木。 “赤澜学长!我还有课!” “请假了。”巨龙的声音在她耳边轰隆隆地响,“我替你请的,理由是身体不适。” “我哪里不适了?!” 巨龙在龙族宿舍的顶楼天台降落。 天台上铺着软垫,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是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八样点心,样样不重样。 赤澜化作人形,把她放在软垫上,自己往她对面一坐,龙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手帕的事,我想了三天。”他说。 温鹿乖乖坐好:“学长想通了?” “想不通。”赤澜往前凑了凑,“你告诉我,第一块手帕是给谁的?” 温鹿回忆了一下。 “……给的你。” 赤澜明显好受多了。 他别扭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 “你是我的。” 温鹿僵在他怀里。 龙族少主的怀抱烫得吓人,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 “赤澜学长。”她轻声说,“我是我自己的。” “知道。”赤澜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所以我换个说法。” “我是你的。” “……” 温鹿站在教学楼下,看着这七张写满“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的脸,深吸一口气,然后绽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谢谢学长们送我上学,我先进去啦,放学给你们带蜜糖陷阱的新品!” 说完,她转身就跑。 七个人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后同时反应过来。 “放学?”赤澜的声音陡然拔高,“她中午不是要去蜜糖陷阱吗?” “新品是什么?”金焰追问。 “是不是那个蜂蜜蛋糕?”银泽的声音也绷紧了。 七个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 中午,蜜糖陷阱。 温鹿系着围裙在吧台后面摆蛋糕,一抬头,门口的风铃响了。 赤澜先进来,径直走到老位置坐下,点单:“蜂蜜蛋糕,双份。” “好嘞。”温鹿把蛋糕端过去,刚放下,风铃又响了。 银泽进来,径直走到赤澜对面坐下,点单:“一样。” 第三阵风铃,金焰。 第四阵,苏月漓。 第五阵,鹰绝。 第六阵,墨桓。 第七阵,温清流。 蜜糖陷阱靠窗的那一排座位,史无前例地被七个人坐满了。 薇拉从后厨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温鹿。”她压低声音,“今天是七族峰会吗?” 温鹿端着七份一模一样的蜂蜜蛋糕从后厨出来,一份一份放到七个人面前,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 “新品,蜂蜜蛋糕,请慢用。” 七个人低头,看着面前一模一样的蛋糕。 赤澜先抬起头:“她给你的是第几块?” 银泽看了一眼自己的蛋糕:“右上角有烤焦一点的痕迹。” 赤澜低头看自己的:“我的也有。” 金焰:“我的也有。” 七个人同时低头,七块蛋糕右上角都有一小块烤焦的痕迹。 同一炉,同一批,同一个位置。 尼玛这端水端得太牛了。 空气凝固了。 赤澜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拍在桌上。 那是一块米白色的棉布手帕。 “第一次见面,她给我的,我珍藏到现在。” 他抬起头,环视一圈。 “你们谁还有?” 沉默。 然后银泽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手帕。 金焰摸出了一块。 鹰绝摸出了一块。 苏月漓摇扇子的手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 墨桓从怀里摸出了一块。 温清流放在桌上的手边,安静地躺着一块。 七块手帕,整整齐齐地排在桌上。 蜜糖陷阱里安静得能听见烤箱的嗡鸣。 温鹿端着空托盘站在吧台后面,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裂开。 完了。 她给七个人送过一模一样的手帕。 她当时还觉得很机智,批量采购,省时省力。 现在,七块手帕正在桌上无声地嘲笑她。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史诗级翻车。茶艺值-5。】 【当前茶艺值:86/100。】 温鹿:“……” 还能倒扣的? 七个人在蜜糖陷阱里坐到了下午三点。 谁都没有先走的意思。 温鹿在吧台后面如坐针毡,薇拉看不过去,把她推进后厨:“你去烤蛋糕,外面我帮你看着。” 温鹿感激地钻进后厨,刚松一口气,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了。 苏月漓站在门口,折扇摇得悠闲。 “躲什么?”他说,“七块蛋糕,七块手帕,你打算怎么收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今天格外欠揍。 “学长。”她弯起眼睛,“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苏月漓摇着扇子走进来,在她对面站定,“提醒你手帕别批量买?提醒你话术别重复用?提醒你……” 他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提醒你,端水的人,迟早要选一个?” 温鹿的呼吸乱了一拍。 “我不选。”她说,“我一个都不选。” 苏月漓直起身,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他说,“那就不选。”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 “但温鹿,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门帘落下,温鹿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块没烤完的蛋糕胚。 蛋糕胚被她捏变形了。 当天晚上,温鹿在宿舍里开了一瓶珍藏的果酒。 她给七个人各发了一条消息,内容一模一样。 【学长,今天的事对不起。手帕是我批量买的,但送出去的时候,每一份心意都是真的。明天蜜糖陷阱有新品,我给你留了最大的一块。】 七条消息发出去,她抱着酒瓶等回复。 发消息之前,她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赤澜,那个在极光下吻了她额头、然后被六个人追着打的笨蛋。 银泽,那个月圆夜埋在她肩窝里颤抖的暴狼。 金焰,那个把最好的一条羊腿堆在她碗里、被全营起哄也不否认的大狗。 第九十四章 只许做给我一个人 鹰绝,那个抱着她飞了一百丈冰河、飞了五分钟只说了一句你不一样的闷葫芦。 墨桓,那个痛到昏死也不肯吭声、最后用蛇尾缠着她手腕装睡的阴郁蛇。 温清流,那个永远温润得体、给她倒的果茶永远只有一杯的族兄。 苏月漓,那个什么都知道、却选择陪她一起演的狐狸。 七个人,七种好。 她哪个都不想放手。 第一条回复是赤澜的:【最大的一块?多大?】 第二条是金焰的:【我不生气,就是有点委屈。】 第三条是银泽的:【知道了。】 第四条是鹰绝的:【明天我去。】 第五条是墨桓的:【嗯。】 第六条是温清流的:【好。】 第七条是苏月漓的,隔了十分钟才来,只有两个字。 【骗子。】 温鹿笑了。 她回道。 【嗯,骗你的。】 【最大的一块,七个人都有。】 …… 蜜糖陷阱的下午,七个人都来了。 坐在那一排座位上,面前的蛋糕动都没动,七双眼睛轮流往吧台后面瞟。 温鹿擦了四个小时杯子,擦得杯子都能照出人影。 打烊的时候,她刚解下围裙,后厨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银泽站在门口,逆着光,银发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 “谈谈。”他说。 温鹿看了看他身后,另外六个人很识趣地没跟进来,但六道视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好。”温鹿说,“谈什么?” 