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上我称王》 第1章 撞进温柔乡 “姐妹们,你们说这世上还有好男人吗?” “有个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我那个死鬼要不是跑得快,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可不是嘛,咱们桃花岛都成寡妇村了,连个公的都见不着!” “见不着才好呢,省得闹心!” 曹剑平觉得自己一定是热出幻觉了。 八月的桃花岛,热得像他妈的蒸笼。 他一个北方人,哪受得了这种闷热? 空气黏糊糊的贴在身上,汗出了一层又一层,t恤衫湿了干、干了湿,这会儿已经硬邦邦的像块咸菜干。 他站在岸边,望着眼前这片碧蓝的海水,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下去,必须下去! 曹剑平,二十六岁,孤儿,海军陆战队退役,刚辞了那份坐牢一样的保安队长工作,揣着两万块钱积蓄出来散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到了这个破岛上——说是桃花岛,听着挺浪漫,其实就是个在地图上都找不着的小孤岛。 从陆地坐三个小时轮渡,再换半小时的小渔船,最后还得让人家用舢板把他送上岸。 岛上就一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他住在村里唯一一家“民宿”里——其实就是个老太太把自家空房收拾出来,一天收他五十块钱,管两顿饭。 “小伙子,你运气好啊。” 送他上岛的船老大临走时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桃花岛可是个好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 当时曹剑平没听懂这话啥意思。 现在他热成狗,也没心思琢磨。 管他呢,先下水凉快凉快! 他三下五除二脱了t恤和裤子,就穿着条平角内裤往海里走。 沙滩是那种细软的白沙,踩上去舒服得很。 海水温温的,但比空气凉快多了,没走几步水就没到了腰。 曹剑平一个猛子扎下去,整个人顿时舒爽了。 他在水里睁开眼睛,阳光透过水面,照出斑驳的光影。 海底是细细的白沙,偶尔有几条彩色的小鱼游过。 到底是海军陆战队出来的,曹剑平水性极好,一口气憋个两三分钟不在话下。 他在水里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水面上波光粼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才叫生活嘛! 在水里穿梭的感觉让他想起在部队的日子。 那时候天天在海里训练,累得跟狗一样,哪像现在这么惬意。 他吐出一串气泡,加速往前游,想游到更深一点的地方去。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白花花的影子。 曹剑平没当回事,以为是鱼群。 他继续往前游,等游近了才觉得不对——这“鱼群”怎么这么大?而且……怎么是白色的? 他眯起眼睛细看。 这一看不要紧,曹剑平差点一口气没憋住呛了水! 那哪是什么鱼群啊,那是一群——女人! 活生生的、一丝不挂的、正在水里嬉戏打闹的女人! 曹剑平的脑子“嗡”地一下就炸了。 他想刹住,但在水里哪有刹车? 惯性带着他直直地往前冲,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扎进了女人堆里。 “哎呀!” “啊——!” “什么东西!” “救命啊有水鬼!” 一时间,尖叫声四起,水花四溅。 曹剑平从水里冒出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迎面就是一只白嫩嫩的脚丫子踹了过来! “卧槽!” 曹剑平本能地一偏头,躲过这一脚,但紧接着又是一巴掌呼过来,他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臭流氓!” “打死他!” “哪来的野男人!” 曹剑平抱着脑袋往后退,嘴里大喊:“误会!误会!我不是故意的!” 但女人们哪听他解释? 七八个人围上来,拳打脚踢。 曹剑平又不能还手——他一个海军陆战队的,要真还手,这几个女人还不够他热身的——只能抱头鼠窜,往岸边游。 “别跑!站住!” “追上他!” “敢偷看我们洗澡,打断他的腿!” 曹剑平游得比谁都快,一口气游到浅水区,站起来就往岸上跑。 但他忘了自己刚才脱了衣服,上岸才发现,t恤和裤子还在原来的地方,而他现在离放衣服的地方起码还有五十米! 更要命的是,那群女人已经追上来了! 曹剑平一咬牙,光着脚往放衣服的地方跑。但沙滩上跑步本来就费劲,他又只穿着条湿透的平角内裤,跑起来那叫一个狼狈。 “站住!” “别让他跑了!” 曹剑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七八个女人已经从水里追上来,个个身材火辣,前凸后翘,关键是——还都光着呢! 他赶紧转过头去,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但这一眼也让他看清了,这些女人年龄都不大,二十多岁三十出头的样子,一个个皮肤白皙,身段窈窕,跑起来波涛汹涌,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好不容易跑到放衣服的地方,刚抓起t恤,女人们就追到了。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女人,瓜子脸,丹凤眼,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身材高挑,该凸的凸该凹的凹,站在那儿跟模特似的。 她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瞪着曹剑平:“跑啊,你倒是跑啊!” 曹剑平举着t恤挡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是挡脸还是挡哪,结结巴巴地说:“姐、姐姐们,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来游泳的,不知道你们在……” “不知道?” 旁边一个圆脸女人瞪着眼睛,“这海里就咱们几个,你说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曹剑平欲哭无泪,“我刚上岛,人生地不熟,就是热得受不了下来凉快凉快,谁知道你们也在水里……” “你刚上岛?” 高个子女人眯起眼睛,“你就是住张奶奶家的那个游客?” “对对对,就是我!” 曹剑平连连点头,“我叫曹剑平,昨天才到的!” 女人们对视一眼,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圆脸女人嘀咕道:“原来是那个男的啊……” “什么那个男的?” 曹剑平一脸懵。 高个子女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结实的胸肌和腹肌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行了,先把衣服穿上吧。” 曹剑平如蒙大赦,赶紧套上t恤,又手忙脚乱地穿裤子。 女人们倒也不避讳,就这么看着他穿衣服,有几个还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等曹剑平穿好衣服,高个子女人开口了:“你叫曹剑平?哪儿来的?” “北方的。” 曹剑平老老实实地回答,“出来旅游散心。” “当兵的?” 曹剑平一愣:“你怎么知道?” “这身板,这气质,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高个子女人笑了,“我前夫也是当兵的。” “前夫?” 曹剑平心里纳闷,这姑娘看着也就二十七八,怎么就前夫了? “行了,别站着了,跟我们来吧。” 高个子女人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叫林婉,是桃花岛的村长。这些都是我的姐妹。” 曹剑平愣在原地:“去、去哪儿?” “去村里啊,怎么,还想在这儿站着?”林婉笑了,“放心,不找你麻烦。你这个事儿,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曹剑平心里打鼓,但还是跟了上去。他这才注意到,女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衣服——刚才光顾着追他,人家披在外面的纱裙都还在岸上呢。 这会儿一个个套上花花绿绿的裙子,又是另一番风景。 一路上,女人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时不时回头看曹剑平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曹剑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群猫盯上的老鼠。 “你多大了?” 圆脸女人凑过来问。 “二十六。” “结婚了吗?” “没、没有。” “有女朋友吗?” “也没有。” “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我自己。” 圆脸女人眼睛一亮,回头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曹剑平更懵了。 进了村子,曹剑平才发现这村子不大,也就二十来户人家,都是那种老式的石头房子,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看着挺漂亮。 但奇怪的是,家家户户门口晾着的都是女人的衣服,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也都是女人,愣是没看见一个男人。 “你们村……男人都出海了?”曹剑平忍不住问。 女人们听了,突然安静下来,互相看了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曹剑平被笑得莫名其妙:“我说错什么了?” “没没没,你没说错。”林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对,男人都出海了,都出海了。” 曹剑平觉得这笑声不对劲,但也不好再问。 一群人来到村中央一个比较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榕树,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林婉招呼曹剑平坐下,其他人也纷纷落座,围成一圈,把曹剑平围在中间。 “小曹啊,”林婉开口,“你知道我们这村叫什么吗?” “桃花岛啊。” “桃花岛是这岛的名字,我说的是村。”林婉笑了,“我们这个村,叫寡妇村。” 曹剑平愣住了。 寡妇村?那岂不是说…… “没错,”林婉点点头,“我们这村里,一共十五户人家,十五个女人,全是寡妇。” 曹剑平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男人,有的出海遇了难,有的生病没了,有的……”林婉顿了顿,笑容里带了几分自嘲,“有的跑了,不要我们了。反正啊,这村里现在就剩我们这些女人,一个男人都没有。” 曹剑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憋出一句:“节哀顺变。” 女人们又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了,不说这个。”林婉摆摆手,“说正事。小曹,你今天偷看我们洗澡,这事儿你说怎么办吧?” 曹剑平急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热得受不了下去游泳,谁知道你们也在那儿!我要是故意的,我就是王八蛋!” “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圆脸女人插嘴道,“你要是故意的,刚才我们就不是打你几下那么简单了。” 曹剑平松了口气:“那这事儿就算……” “算?”林婉笑了,“没这么便宜。你看了我们的身子,这是事实吧?” 曹剑平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按我们桃花岛的规矩,”林婉慢悠悠地说,“看了女人的身子,就得负责。” 曹剑平心里“咯噔”一下:“负、负责?怎么负责?” 女人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带着那种说不清的笑容。 林婉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曹,你是当兵出身,身体好,人也实在。我们这些姐妹,守寡这么多年,也够苦的了。你既然来了,就是缘分。” 曹剑平咽了口唾沫:“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婉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们想让你,给我们每人留个种。” 曹剑平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每人一个孩子。” 林婉直起身,笑得灿烂,“十五个姐妹,十五个孩子。怎么样?” 曹剑平整个人都傻了。 这什么情况?他一个来旅游散心的,怎么就要给人家生孩子了?还十五个?他是人又不是种马! “你、你们开玩笑的吧?” 曹剑平结结巴巴地说。 “你看我们像开玩笑的吗?”圆脸女人站起来,走到他另一边,“小曹,你别急着拒绝。你先听听条件。” 其他女人也纷纷站起来,围成一圈,把曹剑平围得严严实实。十五个女人,十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林婉开始说条件:“第一,只要你答应,这岛上的房子、田地、渔船,你随便用。咱们姐妹这些年攒了不少钱,都归你管。” “第二,我们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晚上想找谁聊天,就找谁聊天。” “第三,等孩子生下来,你还是自由身。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要是留下,我们养你一辈子;要是想走,我们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城边区豪华地带买套房,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曹剑平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这是天上掉馅饼? 不对,天上掉美女? 还是不对,这他妈是掉了个后宫啊! “怎么样?” 林婉笑着问,“考虑考虑?” 曹剑平看着周围这十五个女人。 不得不说,个个都是美人胚子。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温柔的泼辣的,什么类型都有。而且都是熟透了的年纪,三十岁上下,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他一个二十六岁的处男,哪见过这阵仗? “我、我……” 曹剑平脑子一片空白,“我得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行,你慢慢想。” 林婉拍拍他的肩膀,“反正你也不急着走。这几天就在岛上住着,好好感受感受。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们。” 女人们嘻嘻哈哈地散了,留下曹剑平一个人坐在榕树下,发呆。 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曹剑平抬头看着头顶的榕树叶子,透过叶子缝隙洒下来的阳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桃花岛,寡妇村,十五个美女寡妇,要跟他生孩子……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日子? 不对,这他妈是什么诡异展开? 他一个孤儿,当兵出身,退役后混得不如意,出来散心,怎么就撞上这种事了? 曹剑平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先住几天看看再说!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张奶奶家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婉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小曹,给你送点吃的。” 林婉把篮子递过来,“自家做的海鲜,尝尝。” 曹剑平接过篮子,往里一看,有螃蟹,有虾,有鱼,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贝类,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谢、谢谢。” “客气什么。” 林婉笑着,凑近一步,“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来找我聊天。我家就在村东头第三家,门口有棵石榴树。”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曹剑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半天没动弹。 篮子里的海鲜还热着,香味飘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他低头看看篮子,又抬头看看那条小路,突然觉得—— 这桃花岛的春天,好像来得有点早啊。 晚上,曹剑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窗外月光皎洁,海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有节奏的呼吸。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下午海里那白花花的一片,一会儿想起林婉凑在他耳边说的话,一会儿又想起那些女人围着他时火辣辣的眼神。 十五个啊,整整十五个! 就算一天一个,也得半个月才能轮完一圈! 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曹剑平翻身坐起来,使劲揉了揉脸。 他是正经人,怎么能想这些! 可是…… 那些女人,是真的漂亮啊。 而且,她们说的条件,也是真的诱人啊。 岛上的房子田地随便用,钱归他管,想吃啥吃啥,想干啥干啥,晚上还有人陪聊天……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曹剑平又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这二十六年的人生。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爹没妈,靠自己考上军校,进了海军陆战队,本以为能出人头地,结果一次任务中受伤,不得不退役。回来之后找的工作,不是保安就是保镖,累死累活赚不了几个钱。 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出来散心,就碰上这种事。 这是老天爷看他太苦,给他补偿呢? 还是老天爷挖了个坑,等着他跳呢? “咚咚咚。” 突然,窗户响了。 曹剑平一愣,转头看向窗户。 月光下,一个女人的脸贴在窗户上,冲他笑。 “小曹,睡了吗?” 第2章 女人是老虎 “小曹,睡了吗?” 曹剑平一个激灵坐起来,月光下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是下午那个圆脸女人。 “没、没睡。”曹剑平结结巴巴地说,“有事?” “开门呗,外面凉。” 曹剑平犹豫了两秒,还是起身去开了门。门一开,圆脸女人就挤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给你送夜宵。”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下午的海鲜都吃了吧?晚上肯定饿。” 曹剑平确实有点饿了,但他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吃上。这大半夜的,一个女人跑他房间来,什么意思? “那个……怎么称呼?”曹剑平干咳一声。 “我叫陈翠莲,你叫我翠莲姐就行。”圆脸女人——陈翠莲——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快吃,我包的,韭菜鸡蛋馅儿。” 曹剑平接过碗,拿勺子舀了一个,咬一口,确实香。他一边吃一边偷瞄陈翠莲,发现她就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吃吗?” “好吃。” “那以后天天给你包。” 曹剑平差点呛着:“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翠莲往他身边挪了挪,“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曹剑平往旁边躲了躲,结果陈翠莲又挪过来一点。他再躲,她已经贴到他胳膊上了。 “翠莲姐……” “嗯?” “你……你坐这么近,我不好吃。” “那就不吃了。”陈翠莲伸手把他手里的碗拿走,放到桌上,然后转过来看着他,“小曹,你跟姐说实话,你觉得姐怎么样?” 曹剑平脑子嗡嗡的:“挺、挺好的。” “那你喜欢姐不?” “这……” “说实话。” 曹剑平看着眼前这张脸,圆圆的,白白净净的,眼睛不大但特别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确实挺好看的。但他哪敢说喜欢? “翠莲姐,咱们才认识一天……” “一天怎么了?”陈翠莲凑过来,“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是陌生人,有些人见一面就知道是缘分。你信不信缘分?” 曹剑平信不信?他以前不信,但现在有点信了。要不是缘分,他怎么就偏偏上了这个岛?怎么就偏偏下水游泳?怎么就偏偏撞上她们? “我……” “行了,你别说了。”陈翠莲站起来,“姐知道你现在肯定乱着呢。没事,你慢慢想,反正姐等着你。” 说完,她走到门口,回头冲他嫣然一笑:“晚上要是睡不着,也可以来找姐。我家在村西头第二家,门口有棵枣树。” 门关上了,曹剑平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这叫什么事儿? 一个林婉还不够,又来个陈翠莲? 他低头看看桌上的馄饨,已经凉了。但他心里热乎乎的,热得发烫。 这一夜,曹剑平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想去海边走走,清醒清醒脑子。结果刚走到村口,就被几个女人拦住了。 “小曹,这么早去哪儿啊?” “小曹,吃早饭了没?去我家吃?” “小曹,今天有空不?我带你逛逛岛?” 曹剑平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他脑仁疼。他正不知道该怎么脱身,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看把人家吓的。” 女人们让开一条路,林婉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条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好几岁。 “都散了吧,我带他转转。”林婉冲曹剑平招手,“走吧,小曹,带你看看我们桃花岛。” 曹剑平如蒙大赦,赶紧跟上去。 两人沿着海边的小路走,左边是碧蓝的海水,右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早晨的阳光还不算太晒,海风吹在身上,舒服得很。 “昨晚睡得好吗?”林婉问。 “还、还行。” 林婉笑了:“撒谎。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曹剑平尴尬地摸了摸脸。 “翠莲去找你了吧?” 曹剑平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用瞒我,我都知道。”林婉看着前方,“我们这些姐妹,心里想什么,瞒不过彼此。翠莲性子急,想先下手为强,我能理解。” “先下手为强?”曹剑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对啊,你可是我们岛上唯一的男人。”林婉转头看他,“你以为只有翠莲一个人去了?那是别人不好意思,让她先探探路。” 曹剑平傻眼了。 所以他昨晚以为的“单独行动”,其实是“代表探路”? “小曹,你别紧张。”林婉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虽然想让你留下来,但不会强迫你。这事得你心甘情愿才行。” 曹剑平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林婉话锋一转,“你也得理解我们的心情。我们这些人,守寡最少的也有三年了,最长的都快八年了。你知道八年没有男人的日子是什么滋味吗?”曹剑平不知道,但他大概能想象。 “我们不是随便的女人。”林婉的声音低下去,“我们嫁过人,做过媳妇,知道什么是夫妻。但老天爷不给我们好日子过,把我们男人都收走了。我们认命,但我们也是人,也有需要,也想过正常日子。” 她停下脚步,看着曹剑平:“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离开这个岛吗?” 曹剑平摇头。 “因为这岛是我们的根。”林婉说,“我们有的在这里出生长大,有的嫁过来就没走过。这里埋着我们的男人,留着我们的青春,我们舍不得走。但我们也不想就这么老死在这岛上,孤孤单单地过一辈子。”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曹剑平胸口:“所以老天爷把你送来了。” 曹剑平心跳加速,咚咚咚的,也不知道林婉能不能感觉到。 “我知道这很突然,对你来说不公平。”林婉收回手,“但你想想,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有什么意思?