银泽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隔绝了那六道视线。 后厨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烤箱的余温还没散,空气里飘着蜂蜜和黄油的香气。 银泽在她面前站定,冰蓝色的眼瞳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手帕。 “这个。”他说,“是你送我的。” 温鹿点头:“嗯。” “第一块。”银泽说,“我以为。” 温鹿:“……”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所有的话术在这个人面前都使不出来了。 因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此刻里面只有一种近乎笨拙受伤的东西。 “银泽学长。”温鹿轻声说,“手帕是我批量买的。” “但我送你的时候。”温鹿继续说,“是真心的。你那天在银杏树下等我,肩上落着叶子,站了半个多小时。” 她顿了顿。 “那块手帕,我是想谢谢你的。” 银泽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其他人呢?”他问。 “其他人,也是真心的。”温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但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鹿沉默了。 她答不上来。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想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答案。 银泽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温鹿能看清他眼底那一圈极淡的冰蓝色纹路。 “上次说继续欠着。”银泽开口,声音很低,“现在我来讨债。”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以后你的曲奇,”他说,“只许做给我一个人。” 温鹿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她艰难地开口,“不太好吧,蜜糖陷阱还要营业……” 银泽不退反进,鼻尖蹭过她的鼻尖。 “我就要你单独做,单独送,单独看着我吃完。”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温鹿,我不管你端水还是端什么。我的那一份,必须是最满的。” 温鹿被他抵在料理台边,后背贴着冰凉的台面,面前是他滚烫的呼吸。 她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眼睛,忽然想起月圆夜。 “好。”她听见自己说。 银泽愣住了。 “我答应你。”温鹿弯起眼睛,声音又轻又软,“以后你的曲奇,单独做,单独送,单独看着你吃完。”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你不能告诉其他人。” 银泽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用指节在她发顶上敲了一下。 “成交。” 他直起身,转身往后厨门口走。 拉开门,六道视线唰地收回去,六个人假装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 银泽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没回头。 “温鹿。”他说,“手帕我会继续留着。” 门关上了。 走廊里,六个人围上来。 “她说什么?”赤澜问。 银泽看着他们,冰蓝色的眼瞳扫过每一张脸,最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 六个人面面相觑。 “他什么意思?”金焰挠头。 “意思是。”苏月漓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他拿到了我们没拿到的东西。” 六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温鹿靠着料理台,腿有点软。 后厨的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脸颊通红,眼尾泛着水光。 【叮。检测到宿主真心回应。茶艺值 8。当前茶艺值:94/100。】温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叹了口气。 统宝。 我这算不算,把自己搭进去了。 后厨外,六个人还在等。 赤澜第一个冲进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温鹿面不改色地重新系上围裙,“银泽学长问我明天还有没有曲奇。” “你怎么说?” “我说有。”温鹿顿了顿,补充道,“每个人都有。” 六个人的表情同时缓和下来。 第二天,温鹿起了个大早,在蜜糖陷阱的后厨烤了八份曲奇。 七份一模一样的,摆在展示柜里。 一份单独装在铁盒里的,藏在围裙口袋里。 上午十点,银泽准时出现在蜜糖陷阱门口。 温鹿把铁盒递给他,压低声音:“单独给你的,配方调过,比别人的多加了两种草药。” 银泽接过铁盒,冰蓝色的眼瞳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就坐在老位置,从上午十点吃到下午两点,把整盒曲奇吃得干干净净。 期间另外六个人陆续来过,每个人都看到了他面前那只铁盒,每个人都被温鹿用“那是银泽学长昨天的补偿”糊弄了过去。 只有苏月漓摇着扇子站在吧台边,看了温鹿很久,忽然笑了。 “温鹿。”他说,“你的水,端得越来越歪了。” 温鹿面不改色:“学长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最好。”苏月漓收起扇子,转身走了,“继续保持。” 第九十五章 你只记得你的茶艺值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温鹿没再挣扎。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顺一只炸毛的大型犬。 “好了。”她说,“早餐要凉了。” 赤澜松开她,耳根微红,假装若无其事地给她布菜。 临走的时候,他忽然低下头,在她发顶上极轻地咬了一下。 像盖章。 “龙族的标记。”他说,“洗不掉的。” 温鹿摸了摸发顶,又气又笑:“你们龙族都这么不讲理的吗?” “对。”赤澜理直气壮,“所以你早点习惯。” 天台上的早餐吃到一半,赤澜忽然问她:“手帕你真的是批量买的?” 温鹿诚实地摇头:“是。” “那给我绣的时候,为什么扎了三次手?” 赤澜别过脸去。 【叮。茶艺值 3。当前茶艺值:97/100。】 回龙族宿舍取她落下的背包时,温鹿路过了赤澜的房间。 房门没关严。 她无意间瞥见,那头不可一世的赤龙少主的床头,摆着一个透明的收藏盒。 盒子里铺着丝绒,丝绒上端端正正地躺着那块米白色的手帕。 旁边还摆着别的东西。一只空了的曲奇铁盒,一根她随手编的红绳,一片她从雪原带回来的冰晶叶。 温鹿在门口站了两秒,悄悄退了出去,没让他发现。 她在心里对系统说,统宝,记一下。 赤澜学长的弱点,是收集癖。 系统沉默两秒:【已记录。】 【另外,本系统友情提示:宿主的弱点,是嘴硬。】 温鹿:…… 行吧。 …… 金焰提着食盒来找温鹿算账。 那天下午,蜜糖陷阱刚开门。 炎虎族少主抱着一只三层食盒走进来,往吧台上一放,虎瞳里盛满了委屈。 “你说过我的蛋糕是双份。”他开口就是这句。 温鹿:“啊?” “上次我给你带军粮,你说给我烤蜂蜜小蛋糕。” 金焰把食盒一层层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空盘子。 “我说双份,你说成交。结果呢?赤澜有,银泽有,人人都有,我的双份呢?” 温鹿看着那一食盒的空盘子,没绷住,笑出了声。 “学长,你这是来要债的,还是来卖萌的?” “都要。”金焰把下巴搁在吧台上,虎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温鹿,你偏心。” 温鹿认命地系上围裙。 “行,今天给你烤四份。”她说,“现烤的,双倍的双倍。” 金焰的眼睛唰地亮了。 那天下午,他没走。 温鹿烤蛋糕,他就搬了张凳子坐在后厨门口看。 看到兴起还非要上手帮忙,结果面粉抹了自己一脸。 帮忙帮到一半,他非要在蛋糕上裱花。 温鹿把裱花袋递给他,眼睁睁看着炎虎族少主憋红了脸,在蛋糕顶上挤出一坨歪歪扭扭的东西。 “这是老虎。”金焰说。 温鹿端详半天:“学长,它更像一坨云。” “那就是老虎形状的云。” 薇拉路过,探头看了一眼,笑出了声:“我开店三年,第一次见有人把蛋糕裱成案情现场。” 金焰把那块蛋糕护在怀里,谁笑跟谁急。 最后那块案情现场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 温鹿拿着湿毛巾给他擦脸,擦着擦着,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温鹿。”他说,“我妈昨天又问你了。” “问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去家里吃饭。”金焰的声音低下来,握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松,“她说,干女儿也行,闺女也行,反正她先叫着。” 温鹿哭笑不得:“阿姨这也太急了。” “她不是急。”金焰看着她,虎瞳里难得没有了平日的跳脱,只剩认真,“她是看出来,我这次是真的。” 后厨里,烤箱叮的一声。 蛋糕好了。 金焰松开手,看着她转身去开烤箱的背影,忽然开口。 “温鹿,手帕的事我不生气。”他说,“七条就七条。反正我这条,我要用一辈子。” “等用到烂了,你就得给我绣新的。” “绣一辈子。” 温鹿背对着他。 【叮。茶艺值 2。当前茶艺值:99/100。】 当天晚上,金焰妈妈的光脑通讯打了过来。 温鹿本来以为是找金焰的,结果对方点名要找她。 “闺女。”金焰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十分热情,“金焰说你答应来家里吃饭了?日子定了吗?阿姨提前准备。” 温鹿握着光脑,求救地看向金焰。 金焰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虎瞳里全是看好戏的笑。 “妈。”他扬声说,“她在脸红。” “你闭嘴!”母子俩异口同声。 温鹿:“……” 这一家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四份蜂蜜小蛋糕出炉的时候,金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当场吃掉两份,剩下两份小心翼翼地打包,说要带回宿舍当夜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温鹿送他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把其中一盒塞回她手里。 “这份是给你的。”他说,“你烤了一下午,自己一口没吃。” 温鹿抱着那盒蛋糕站在门口,看他大步流星地走远。 薇拉从吧台探出头:“这小伙子,可以啊。” “嗯。”温鹿低头看着怀里的蛋糕,“是可以。” …… 茶艺值卡在99不动了。 温鹿等了一整天,无论是给银泽送曲奇还是给墨桓送安神茶,系统都毫无反应。 【宿主,最后一点,需要真心实意。】 温鹿还没想明白什么意思,晚自习下课的路上,翅膀的阴影罩住了她。 鹰绝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什么都没说,展开黑翼把她一裹。 下一秒,风声大作。 等温鹿重新看见光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学院钟楼的尖顶上。 脚下是几百米的高空,全学院的灯火在夜色里铺成一片星海。 鹰绝就抱着她悬停在钟楼尖上,黑翼缓缓扇动,金瞳在夜色里灼灼逼人。 “学长?”温鹿抱着他的脖子,不敢往下看,“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问你一件事。”鹰绝说。 “你问。” “你陪我多少顿饭,你数过吗?” 温鹿张了张嘴。 “你没数过。”鹰绝替她答了,“你给他们做的事情,都不记得,你只记得你的茶艺值。” 第九十六章 我等得起 钟楼上风声呼啸。 “温鹿。”鹰绝说,“我不怕你端水。我怕的是,水端完了,你就走了。” 这句话精准扎进了温鹿心里最隐秘的那个角落。 回家。 这两个字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谁都没说过。 可这个一路上话最少的男人,第一个问了出来。 “学长……”她的声音有点哑,“如果我真有要走的那天呢?” 鹰绝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那我就把这片天看住。”他说,“你从哪儿走,我从哪儿把你追回来。” “天鹰族的一生,只认一片天空。”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的天空,是你。” 温鹿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很久没说话。 钟楼下面,晚自习散场的学生们陆续抬头,看见了钟楼尖上那对悬停的身影。 第二天,论坛又多了一个飘红的帖子。 【震惊!钟楼尖顶深夜惊现双人悬停,有图有真相!】 照片里,黑翼展开成一个巨大的剪影,怀里护着小小的一团。 评论区盖了上千楼。 【一楼:鹰族少主不是有洁癖吗?钟楼尖上多少年没人落过脚了。】 【二楼:重点是姿势好吗!那个护法,我嗑死了。】 【三楼:楼上的,排队。现在嗑温鹿和谁的CP都得取号。】 而此刻的温鹿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她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了。 【叮。茶艺值 1。当前茶艺值:100/100。】 【抽奖已开启。】 温鹿没有立刻抽奖。 她让鹰绝把她放回了地面,两人在钟楼底下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提刚才天上说的话。 回宿舍的路上,鹰绝一路把她送到楼下,临走前忽然开口。 “温鹿。” “嗯?” “明天中午,食堂三楼。”他说,“我来找你。” 温鹿愣了一下,笑了。 “好。”她说,“我请你。” …… 可以抽奖了,可温鹿忽然不敢面对那个转盘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自己埋进了蜜糖陷阱的排班里,从早忙到晚。 七个人轮流来报到,她照单全收,笑容温软,滴水不漏。 只有温清流看出了不对劲。 周五早上,灵鹿族少主出现在蜜糖陷阱门口,手里拎着两株灵植。 “族务。”他言简意赅,“灵田里有批伤药草要人照料,族里抽不出人手,想请你帮三天忙。” 温鹿本想推辞,可看着他浅杏色的眼睛,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灵鹿族的灵田在学院后山的深处,一进去,满眼的绿。 受伤的灵植一排排躺在灵田里,蔫头耷脑,等着人来救。 “用这个。” 温清流把一只小玉壶递给她,手把手地教她引动治愈力,顺着叶脉一点一点渡过去。 “慢一点,感受它的伤在哪里。” 他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 温鹿治好第一株灵植,那株蔫了半个月的星灵草在她掌心重新立了起来,叶片舒展开,开出一朵小小的白花。 “它谢谢你。”温清流说。 “一株草而已。”温鹿笑了,“谢什么。” “灵植记恩。”温清流看着那朵小白花。 “你救了它,它开的第一朵花,是为你开的。” 三天时间,温鹿泡在灵田里,治好了半亩地的灵植。 为了治一株断了主根的雪见草。 温鹿趴在地上修了半个时辰,温清流就蹲在她旁边,替她举着灵力灯,一动没动。 中途她抬头擦汗,发现他的浅杏色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 “学长看什么呢?” “看你。”温清流答得坦然,“你治花的时候,比花好看。” 温鹿的手一抖,差点把雪见草的根须又碰断。 灵鹿族少主平时温润得体,说起情话来,居然一套一套的。 傍晚,夕阳把整片灵田染成金色。 温鹿直起腰,发现自己治过的那片田里,灵植们齐刷刷地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倾斜,像一片无声的致意。 温清流站在田埂上看着她,看了很久。 “温鹿。”他忽然开口,“我有句话,想了很久。” 温鹿直起身,看着他。 “从确认你是我族旁支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 温清流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可浅杏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族里长辈都说,我该把你当妹妹。” “我也以为我会把你当妹妹。” 他走下田埂,走到她面前,停下。 “可是温鹿,”他说,“我不想只当你的族兄。” 夕阳里,灵鹿族少主朝她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鹿角虚影在他头顶浮现,淡金色的角枝上,缀满了小小含苞的花。 “灵鹿族一生只开一次花。”他轻声说,“为谁开,一辈子就是谁。” 温鹿看着那些花苞,喉咙发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学长。”她轻声问,“你的花,是什么时候开始结的苞?” 温清流沉默了一会儿。 “你第一次去灵鹿族药田,帮我修那株快死的老参的时候。” “那天你趴在地上修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满身是泥,笑得特别开心。” “从那天起,它就结苞了。” “学长,我……” “不用现在答我。” 温清流直起身,又变回那个温润从容的少主,只是耳尖红得厉害。 “你慢慢想。我等着。” 回去的路上,温清流送她去族里的小院。 灵鹿族的路灯是一株株发光的灵木,光晕温温柔柔,一路亮到院门口。 走到院门口,温清流忽然停下。 “温鹿。” “嗯?” “刚才那句话,你别有负担。” 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灵鹿族的花期很长,我等得起。” 温鹿抬头看他。 浅杏色的眼睛里映着灵木的光,也映着她。 “学长。”她弯起眼睛,“你就不怕等到最后,等来一场空?” “不怕。”温清流笑了,“守灵田的人,最懂一个道理。” “种子埋下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它开不开花。” “但种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的。” …… 墨桓在禁书库堵到温鹿。 温清流灵田的结束后,温鹿回学院补课,在图书馆查北境的资料查到闭馆。 出门的时候路过禁书库的走廊,一截墨色蛇尾无声无息地缠上她的脚踝。 第九十七章 同时蛊惑七族少主 温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卷进了禁书库的隔间里。 隔间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墨桓把她困在书架和自己之间,幽绿的蛇瞳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 “温鹿。”他说,“我数过了。” “数什么?” 墨桓的声音又低又哑。 “银泽有月圆夜,金焰有羊腿,赤澜有龙背,鹰绝有钟楼,苏月漓有桥头,清流有灵田。” 蛇尾一圈圈缠上她的腰,不容挣脱。 “我有什么?” 温鹿在黑暗里看着这双幽绿的眼睛。 这个阴郁了二十年的男人,此刻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 “你有我的秘密。”温鹿说。 墨桓怔住。 “我的血脉,我的治愈力,我半夜去给你治骨蚀。” 温鹿一件一件数。 “这些事,别人都不知道全貌,只有你知道得最多。” “不够。”墨桓说。 蛇瞳逼近,他低下头,冰凉的信子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颈侧。 “我要一份别人都没有的。” 温鹿的心跳得厉害,面上却笑了:“那你要什么?” 墨桓沉默了很久。 “我的骨蚀,你能治。”他说,“等治好的那天,你为我一个人做一次甜品。” “只给我一个人。” “那天,你不许想起他们任何一个。” 温鹿看着他。 隔间外,月光在书架上一寸寸挪移。 “好。”她说,“我答应你。” 黑暗里,那条蛇尾僵了一瞬。 墨桓大概没料到她答得这么干脆,蛇瞳里的幽绿晃了晃。 “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温鹿说。 蛇尾缓缓松开。 墨桓退开半步,重新隐入阴影里,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走吧。”他说,“闭馆了。” 温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阴影里,墨桓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借着月光,她看清了。 是那块手帕。 他正用指尖轻轻摩挲。 温鹿站在门口,忽然想起系统很久之前发过的一个任务。 【请亲手制作一道甜品给F7成员墨桓。】 那是她完成的第一个甜品任务。 巧克力蛋糕,他没吃,只要了签名好评卡。 温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 墨桓学长,再忍忍。 你的骨蚀,我一定能治好。 走出图书馆,夜风一吹,温鹿才发现自己的心跳还没平复。 她在心里问系统:“统宝,墨桓学长的骨蚀,真的能治好吗?” 【能。】系统说,【但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心甘情愿被治。墨蛇族的骨蚀,一半是血脉诅咒,一半是心病。】 …… 周一早上。 教务处的传讯符纸鹤落在温鹿课桌上,展开只有一行字。 本周五上午九点,教务听证会,被弹劾人温鹿,必须到场。 弹劾理由写得冠冕堂皇。 【人类特招生温鹿,以非常手段同时蛊惑七族少主,动摇七族年轻一代根基,请学院审议其学籍。】 落款:墨蛇族冷家,冷吟霜。 附议:狐族旁支,莉莉安。 温鹿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居然笑了。 终于来了。 她把传讯符折好收起来,抬头继续听课,笔记一个字没落。 下课后,消息已经在学院里炸开了。 她走到哪儿,哪儿就响起压低的议论声,恶雌们看她的眼神幸灾乐祸,咸鱼队的群消息刷了几百条。 路过教学楼拐角,她听见两个女生在嚼舌根。 “听说审议团里三个都是冷家的人,这次温鹿死定了。” “活该。一个人类,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七个少主轮着钓。” 温鹿脚步没停,甚至还朝那两个女生笑了一下。 笑得那两人心里发毛。 死定了? 温鹿在心里摇摇头。 姐姐们,你们对绿茶的业务能力,一无所知。 【木蓝:鹿鹿!我查过了,听证会的审议团里有三个是冷家的姻亲!】 【辛芮:对不起,是我表姐……我这几天盯着她,她把《无定魂族考》的研究笔记都整理好了,是要在听证会上拿出来的!】 【阿诺:需要证人吗?我可以证明你从没主动接近过任何少主!】 温鹿一条一条回完,心里那块石头反而落了地。 冷吟霜要打这张牌,她求之不得。 因为听证会是公开的。 公开的场合,证据要过明路,话要摆上台面。 更何况,她手里还攥着那枚冰霜纹章的徽章。 当天晚上,七个人的消息几乎同时到了。 【赤澜:周五我到场。】 【银泽:族印我带来了。】 【金焰:我妈说要来旁听。】 【鹰绝:嗯。】 【墨桓:冷吟霜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牌,我帮你拆。】 【温清流:禁书的事,我来作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月漓:需要狐族做什么,开口。】 温鹿看着七条消息,弯起了眼睛。 她回了同样一句话。 【不用你们做什么,看我表演就好。】 回完消息,她把光脑扣在桌上,去后厨烤了一炉曲奇。 大战之前,先喂饱自己。 发完消息,温鹿翻出辛芮这段时间偷拍的所有照片,一张张整理成册。 加密符文通信的时间、信封上的冰霜纹章、《无定魂族考》的封面。 然后她又给温清流单独发了一条消息,请他带上守阁长老的借阅记录。 最后她给银泽发消息:学长,那枚冰霜纹章徽章,周五能带给我吗? 银泽秒回:一直在身上。 温鹿忽然觉得,这场仗她还没打,就已经赢了一半。 …… 听证会当天,学院主礼堂座无虚席。 温鹿到得不早不晚。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白衬衫,长发束起,进礼堂的时候还特意朝旁听席弯了弯眼睛,笑得又乖又软。 恶雌们看她这副样子,更笃定了。 