有房吗?有车吗?有媳妇吗?有孩子吗?什么都没有,对不对?” 这话扎心了。曹剑平确实什么都没有。 “留下吧。”林婉说,“我们给你一个家。这岛上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们是你的女人,将来生的孩子是你的血脉。你不再是孤儿,你有老婆,有孩子,有家。” 曹剑平眼眶有点热。家,这个词对他太陌生了。他从有记忆起就在孤儿院,从来不知道有家是什么感觉。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得想想。” “想吧。”林婉笑了,“不急。这几天你就住着,看看我们怎么过日子,跟我们说说话,熟悉熟悉。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答案。”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我给你做红烧肉。” 曹剑平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林婉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 中午,曹剑平去了林婉家。 门口真有棵石榴树,这会儿正结着果,红彤彤的挂满枝头。他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 “来了?进来坐。”林婉在厨房里喊。 曹剑平进了院子,四处打量。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盆花,晾衣绳上晒着几件衣服。正屋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摆着简单的家具,但收拾得挺温馨。 他正看着,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院子里又进来了几个女人。 “哟,小曹也在呢?” “林婉姐叫你来吃饭的吧?” “正好正好,我们也是来蹭饭的!” 曹剑平看着这几个女人嘻嘻哈哈地往里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林婉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都来了?坐吧坐吧,马上就好。”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坐满了人。曹剑平数了数,加上他一共八个。女人们围坐在石桌旁,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时不时看他一眼,笑几声。 林婉端着一大盆红烧肉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女人,手里端着其他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有鱼有肉有海鲜,还有几样青菜。 “吃吧,别客气。”林婉招呼着,给曹剑平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 曹剑平咬了一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吗?”林婉问。 “好吃!”曹剑平连连点头。 “那以后常来吃。” 旁边一个女人插嘴道:“林婉姐做饭是一绝,但我们也不差。小曹,明天去我家,我给你做糖醋鱼!” “后天去我家,我包饺子!” “我家的海鲜粥你肯定没喝过!” 曹剑平被这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饭吃到一半,突然有个女人问:“小曹,你当兵的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曹剑平一愣:“没、没有。” “没有?”女人们都惊讶了,“你这么帅,怎么会没有?” “部队里哪有时间谈恋爱。”曹剑平老实回答,“而且我也不会跟女孩子说话,见到女的就紧张。” 女人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现在紧张吗?”刚才问话的女人眨眨眼。 曹剑平看着周围这七八双眼睛,点点头:“紧张。” 女人们笑得更欢了。 “别紧张别紧张,我们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曹剑平心说,你们比老虎还吓人。老虎最多咬死他,这些女人是想把他榨干啊! 吃完饭,女人们帮着收拾了碗筷,又聊了一会儿,才陆续散了。曹剑平也要走,被林婉叫住了。 “小曹,你等一下。” 曹剑平停下来,看着林婉。 林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个子不矮,一米六五左右,但曹剑平一米八五,她还是得仰头。 “今天感觉怎么样?”林婉问。 “还、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林婉笑了,“是觉得我们这些人还不错,还是觉得受不了想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挺热闹的。”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热闹?就这个评价?” “我不是那个意思……”曹剑平有点急,“我是说,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来没感受过这种……这种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感觉。挺好。” 林婉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温柔:“那就好。以后天天都这么热闹,你想跑都跑不掉。” 曹剑平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确实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温暖,也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林婉姐,”他开口,“我想问你个问题。” “问。” “你们……为什么选我?”曹剑平说,“我是说,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兵,没钱没势没背景,长得也就那样。你们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为什么是我?”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是老天爷送来的。” 曹剑平一愣。 “你相信缘分吗?”林婉说,“这个岛这么偏,平时根本没人来。你偏偏就来了。我们平时都在下午游泳,你偏偏就那个时间下了水。你撞见我们,我们追你上岸,然后发现你住在这个岛上。这一切,不是缘分是什么?” 曹剑平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林婉笑了,“你虽然说自己普通,但我们觉得你不普通。你当过兵,身体好,人品正,长得也不差。最重要的是,你是孤儿,没有牵挂。如果你留下,就会真心实意地把这里当成家,把我们当成家人。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 她伸出手,握住曹剑平的手:“我们不是要找男人,是找家人。懂吗?” 曹剑平懂了。 他看着林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真诚。 “我……”他开口,想说点什么,但被一阵笑声打断了。 “哟,林婉姐,你这是要独占小曹啊?” 两人回头一看,院门口又站了几个女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林婉也不害臊,松开手,笑着说:“怎么,嫉妒了?” “嫉妒倒没有,就是觉得不公平。”一个高个子女人走进来,“我们也要跟小曹说话。” “就是就是。”另一个女人附和,“不能让你一个人把好事占了。” 女人们又围了上来,曹剑平再次被包围在中间。 “小曹,下午去我家喝茶吧?” “去我家,我家有上好的龙井!” “我家有碧螺春!” “你们家都是茶,我家有糕点,我亲手做的!” 曹剑平看着眼前这些争先恐后的女人,突然觉得,也许留下也不错。 至少,不会寂寞。 晚上,曹剑平回到张奶奶家,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中午那顿饭,下午那些茶,傍晚那些散步邀请……这一天下来,他见了岛上所有的女人。十五个,一个不落。 他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林婉,村长,二十八岁,守寡五年。陈翠莲,圆脸,二十七岁,守寡四年。赵秀娥,高个子,三十岁,守寡七年。孙小梅,最年轻,二十四岁,守寡三年。李香兰,最年长,三十二岁,守寡八年…… 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女人都有一段伤心的过往。但她们没有沉浸在悲伤里,而是抱团取暖,互相扶持,在这个岛上坚强地活着。 曹剑平佩服她们。 同时,他也被她们打动了。 他想起林婉说的话:我们不是要找男人,是找家人。 家人。 这个词对曹剑平来说,既陌生又向往。 他从小就没有家人,不知道被家人关心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有人等他回家是什么感觉。 但今天,他感觉到了。 那种温暖,那种热闹,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可是…… “咚咚咚。” 窗户又响了。 曹剑平坐起来,看到窗外又有一张脸。这次不是陈翠莲,是另一个女人,好像是叫赵秀娥。 “小曹,睡了吗?” 曹剑平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又别想睡了。 他起身去开门,心里想着:这些女人,真是老虎啊。 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门开了,赵秀娥挤进来,手里也提着一个食盒。 “给你送夜宵。”她笑着说,“我包的粽子,肉馅的,尝尝。” 曹剑平接过食盒,看着眼前这个高挑的女人,突然问:“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轮流来?” 赵秀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被你看出来了?” 曹剑平哭笑不得:“这还用看?昨晚翠莲姐,今晚你,明天是不是该别人了?” “聪明。”赵秀娥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们是商量好的,每人一晚,轮流来陪你聊天。这样你就能了解我们每个人,也好做选择。” 曹剑平无语了。 这些女人,也太有组织有纪律了吧? “吃吧吃吧,粽子凉了就不好吃了。”赵秀娥催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打开食盒,拿起一个粽子,剥开,咬了一口。糯米软糯,肉香浓郁,确实好吃。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赵秀娥坐在床边,看着他吃,“小曹,我跟你聊聊我的故事吧。” 曹剑平点点头,继续吃。 “我男人是渔民,一次出海遇到风暴,再也没回来。”赵秀娥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我怀孕三个月,听到消息,孩子没了。” 曹剑平停下咀嚼,看着她。 “后来我就一直没再怀上。”赵秀娥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苦涩,“所以我特别想要一个孩子。如果你留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孩子。” 曹剑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你别有压力。”赵秀娥说,“我不是非要不可。如果有缘分,自然就有了。如果没有,那也是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你慢慢吃,我走了。明天晚上,轮到香兰姐来。她可是我们中间最温柔的,你有福了。” 门关上了,曹剑平看着手里的粽子,突然觉得有点噎得慌。 这些女人,每个都有故事,每个都有伤口,每个都有渴望。 他一个外人,能做什么? 能给她们孩子,能给她们家,能给她们希望? 他行吗? 曹剑平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正在被这些女人一点一点地打动。 不是那种肉欲的打动,而是更深处的,心里的打动。 他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话: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可现在,他不是在山下,是在岛上。 而且,这些老虎不是要吃他,是要给他一个家。 这让他怎么躲? 又怎么舍得躲? 曹剑平吃完粽子,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会是哪个女人来敲门呢? 不对,应该是—— 明天晚上,又会有哪个女人来送夜宵呢? 他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 这个笑容里,有困惑,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一点点—— 心甘情愿。 第3章 温柔如刀 “咚咚咚。” 窗户响了。 曹剑平一个激灵坐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月光下,一张温柔的脸贴在窗户上,正冲他微笑。 是李香兰。 曹剑平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紧张。昨晚赵秀娥走的时候说了,今晚轮到香兰姐来。最温柔的那个。 他起身去开门,门一开,一股淡淡的香气就飘了进来。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而是那种很自然的、像是花香又像是茶香的味道。 李香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篮。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三十二岁,是这群女人中年纪最大的,但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皮肤白净,眉眼温柔,整个人透着一股恬静的气质。 “小曹,没打扰你休息吧?”她轻声问,声音也温柔得像春风。 “没、没有。”曹剑平连忙让开,“香兰姐请进。” 李香兰走进来,把竹篮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紫砂茶壶,两个茶杯,还有一个小罐子。她动作轻柔,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我带了点自己泡的茶来。”她一边说一边沏茶,“这是我们岛上野生的山茶,我每年春天采一些,用茉莉花熏过,你尝尝。” 茶水注入杯中,清澈透亮,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曹剑平端起一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但很快回甘,满口生津。 “好喝。”他由衷地说。 李香兰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月光:“你喜欢就好。” 两人对坐着喝茶,一时无话。曹剑平不知道该说什么,李香兰也不急着开口,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偶尔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香兰姐,”曹剑平终于忍不住开口,“听说你是最年长的?” 李香兰点点头:“嗯,我三十二了。” “那你……守寡多久了?” “八年。”李香兰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八年。曹剑平心里算了算,那她二十四岁就守寡了。 “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曹剑平问。 李香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男人是个渔民,但不太会打鱼,倒是很会喝酒。每次出海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村口的小卖部打酒,喝醉了就打我。”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以为嫁人了就得忍着。”李香兰的声音很轻,“后来他越来越过分,有一次把我打得在床上躺了三天。我想跑,但没地方跑。娘家早就没人了,离开这个岛,我能去哪儿?”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那天晚上,他又出去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一进门就要打我,我躲到院子里,他追出来,我们俩在院子里追着跑。后来他跑出去了,我也没追。” “然后呢?”曹剑平问。 “然后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海边发现了他。”李香兰说,“他喝酒喝多了,掉海里淹死了。” 曹剑平沉默。 “他死之后,村里人开始说闲话。”李香兰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说我命硬,克夫。说我男人是被我克死的。连我婆婆都这么说,把我赶出了家门。” “放屁!”曹剑平忍不住爆了粗口,“他喝酒喝死的,关你什么事?” 李香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暖意:“你相信我不克夫?” “我当然不信!”曹剑平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 李香兰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曹剑平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一声:“那个……后来呢?” “后来我就一个人住。”李香兰说,“在村子东头搭了个小屋,自己过。姐妹们看我可怜,经常来陪我。慢慢的,我们就成了姐妹。再后来,她们的男人也都……反正最后就剩我们这些女人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这些年,多亏了姐妹们。要不是她们,我可能早就不在了。” 曹剑平看着她温柔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怜惜。这个女人,受了那么多苦,却依然温柔,依然善良,依然相信生活。 “香兰姐,”他开口,“你恨过吗?” “恨?”李香兰想了想,“恨过吧。但恨有什么用?恨又不能让他活过来,恨也不能让时间倒流。后来我就不恨了,只想好好活着。” 她放下茶杯,看着曹剑平:“所以小曹,如果有一天你留下,我不求你对我多好,只求你让我有个孩子。我想当妈妈,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曹剑平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心里一软,点点头:“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香兰说的都是些平常事,岛上的生活,姐妹们之间的趣事,她种的花,采的茶。曹剑平听着,感觉心里特别平静,仿佛这些年的浮躁都被抚平了。 不知不觉,一壶茶喝完了。李香兰看了看窗外,说:“不早了,我该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站起来收拾茶具,曹剑平也站起来帮忙。两人同时伸手去拿茶壶,手碰在一起,又同时缩回去。 李香兰的脸红了红,低头继续收拾。曹剑平站在旁边,突然觉得房间里有点热。 “那个……香兰姐,”他开口,“我送送你。” “不用了,就几步路。”李香兰提着竹篮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小曹,早点睡。” 门关上了,曹剑平站在屋里,愣了好一会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碰到李香兰手的那一瞬间,心跳突然加快了。那种感觉,和前两天面对其他女人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被撩拨的紧张,而是…… 他说不上来。 曹剑平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李香兰温柔的笑容,还有她说话时轻轻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李香兰站在一片茶树林里,冲他招手。他走过去,走近了,她却不见了。他四处找,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他,回头一看,是李香兰。 “小曹,”她轻声说,“别走。” 曹剑平想说我不走,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曹剑平坐起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心跳得厉害。 他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睡不着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带着咸味吹进来,凉丝丝的。他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想着刚才的梦,心里乱糟糟的。 “咚咚咚。” 窗户又响了。 曹剑平一愣,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窗外站着李香兰。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披散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看到曹剑平,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睡不着,想着你昨晚可能没吃饱,给你带了点早点。” 曹剑平连忙开门,李香兰进来,从篮子里拿出几个包子,一碗粥,还有一碟小咸菜。 “趁热吃。”她说。 曹剑平看着这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坐下吃包子,李香兰就坐在旁边看。 “你怎么也睡不着?”曹剑平问。 李香兰的脸红了红,没说话。 曹剑平也不好再问,埋头吃。吃完包子,喝完粥,他放下筷子,抬起头,正好对上李香兰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时移开。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香兰姐,”曹剑平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 “嗯?”李香兰看着他。 曹剑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一刻,他不想让李香兰走。 李香兰似乎看懂了他的心思,低下头,轻声说:“我不走。” 曹剑平心跳漏了一拍。 李香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小曹,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曹剑平点点头。 李香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我也是。昨晚回去,脑子里全是你。” 她说着,手从他脸上滑到肩膀上,轻轻按了按:“你身上好热。” 曹剑平确实觉得热,从昨晚喝完茶就开始热,这会儿更热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李香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香兰姐……”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李香兰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碰,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曹剑平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低头吻了下去。 李香兰嘤咛一声,软在他怀里。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曹剑平抱着她,感觉她整个人都软软的,香香的,像一团。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在她背上摩挲,隔着薄薄的棉布裙子,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小曹……”李香兰在他耳边轻声说,“抱我到床上去。” 曹剑平一把抱起她,走到床边,轻轻放下。李香兰躺在床上,头发散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曹剑平俯身下去,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子,吻她的嘴唇。