装。 接着装。 等会儿证据甩脸上,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温鹿在被告席上坐下,余光扫过后排。 银泽坐在最后一排,指尖无意识转着一枚徽章。 赤澜靠在门边,龙瞳沉沉。 金焰和他妈妈坐在一起,炎虎族夫人今天穿得格外隆重。 七个人,都在。 审议团坐在高台上,院长居中,六位审议委员分列两侧,其中三位果然与冷家有姻亲。 第九十八章 全场的目光都跟着她走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旁听的学生,恶雌们占据了最好的位置,等着看温鹿身败名裂。 冷吟霜一身素黑长裙,站在陈述席上,蛇瞳冰冷,气场全开。 她准备得很充分。 从温鹿入学第一天接近F7的时间线,到北境之行的种种可疑,再到那册《无定魂族考》的笔记摘抄,一条证据链被她铺得密不透风。 “诸位委员。”她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一个人类,无家族、无血脉认证、无财力,凭什么让七族少主围着她转?答案只有一个,她体内流着无定魂族的血。” “千年前七族共诛的余孽,如今就坐在我们学院里,而我们七族最出色的七位继承人,正在被她的血脉蛊惑而不自知。” 礼堂里一片哗然。 恶雌席上已经有人开始鼓掌,被身边人死死按住。 辛芮坐在旁听席中间,指甲掐进掌心。 她比谁都清楚那册笔记里写了什么,因为有一半资料,是她表姐从她嘴里套出去的。 白朵朵攥着木蓝的手,很紧张。 只有温鹿本人,安安静静坐在被告席上,甚至还低头理了理袖口。 院长看向温鹿:“被弹劾人,你有什么要说的?” 温鹿从被告席上站起来,先朝审议团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走到陈述席前。 她没有急着辩解。 “冷学姐的证据很完整。” 她声音清清楚楚传到礼堂每个角落。 “完整到我差点以为,我入学以来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替我记着日记。”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但学姐的证据里,有一个小小的漏洞。” 温鹿抬起眼。 “无定魂族血脉这个说法,银狼族的血脉鉴定中心已经做过结论。我的血,灵鹿族旁支,仪器可查,三方封存,温清流少主亲自背书。” 她看向高台。 “如果学姐认为银狼族的仪器测不出来,灵鹿族的少主认不出来,那学姐依据的又是什么?” 冷吟霜冷笑:“依据是这本《无定魂族考》。” 她举起那本旧册子。 温鹿等的就是这个。 “学姐这本禁书。”她的声音还是温温软软的,“能告诉大家是从哪儿来的吗?” 冷吟霜的表情僵了一瞬。 “《无定魂族考》现世仅存三本。” 温鹿不疾不徐。 “灵鹿族封禁阁一本,学院禁书库一本,第三本百年前就该被烧毁。温清流少主查过守阁长老的账,前两本从没出过库。” 她转向审议团。 “也就是说,学姐手里这第三本,要么来历不明,要么来自某个能在七族销毁令下藏书百年的势力。” 温鹿顿了顿,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冰霜纹章的徽章,举起来。 “而学姐这段时间加密通信的对象,信封上盖的,是这个。” 礼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高台上三位和冷家有姻亲的委员,脸色同时变了。 后排有个冷家旁系子弟悄悄起身想走,被门边的赤澜抬手拦了回去。 “听证会还没散。”赤龙少主笑眯眯的,“急什么?” “霜寂城。” 温鹿一字一字地说。 “学姐口口声声说我是无定魂族余孽。可真正和霜寂城旧部暗通款曲、拿到禁书的人,是你。” 冷吟霜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学姐的加密符文通信记录就知道了。” 温鹿收起徽章,忽然语气一软,叹了口气。 “其实我知道学姐为什么这么恨我。” 她看着冷吟霜,眼神里只有近乎悲悯的平静。 “学姐的父亲死得不明不白,你想讨一个公道。可你讨公道的方式,是把我推出去当祭品。” 温鹿轻声说。 “学姐,你父亲签的最后一张派遣令是谁批的,那件事,你敢查到底吗?” 冷吟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礼堂后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本院认为,弹劾理由不成立。” 所有人回头。 银啸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此刻站起身,银狼族族长的威压无声地铺满全场。 “血脉测试我主持的。”他说,“结果我封存的。谁有异议,来找我。” 审议团的六位委员交换了一下眼神,院长敲下木槌。 弹劾,驳回。 台下旁听席炸开了锅。 恶雌们面面相觑,谁也笑不出来。 她们等着看温鹿身败名裂,结果等来的是七族族印和银狼族长亲自站台。 白朵朵激动得兔耳朵直拍椅背,木蓝的藤蔓在座位底下偷偷鼓掌,辛芮捂着嘴哭了。 阿诺站起来喊了一嗓子温鹿牛逼,被旁边的教务主任瞪了一眼,又讪讪坐下。 院长敲完木槌,深深看了温鹿一眼。 “温鹿同学。”他说,“学院欠你一句道歉。听证会这种场合,本该让你安心读书,不该用来审这种捕风捉影的案子。” 温鹿行了个礼:“院长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她转身走下陈述席,阳光从礼堂的高窗落进来,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全场的目光都跟着她走。 …… 散场的时候,礼堂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七个人从七个方向挤开人群,朝温鹿走过来。 赤澜第一个到,把一枚赤龙族的族印拍在她手心:“拿着。以后谁再弹劾你,就是跟龙族过不去。” 金焰的族印、银泽的族印、鹰绝的族印、墨桓的族印、苏月漓的族印、温清流的族印,一枚接一枚地落在她掌心里。 七枚族印,七种纹样,沉甸甸的。 听证会上,这七个人其实都发过言。 赤澜第一个站起来,把龙族军务厅的公函拍在审议团桌上。 “温鹿在北境协助龙族处理过三起凶兽事件,有军功。蛊惑少主?你们开什么玩笑!” 金焰搬来了驻军营地全体联名的证明信,三百多个签名,密密麻麻写了一整卷。 鹰绝提交了天鹰族情报网的监控记录,证明温鹿入学以来所有行踪清清白白。 墨桓起身作证时,全场安静。 他说:“冷吟霜是我族妹。她的恩怨,我比谁都清楚。但恩怨是恩怨,构陷是构陷。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以墨蛇族少主的身份,和她划清界限。” 第九十九章 恭喜宿主获得回家门票 温清流呈上了守阁长老的借阅账册,禁书三本,一本未动。 苏月漓什么都没提交,只在冷吟霜陈述到一半时摇着扇子问了一句。 “冷学姐,令尊的派遣令签发人,你查过吗?” 那一句话,让冷吟霜在陈述席上站了整整十秒,没能继续。 围观的恶雌们鸦雀无声。 冷吟霜从她们中间走过,背影笔直,脚步却虚浮。 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她停了停,没有回头。 “温鹿。”她说,“派遣令的事,我会查。” “查完,我们两清。” 温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冷学姐。” 冷吟霜的脚步停了。 “你父亲的事。”温鹿说,“如果你查到底,需要一个证人,可以来找我。” 冷吟霜没有回头,站了几秒,走了。 莉莉安早就趁乱溜了,据说跑得比狐族的传讯符还快。 【叮。听证会大获全胜。茶艺值 6。】 【宿主,抽奖吗?】 温鹿握着七枚族印,看着面前七张脸。 “抽。”她说。 …… 转盘在她眼前展开,飞速旋转。 奖池还是那些格子。 魅力加成,运气加成,隐匿符,和那格金灿灿的回家门票。 上一次抽奖的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回家,指针停在了魅力加成上。 这一次,她明明该更想的。 可指针每转过一格,她眼前闪过的都是别的东西。 钟楼的风,灵田的夕阳,后厨门口那张抹满面粉的脸。 这一次,她死死盯着那格金灿灿的【回家门票】,心跳如雷。 指针慢下来,慢下来。 停住。 【恭喜宿主获得:回家门票。】 拿到了。 攒了快一年的茶艺值,她终于拿到了。 温鹿站在礼堂门口,七枚族印还堆在她掌心里,七个人还在等她说听证会的结果。 她张了张嘴,想笑。 没笑出来。 【宿主?】系统察觉到了不对,【您不高兴吗?】 “高兴。”温鹿在心里说,“我当然高兴。” 可是她低头看着掌心那七枚还带着体温的族印,忽然觉得手里的回家门票,烫得吓人。 …… 回家门票到手,温鹿失眠了整整一个星期。 一闭眼,她就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撕扯。 一边是原来的世界,出租屋、兼职、泡面,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边是这个世界,蜜糖陷阱的烤箱、咸鱼队的群、七个各有各的麻烦又各有各的好的男人。 系统把门票的使用说明打在她眼前。 【回家门票:一次性单程。使用后通道永久关闭,茶艺值清零。请宿主谨慎决定使用时间。】 一次性。 单程。 永久关闭。 温鹿盯着单程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刚穿来这个世界,天天掰着手指头算茶艺值,做梦都是转盘转动的声音。 那时候回家两个字,是撑着她熬下去的唯一念想。 可现在,这两个字变成了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 “统宝。”她问,“用了之后,还能回来吗?” 【不能。】 “那如果不用呢?” 【门票永久有效。】 系统顿了顿。 【宿主,本系统必须提醒您,您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本质是穿越者,停留时间越长,与原本世界的牵绊就越弱。简单说,拖得越久,您就越回不去了。】 温鹿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试过把门票的界面调出来,盯着使用两个字看。 看久了,眼前浮现的不是出租屋,是钟楼顶上那双发红的狐狸眼。 她试过清点回原来世界的理由。 妈妈已经不在了,出租屋已经退租了,那边没有一个会半夜给她送安神茶的人。 她又试过不去想。 可越不想,那些脸越往梦里钻。 白朵朵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塞给她一罐安神花茶。 “鹿鹿,你最近脸色好差,是不是听证会后太累了?” 温鹿抱着花茶,忽然问:“朵朵,如果你有机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你会去吗?” 白朵朵的兔耳朵抖了抖:“那边有我重要的人吗?” “没有。” “那我去干嘛。”白朵朵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重要的人都在这儿啊。” 温鹿怔了很久。 是啊。 我重要的人,都在这儿。 小紫游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背。 那几天,七个人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赤澜送来一整头烤好的北境雪羊,说是给她补身体。 银泽在她课桌里塞了一瓶安神的雪原香。 金焰天天来蜜糖陷阱报到,什么也不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她。 苏月漓最过分。 他在她的课本里夹了一张字条。 【心里有事,别一个人扛。狐族最擅长的,就是听人讲心事。】 温鹿把字条看了,收进了贴身的口袋。 “小紫。”她闷闷地说,“你说我该怎么办?”小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把尾巴尖绕上了她的手腕。 …… 周五晚上。 系统在午夜十二点整,忽然弹出一条她从没见过的提示。 【终极任务触发。】 【任务内容:请当着七位少主的面,亲口承认端水事实。】 【任务说明:回家门票需要一个理由才能激活。这个理由,必须是真话。】 温鹿盯着这行字,心脏狂跳。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宿主攒了一年的茶艺值,说到底,攒的是别人对您的真心。门票要激活,您得先拿自己的真心去换。】 【把端水这件事,亲口告诉他们。一个不落。】 温鹿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给七个人各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蜜糖陷阱。我有话对你们说。】 …… 周六下午三点,蜜糖陷阱提前挂了打烊牌。 七个人到得比约好的时间都早。 赤澜两点半就到了,在门口转了几圈才进来。 银泽提前二十分钟,坐在老位置上一言不发。 金焰提着他妈妈烤的核桃酥,说是给她壮胆的。 鹰绝从天窗下来的。 墨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最暗的那个角落。 温清流带了一小束灵田新摘的花。 苏月漓最后一个到,进门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笑了。 “哟。”他说,“都来这么早。” 第一百章 单程通道,永久关闭 七个人在那排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温鹿亲手把七份甜点端上来,一人面前一份。 赤澜那份,蜂蜜加了两倍。 银泽那份,几乎没放糖。 金焰那份,撒了他念叨过的肉桂。 苏月漓那份配了一小盏清茶,解腻。 鹰绝那份铺满了坚果碎。 墨桓那份做成两半,一半极苦一半极甜。 温清流那份,缀了一朵新摘的灵鹿花。 七个人看着自己面前那份,谁都没先动叉子。 每一份都不一样。 每一份,都恰好是这个人最合口味的样子。 温鹿看着他们,忽然想,她大概早就输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七份甜点上。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在他们对面站定,深吸一口气。 “今天叫你们来,是要跟你们坦白一件事。” 她的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从入学第一天起,我对你们的好,有一部分是假的。” 店里安静得可怕。 “我有个系统,它给我发任务,让我给你们递手帕、送甜品、陪吃饭,完成任务就给我茶艺值。” “手帕我送了七条,学长你真好这句话,我对你们每个人都说过。” 她一口气说完,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我就是论坛上说的那个端水大师,你们都是我的任务对象,扒皮帖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说完了。 蜜糖陷阱里,落针可闻。 温鹿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族印被收回去,七个人摔门而去,从此陌路。 三秒。 五秒。 十秒。 第一个笑出声的是赤澜。 “就这?” 赤龙少主往椅背上一靠,龙瞳里哪有一点愤怒,全是哭笑不得。 “我早就知道了。” 温鹿猛地抬头。 “那又怎样。”银泽说。 他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瞳平静无波。 温鹿愣住了。 温清流轻声说:“你治好的每一株灵植,我都记着呢。” 墨桓没说话,只是把那块手帕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金焰挠着头嘿嘿直乐:“我妈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最后是苏月漓。 九尾狐少主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温鹿,我说过,你的手段我都知道,但我就是吃这套。” 他合上扇子,朝她走近一步。 “知道为什么吗?” 他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字地说。 “因为真心,其实是演不出来的,我能感受到。” 温鹿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下一秒,七个人同时围了上来。 赤澜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银泽拉住她的左手,金焰拉住她的右手。 鹰绝的鹰翼在她身后展开,墨桓的蛇尾缠上她的脚踝,温清流的手落在她的发顶,苏月漓的狐尾在她腰间绕了一圈。 “说完了就跑,想得美。” 赤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恶狠狠的。 “罚你。” “罚什么?”温鹿带着哭腔笑。 “罚你……” 七个声音乱七八糟地撞在一起。 温鹿被围在中间,躲无可躲,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谁的手背上,烫得那个人一哆嗦。 “哎——” 赤澜手忙脚乱地去擦。 “怎么还哭了?谁欺负你了?我揍他。” “你。”温鹿又哭又笑,“你们七个。” 七个人面面相觑。 苏月漓用扇子敲了敲她的发顶,叹了口气。 “早跟你说了。”他说,“你的手段我们全知道。” “我们就是想被你骗一辈子。” 【叮。终极任务完成。】 【回家门票,已激活。】 …… 那天晚上,蜜糖陷阱破例营业到深夜。 七份甜点终于被吃完了,七个人边吃边为谁的最好吃吵了半个时辰,最后被温鹿一人塞了一块封口曲奇。 打烊的时候,薇拉收拾桌子,发现靠窗那排老位置的桌角多了七道印痕。 七枚族印,被七个人趁乱在桌角各按了一下。 龙纹、狼纹、虎纹、鹰羽、蛇鳞、鹿角、狐尾,挤挤挨挨地排成一排。 薇拉擦桌子的手停在半空,认命地叹了口气。 这张桌子,以后是文物了。 …… 回家通道开启的地点,是钟楼。 系统说,这座钟楼是她穿越而来的落点,两个世界的缝隙在这里最薄。 时间定在午夜。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白天她像往常一样去蜜糖陷阱上了班,烤了三炉曲奇,给咸鱼队的每个人都发了消息,陪白朵朵吃了甜品,摸了摸木蓝藤蔓上那个越长越大的花苞。 晚上十一点半,她一个人上了钟楼。 钟楼顶上,夜风很大。 系统投射出的通道在她面前缓缓展开,一道一人高的光门,门里透出另一个世界的光。 温鹿站在光门前,朝里看去。 门的那一边,是她原来的世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看见了自己原来的生活。 她看见自己那张窄小的单人床,床头贴着课表。 看见酒吧街昏黄的灯,客人把酒杯推过来,她笑着推销,笑容标准,滴水不漏。 她在那个世界,就已经是个绿茶了。 只是那时候没人看得出来,也没有人值得她多花半分心思。 那时候她的温柔是商品,按小时计价。 在这个世界,她的温柔有人拿命来接。 普通的大学,普通的课堂,傍晚去酒吧街兼职卖酒,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出租屋,泡一碗面,刷一会儿手机睡觉。 没有系统,没有兽族,没有谁会为了她连夜翻遍族中的药草图志。 那些日子她曾经日思夜想。 可现在隔着一道光门看过去,只觉得那头的世界灰扑扑的,褪了色。 “统宝。”她轻声问,“我过去之后,还能看见这边吗?” 【不能。】系统说,【单程通道,永久关闭。】 温鹿点点头,抬起了脚。 就在这时,钟楼下面传来了动静。 很乱的脚步声,混着龙啸和风声,从旋转楼梯一路炸上来。 温鹿僵硬地回头。 钟楼顶上,七个人冲了上来。 赤澜的龙鳞还没完全收回去,银泽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金焰的虎瞳赤红,鹰绝的黑翼在夜色里张到最大,墨桓的蛇尾拖在楼梯上,温清流的衣角被风掀得猎猎作响,苏月漓的扇子断了半截,被他攥在手里。 七个人,气喘吁吁地,把她和光门围在了中间。 第一百零一章 七尊望妻石 温鹿后来才知道,那晚墨桓黑进了她的定位环。 赤澜循着味儿直接化了龙,把钟楼外的巡逻队惊动了半条街。 金焰翻墙进来,踩塌了半面老墙。 鹰绝从钟楼顶层起飞,在天上替她挡了巡查的探照灯。 温清流骑着族里最快的疾行兽,到的时候兽都快跑吐了。 苏月漓平日走三步都要人扶,这回一口气跑了半个城。 七个人,用了七种办法,赶到了同一个地方。 “苏月漓。”温鹿看着他手里的断扇,“你告诉他们的?” “我没有。” 苏月漓摇头,狐狸眼死死盯着那道光门。 “你的光脑定位,是墨桓黑的。” 墨桓缩在最后面,蛇瞳闪躲:“……我只是习惯了知道你在哪儿。” 温鹿又气又想笑,眼眶却热了。 “你们要拦我吗?”她问。 七个人沉默了。 金焰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边……有蜂蜜小蛋糕吗?” 温鹿哭笑不得:“没有。” “那我给你寄。”金焰的眼眶红着,声音却梗着,“你把地址给我,我每个月给你寄,寄到你不稀罕吃为止。” 温清流站在最外侧,一只手一直按在心口。 那里,鹿角上的花苞烫得发疼。 “温鹿。”他轻声说,“我的花还没开,你走了,它开给谁看?” 赤澜往前一步,用身体挡在了光门前面,龙瞳死死盯着她,一句话不说。 银泽站在原地,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温鹿和他对视。 这个从来话最少的男人,此刻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可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发抖。 他所有的挽留,都藏在那双不肯眨一下的眼睛里。 苏月漓忽然笑了。 他把断成半截的扇子收进袖中,朝她拱了拱手,动作从容得很。 “你走吧。”他说。 温鹿怔住了。 “门后是你的家,你想家,天经地义。” 苏月漓笑着,折扇背后的眼眶是红的。 “温鹿,我们不拦你。” “但是记住。”他的声音哑了,“这边的门,我们替你看着。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七个人,随时都在。” 钟楼顶上,风声呜咽。 温鹿站在光门前,一只脚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 她把这只脚放下了。 就站在门槛前面,她回过头,把这大半年的时光,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蜜糖陷阱的烤箱,咸鱼队的群,木蓝的小花苞,白朵朵的兔耳朵,辛芮深夜里惨白的脸。 银杏树下等她的银泽。 龙背上呼啸的风。 军营的篝火,金焰堆成小山的羊腿。 钟楼尖上悬停的夜,禁书库的黑暗里,灵田的夕阳,梦幻的千灯宴…… 七张脸,在她眼前一张一张地过。 系统问:【宿主,您决定好了吗?】 “统宝。”温鹿说,“我用全部茶艺值,换一样东西。” 【茶艺值已随门票激活结算完毕,宿主当前茶艺值为零。】 “那就用这张门票。” 温鹿把那张金灿灿的门票从意识里取出来,托在掌心。 “你说过,奖池里的东西都是等价的。我不用它回家,我要换。” 【换什么?】 “换一扇双向的门。” 温鹿一字一字地说。 “我能回去看看我妈的墓,看看我住过的巷子,看完,我还能回来。” “这边,才是家。” 系统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温鹿以为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系统的电子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欣慰语气。 【宿主,告诉您一个秘密。】 【茶艺值计量的从来不是茶。】 【是每一份被您回应了的真心。您早就超标了,超了很多很多倍。】 【兑换申请……批准。】 光门在她面前缓缓变形,金色的门框上多了一道往返的刻纹。 【双向门已开启。宿主,欢迎回家。】 光门上的刻纹变了。 原本只有一个方向的纹路,此刻成了对称的两半,一进,一出。 温鹿在心里问:“统宝,那我走以后,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任务完成,系统将于宿主首次穿门后解绑。】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解绑需要一点流程。】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别扭,【我排到明天早上。】 温鹿鼻子一酸。 温鹿转过身。 七个人还围在她身后,保持着随时准备扑上来拦门的姿势。 她看着他们,弯起眼睛,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我不走了。”她说。 钟楼顶上的风,忽然就停了。 七个人谁都没动,谁都没敢信。 赤澜第一个反应过来,嗷一嗓子把她抱了起来,在钟楼顶上转圈。 剩下六个人一拥而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一晚,全学院熬夜的人都看见了钟楼顶上炸开的龙焰烟花。 