李香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两人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曹剑平看着身下的李香兰,她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胸口起伏着,眼中含着水光。 “香兰姐,”他哑着嗓子问,“我想要你可以吗?” 李香兰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下来,紧紧抱住。 猛龙入洞口,鲤鱼进龙门。紧接着是一阵狂风暴雨。 曹剑平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海上,随着波浪起伏。李香兰在他身下,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她越是这样,曹剑平就越想让她出声。 “香兰姐,”他在她耳边说,“你要想叫就叫出来,没人听得见。” 李香兰摇摇头,但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接下来就止不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抱着曹剑平,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叫得曹剑平骨头都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平静下来。曹剑平躺在李香兰身边,把她搂在怀里。李香兰蜷缩着,头枕在他胳膊上,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小曹,”她轻声说,“我八年了。” 曹剑平心里一酸,抱紧了她:“我知道。”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李香兰说,“没想到还能遇到你。” 曹剑平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有我。” 李香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你是认真的?” 曹剑平点点头:“认真的。” 李香兰笑了,眼泪却流下来。她伸手擦掉,说:“我太高兴了。” 曹剑平替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别哭了,以后天天让你高兴。” 李香兰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了些没边没际的话。李香兰说她想要个女儿,像她一样温柔。曹剑平说儿子也行,像他一样壮实。李香兰说最好是双胞胎,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曹剑平说那得努力。 说着说着,李香兰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睡着了。 曹剑平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这种感觉和在部队立功不一样,和拿到工资不一样,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暖暖的感觉。 他想起林婉说的话:我们不是要找男人,是找家人。 这一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家人,就是会半夜给你送早点的人,是会在你怀里安心睡着的人,是让你想要保护一辈子的人。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李香兰脸上。她皱了皱眉,往曹剑平怀里缩了缩。 曹剑平拉过被子,替她挡住阳光。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曹剑平睁开眼睛,发现怀里空了,李香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他坐起来,看到床头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小曹,我先回去了。早上她们会来找你,我在这儿不方便。昨晚我很开心,谢谢你。香兰。” 曹剑平看着纸条,傻笑起来。 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起床洗漱。刚洗完脸,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小曹,起床了没?” 是陈翠莲的声音。 曹剑平开门,陈翠莲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曹剑平脸一红,含糊道:“还行。” 陈翠莲狐疑地看着他:“还行?我怎么看你精神这么好?以前早上见你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今天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曹剑平干咳一声:“那个……今天天气好。” 陈翠莲往外看了看,阴天。 她更狐疑了。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陈翠莲摆摆手,“快跟我走,林婉姐召集大家开会,就差你了。” “开会?”曹剑平一愣,“开什么会?” “去了就知道了。”陈翠莲拉着他往外走。 两人来到林婉家,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十五个女人,一个不落。看到曹剑平进来,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他。 曹剑平被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审判的犯人。 林婉坐在正中间,看到曹剑平,笑了笑:“小曹来了,坐吧。” 曹剑平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正好是李香兰。李香兰低着头,装作在看手里的杯子,但曹剑平看到她耳朵根都红了。 “今天叫大家来,是商量一件事。”林婉开口,“咱们之前说好了,让小曹自己考虑,咱们轮流去陪他聊天,让他了解我们。但现在有个问题。” 她顿了顿,看向曹剑平:“昨晚,有人犯规了。” 曹剑平心里“咯噔”一下。 女人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看向李香兰。 李香兰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香兰姐,”林婉看着她,语气不重但很认真,“咱们之前是怎么约定的?每个人只能去聊天,不能做别的。你昨晚……” “我……”李香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我错了。” “错是错了,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林婉说,“关键是,你已经和小曹……那个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女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曹剑平坐不住了,站起来说:“林婉姐,这事儿不怪香兰姐,是我……” “你闭嘴。”林婉瞪了他一眼,“我们姐妹说话,你插什么嘴?” 曹剑平乖乖坐下。 李香兰抬起头,看着林婉,说:“林婉,是我没忍住,不怪小曹。你们要罚就罚我吧。” “罚你有什么用?”林婉叹了口气,“关键是现在,小曹已经和一个人有了关系,那对其他姐妹公平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下来。 是啊,十五个人,现在一个人先占了便宜,其他人怎么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开口:“那我负责到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曹剑平站起来,说:“我不是那种提上裤子不认账的人。既然和香兰姐有了关系,我就对她负责。至于其他姐姐们……” 他顿了顿,咬牙说:“我也不会厚此薄彼。你们想要孩子,我尽力。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婉问。 “给我时间。”曹剑平说,“十五个人,我不能一下子全顾过来。一个一个来,让我慢慢适应。还有,我要和你们每个人相处,了解你们,不能光是为了生孩子。那样跟种马有什么区别?” 女人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啊小曹,”陈翠莲笑着说,“有担当。” “那就这么定了。”林婉拍板,“从今天开始,小曹就是咱们桃花岛的人了。姐妹们,欢迎新家人!” 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 曹剑平站在那儿,看着这些笑脸,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一个孤儿,流浪了二十六年,现在突然有了十五个女人,要在这岛上安家了。 这人生,还真是…… 他正想着,突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头一看,是李香兰。 “小曹,”她轻声说,“谢谢你。” 曹剑平握住她的手,笑了笑:“谢什么,应该的。” 李香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这时,陈翠莲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小曹,今晚轮到我了哦。” 曹剑平一愣,看向林婉。 林婉笑着说:“别看我,这是规矩。既然你答应了,就得按规矩来。昨晚是香兰姐,今晚是翠莲,明天是小梅,后天……” “等等,”曹剑平打断她,“一天一个?”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林婉眨眨眼,“你不是说给你时间吗?一天一个,正好半个月一轮。你要是觉得累,也可以休息一天,不过咱们姐妹答不答应就不知道了。” 曹剑平看着周围这些虎视眈眈的眼神,突然有点腿软。 十五个啊,一天一个,那就是…… 他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哪是安家,这是要他的命啊! “那个……”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但女人们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今晚的安排。 “翠莲,你可得温柔点,别把小曹吓着。” “我哪会吓他,我疼他还来不及呢。” “对了,今晚在我家吃晚饭吧,我做好吃的。” “不行不行,在我家,我早就准备好了。” 曹剑平被围在中间,看着这些热情似火的女人,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问题是,这哪是牡丹花,这分明是牡丹花海啊! 他正想着,李香兰在他耳边轻声说:“晚上要是累了,就来找我,我给你泡茶。” 曹剑平看着她温柔的眼神,心里一暖。 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一个是真心疼他的。 至于其他的…… 他看了看周围的“老虎们”,心想:来就来吧,谁怕谁! 他曹剑平,海军陆战队出身,什么苦没吃过?还怕这个? 可是,当他看到陈翠莲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孙小梅那火辣辣的眼神,以及其他女人们跃跃欲试的表情时,他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这哪是女人啊,这分明是一群饿了八年的母老虎! 而他,就是那只误入虎穴的小绵羊。 不对,应该是—— 心甘情愿跳进虎穴的小绵羊。 “那就这么定了,”林婉拍拍手,“今晚翠莲先来,明天小梅,后天秀娥,大后天……” 她一个一个点名,曹剑平一个一个记着,心里默默算着:十五天,正好半个月。 半个月后,他还能站着走出这个岛吗? 他看了看身边的李香兰,她正温柔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关切。 又看了看周围的“老虎们”,个个眼睛里都冒着绿光。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心想:管他呢,先活着再说! “小曹,”林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走吧,先去我家吃午饭,下午我带你看看岛上的田地。以后这些都是你的,得熟悉熟悉。” 曹剑平点点头,跟着林婉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香兰正站在那儿,冲他挥手。 他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第4章 岛上田地里 “小曹,你看这片地,种的都是咱们平时吃的菜。” 林婉站在田埂上,指着眼前一片绿油油的菜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阳光照在她脸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她随手一抹,继续往前走。 曹剑平跟在后面,看着这片菜地,心里暗暗吃惊。这哪是普通农家菜地,分明是精心打理过的。一垄一垄整整齐齐,白菜、萝卜、茄子、辣椒,应有尽有。地边还搭着几架豆角,藤蔓爬得密密实实,紫色的花开得正旺。 “这都是你们自己种的?”曹剑平蹲下来,摸了摸白菜叶子,肥厚水灵,一看就没少施肥。 “废话,不自己种难道天上掉下来?”林婉回头看他,“咱们岛上没有超市,没有外卖,想吃什么都得自己动手。这些年,我们十五个女人,把岛上能种的地都种了,能养的都养了。不夸张地说,这岛上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亲手伺候出来的。” 曹剑平站起来,环顾四周。菜地后面是一片果园,隐约能看到橘子树和柚子树,再远一点是山坡,坡上散落着几只鸡,正在草丛里刨食。 “那边还养了猪和羊。”林婉指了指更远的地方,“鸡鸭鹅都有,够咱们吃的。海里的鱼虾就更不用说了,想吃随时去捞。” 曹剑平忍不住感叹:“你们可真厉害。” “厉害什么呀,还不是被逼的。”林婉蹲下来,拔了几根地边的杂草,“没男人,什么都得自己来。种地、打鱼、修房子、砍柴,哪样不是女人干的?刚开始那两年,我是真撑不下去,天天哭。后来哭也没用,日子还得过,就咬着牙干。”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看着曹剑平:“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么需要你了吧?” 曹剑平点点头。 “不光是生孩子的事。”林婉认真地说,“我们需要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能帮我们撑起这个家。我们姐妹再能干,到底还是女人,有些事就是干不了。比如修房顶,比如砍大树,比如……” 她顿了顿,笑了:“比如晚上暖床。” 曹剑平被她这直白的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个……这片地有多少亩?” “总共二十来亩吧。”林婉也不追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菜地五亩,果园十亩,剩下的种了些粮食,主要是红薯和玉米。这边气候好,一年能收两季,够咱们吃的了。” 两人沿着田埂往前走,林婉边走边介绍。曹剑平听着,不时问几句,渐渐对岛上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桃花岛不大,也就几平方公里。岛上有座小山,山上有泉水,常年不断,够全岛人喝的。山脚下是一片平地,就是他们现在站的这片田地。村子在岛的东边,靠海,有码头。西边是礁石区,浪大,没人去。南边是一片沙滩,就是曹剑平第一次下水的地方。北边是树林,里面有野兔和山鸡,偶尔还能捡到野鸡蛋。 “这岛其实挺好的。”曹剑平由衷地说。 “当然好,不好的话我们早就走了。”林婉笑着,“就是缺个男人。” 曹剑平又被噎了一下。他发现林婉说话特别直接,不像李香兰那么含蓄温柔。但这种直接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她真实。 “对了,”林婉突然想起什么,“昨晚翠莲去找你了吧?怎么样?” 曹剑平的脸“腾”地红了。 昨晚的事,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翠莲说是来送夜宵,结果一进门就直接把他按在墙上,跟他说:“小曹,姐不跟你绕弯子,姐就想跟你生孩子。” 然后就…… “看你这表情,肯定是被翠莲那丫头折腾得不轻。”林婉哈哈大笑,“她那性子,急起来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我猜她昨晚肯定没轻没重的。” 曹剑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说陈翠莲昨晚来了三次吗?能说他到现在腰还酸吗?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林婉摆摆手,往前走,“前面就是果园,你看看咱们的橘子。” 两人走进果园,橘子树长得正好,青色的果子挂满枝头,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吃了。林婉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说:“这果园是秀娥男人活着的时候种的,后来他死了,秀娥一个人打理了三年,实在打理不过来,我们才一起帮忙。现在好了,以后有你,这些树就不用我们爬了。” “你们爬树摘橘子?”曹剑平想象着一群女人爬树的画面,忍不住想笑。 “不然呢?橘子熟了不摘,让它烂在树上?”林婉瞪他一眼,“你以为我们愿意爬?摔下来疼的是自己。可没办法,不摘就没得吃,卖也卖不出去,只能自己吃。” 她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们种的东西大部分都自己吃了,偶尔有路过的渔船,跟他们换点油盐酱醋。钱倒是有点积蓄,是以前男人留下的,还有每年卖点鱼干虾米攒的。但坐吃山空,总有一天会用完。” 曹剑平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直接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是这样,我想把这岛开发起来。你不是在外面见过世面吗?肯定知道现在城里人喜欢吃绿色食品,什么有机的、天然的,贵得要死还有人抢着买。咱们岛上这些东西,纯天然无污染,要是能卖出去,肯定能赚钱。” 曹剑平想了想:“这主意不错,但运输是个问题。这岛太偏了,船要跑三个小时,运费不低。” “我知道。”林婉点点头,“所以咱们不能卖便宜的,要卖就卖高端的。比如咱们晒的鱼干、虾米,还有腌的咸菜、酿的果酒,都是好东西。在外面买不到。” 曹剑平看了看她,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女人不简单,不光是长得漂亮,脑子也好使。守了五年寡,没被生活打倒,反而琢磨出这么多门道。 “行,我帮你琢磨琢磨。”曹剑平说,“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有个战友退伍后做电商,卖农产品,生意不错。我可以问问他。” “真的?”林婉眼睛一亮,“那你快问!” “不急,先把岛上情况摸清楚再说。”曹剑平笑着,“生意的事急不来,得慢慢规划。” 林婉点点头:“行,听你的。你是见过世面的人,比我们懂得多。”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果园,来到一片山坡上。坡上种着红薯和玉米,长势不错。坡顶上有几间石头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那是以前看林子的人住的。”林婉指着房子说,“后来没人了,就空着。你要是喜欢清静,可以搬来住。” 曹剑平看了看那房子,位置确实好,在山坡上,能看海,周围全是树,清静得很。不过离村子有点远,走路要十几分钟。 “我还是住村里吧,”他说,“离你们近点。” 林婉笑了:“舍不得离我们太远?” 曹剑平没接这个茬,转移话题:“那边是什么?”他指着山坡后面一片茂密的树林。 “那片林子,里面有不少好东西。”林婉说,“有野生的茶树,香兰姐的茶叶就是从那里采的。还有野果、蘑菇、竹笋,运气好还能捡到野鸡蛋。不过林子深,我们平时不敢走太远,怕迷路。你有空可以去探探。” 曹剑平点点头,记下了。 两人在山坡上坐了一会儿,吹着海风,看着远处的海面。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海面上波光粼粼,有几只海鸟在飞翔。 “小曹,”林婉突然开口,“你觉得我们这些人怎么样?” “挺好的。”曹剑平说。 “就挺好?”林婉转过头看他,“昨晚翠莲伺候得不好?” 曹剑平又被噎住了。他发现跟林婉说话,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有些尴尬地说。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林婉笑了,“我是想问你,对我们姐妹,你有什么想法?” 曹剑平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们都不容易。一个女人,在这么偏远的岛上生活,什么都要靠自己,换了别人早就不行了。但你们坚持下来了,还把这个岛打理得这么好。我很佩服。” 林婉听着,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谢谢。不过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是问你,”林婉凑近他,眼睛里带着笑意,“这么多姐妹,你喜欢谁?” 曹剑平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或者说,你第一个想跟谁生孩子?”林婉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皮。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说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 “我觉得香兰姐很好,温柔,体贴,让人想保护她。”曹剑平说,“翠莲姐很热情,跟她在一起很开心。你嘛……” “我怎么了?” “你很厉害。”曹剑平想了想,用这个词形容她,“有能力,有想法,像个大姐大。” 林婉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曹剑平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这个岛早就散了。你是个好村长。” 林婉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曹剑平想起李香兰也说过类似的话。 “以前的男人,都觉得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就是不安分。”林婉的声音有些低,“我男人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欢我管村里的事。他说一个女人家,管那么多干什么。后来他死了,我不得不站出来,不然这个岛就真的完了。” 她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曹剑平笑了笑:“所以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 两人对视着,一时无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曹剑平看着林婉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很美。不是李香兰那种温柔的美,也不是陈翠莲那种热情的美,而是一种坚韧的美,像海边的礁石,被风浪冲刷得更加坚硬,但内心依然柔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婉姐,”他开口,“你放心,我会帮你把这个岛建好的。” 林婉看着他,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曹剑平点点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有的是力气。你们需要什么,尽管说。” 林婉笑了,笑得特别开心:“那我现在就有需要。” “什么?” “帮我锄地。”林婉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今天下午要把那片菜地翻了,种下一茬青菜。我一个人干要三天,有你帮忙,一天就够了。” 曹剑平跟着站起来,撸起袖子:“行,来吧!” 两人回到菜地,林婉从工具房里拿出两把锄头,递给曹剑平一把。曹剑平接过来,掂了掂,这锄头用得久了,木柄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常年用的。 “你会锄地吗?”林婉问,“当兵的应该没干过农活吧?” “没干过,但我学得快。”曹剑平说,“你教我就行。” 林婉给他示范了一下,曹剑平看了一遍就上手了。到底是年轻力壮,又是部队出来的,力气大,动作利索,一锄头下去,翻起来的土又深又松。 林婉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行啊小曹,有天赋!” 曹剑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算什么天赋,就是力气活。” “力气活也得有人干啊。”林婉说着,也开始锄地。 两人并肩干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婉说话直来直去,曹剑平也不是扭捏的人,聊起来倒挺投缘。 “小曹,你以前在部队是干什么的?” “海军陆战队。” “哇,那你是不是特别能打?” “还行吧。” “那你给我讲讲,你们平时都训练什么?” 曹剑平一边锄地一边给她讲。什么五公里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海上泅渡、格斗擒拿,听得林婉一愣一愣的。 “我的天,这么苦啊。”林婉感叹,“难怪你身体这么好。” “也就那样吧。”曹剑平谦虚地说,“我们队长比我厉害多了。” “那你怎么退伍了?” 曹剑平沉默了一下:“受伤了。一次训练的时候出了意外,腰椎受伤,医生说不能再高强度训练了,就退伍了。” 林婉停下锄头,看着他:“现在还疼吗?” “早不疼了。”曹剑平笑了笑,“就是阴天的时候有点酸,不碍事。” 林婉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继续锄地。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小曹,你以后就留在这儿吧。这里有吃有喝,有人陪你,不用再一个人在外面漂了。” 曹剑平心里一暖,点点头:“嗯,我考虑好了,不走了。”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曹剑平说,“昨天香兰姐那事儿之后,我就想好了。你们对我好,我不能辜负你们。” 林婉放下锄头,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小曹,你知道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曹剑平看着她,“意味着我有十五个女人,要当十五个孩子的爹。” 林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行吗?” “男人不能说不行。”曹剑平也笑了,“不过得给我时间,慢慢来。” “行,慢慢来。”林婉拍拍他的肩膀,“不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两人又继续干活。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菜地翻了大半,曹剑平虽然出了一身汗,但感觉特别充实。 “歇一会儿吧。”林婉放下锄头,走到田埂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水壶,喝了两口,递给曹剑平。 曹剑平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水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茶香。 “这是香兰姐泡的茶。”林婉说,“她一大早就泡好了,说下午干活肯定渴。” 曹剑平想起李香兰温柔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她对你真好。”林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我们这些姐妹,就她最细心。” 曹剑平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了笑:“你也很好。” “少来这套。”林婉白他一眼,“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凶巴巴的,说话不中听,哪有香兰姐温柔。” 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的。你虽然说话直,但每句都在理。你有能力,有担当,要不是你,这个岛早就不行了。你是大家的顶梁柱。” 林婉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说得我都要哭了。” “那就哭呗,哭出来舒服。”曹剑平说。 “我才不哭。”林婉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去,“我林婉从来不哭。” 曹剑平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放在她肩上。 林婉没躲开,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小曹,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累。” “我知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撑着,不敢倒下。我怕我一倒下,姐妹们就散了。” “不会散的。”曹剑平说,“现在有我了,你不用一个人撑了。”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伸手帮她擦掉,动作很轻很温柔。 林婉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这人,看着五大三粗的,心还挺细。” “那是。”曹剑平也笑了,“不然怎么伺候你们十五个?” 林婉被他逗笑了,笑了一会儿,突然正色道:“小曹,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今晚该小梅了,你好好对她。”林婉说,“小梅年纪小,脸皮薄,你主动点。” 曹剑平点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林婉继续说,“明天是秀娥,她性子冷,不爱说话,你别嫌她闷。” “不会。” “后天是春花,她爱笑,你多逗逗她。” “好。” “大后天是秋月,她身体不好,你温柔点。” “明白。” 林婉一口气把后面几天的安排都说了一遍,每个女人的性格特点、喜好禁忌,事无巨细。曹剑平听着,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女人,把每个人放在心上,难怪能当村长。 “你记住了吗?”林婉问。 “记住了。”曹剑平说,“你放心,我会对每个人都好的。” 林婉点点头,站起来:“行了,天快黑了,回去吧。今晚去我家吃饭,我做了红烧肉。” “又是红烧肉?”曹剑平笑着,“你上次不是做过了吗?” “怎么,吃腻了?”林婉瞪他一眼,“爱吃不吃。” “吃吃吃,当然吃。”曹剑平赶紧说,“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林婉这才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 两人收拾好工具,沿着田埂往回走。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小曹,”林婉突然说,“你说咱们这算不算缘分?” “算。”曹剑平说,“绝对是缘分。” “那你后悔来这个岛吗?” “不后悔。”曹剑平认真地说,“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来了桃花岛。” 林婉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田埂上交叠在一起。 身后,是翻好的菜地,再过几天,就能种下新的种子。 就像他们的生活,也种下了新的希望。 “小曹,你明天还来帮我锄地吗?” “来,剩下的地我包了。” “那敢情好,我省了三天力气。” “你就使唤我吧。” “不使唤你使唤谁?你现在可是咱们岛上唯一的男人。” “唯一的男人”这五个字在曹剑平耳边回荡,他忍不住笑了。 是啊,唯一的男人。 这担子不轻,但他愿意扛。 毕竟,这世上不是谁都有机会,在二十六岁那年,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家,和十五个愿意跟他过日子的女人。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第5章 地底下的秘密 “小曹,我说你可慢点刨,那片地硬得很,别把锄头刨坏了!” “林婉姐,你也太小看我了,这土再硬能有多硬?我在部队挖战壕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曹剑平抡起锄头,狠狠砸下去,“咔嚓”一声,锄头碰到了一个硬物,震得他虎口发麻。 “卧槽!”他甩了甩手,低头看去。 锄头刨开的土坑里,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板,边缘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 “怎么了?”林婉走过来,蹲下身子看了看,“这什么东西?” “不知道,好像是个石板。”曹剑平用锄头把周围的土扒开,石板的面积越来越大,足有半米见方。 “不会是以前谁埋的窖吧?”林婉猜测道,“岛上以前也有人住过,说不定是哪个老辈人埋的腌菜缸。” 曹剑平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石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耳朵一竖:“不对,下面是空的。” “空的?”林婉也来了兴趣,“挖开看看!” 曹剑平三下五除二把石板周围的土清开,石板的边缘露了出来。他试着用手抬了抬,纹丝不动,少说也有百来斤。 “林婉姐,你让开点。”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石板边缘,腰腹发力,“嘿”的一声,硬生生把石板掀了起来。 石板翻倒在一旁,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两人同时探头往下看,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还真有个洞!”林婉惊讶地说,“我在这岛上住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这下面有东西。” 曹剑平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洞不深,也就一米多,底部是个石室,面积不大,三四平方米的样子。手电光扫过去,突然照到了一片黄澄澄的东西。 “那是什么?”林婉瞪大了眼睛。 曹剑平也看清了——那是一片金黄色的金属,整整齐齐地码在石室角落里,在手电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心里“咯噔”一下,跳进洞里。 落地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子,已经烂穿了,里面滚出来的就是那些黄澄澄的东西。 曹剑平弯腰捡起一块,入手沉甸甸的,翻过来一看—— 是一根金条。 上面还刻着字,模模糊糊的,但能认出来是繁体字。 “金……金子?!”林婉趴在洞口,声音都变了调,“小曹,那是不是金子?!” 曹剑平又捡起几块,全是金条,大小差不多,每一根都沉甸甸的。他又看了看铁箱子旁边,还有几个陶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银元,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几百枚。 “是金子,还有银元。”曹剑平抬起头,看着林婉,“不少。” 林婉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洞口滑下来。 曹剑平把金条和银元粗略清点了一下,金条一共三十二根,每根大概一斤重,那就是三十二斤黄金。银元两大罐,粗估上千枚。另外还有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包着几颗珍珠,有拇指大小,圆润光滑,在手电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得值多少钱啊……”林婉的声音都在发抖。 曹剑平掂了掂金条,粗略估算:“按现在的金价,一斤黄金二十多万,三十二斤就是六百多万。银元要看品相,普通的几百块一枚,好的几千上万。这些珍珠……” 他拿起一颗看了看,虽然不是顶级的,但个头不小,光泽也好,一颗少说也值个几万块。 “加起来,少说也得上千万。” 林婉整个人都傻了。 上千万。 她们十五个女人,攒了这么多年,全部积蓄加起来也就几十万。现在曹剑平一锄头刨出上千万? “这……这到底是谁埋的?”林婉结结巴巴地问。 曹剑平跳出来,把洞里的情况仔细看了看。石室不大,但砌得规规矩矩,石板盖得严严实实,显然是有人特意挖的藏宝洞。 “会不会是以前的海盗?”曹剑平猜测,“这一带以前闹海盗,听说不少海盗把抢来的财物藏在海岛上。” “有可能。”林婉点点头,“我听老人说过,民国的时候这附近有海盗出没,后来被剿了,但很多财物都没找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小曹,”林婉突然压低声音,“这事先别声张。” 曹剑平一愣:“为什么?” “你傻啊,”林婉白他一眼,“咱们姐妹虽然关系好,但钱这东西最考验人。万一有人起了贪心,这个家就散了。”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十五个女人,十五个心思,虽然现在亲如姐妹,但上千万的财富摆在面前,谁能保证每个人都心平气和? “那怎么办?” “先瞒着,慢慢来。”林婉思索着,“我想办法把这笔钱变成大家都能受益的东西,而不是直接分掉。比如修房子、买船、做生意,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但不知道钱是从哪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女人不但有胆识,还有脑子。换了别人,看到这么多金子,早就兴奋得昏头了,她还能想到这些。 “行,听你的。”曹剑平把石板重新盖上,把土填回去,踩实,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枯草,看不出任何痕迹。 “等晚上,我悄悄把东西取出来,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曹剑平说。 林婉点点头,突然笑了:“你说你是不是福星?刚来没几天,就刨出这么大一笔财宝。” 曹剑平也笑了:“可能是老天爷看我太穷了,给我送点零花钱。” “零花钱?”林婉笑着捶他一拳,“上千万的零花钱,你可真敢说。” 两人收拾好工具,往村里走。一路上,林婉反复叮嘱曹剑平,千万别露馅。曹剑平连连点头。 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村子染成了金红色,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在院子里洗菜,有人在门口喂鸡,一片祥和的景象。 “小曹回来啦!”陈翠莲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来,“今晚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做了糖醋排骨!” “今晚不行,”林婉抢在曹剑平前面开口,“今晚小曹要去小梅家,今天是她的日子。” 陈翠莲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跟你抢,急什么。” 林婉懒得理她,拉着曹剑平往孙小梅家走。 孙小梅家在村子中间,门口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架子上摆着几盆兰花。 “小梅,我们来了!”林婉推门进去。 孙小梅从屋里迎出来,看到曹剑平,脸“腾”地红了。她今年才二十四岁,是岛上最年轻的寡妇,守寡三年。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扎着一条马尾辫,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林婉姐,小曹,你们来了。”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糯糯的,像糯米团子。 “今晚小曹在你家吃饭,你好好招待。”林婉拍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明天见。” 林婉走后,院子里只剩下曹剑平和孙小梅两个人。 孙小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一直红到耳朵根。 曹剑平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想笑。之前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猛,上来就直接动手动脚,这个倒是害羞得不行。 “小梅姐,”他主动开口,“今晚吃什么?” “啊?哦,我、我做了红烧鱼,还有炒青菜,还有……”孙小梅结结巴巴地说,“还有汤,鸡汤,我炖了一下午……” “闻着就香。”曹剑平笑着说,“我帮你端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孙小梅连忙摆手,转身跑进厨房。 曹剑平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不一会儿,孙小梅端着菜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红烧鱼、炒青菜、凉拌黄瓜、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大碗鸡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这么多,吃得完吗?” “你干活累了一天,多吃点。”孙小梅给他盛了一碗汤,“来,先喝汤,暖暖胃。” 曹剑平接过碗,喝了一口,汤鲜味美,炖得火候刚好。 “好喝。”他由衷地说。 孙小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喝就多喝点。” 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孙小梅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但每句话都软软的,让人听着舒服。 “小梅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曹剑平问。 “我啊,以前在镇上打工,在服装厂上班。”孙小梅说,“后来认识了小刚——就是我前夫,就嫁到岛上来了。” “你前夫是做什么的?” “打鱼的。”孙小梅的声音低下去,“三年前出海,再也没回来。” 曹剑平看她眼眶有点红,赶紧转移话题:“那你还会做衣服吗?” “会啊。”孙小梅点点头,“岛上的姐妹们的衣服大多是我做的。虽然比不上外面买的,但穿着舒服。” “那你改天也给我做一件?” 孙小梅眼睛一亮:“真的?你想要什么样的?” “你看着做就行,你做的肯定好。” 孙小梅又笑了,这次笑得开心多了。 吃完饭,孙小梅收拾碗筷,曹剑平帮忙。两人在厨房里并肩站着,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孙小梅就红着脸躲开。 收拾完,两人回到院子。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小曹,”孙小梅小声说,“那个……你今晚……” “嗯,今晚我留下。”曹剑平直接说。 孙小梅的脸红得能滴血,低着头不敢看他。 曹剑平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孙小梅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紧张吗?”他问。 孙小梅点点头,又摇摇头。 曹剑平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孙小梅浑身一颤,像是被电了一样。 “别怕,”曹剑平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会很温柔的。” 孙小梅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曹剑平一把抱起她,往屋里走去。 这一夜,月亮很圆,月光很亮,照在桃花岛上,像是镀了一层银。 第二天一早,曹剑平醒来的时候,孙小梅已经起床了。她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曹剑平穿好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她系着围裙,踮着脚够柜子上的调料瓶。 “我来。”他走过去,伸手把瓶子拿下来,顺手在她腰上捏了一下。 孙小梅“呀”了一声,红着脸瞪他:“你干嘛!” “不干嘛,帮你拿东西。”曹剑平笑嘻嘻地说。 孙小梅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早饭做好了,两人坐在院子里吃。孙小梅给他盛了粥,夹了包子,又剥了个鸡蛋放到他碗里。 “你多吃点,昨晚……昨晚累了吧?”她小声说,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曹剑平差点被粥呛到:“小梅姐,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嘛。”孙小梅低着头,“你出了那么多汗……” 曹剑平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痒痒的,但忍住了。大白天的,还得干正事。 吃完饭,曹剑平跟孙小梅告别,往菜地走。走到半路,看到林婉站在路边等他。 “昨晚怎么样?”林婉问。 “挺好的,小梅姐很温柔。” “那就好。”林婉点点头,压低声音,“那事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曹剑平知道她说的是宝藏的事:“今晚吧,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去取出来。” “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放心。” 两人在菜地分开,各自干活。曹剑平一边锄地一边想着宝藏的事。三十二根金条,上千枚银元,还有珍珠,这笔钱足够改变岛上所有人的生活。但他得想好怎么用,才能让每个人都受益,又不引起矛盾。 他想了一整天,心里大概有了个计划。 晚上,曹剑平回到张奶奶家,假装早早睡了。等到深夜,岛上所有的灯都熄了,他才悄悄起来,摸黑走到菜地。 月光下,他找到白天做记号的地方,开始挖。这次他带了把铁锹,效率高多了。十几分钟就把石板重新掀开,跳进洞里。 他把金条、银元、珍珠全部装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帆布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背着袋子爬出来,把石板盖好,土填回去,又在上面撒了些枯草落叶,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背着袋子,没有回张奶奶家,而是去了林婉家。 林婉果然没睡,在等他。听到敲门声,立刻开门把他拉进去。 “拿到了?”她紧张地问。 曹剑平把袋子往桌上一倒,金条、银元哗啦啦地滚出来,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林婉看着这一堆财宝,捂住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三十二根金条,一千二百三十枚银元,五颗珍珠。”曹剑平报数,“我数过了,没错。” 林婉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根金条,翻来覆去地看着。金条上刻着字,她借着月光辨认:“大德……永丰……这好像是当铺的名字?” “可能是海盗从当铺抢的。”曹剑平猜测,“不管了,反正现在归我们了。” 林婉把金条放下,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曹剑平把白天的想法说了:“我的意思是,这笔钱不动,留着做大事。你不是想把岛开发起来吗?有了这笔钱,什么都好办。买船、修码头、建房子、搞养殖,都可以。” “但姐妹们问起来,钱从哪来?” “就说我找以前的战友借的。”曹剑平说,“我在外面有些人脉,说得过去。” 林婉想了想,点点头:“这个理由可以。但你得想好怎么跟她们说,不能露馅。” “放心,我有数。” 两人把财宝重新装好,林婉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忙完这些,天都快亮了。 “小曹,”林婉突然拉住他的手,“谢谢你。” 曹剑平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了。”林婉认真地说,“你来了之后,这个岛好像什么都变好了。有了男人,有了钱,有了希望。你说你是不是老天爷派来的?” 曹剑平笑了:“也许是吧。” “那你可得好好干,”林婉也笑了,“别辜负老天爷的期望。” “一定。” 曹剑平从林婉家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走在村子的小路上,看着东边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一夜暴富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不是狂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深深的安心。 他终于不用再为钱发愁了。不用再住出租屋,不用再吃泡面,不用再看老板的脸色。 他有了一座岛,有了一笔财富,还有了十五个女人。 虽然这笔财富是意外得来的,但谁在乎呢? 老天爷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他走到自家门口,正要推门进去,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小曹!” 回头一看,是陈翠莲,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一脸兴奋。 “你怎么起这么早?”曹剑平问。 “我睡不着!”陈翠莲跑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小曹,我听说你昨晚在小梅家?怎么样?她没欺负你吧?” 