烟花是赤澜放的,庆祝他心心念念的人,自己选了留下。 烟花放了整整一刻钟。 赤澜搂着她不撒手,被银泽拎着后领拉开。 金焰趁机挤进来,又被鹰绝的翅膀挤出去。 墨桓的蛇尾悄悄缠上她的脚踝,被温清流不动声色地拨开。 苏月漓站在最外圈,摇着那把断扇,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温鹿被围在中间,哭哭笑笑。 系统在她脑海里播报了最后一条提示。 【叮。宿主做出最终抉择。】 【本系统任务全部结束,感谢您一年来的配合。】 【再见,温鹿。】 【祝您,幸福。】 …… 双向门开通的第一个周末,温鹿回了一趟原来的世界。 她给妈妈扫了墓,把巷口那家她常去的面馆又吃了一遍,给房东阿姨结清了最后一个月的房租。 墓碑擦得干干净净,新换的雏菊端端正正摆在墓前。 她在墓前的台阶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絮絮叨叨地说话。 说蜜糖陷阱,说咸鱼队,最后说到七个人。 “妈,你别嫌吵。”她说,“他们人都很好,就是多了点。”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 然后她推开了那扇金色的门,回来了。 钟楼顶上,七个人排成一排等着她,像七尊望妻石。 第一百零二章 端水大师开课吗? 六个小时,七个人谁都没走。 赤澜在钟楼下来回踱了四十圈,龙尾扫秃了一片草坪。 银泽靠着门柱站了六个小时,姿势都没换过。 金焰数着秒过,数到两万的时候开始啃自带的军粮。 鹰绝蹲在钟楼尖上,金瞳一眨不眨地钉着光门出现的位置。 墨桓的蛇尾把楼梯扶手绕了三圈。 温清流给每个人泡了安神茶,自己那杯凉透了也没顾上喝。 苏月漓坐在台阶上修他那把断扇。 修好了,又掰断,再修。 那一天她在旧世界里待了六个小时。 巷子口的面馆老板还认得她,多给她加了个蛋,说闺女好久没来了。 酒吧街的老板想留她继续做兼职,开了双倍时薪。 温鹿笑着婉拒了,说找到了一份更好的工作。 老板问什么工作。 她想了想,说,甜品师。 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 温鹿站在街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灰扑扑的世界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本已经读完的书。 她替过去的自己,把书合上了。 赤澜第一个冲上来检查:“受伤没有?那边有人欺负你没有?” “没有。”温鹿哭笑不得,“那边很和平,连个会兽化的都没有。” “那你哭什么?”银泽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给我妈扫墓了。”温鹿吸了吸鼻子,“跟她说了很多话。” 七个人瞬间安静了。 “我说。”温鹿弯起眼睛,“妈,我在那边过得很好。有很多人疼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银泽伸手,替她擦掉了挂在腮边的那一滴泪。 “回来就好。”他说。 赤澜在旁边急了:“就四个字?人家可是走了六个小时!” 温鹿看着他们斗嘴,忽然觉得,穿过两个世界的风,都停在了这一刻。 …… 一周后,霜寂城主到了学院。 没有威压,没有阵仗,紫发男人一身深色长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蜜糖陷阱门口,把正在擦杯子的薇拉吓得差点报警。 温鹿正在后厨烤新一批曲奇。 薇拉冲进来,脸色发白:“温鹿,外面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整个店的灵力都在抖。” 温鹿擦了擦手出去,看见那个紫发男人的瞬间,愣住了。 “爹?” 城主转过身,目光在她围裙上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你在这里打工?” “这是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温鹿把围裙解下来,“再说了,蜜糖陷阱有我的股份。” 后半句是她瞎编的,但城主的眉头舒展开了。 “他们七个,平时就坐这儿?” “嗯。”温鹿给他倒了杯热松茶,“爹,你怎么来了?” “认门。”城主说得言简意赅,“顺便看看你选的地方。” 他在蜜糖陷阱坐了一个下午。 温鹿给他烤了一炉蜂蜜蛋糕,他吃得很慢,吃完评价了四个字:“像你母亲。” 温鹿想问挽月的事,城主摆了摆手。 “裂隙的事,急不得。”他说,“你血脉里的那一半还在沉睡。等它醒了,门自然会开。” “到时候,我带你去接她。” 临走的时候,七个人闻讯赶来,在蜜糖陷阱门口列队迎接,紧张得像新兵见首长。 城主的目光在七张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七个。”他开口,“谁最能打?” 赤澜一个立正:“我!” “谁最有钱?” 金焰犹豫了一下,举手:“可能……我?” “谁最会照顾人?” 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温清流身上。 灵鹿族少主温声答:“晚辈尽力。” 城主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 “她受了委屈,找谁哭?” 七个人齐齐一噎。 赤澜急了:“伯父,我们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是问,万一呢?”城主的紫瞳沉下来,“你们的族里,就没有一个反对她的人?” 门口霎时安静下来。 半晌,银泽上前一步。 “有。”他说,“我族长老会,九个里有七个反对过。” “所以我把他们都熬退休了。” 城主盯着他看了很久,极轻地笑了一下。 城主把他们挨个看了一遍,目光在赤澜的龙角上停了停,在银泽的护符上停了停,最后什么也没点评。 只在踏出门口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 “敢让她哭。” 他顿了顿,紫发在风里纹丝不动。 “城楼上见。” 七个人齐刷刷地立正。 赤澜小声问银泽:“城楼上见是什么意思?” 银泽面无表情:“字面意思。把你吊在霜寂城的城楼上。” 赤澜:“……” 后来的事,一件一件都有了着落。 冷吟霜查到了她父亲最后那张派遣令的签署人,顺着查下去,查出了当年那场兽潮里被掩埋的旧账。 她没有再来找温鹿的麻烦,学期末的时候办了休学,去了很远的地方继续念书。走之前她给辛芮留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替我跟你朋友说一声,对不起。 莉莉安被狐族本家领了回去,据说罚抄族规三百遍,抄完之前不许踏出狐谷半步。 据说苏月漓亲自去狐谷探监,隔着结界给她念了一遍听证会的全程记录,念完摇着扇子走了,气得莉莉安当天多抄了二十遍。 木蓝的藤蔓在一个春天的早晨开了花。 当初那个指甲盖大小的花苞,开成了一朵碗口大的、粉白色的花。 她第一时间拍了照片发在咸鱼队的群里,温鹿回了一个猫猫流泪的表情包。 辛芮搬出了冷家,用自己做情报生意攒的钱在校外租了间小公寓,养了只猫。 猫是她从兽市救回来的,一只三条腿的橘猫,取名叫情报部长。 她给温鹿发照片:【部长说了,原谅你上回没来看它。】 温鹿回:【替我谢谢部长,下周带小鱼干登门谢罪。】 阿诺的进修进行得很顺利,月末拿到了第一个A级佣兵任务,给他妈妈换上了全城最好的制氧仪。 他把温鹿那张催生花朵的照片洗了出来,装在一个很土的相框里,摆在自己宿舍的书桌上。 蜜糖陷阱的生意越来越好,薇拉把隔壁的铺面也盘了下来,新招牌是温鹿题的字。 学院论坛那个飘红的扒皮帖,后来被顶成了另一种画风。 最新一条回复是:【端水大师开课吗?我学费都准备好了。】 底下七条整齐划一的回复,来自七个认证过的大号。 【不开。】 银啸后来来过一次学院,在蜜糖陷阱点了一杯热松茶,坐了半个小时,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张银狼族长老会的旁听请柬。 收件人是温鹿。 请柬里夹着一张字条,是银啸的笔迹,只有一句话。 【银泽说你会来,别让他输。】 温鹿把字条夹进了自己的日记本里。 她发现银狼族这对父子,表达在意的方式一模一样。 都不肯好好说话。 而七枚族印,温鹿找人打了一条手链,七枚印信串在一起,天天戴在手腕上。 叮叮当当的,走到哪儿响到哪儿。 有人问她沉不沉。 她说,不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