曹剑平哭笑不得:“她怎么可能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陈翠莲松了口气,“我跟你说,今晚轮到我了,你可得留点力气。” 曹剑平:“……翠莲姐,现在才早上五点。” “我知道啊,我这不是提前跟你打招呼嘛。”陈翠莲笑嘻嘻地说,“行了,你回去睡吧,养精蓄锐,晚上见!”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跑了。 曹剑平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些女人啊,真是各有各的可爱。 他推门进屋,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财宝,今晚的陈翠莲,还有林婉说的那些话。 桃花岛的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意思了。 “小曹,你睡了吗?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香兰姐,我还没睡……不对,我还没起呢!” 门外传来李香兰温柔的笑声。 曹剑平爬起来开门,看到她提着食盒站在门口,晨光照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给你煮了粥,趁热喝。”她轻声说。 曹剑平接过食盒,顺势拉住她的手:“香兰姐,进来坐会儿。” 李香兰的脸红了红,但还是跟着他进了屋。 门关上了,食盒放在桌上,粥还热着,但两人谁都没急着喝。 第6章 银簪的秘密 “香兰姐,你这簪子真好看。” 曹剑平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李香兰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着她发间的银簪。晨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支簪子上,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李香兰蜷在他怀里,头发散了大半,只剩下这根银簪松松地挽着几缕青丝。她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声音软绵绵的:“这是我家传的,外婆留给娘的,娘又留给我的。” “传家宝啊?”曹剑平来了兴趣,把簪子拔出来,举到眼前细看。 李香兰的头发彻底散开,瀑布一样披在肩上。她也不恼,反而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含糊道:“小心点,别弄坏了。” 曹剑平仔细端详着这支簪子。簪身长约十五厘米,通体银白,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蕊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簪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样,倒像是什么文字,弯弯曲曲的,看不太清楚。 “这上面的字,你认识吗?”曹剑平问。 李香兰眯着眼看了看:“不认识。我外婆说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好几百年了。她也不认识上面的字,就知道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这支簪子只能传给女儿,不能卖不能丢,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那你以后也传给你女儿?”曹剑平笑着问。 李香兰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我哪来的女儿……” “以后会有的。”曹剑平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咱们一起努力。” 李香兰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 曹剑平笑着把簪子重新插回她发间,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柔顺得像丝绸。他忍不住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闻到她头发里淡淡的皂角香。 “小曹,”李香兰闷闷地说,“你说,我真的能生孩子吗?” “当然能。”曹剑平说,“你身体好好的,怎么不能生?” “我都三十二了……”李香兰抬起头,眼睛里有几分忐忑,“年纪大了,不好怀吧?” “谁说的?”曹剑平捏捏她的鼻子,“三十二正当年,我看你比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还水灵。” 李香兰被他逗笑了,笑完又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好想要个孩子,女儿最好,像你说的,以后把这支簪子传给她。” “那咱们就生个女儿。”曹剑平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坏笑着说,“现在就开始努力。” “哎呀,天都亮了……”李香兰推他,但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天亮怎么了?天亮就不能努力了?” 曹剑平低头吻住她的唇,李香兰嘤咛一声,软成了一滩水。 两人正缠绵着,曹剑平伸手去搂她的腰,手掌不小心碰到了她发间的簪子。那簪子本来就没插稳,被他这么一碰,从发间滑落下来。 “小心——”李香兰伸手去接,但晚了一步。 银簪从枕头上弹了一下,尖锐的簪尖朝下,正好扎在曹剑平的胳膊上。 “嘶——”曹剑平倒吸一口凉气。 “啊!”李香兰惊叫一声,“扎到了?疼不疼?我看看!” 她慌忙坐起来,捧起曹剑平的胳膊查看。簪尖扎得不深,但破了皮,渗出一滴血珠,殷红的血珠挂在伤口上,慢慢变大。 “对不起对不起!”李香兰急得眼眶都红了,“都怪我,没把簪子插好——” “没事没事,就破点皮。”曹剑平安慰她,“蚊子叮一下都比这疼。”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纸巾,但目光突然被胳膊上的伤口吸引住了。 那滴血珠没有顺着胳膊往下流,而是……在往伤口里缩? 不对,是伤口在吸那滴血! 曹剑平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滴血珠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点点渗回伤口里,然后消失不见。 紧接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烫,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胳膊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一股暖流,从伤口处涌进来,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小曹?小曹你怎么了?”李香兰看到他的脸色变了,紧张地问。 曹剑平没说话,他盯着胳膊上的伤口,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不是结痂,不是长新皮,而是直接愈合了。 皮肤重新合拢,光光滑滑的,连个疤都没留下。 “这……”李香兰也看到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怎么可能?” 曹剑平抬起胳膊,翻来覆去地看。伤口确实不见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但那股暖流还在体内流淌,从胳膊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 “香兰姐,”他咽了口唾沫,“你这簪子……到底什么来路?” 李香兰也懵了,拿起那支银簪翻来覆去地看。簪子还是那支簪子,银白发亮,莲花含苞,红宝石嵌在花蕊里。但仔细看,那颗红宝石的颜色似乎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吸饱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李香兰结结巴巴地说,“外婆就说是传家宝,从来没说过别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从她手里接过簪子,翻来覆去地看。簪身上的花纹他之前以为是装饰,现在再看,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分明是有规律的,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他把簪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簪子上,那些花纹突然像是活了一样,在光线下微微流动。 “卧槽!”曹剑平手一抖,差点把簪子掉了。 “怎么了?”李香兰凑过来看。 “这花纹……在动?” 李香兰看了看,摇头:“没有啊,还是老样子。” 曹剑平眨了眨眼,再看,花纹确实不动了。但他刚才明明看到它们在流动,像是水波一样在簪身上荡漾。 难道是他眼花了? 不对,胳膊上的伤口确实愈合了,那股暖流也确实还在体内流淌。这不是幻觉。 “香兰姐,”曹剑平认真地看着她,“你外婆传这支簪子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李香兰想了想:“就说……这支簪子有灵性,要好好保管。我小时候不懂,问外婆有什么灵性,她说等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该知道的时候?”曹剑平琢磨着这句话,“难道就是指现在?” “你的意思是……簪子认主?”李香兰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曹剑平把簪子重新插回她发间,“但刚才确实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你的簪子碰到我的血之后,我的伤口瞬间愈合了。” 李香兰看着他胳膊上光洁如初的皮肤,半天说不出话。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李香兰突然开口:“小曹,你说……这支簪子是不是有治伤的功能?” “有可能。”曹剑平点点头,“但不止是治伤,我感觉身体里多了一股气,暖暖的,很舒服。” 他握了握拳,感觉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试着用力一攥,指节咔咔作响,拳头上青筋暴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手臂传来。 “你感觉怎么样?”李香兰关切地问。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曹剑平松开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 李香兰被他逗笑了,但笑完又担心起来:“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啊?” “应该不会。”曹剑平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那股暖流,它已经不再流动了,而是沉淀在丹田位置,像一团温热的气,暖暖地烘着全身。 “我觉得这东西是好事。”他认真地说,“香兰姐,你这簪子可能不是普通的传家宝,说不定是什么古董法器之类的。” 李香兰将信将疑:“可是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发现过它有这功能啊。” “因为没人用血试过?”曹剑平猜测,“你外婆传给你娘,你娘传给你,都是传给女人。女人可能没机会用到它的功能,或者用了也不知道。” 李香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先别声张。”曹剑平说,“这东西太神奇了,传出去不知道会惹什么麻烦。咱们先观察观察,看看后续还有没有什么变化。” 李香兰点点头,把簪子从头上取下来,用手帕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 “要不,你先收着?”她回头看着曹剑平,“这东西跟你的血有反应,可能更适合你用。” 曹剑平摇摇头:“这是你家的传家宝,我不能要。再说,簪子在你身上,我需要的时候随时能用。” 李香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小曹,你真好。” “这有什么好的?”曹剑平笑着把她拉过来,“传家宝都舍得给我用,我还得谢谢你呢。” 李香兰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人都是你的了,一支簪子算什么。” 曹剑平心里一暖,抱紧了她。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陈翠莲的大嗓门: “小曹!香兰姐!你们起了没?太阳都晒屁股了!” 李香兰赶紧从曹剑平怀里挣开,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和头发。曹剑平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李香兰红着脸瞪他。 “笑你好看。” “油嘴滑舌!” 两人收拾好,开门出去。陈翠莲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看到他们出来,笑眯眯地打量了一圈。 “哟,香兰姐,你今天气色不错啊。”她意味深长地说。 李香兰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陈翠莲也不追问,把篮子往曹剑平手里一塞:“给你带的早饭,趁热吃。今天轮到我去你家干活,你可得好好配合。” “什么活?”曹剑平打开篮子,里面是几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你不是要修鸡舍吗?我来给你打下手。”陈翠莲拍拍手,“别看我矮,干活可不比男人差。” 曹剑平咬了一口包子,点点头:“行,吃完就去。” 李香兰趁机告辞:“我先回去了,你们忙。” “香兰姐别走啊,”陈翠莲拉住她,“一起吃饭呗,反正小曹也吃不完这么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了不了,我还有事。”李香兰摆摆手,快步走了。 陈翠莲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转头对曹剑平挤眉弄眼:“你把香兰姐怎么了?她跑这么快?” “没怎么啊。”曹剑平面不改色地说。 “没怎么?那你胳膊上怎么有血?”陈翠莲眼尖,看到曹剑平袖口上沾了一点点血迹。 曹剑平低头一看,袖口上确实有一小块血迹,是刚才被簪子扎的时候沾上的。他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卷起来:“早上刮胡子不小心刮破了。” “刮胡子刮到胳膊上?”陈翠莲一脸不信。 “我胳膊上也长毛,不行吗?” 陈翠莲被他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快吃,吃完干活!” 两人吃完早饭,一起去修鸡舍。鸡舍在村子东头,是几间低矮的石头房子,里面养着几十只鸡。房子年久失修,屋顶漏了几个洞,墙根也被老鼠掏空了。 曹剑平看了看,说:“这房子得大修,光补洞不行,得重新上梁。” “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陈翠莲撸起袖子,“我听你的。” 两人开始干活。曹剑平爬上去拆屋顶,陈翠莲在下面递材料。到底是当过兵的,曹剑平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破旧的屋顶掀了。 “小曹,你小心点!”陈翠莲在下面喊,“别摔下来!” “放心,我平衡性好得很。” 曹剑平一边干活一边想着簪子的事。自从被扎了之后,他感觉身体确实发生了变化。力气大了不少,以前搬一根房梁要喘半天,现在轻轻松松就扛起来了。而且精力充沛,昨晚折腾了大半夜,今天一点都不累。 难道那簪子不光能治伤,还能强化身体? 他正想着,突然脚下一滑,从房顶上摔了下来。 “小曹!”陈翠莲惊叫一声。 曹剑平在半空中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落地的时候单手撑地,一个翻滚稳稳站住,连皮都没蹭破。 “我的天!”陈翠莲跑过来,上上下下地检查他,“你没事吧?摔着哪了?” “没事。”曹剑平自己也惊讶了。从三米多高的房顶摔下来,换了以前就算不受伤也得摔个七荤八素,现在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你吓死我了!”陈翠莲捶了他一拳,“干活注意点!” “知道了知道了。”曹剑平笑着躲开,“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陈翠莲瞪了他一眼,但看到他确实好好的,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继续干活。曹剑平这次更加确信,簪子带来的变化远不止治伤那么简单。他的反应速度、平衡能力、身体强度,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宝贝? 下午,鸡舍修好了。陈翠莲满意地拍拍手:“行啊小曹,你来了之后,咱们岛上的活干得快多了。” “那是,我一个人顶十个。”曹剑平半开玩笑地说。 “你就吹吧。”陈翠莲笑着白他一眼,“不过说真的,你力气确实大。以前我们修房子,一根梁要四五个人抬,你一个人就扛上去了。” 曹剑平笑笑没接话。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被簪子扎了一下吧? “行了,活干完了,我回去了。”陈翠莲收拾工具,“你歇会儿,晚上来我家吃饭。今天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嘞。” 陈翠莲走后,曹剑平没有回屋,而是去了李香兰家。 李香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他来了,脸又红了。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曹剑平走过去,帮她一起晾衣服,“顺便问问簪子的事。” 李香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压低声音说:“我又仔细看了看,簪子上好像有字,但我看不清楚。” “我看看。” 两人进了屋,李香兰从抽屉里取出手帕包着的簪子,递给曹剑平。 曹剑平接过簪子,这次他仔细观察。在室内光线下,簪身上的花纹更加清晰了。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确实是一种文字,但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 “这好像是……梵文?”曹剑平不确定地说,“我在部队的时候见过一个藏族战友写的藏文,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梵文?”李香兰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不是佛教用的吗?” “有可能。”曹剑平把簪子对着窗户的光,“你看这莲花,也是佛教的象征。说不定这簪子跟某个寺庙有关。” 李香兰想了想,突然说:“我听外婆说过,我们家祖上是从南方迁过来的,好像是福建那边。会不会是从哪个庙里请出来的?” “有可能。”曹剑平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这东西不简单。你先收好,别让人知道。我再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找到懂的人问问。” 李香兰把簪子重新包好,这次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小曹,”她转身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东西要是真的那么神奇,你以后干活可要小心点。虽然它能治伤,但也不能总受伤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心吧,我会小心的。”曹剑平拉住她的手,“再说了,有你这个护身符在,我怕什么?” 李香兰被他逗笑了:“谁是你的护身符?” “你啊。”曹剑平把她拉进怀里,“还有你的簪子。” 李香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小曹,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的意思?把你送到岛上,又让你发现簪子的秘密?” “也许是吧。”曹剑平吻了吻她的发顶,“老天爷对我真好,把你们一个个都送到我身边。” 李香兰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曹剑平认真地说,“这里就是我的家,你们就是我的家人。哪也不去。” 李香兰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哭,而是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他。 两人正吻得忘情,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 “小曹!小曹你在哪?出事了!” 是林婉的声音,又急又慌。 曹剑平松开李香兰,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 林婉站在院子门口,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快、快跟我来!秀娥她、她从山上摔下来了!” 曹剑平脸色一变:“伤哪了?” “腿!腿摔断了!骨头都露出来了!”林婉的声音在发抖,“我们不敢动她,你快去看看!” 曹剑平回头看了李香兰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李香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冲进屋里。 几秒钟后,她拿着那支银簪跑了出来,塞进曹剑平手里。 “快去!”她推了他一把。 曹剑平握紧簪子,跟着林婉往山上跑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簪子能治伤,千万要能治伤。 秀娥姐,你撑住! 第7章 簪仙赐福 “快让开!让我看看!” 曹剑平拨开人群,冲到赵秀娥身边。她躺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下面,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裤腿被血浸透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触目惊心。 “小曹……”赵秀娥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疼……” “别怕,有我在。”曹剑平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悄悄摸出藏在口袋里的银簪。 周围的几个女人急得团团转:“怎么办?要不要用木板固定?”“我去拿药!”“得赶紧送医院,可是船要三个小时才能到……” 曹剑平没理会这些声音,他握紧银簪,心里默念:求求你,治好她的腿。 银簪在他掌心里突然发烫,烫得像烙铁一样。他差点松手,但咬咬牙忍住了。一股热流从簪子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走,汇聚到掌心,然后—— 他的手掌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确实看到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从他掌心渗出,像是水银一样流淌到赵秀娥的腿上。 赵秀娥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 “小曹,你——” “别说话。”曹剑平低声说,“相信我。” 银白色的光渗进伤口,那些翻开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头在皮下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在重新归位。血止住了,伤口合拢了,新生的皮肤从边缘向中间蔓延,粉嫩嫩的,像是婴儿的皮肤。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赵秀娥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裤腿上全是血,但透过破洞能看到里面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个疤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她伸手去摸,腿不疼了,骨头接上了,跟没受伤前一模一样。 “秀娥姐,你动动看。”曹剑平说。 赵秀娥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脚趾,又屈了屈膝盖,一点都不疼。她试着站起来,曹剑平扶着她。站稳之后,她又走了两步,完全正常。 “我好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曹剑平,“我……我的腿好了?” “好了。”曹剑平收回银簪,塞进口袋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时候,其他女人才反应过来。 “秀娥姐,你的腿!”“刚才不是断了吗?”“我明明看到骨头都出来了!”“这怎么回事?” 赵秀娥看着曹剑平,嘴唇哆嗦了几下,但曹剑平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 “可能是没摔断,只是脱臼了。”曹剑平替她解释,“我学过正骨,帮她复位了。” “脱臼?”陈翠莲一脸狐疑,“我明明看到骨头都戳出来了……” “你看错了。”曹剑平面不改色,“血糊糊的,看不清楚很正常。” 陈翠莲还想说什么,林婉插了进来:“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秀娥,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用,我没事了。”赵秀娥活动了一下腿,“真的没事了。” “那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林婉挥挥手,“秀娥,你跟我来,我给你换条裤子,全是血。” 女人们虽然满腹疑惑,但人没事就是好事,也就散了。赵秀娥跟着林婉走了,临走时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眼神复杂。 曹剑平知道这事瞒不住赵秀娥,但他相信林婉会处理好。 他回到住处,把银簪取出来,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簪子又变了。那颗红宝石的颜色更深了,从原来的浅红变成了深红色,像是一滴凝固的血。簪身上的花纹也更清晰了,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在光线下微微流动,像是在呼吸。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曹剑平喃喃自语。 簪子当然不会回答他。 他把簪子收好,躺到床上。刚才用簪子治伤的时候,他感觉到体内的那股暖流被抽走了大半,现在丹田里空空的,人也有些疲惫。 “看来这玩意儿不能随便用,耗能量。”他嘀咕着,闭上眼睛。 很快,他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曹剑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脚下是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雾气中回荡。 雾气缓缓散开,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白发白须,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老人的面容很慈祥,眼睛笑眯眯的,但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小友,你来了。”老人开口,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你是……”曹剑平警惕地看着他,“我在做梦?” “是梦,也不是梦。”老人笑着说,“老夫是这支簪子的器灵,你可以叫我簪仙。” “簪仙?”曹剑平一愣,“就是那支银簪?” “不错。”老人点点头,“这支簪子,是老夫在八百年前炼制的。当时老夫修行有成,感念天地造化,便用天外陨银和千年血玉炼了这支簪子,封了一丝灵力进去,希望能造福后人。”曹剑平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所以,你是说这簪子是修仙的法器?” “修仙?”老人笑了,“小友,你看多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修仙,不过是天地间的一丝灵气罢了。老夫当年也不过是个略通岐黄之道的郎中,偶然得了块天外陨银,又恰巧懂得些导引之术,这才炼成了这支簪子。它能治病疗伤,但远谈不上修仙。” “那我的伤口愈合,还有刚才治好秀娥姐的腿,都是簪子的功劳?” “是,也不是。”老人捋了捋胡须,“簪子里封的灵力,需要引子才能激发。你的血就是引子。你与这支簪子有缘,你的血脉能激活簪中的灵力。但灵力是有限的,用一次少一次,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曹剑平想起刚才用完簪子后身体里的暖流变弱了:“那我刚才用了之后感觉没力气了,就是灵力消耗了?” “不错。”老人点点头,“簪中的灵力,每用一次就会减少。完全恢复,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才能用一次?”曹剑平有点失望。 老人笑了:“小友莫急,老夫还没说完。这支簪子除了治病疗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功能。” “什么功能?” “许愿。” 曹剑平愣住了:“许愿?” “不错。”老人正色道,“这支簪子炼成之时,老夫在簪中封了一道心愿之力。只要持有者心怀善念,以血为引,便可向簪子许愿。簪子会动用灵力,帮你达成心愿。” 曹剑平的心跳加速了:“什么愿望都可以?” “自然是有限制的。”老人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愿望不能害人。害人之愿,簪子不会响应。第二,愿望不能起死回生。生死有命,簪子也改不了天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看着曹剑平的眼睛:“每年只能许十二次愿。每月一次,不可累积。这个月不用,下个月也不会多一次。” “十二次?”曹剑平快速心算,“一年十二个月,正好一个月一次?” “不错。这是老夫当年设下的限制。天地灵力有限,滥用必遭反噬。每月一次,足以济困扶危,又不至于恃之生骄。”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每月可以许一个愿望。治病、救人、解难、排忧……只要不害人,不起死回生,几乎什么都可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手里握着一件逆天的宝贝。 “簪仙,”曹剑平开口,“这个愿望,对别人也能用吗?” “自然可以。”老人说,“只要你心怀善念,为他人许愿,簪子同样会响应。但无论为谁许愿,都算在十二次之内。” 曹剑平点点头。他刚才救赵秀娥,应该算是用了一次。那今年还剩十一次。 “还有一点,”老人补充道,“许愿之时,需以血为引。你的血是钥匙,没有你的血,簪子只是一支普通的银簪。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轻易受伤流血。万一有人用你的血来激活簪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曹剑平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 “好。”老人满意地笑了,“小友,老夫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簪子交给你,是缘分,也是责任。希望你善用此物,多行善事,不要辜负了老夫八百年的心血。” “簪仙放心。”曹剑平认真地说,“我一定不会乱用。” 老人点点头,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记住,每月一次,不可贪多。”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善用此物,福泽绵长。滥用必遭天谴……” 雾气重新涌上来,老人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之中。 “簪仙!簪仙!”曹剑平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有鸡叫声,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 是梦。 但手里的银簪还在,而且比之前更烫了。 曹剑平坐起来,看了看手里的簪子。红宝石的颜色又深了一些,几乎变成了暗红色。簪身上的花纹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簪子收好,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村子里灯火点点,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曹剑平看着天上的月亮,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簪仙说的话。 每年十二次许愿机会,每月一次,不可累积。 十二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年有十二个月,正好平均分配。但如果这个月用了,下个月遇到更紧急的事怎么办?如果一个月需要用好几次怎么办? “不能贪心。”他对自己说,“簪仙说了,每月一次,贪多必遭反噬。” 他想了想,决定定个规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簪子的力量。能靠自己解决的事,就靠自己。只有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才用簪子。 至于许什么愿…… 他想起赵秀娥受伤时的惨状,想起李香兰说起守寡八年的辛酸,想起林婉一个人撑起整个岛的艰辛,想起陈翠莲大大咧咧背后的孤独,想起孙小梅软软糯糯声音里的脆弱……这些女人,都太苦了。 如果能用簪子让她们过得好一点,他愿意。 但他也知道,不能什么都靠簪子。日子要自己过,幸福要自己挣。簪子是保底的手段,不是偷懒的工具。 “咚咚咚。” 门响了。 “小曹,你醒了没?”是林婉的声音。 曹剑平开门,林婉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赵秀娥。 “进来吧。” 两人进了屋,林婉关上门,赵秀娥站在那儿,有些局促。 “小曹,”林婉开门见山,“秀娥都跟我说了。你的簪子……” 曹剑平看了看赵秀娥,又看了看林婉,叹了口气:“你们坐下,我跟你们说。” 两人坐下,曹剑平把簪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没提许愿的事。只说这支簪子是李香兰家的传家宝,有治伤的功能,但只能用在他身上,因为他的血能激活簪子。 “所以,你今天就是用这个治好了我的腿?”赵秀娥问。 曹剑平点头。 赵秀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对着曹剑平深深鞠了一躬。 “秀娥姐,你这是干什么!”曹剑平连忙扶她。 “小曹,谢谢你。”赵秀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要不是你,我这腿就废了。在这个岛上,腿废了就是等死。你救了我的命。” “别这么说。”曹剑平扶她坐下,“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救你是应该的。” 赵秀娥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话。 林婉在旁边看着,突然问:“这簪子用一次,对你有没有伤害?” 曹剑平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看你下午回来就睡了,到现在才醒。”林婉盯着他,“是不是用簪子会消耗你的体力?” 曹剑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会消耗一些,休息一下就好了。” “消耗一些?”林婉不依不饶,“你脸色到现在还白着呢,这叫一些?” 曹剑平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还有点发白。他没想到林婉这么细心。 “林婉姐,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以后不许随便用。”林婉的语气不容置疑,“除非是生死关头,不然不许用。听到没有?”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嘴上凶巴巴的,其实比谁都关心他。 “听到了。”他乖乖点头。 林婉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赵秀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林婉,你对小曹可真上心。” 林婉脸一红:“谁对他上心了?我是怕他把自己折腾死了,咱们岛上又没男人了。” 赵秀娥笑而不语。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婉和赵秀娥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赵秀娥突然回头:“小曹,今晚本来该轮到我的,但你今天累了一天,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曹剑平想说不用,但赵秀娥已经走了。 他关上门,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簪仙说的话。十二次许愿,一年十二次。 他该许什么愿? 让岛上所有人都身体健康?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让这个岛变得富裕起来? 这些愿望都很好,但他总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地用了。簪仙说了,善用此物,福泽绵长。滥用必遭天谴。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用这十二次机会,才能最大限度地造福这个岛上的所有人。 想着想着,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次没有梦。 第二天一早,曹剑平被一阵香味熏醒了。 睁开眼睛,李香兰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笑眯眯地看着他。 “醒了?趁热喝。” 曹剑平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稠的,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香兰姐,你怎么来了?” “林婉姐跟我说了昨天的事。”李香兰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你用簪子救了秀娥姐,自己累得睡了一下午。我给你补补。” 曹剑平心里暖暖的,拉着她的手:“香兰姐,谢谢你。” “谢什么?”李香兰笑了,“簪子是我的,但能用它的是你。这是你的本事,不是我的。” “没有你的簪子,我有天大的本事也没用。”曹剑平认真地说,“所以还是得谢你。” 李香兰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你快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曹剑平笑着把粥喝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李香兰拉进怀里。 “香兰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昨晚簪仙托梦给我了。” 李香兰一愣:“簪仙?” 曹剑平把梦里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许愿的事。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这事太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这支簪子每个月能用一次?”李香兰惊讶地问。 “对。”曹剑平点头,“但只能我用,因为我的血是钥匙。” 李香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那上个月没用过的,能攒到下个月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能。”曹剑平摇头,“每月一次,过期作废。” “那太可惜了。”李香兰惋惜地说,“上个月的浪费了。” 曹剑平笑了:“上个月我还没来岛上呢,簪子在你手里也用不了,算不上浪费。” 李香兰想了想,也是。 “那你这个月的用了吗?”她问。 “昨天救秀娥姐用了一次。”曹剑平说,“算这个月的。” “那还剩下……十一次?” “对,到明年这个时候,一共还有十一次。” 李香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小曹,你要好好用这些机会。这是老天爷给你的福分,别浪费了。” “我知道。”曹剑平抱紧她,“我会用在刀刃上。”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小曹!小曹!快出来!” 曹剑平松开李香兰,走到窗边一看,院子里站满了人。十五个女人,全到齐了。 “怎么了?”他推门出去。 林婉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一脸严肃:“小曹,今天我们要开个会。” “开什么会?” “关于你的会议。”林婉环顾了一下四周,“关于你在岛上的安排。” 曹剑平一头雾水:“什么安排?” 陈翠莲在旁边笑嘻嘻地插嘴:“就是排班啊!你每天跟谁睡,总得有个规矩吧?不能你想跟谁就跟谁,那不乱套了?” 曹剑平差点被口水呛死。 孙小梅红着脸低下头,李香兰也红了脸,其他女人有的笑有的闹,院子里一片嘈杂。 林婉拍了拍手:“安静!听我说!” 女人们安静下来。 “小曹来岛上快一周了,跟香兰、翠莲、小梅都处过了。”林婉掰着手指头数,“按规矩,接下来是秀娥、春花、秋月、冬雪……” 她一个一个点名,曹剑平一个一个听着,脑子嗡嗡的。 “等等,”他打断林婉,“你们真打算一天一个?” “不然呢?”林婉理直气壮地说,“十五个人,一天一个,半个月一轮。你要是身体扛得住,我们没意见。” 曹剑平看了看周围这十五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昨晚簪仙说的“善用此物,福泽绵长”,突然觉得,这句话放在这儿也挺合适的。 只不过,此“物”非彼“物”啊。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能不能隔天一个?”曹剑平试探着说,“给我留点恢复的时间。” 女人们对视一眼,爆发出哄堂大笑。 “行!”林婉笑着拍板,“隔天一个,给你留一天休息。不过休息那天也不能闲着,得帮我们干活。” “没问题!”曹剑平一口答应。 “那就这么定了。”林婉环顾四周,“今天是秀娥的日子,明天小曹休息,后天春花,大后天休息,大大后天秋月……以此类推。半个月一轮,公平公正。” 女人们纷纷点头,没有异议。 曹剑平站在那儿,看着这些女人,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就这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但他不后悔。 一点都他妈不后悔。 “小曹,”赵秀娥走到他面前,冷冷淡淡地说,“今晚来我家。我手艺一般,你别嫌弃。” 这是赵秀娥的风格,话不多,冷冷清清的,但曹剑平知道她心里有数。 “好。”他点点头。 赵秀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陈翠莲凑过来,小声说:“秀娥姐外冷内热,你别被她的冷脸吓着。她其实可温柔了。” “我知道。”曹剑平笑了。 “那就好。”陈翠莲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表现啊,别让秀娥姐失望。” 曹剑平点点头,看着赵秀娥远去的背影。 这个三十岁的女人,守寡七年,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平时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但昨天她从山上摔下来,是因为去给他摘野果子。这事林婉偷偷告诉他的。 赵秀娥不说,但曹剑平记在心里。 今晚,他要好好对她。 不为别的,就为她那份藏在冷脸下面的心意。 曹剑平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心里默默地说:簪仙,谢谢你。 簪子没有回应,但掌心里传来一阵微微的暖意。 像是在说:不客气。 曹剑平笑了,抬头看了看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几只海鸟在天上盘旋,发出欢快的叫声。 桃花岛的春天,真好。 而他手里握着十二个愿望,每个都能改变命运。 这个春天,注定不平凡。 第8章 鹿血茶香 “小曹,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曹剑平推开赵秀娥家院门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他白天帮林婉翻完了剩下的菜地,又去山上砍了一捆柴,回来洗了个澡,折腾到这时候才过来。 院子里没有开灯,只有堂屋里透出昏黄的烛光。赵秀娥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衣,月光透过纱衣照进去,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曹剑平的脚步顿了一下。 “秀娥姐,你这是……” “进来再说。”赵秀娥转身进了屋,纱衣的下摆飘起来,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曹剑平咽了口唾沫,跟了进去。 堂屋的桌上摆着几样菜,两副碗筷,还有一个小瓷壶。烛光摇曳,照得赵秀娥的脸忽明忽暗。她平时总是冷着脸,话不多,存在感也低,但此刻在烛光下,曹剑平才发现她其实长得很好看——高鼻梁,薄嘴唇,下颌线棱角分明,有种冷艳的美。 “坐吧。”赵秀娥指了指椅子,“菜凉了,我给你热热。” “不用不用,凉的也能吃。”曹剑平赶紧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已经凉了,但味道不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好吃吗?”赵秀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他。 “好吃。”曹剑平点点头,“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赵秀娥嘴角微微翘了翘,这是曹剑平第一次看到她笑。虽然只是浅浅的一丝,但足以让那张冷脸变得生动起来。 “好吃就多吃点。”她伸手拿起那个小瓷壶,给曹剑平倒了一杯,“这是我自己泡的茶,你尝尝。” 曹剑平低头看杯子里的液体,颜色深红,像是红茶,但比红茶浓得多,稠稠的,有点像糖浆。一股淡淡的腥味混在茶香里,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这是什么茶?”他端起来闻了闻。 “鹿血茶。”赵秀娥面不改色地说。 曹剑平差点把杯子扔了:“啥?” “鹿血茶。”赵秀娥重复了一遍,“山上那头公鹿前天撞死在石头上,我把它拖回来收拾了,鹿血用坛子接着,泡了茶叶。这东西大补。” 曹剑平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鹿血是什么东西——壮阳的。在部队的时候听老班长说过,以前皇上喝的就是这个。 “秀娥姐,”他干咳一声,“这个……不用了吧?我还年轻,身体好着呢。” 赵秀娥看着他,眼神淡淡的:“怎么,不敢喝?” “不是不敢……” “那就是嫌弃我泡的茶不好?” “也不是……” “那就喝。”赵秀娥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回来的,你不喝就浪费了。” 曹剑平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脸,突然有点想笑。这个女人,明明是想对他好,却非要摆出一副“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的架势。 他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鹿血茶入口腥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团火。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然后从胃里往四肢百骸扩散。 “咳咳——”曹剑平咳了两声,感觉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赵秀娥又给他倒了一杯,“再喝一杯。” “还喝?”曹剑平觉得身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喝。”赵秀娥把杯子推到他面前,“一杯不够,至少三杯。” 曹剑平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个女人,是怕他“不行”啊。 “秀娥姐,”他认真地说,“我真的不用补。我身体好得很,不信你试试。” 赵秀娥的脸“腾”地红了。 这是曹剑平第一次看到赵秀娥脸红。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泛起红晕,像是冰面上开出了桃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谁、谁要试了?”她别过头去,声音明显没了之前的冷淡,“我就是……就是觉得这茶泡都泡了,不喝浪费……” “行,那我喝。”曹剑平端起第二杯,一口干了。 第二杯下去,身上的火更旺了。他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更要命的是,某种不可描述的部位开始蠢蠢欲动。 “秀娥姐,”他的声音有些哑,“这茶劲儿有点大。” 赵秀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迅速移开。她端起第三杯递给他:“最后一杯。” 曹剑平接过来,这次没一口闷,而是一点一点地喝。鹿血茶的热度在体内积累,像是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三杯喝完,他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片。 “热?”赵秀娥问。 “热。”曹剑平扯了扯领口。 “那……要不要把衣服脱了?” 曹剑平抬头看她。烛光下,赵秀娥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那件薄薄的纱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 “秀娥姐,”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是不是故意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秀娥仰头看着他,没有躲闪:“什么故意的?” “鹿血茶,还有……”他低头看了看她滑落的纱衣,“这身打扮。” 赵秀娥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了下去:“我怕……怕你看不上我。” 曹剑平愣住了。 “我比你大四岁,性子冷,不会说话,长得也没香兰姐好看,没翠莲会来事,没小梅年轻……”赵秀娥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觉得我不够好……” “谁说的?”曹剑平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谁说你不好的?” 赵秀娥没说话,眼眶红了。 “秀娥姐,”曹剑平握住她的手,“你为了给我摘野果子从山上摔下来,腿都断了。这份心意,比什么都好。” 赵秀娥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是曹剑平第一次看到她哭。守寡七年,再苦再累都没哭过的女人,在他面前哭了。 “你知道了?”她抽了抽鼻子。 “林婉姐告诉我的。”曹剑平伸手帮她擦眼泪,“你怎么那么傻?野果子什么时候不能摘?非要爬那么高?” “那棵树的果子最甜……”赵秀娥哽咽着说,“我想让你尝尝最好吃的……” 曹剑平心里一酸,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赵秀娥在他怀里轻轻颤抖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指节都泛白了。 “秀娥姐,”曹剑平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很好。真的很好。” 赵秀娥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样抱着,烛光在桌上摇曳,影子在墙上晃动。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 “小曹,”赵秀娥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傻?” “没有。” “有。我就是傻。”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守了七年寡,见了你就什么都忘了。给你摘果子,给你泡鹿血茶,还穿成这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纱衣,脸又红了:“这都是翠莲教我的。她说男人喜欢看女人穿成这样……” 曹剑平哭笑不得。又是陈翠莲。 “翠莲姐的话你也信?” “她说她就是这么把你拿下的……” 曹剑平无语了。这些女人,私底下都交流些什么啊? “秀娥姐,”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你不用学别人。你就做你自己就好。我喜欢的就是你,不是翠莲教你的那个你。” 赵秀娥看着他,眼睛里又有泪光在闪。 “真的?” “真的。” 赵秀娥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你嘴怎么这么甜?” “可能是鹿血茶喝多了。”曹剑平笑着说。 赵秀娥被他逗笑了,笑完又低下头,小声说:“那个茶……其实我喝得更多。” 曹剑平一愣:“你也喝了?” “嗯。”赵秀娥点点头,“我喝了五杯。” 五杯?曹剑平倒吸一口凉气。他才喝三杯就浑身燥热了,五杯得什么感觉? “那你……” “热。”赵秀娥扯了扯纱衣的领口,“特别热。” 曹剑平这才注意到,她的脸确实红得不正常,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纱衣下面,她的皮肤泛着一层粉红色,像是刚蒸过桑拿。 “秀娥姐,”他咽了口唾沫,“你没事吧?” “没事。”赵秀娥摇摇头,“就是……有点晕。” 她说着,身子一晃,往旁边倒去。曹剑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赵秀娥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喃喃地说:“小曹,我好晕……” “你喝太多了!”曹剑平急了,“鹿血是大补的东西,你一个女人喝那么多干什么?” “我怕……怕不够……”赵秀娥的声音越来越小,“怕你嫌我不好……” “你——”曹剑平又气又心疼,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赵秀娥的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床上铺着蓝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 曹剑平把她放在床上,转身要去打水。赵秀娥一把拉住他的手。 “别走。” “我去给你打水擦擦脸,你烧得不轻。” “别走。”赵秀娥固执地拉着他的手,“我不热了,你陪着我。” 曹剑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淡,只有满满的依赖和渴望。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赵秀娥往里面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躺下。” 曹剑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下来。赵秀娥立刻像只小猫一样蜷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小曹,”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抱过男人了。” 曹剑平搂着她的肩膀,没说话。 “七年了。”赵秀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七年没有男人碰过我。我都快忘了被抱着是什么感觉了。” 她的手在曹剑平胸口画着圈,指尖冰凉,但动作很轻很柔。“今天你治好了我的腿,我就想,这个男人真好。我想跟他好,想给他生孩子,想让他抱我。” 她抬起头,看着曹剑平:“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随便了?” “不会。”曹剑平摇头,“你一点都不随便。” 赵秀娥笑了,这次笑得真真切切的,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 “小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现在还热吗?” 热。 当然热。 三杯鹿血茶下肚,能不热吗? 但曹剑平更担心的是赵秀娥。她喝了五杯,比他多两杯,现在整个人都烧得滚烫,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秀娥姐,你确定你没事?” “我确定。”赵秀娥的手从他脸上滑到脖子上,又滑到胸口,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你……” “我想看看你。”赵秀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以吗?” 曹剑平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赵秀娥的手指有些笨拙地解着他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她的手在发抖,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怎么都解不开。 “我来。”曹剑平握住她的手,自己把剩下的扣子解了。 衬衫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赵秀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移不开。 “你身材真好。”她轻声说,伸手摸了摸他的腹肌,指腹顺着肌肉的纹路慢慢滑动。 曹剑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鹿血茶的热度在体内翻涌,加上赵秀娥的触碰,他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秀娥姐,”他哑着嗓子说,“你再摸下去,我怕我控制不住。” 赵秀娥抬头看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为什么要控制?” 曹剑平愣住了。 赵秀娥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纱衣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腰际,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小曹,”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要你。” 这三个字像是点燃了引信。 曹剑平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赵秀娥的唇很凉,带着鹿血的腥甜味。她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牙齿磕磕碰碰的,显然是太久没有接吻了,连技巧都忘了。 曹剑平耐心地引导着她,舌头轻轻撬开她的齿关,探进去。赵秀娥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双手攀上他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他。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才分开。赵秀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角泛着泪光。 “小曹,”她哽咽着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亲嘴都不会了……” “不会。”曹剑平吻去她眼角的泪,“你很好,特别好。” 他低头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子,吻她的脸颊,吻她的下巴,一路往下,吻她的脖子,吻她的锁骨。 赵秀娥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她的手在他背上胡乱地抓着,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小曹……小曹……”她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梦里。 曹剑平的手从她腰间滑上去,解开了纱衣的系带。纱衣像花瓣一样散开,露出里面的风光。 月光下,赵秀娥的身体美得不像话。皮肤白皙得像瓷器,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身材很好,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腰细得像是用手就能掐住。 “你真好看。”曹剑平由衷地说。 赵秀娥红着脸,伸手去关灯:“别看……” “让我看。”曹剑平抓住她的手,“我想看。” 赵秀娥咬着嘴唇,别过头去,由着他看了。 曹剑平的目光从她的脸一路往下,慢慢地、仔细地看过去。赵秀娥的身体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微微颤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吗?” “不冷……”赵秀娥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是你看的……” 曹剑平笑了,俯身吻了吻她的肩膀:“那我多看一会儿。” “你——”赵秀娥又羞又恼,伸手捶他。 曹剑平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头上。然后低头,从她的下巴开始,一路吻下去。 赵秀娥的身体在他唇下颤抖着,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呻吟声也越来越大。 “小曹……不行了……我不行了……” 曹剑平抬起头,看着她迷离的眼睛:“这才刚开始呢。” 赵秀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祈求:“那你轻点……我好久没……” “我知道。”曹剑平吻了吻她的唇,“我会很温柔的。”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里,好像也不忍心打扰这一室的春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开月明,月光重新洒进来。 赵秀娥靠在曹剑平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小曹,”她有气无力地说,“你骗人。” “我怎么骗你了?”“你说会温柔的。”赵秀娥轻轻捶了他一下,“结果一点都不温柔。” 曹剑平笑了:“是你要我别控制的。” 赵秀娥被噎住了,红着脸瞪他:“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曹剑平抱紧她,“秀娥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赵秀娥想了想,“感觉像是死了一回。” “这么严重?” “嗯。”她往他怀里缩了缩,“但是是很舒服的那种死。” 曹剑平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那下次还喝鹿血茶吗?” 赵秀娥想了想,认真地说:“喝。明天就去把那头公鹿的鹿鞭也泡上。” 曹剑平差点笑岔气:“秀娥姐,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才不会。”赵秀娥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你这么壮,不会有事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秀娥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小曹你真好”,就沉沉睡去了。 曹剑平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女人,外冷内热,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比谁都软。她不懂得表达,就默默地对他好——摘野果子摔断了腿,泡鹿血茶把自己喝得浑身滚烫,穿成那样站在门口等他,生怕他觉得她不够好。 “傻瓜。”曹剑平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很好,真的很好。”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 曹剑平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说:簪仙,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来到这个岛,让我遇到这些人。 簪子又烫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窗外,月光如水,海风轻拂。远处的海浪一声一声地拍打着礁石,像是在唱着催眠曲。 曹剑平抱着赵秀娥,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 梦里,簪仙又出现了,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友,今天过得可好?” 曹剑平在梦里也笑了:“挺好的。” “那就好。”簪仙捋了捋胡须,“善用此物,福泽绵长。记住,每月一次,不可贪多。” “我知道。” “还有,”簪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鹿血茶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曹剑平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簪仙的身影渐渐淡去,梦境也随之消散。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被一阵饭香熏醒了。 睁开眼睛,赵秀娥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忙活。他穿好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她系着围裙在炒菜,锅里“滋滋”地冒着油花。 “醒了?”赵秀娥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去洗脸刷牙,马上就好。” 曹剑平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就是家的感觉。 一个愿意为你摘野果子摔断腿的女人,一个愿意为你泡鹿血茶把自己喝晕的女人,一个愿意为你洗手作羹汤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值得他用一辈子去珍惜。 “秀娥姐,”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干嘛?我在炒菜呢!”赵秀娥扭了扭身子,但没挣开。 “不干嘛,就是想抱抱你。” 赵秀娥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嘴角却翘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桃花岛的又一个早晨,就这样开始了。 “小曹,你今天休息,想去哪儿?” “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在家陪你。” “油嘴滑舌。吃了饭去海边走走?” “好,听你的。” 第9章 波涛汹涌 “小曹,你慢点走,等等我啊!” 赵秀娥跟在曹剑平身后,一路小跑着追赶他的脚步。海风吹起她的长发,裙摆被风鼓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曹剑平放慢脚步,回头看她。赵秀娥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是孙小梅帮她做的,裙摆上绣着几朵淡蓝色的小花。她把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发丝飞扬,衬着那张冷艳的脸,美得不像话。 “秀娥姐,你今天真好看。”曹剑平由衷地说。 赵秀娥的脸红了红,别过头去:“少贫嘴。” “我说真的。”曹剑平伸手拉住她的手,“比昨天的月亮还好看。” “月亮是月亮,我是我,有什么好比的?”赵秀娥嘴上这么说,但手却任由他握着,没有挣开。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海边的小路慢慢走。左边是碧蓝的大海,右边是翠绿的山坡,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细软的白沙。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秀娥姐,你以前也经常来海边吗?”曹剑平问。 “不常来。”赵秀娥摇摇头,“一个人来没意思。” “那以后我陪你来。” 赵秀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哪有时间?那么多姐妹等着你呢。” 曹剑平被噎了一下,干咳一声:“再忙也得陪你啊。” “少来。”赵秀娥轻轻甩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今晚是春花的,明天是秋月的,后天是冬雪的……你排得满满当当的,哪有空陪我?” 曹剑平追上去,再次拉住她的手:“那我白天陪你,总行了吧?” 赵秀娥没说话,但也没甩开他的手。 两人走了一会儿,在一块大礁石上坐下来。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坐在上面很舒服。赵秀娥脱了鞋,把脚伸进海水里,凉丝丝的,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凉?”曹剑平问。 “有点。”赵秀娥缩了缩脚趾,但还是没把脚收回来,“不过舒服。” 曹剑平也脱了鞋,把脚伸进去。两个人的脚并排泡在海水里,时不时碰在一起,又分开。 “小曹,”赵秀娥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曹剑平想了想,“以后就留在这个岛上,跟你们一起过日子啊。” “我是说……”赵秀娥犹豫了一下,“这么多姐妹,你打算怎么安排?”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每次想到都头大。十五个女人,一碗水端平是不可能的,但他至少要做到公平。 “轮着来呗。”他半开玩笑地说,“一人一天,谁也不偏心。” 赵秀娥瞪了他一眼:“我说正经的。” “我也是正经的。”曹剑平认真起来,“秀娥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但我会尽力对每个人都好。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不会让任何人受委屈。” 赵秀娥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小曹,你知道吗,你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善。但心善的人,往往最累。” “我不怕累。”曹剑平笑了笑,“有你们在,累也值得。” 赵秀娥没再说话,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人就这么坐着,看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过了一会儿,赵秀娥突然说:“小曹,我想下水游泳。” “现在?”曹剑平看了看海面,“水有点凉吧?” “不凉,刚才泡了脚,挺舒服的。”赵秀娥站起来,开始解裙子的系带。 “等等——”曹剑平还没来得及阻止,赵秀娥已经把裙子脱了。 裙子下面什么都没穿。 曹剑平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你——”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赵秀娥站在他面前,全身只穿着一件小小的内衣,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她的身材很好,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还有—— 曹剑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胸前。 “看什么看!”赵秀娥红着脸,双手抱在胸前,“没见过啊?” “见、见过……”曹剑平结结巴巴地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没见过这么大的……” “你!”赵秀娥又羞又恼,抬脚踢了他一下,“流氓!” 曹剑平被她踢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 赵秀娥看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转过身去,快步往海里走。 “秀娥姐,等等我!”曹剑平爬起来,三下五除二脱了t恤和裤子,追了上去。 赵秀娥已经走进了齐腰深的水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啊”地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你别过来!” “我就过来!”曹剑平笑着追上去。 两人在海里追逐嬉戏,水花四溅。赵秀娥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但玩起来也像个孩子。她一边跑一边笑,笑声清脆得像银铃。曹剑平很快追上了她,从背后一把抱住她。 “抓到了!” “放开我!”赵秀娥笑着挣扎。 但曹剑平抱得很紧,她挣不开。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正好抱在了她的胸口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人都愣住了。 赵秀娥低头看了看胸口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曹剑平。曹剑平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抬头看赵秀娥。 “那个……”他咽了口唾沫,“秀娥姐,我不是故意的……” 赵秀娥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但她的手,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他。 曹剑平感觉到掌心下的柔软,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把手移开,但手好像不听使唤了,就那么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赵秀娥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你还想摸多久?” “啊?哦!”曹剑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赶紧把手缩回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赵秀娥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脸红透了,但眼神里没有生气,只有羞赧和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刚才说……”她咬了咬嘴唇,“说我的……很大?” 曹剑平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点头:“嗯,很大。” 赵秀娥低下头,声音细不可闻:“那……你喜欢吗?” 曹剑平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 “喜、喜欢……”他结结巴巴地说,“特别喜欢……” 赵秀娥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冷淡,只有满满的女人味。 “那你还想不想……”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曹剑平咽了口唾沫,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这次他有了经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她的腰上。 “秀娥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想。” 赵秀娥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曹剑平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可以吗?”他问。 赵秀娥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 曹剑平吻了下去。 海风从身边吹过,海浪在脚边起伏,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两人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拥吻在一起。 这一次的吻和昨晚不同。昨晚是鹿血茶催动的激情,带着躁动和急切。而今天的吻,温柔而绵长,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越品越醇。 赵秀娥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她的吻技还是不太好,但比昨晚进步了很多,至少不会磕到牙齿了。 两人吻了很久,直到喘不过气来才分开。赵秀娥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小曹,”她有气无力地说,“你是不是在海里也……” 曹剑平低头看了看,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个……不怪我,怪你。” “怪我?”赵秀娥抬起头,瞪大眼睛,“怎么怪我?” “谁让你这么好看的?” 赵秀娥被他逗笑了,笑着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我说真的。”曹剑平抱紧她,“秀娥姐,你真好看。比海好看,比天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赵秀娥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别过头去,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 “小曹,”她轻声说,“我想给你生孩子。” 曹剑平心里一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我想要个儿子。” “好。” “像你一样壮实的。” “好。” “还要一个女儿。” “好。” “你都说好,你行不行啊?”赵秀娥笑着问。 曹剑平挑了挑眉:“你试试看?” 赵秀娥脸一红,推开他:“不试了,回去再说,水里凉。” 两人从海里上来,浑身湿漉漉的。赵秀娥的白色裙子湿透后贴在身上,曲线毕露。曹剑平看了一眼,赶紧别过头去,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看什么看!”赵秀娥也发现了自己的窘境,双手抱在胸前,“转过头去!” “好好好,不看不看。”曹剑平转过身,把自己的t恤递给她,“先披上,别着凉。” 赵秀娥接过t恤,披在肩上。t恤很大,能遮到她的臀部,但下面的两条腿还是光着的。 “走吧,回去。”她说。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赵秀娥穿着曹剑平的t恤,自己的裙子搭在胳膊上,赤着脚走在沙滩上。曹剑平只穿着一条湿透的裤子,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两人的鞋。 “秀娥姐,”曹剑平突然说,“你说咱们这样回去,别人看见了会不会多想?” 赵秀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管他们呢。” “你不怕?” “怕什么?”赵秀娥看着他,“我是你的女人,这是事实。她们都知道,有什么好怕的?” 曹剑平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特别。平时冷冷清清的,但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义无反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秀娥姐,”他伸手拉住她的手,“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赵秀娥握紧他的手,“你会的。” 两人手牵着手,走回村里。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女人,看到他们的样子,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陈翠莲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来,看到两人湿淋淋的样子,挤眉弄眼地说:“哟,小两口去海里鸳鸯浴了?” 赵秀娥瞪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陈翠莲笑嘻嘻地说,“我就是提醒你,别把小曹累着了,今晚还轮到春花呢。” 赵秀娥的脸红了红,没理她,拉着曹剑平快步走了。 回到赵秀娥家,两人各自换了干衣服。赵秀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做的衬衫,递给曹剑平:“试试看,我给你做的。” 曹剑平接过来一看,是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做工很精细,针脚密实,领口和袖口还绣着简单的花纹。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惊讶地问。 “前几天。”赵秀娥低着头,“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试试。” 曹剑平穿上,大小正合适,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他好奇地问。 赵秀娥的脸又红了:“我……我量的。” “什么时候量的?” “你睡着的时候。” 曹剑平愣住了。他睡觉的时候?那不就是昨晚…… “你昨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赵秀娥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醒了,看你睡得很沉,就拿尺子量了量……” 曹剑平看着身上的衬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半夜不睡觉,偷偷给他量尺寸做衣服。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秀娥姐,”他把她拉进怀里,“谢谢你。” “谢什么?”赵秀娥靠在他胸口,“一件衣服而已。” “不是衣服的事。”曹剑平认真地说,“是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 赵秀娥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两人抱了一会儿,赵秀娥突然说:“小曹,你刚才在海里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 “你说……我的很大,你喜欢。” 曹剑平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个……当然是认真的。” 赵秀娥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那你还想不想……” “想!”曹剑平脱口而出。 赵秀娥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来啊。” 曹剑平一把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等等——”赵秀娥突然叫停。 “怎么了?” “窗帘没拉。” 曹剑平看了看窗户,窗帘大开着,外面就是院子。虽然院门关着,但要是有人从墙头探进来,确实能看到。 他抱着赵秀娥走过去拉窗帘,但手腾不出来。 “放我下来。”赵秀娥说。 “不放。”曹剑平抱着她,腾出一只手去拉窗帘。这个动作让赵秀娥的身体往下滑了滑,她的胸口正好贴在他的脸上。 “唔——”曹剑平的脸被埋在了一片柔软之中。 “你!”赵秀娥又羞又气,“你故意的!” “我不是——”曹剑平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传出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你还不放开我!” “我这就放——” 曹剑平手忙脚乱地把她放下来,结果脚下一绊,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赵秀娥被他压在身下,脸红得像要滴血。 “小曹,”她喘着气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曹剑平连忙撑起身子,“真的不是!我就是——” 他还没说完,赵秀娥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了下来。 “算了,”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故意的也没关系。” 曹剑平心里一荡,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窗帘还没拉上,但两人都不在乎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海风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飘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平静下来。赵秀娥靠在曹剑平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小曹,”她轻声说,“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哪句?” “就是那句……” “姐,你的真大?” 赵秀娥捶了他一下:“不是这句!” “那是什么?” “就是……”赵秀娥咬了咬嘴唇,“你说我好看的。” 曹剑平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秀娥姐,你真好看。比海好看,比天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赵秀娥满意地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小曹,”她闷闷地说,“你以后每天都要说一遍。” “好。” “每天都说?” “每天都说。” 赵秀娥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赵秀娥突然想起什么:“糟了,几点了?” 曹剑平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快五点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你该走了。”赵秀娥坐起来,“今晚是春花的,你得去她家吃饭。” 曹剑平也坐起来,有些不舍:“我再陪你一会儿。” “不行。”赵秀娥推他,“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你坏了规矩。春花等了你这么久,你不能让她失望。”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这个女人,明明自己不舍得,却还是为他着想。 “秀娥姐,”他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了抱,“我走了。” “嗯。”赵秀娥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去吧。” 曹剑平松开她,站起来穿衣服。赵秀娥也起来,帮他整理衣领和袖口。 “晚上别太累。”她叮嘱道,“春花那丫头,看着文文静静的,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最缠人。”赵秀娥笑了,“你明天就知道了。” 曹剑平看着她难得的笑容,忍不住低头吻了她一下。 “我走了。” “嗯。” 曹剑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秀娥站在窗边,夕阳的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冲他挥了挥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曹剑平也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院子。 走在村子的小路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每月一次许愿,这个月的已经用过了(治好了赵秀娥的腿)。下个月的,他得好好想想怎么用。 不过现在不想这些,先去春花家吃饭要紧。 他加快脚步,往村子东头走去。春花家在村东头第四家,门口种着几株月季,远远就能看到。 走到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一个圆脸姑娘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小曹,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春花姐,不好意思,来晚了。” “不晚不晚,正好。”春花拉着他的手往里走,“饭刚做好,快进来吃。” 院子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春花一边给他盛饭一边说:“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做了点。这个红烧鱼是我的拿手菜,你尝尝。这个炒青菜是地里刚摘的,新鲜得很。还有这个汤,我炖了一下午——” 曹剑平看着这一桌子菜,心里暖暖的:“春花姐,你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你带回去。”春花笑着说,“反正不能让你饿着。” 两人坐下吃饭,春花不停地给他夹菜。曹剑平吃着,突然想起赵秀娥说的话——“春花那丫头,看着文文静静的,其实最缠人。” 他看了看对面笑眯眯的春花,心想:这姑娘,看着确实挺文静的。 但他很快就知道,赵秀娥说得一点都没错。 吃完饭,春花收拾了碗筷,拉着曹剑平在院子里坐。两人聊了一会儿,春花就开始往他身上靠。 “小曹,”她软绵绵地说,“我有点冷。” “冷?”曹剑平看了看天,八月的晚上,怎么可能冷? “嗯,好冷。”春花往他怀里钻,“你抱抱我。” 曹剑平只好抱住她。 春花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曹,你说我好看吗?” “好看。” “比秀娥姐呢?” 曹剑平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这让他怎么回答?说春花好看,得罪赵秀娥。说赵秀娥好看,得罪春花。 “各有各的好看。”他含糊地说。 春花不满意这个答案,撅了撅嘴:“那你说,我哪里好看?” “你哪里都好看。” “具体点嘛。” 曹剑平想了想:“你眼睛好看,大大的,圆圆的,像葡萄。” 春花满意地笑了:“还有呢?” “鼻子好看,小巧玲珑的。” “还有呢?” “嘴巴好看,红红的,像樱桃。” “还有呢?” 曹剑平看了看她的胸口,没敢说。 春花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笑得意味深长:“你是不是想说,我这里也好看?” “我、我没说——” “那你想不想看?”春花直接问。 曹剑平的脑子又“嗡”了。 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直接。李香兰是温柔地撩,陈翠莲是火爆地撩,孙小梅是害羞地撩,赵秀娥是默默地撩,而春花——是明目张胆地撩! “春花姐,”他咽了口唾沫,“这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春花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进屋。” 曹剑平被她拉着往屋里走,心里想着赵秀娥说的话——“最缠人”。 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一夜,曹剑平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缠人”。 春花像条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松开。一会儿要抱,一会儿要亲,一会儿要摸,折腾了大半夜。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顶着一对黑眼圈从春花家出来,腿都有点发软。 “小曹!”林婉站在村口,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昨晚没睡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睡得好。”曹剑平嘴硬,“好得不得了。” “是吗?”林婉上下打量他,“那你今天休息一天,好好补觉。明天轮到秋月了,她身体不好,你可得留点力气。” 曹剑平点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回到住处,他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口袋里银簪微微发烫,像是在嘲笑他。 “笑什么笑?”他嘟囔了一句,“换你来试试?” 簪子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又烫了一下。 曹剑平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看到了簪仙。老人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友,昨夜可还安好?” “好什么好?”曹剑平在梦里抱怨,“我快被榨干了。” 簪仙哈哈大笑:“年轻人,要懂得节制啊。” “我也想节制,可她们不让啊。” 簪仙笑得更厉害了:“善哉善哉,这福气,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你要不要?我让给你?” “老夫无福消受。”簪仙摆摆手,“小友,记住,每月一次,不可贪多。老夫说的是许愿,至于其他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曹剑平一眼:“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老人消失在雾气中。 曹剑平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苦笑了一下。 每月一次许愿,他得好好想想怎么用。 至于其他的“每月多次”……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想:来就来吧,谁怕谁! 反正他有银簪护体,不怕! “小曹,你醒了没?我给你送午饭来了!” 门外传来李香兰温柔的声音。 曹剑平爬起来开门,看到李香兰提着食盒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香兰姐,”他把她拉进来,“你真是我的救星。” “怎么了?”李香兰关切地问,“昨晚没睡好?” “别提了。”曹剑平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一碗红枣枸杞粥,还有几个小菜。 “给你补补。”李香兰笑着说,“昨晚春花没少折腾你吧?” 曹剑平一边喝粥一边苦笑:“你怎么知道?” “秀娥姐告诉我的。”李香兰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她说让你多吃点红枣,补气血。” 曹剑平心里一暖。这些女人,虽然嘴上不说,但都惦记着他。 “香兰姐,”他放下碗,拉住她的手,“谢谢你。” “谢什么?”李香兰笑了,“照顾你是应该的。” 曹剑平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心想:有这样的女人在身边,累死也值了。 “小曹,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李香兰说,“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曹剑平点点头,“我一定去。” 李香兰满意地笑了,站起来收拾碗筷:“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香兰姐。” “嗯?” 曹剑平把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晚上见。” 李香兰的脸红了红,轻轻推了他一下:“讨厌。” 她提着食盒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比春天的桃花还好看。 曹剑平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10章 旁观教学 “小曹来了?快进来,就等你了!” 曹剑平推开李香兰家院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里不只有李香兰一个人。秋月也坐在石桌旁,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着,露出纤细的脖颈。看到曹剑平进来,她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秋月姐?”曹剑平愣住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李香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我把秋月接来了。怕她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就让她过来一起吃。” “可是……”曹剑平看了看秋月,又看了看李香兰,“明天才轮到她吧?” “是啊,明天才轮到她。”李香兰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所以今晚让她先来熟悉熟悉。” 曹剑平一时没反应过来:“熟悉什么?” 李香兰笑而不语,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秋月的头低得更厉害了,耳朵根都红了。 曹剑平在石桌旁坐下,看着对面这个羞涩的女人。秋月全名叫陈秋月,今年二十六岁,守寡四年。她是岛上最瘦的女人,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体重可能还不到九十斤。瓜子脸,柳叶眉,眼睛很大,但总是带着一股病恹恹的柔弱感,像是风吹一下就会倒。 “秋月姐,你身体好些了吗?”曹剑平主动开口。 “好、好多了。”秋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林婉姐给我抓了药,吃了几天,咳嗽好多了。” “那就好。”曹剑平点点头,“你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 秋月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嗯,谢谢小曹。” 李香兰端着第二道菜出来,看到两人隔着桌子坐着,忍不住笑了:“你们俩怎么坐那么远?坐近点啊,又不是不认识。” 秋月的脸更红了,但还是挪了挪凳子,往曹剑平这边靠了一点。曹剑平也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胳膊几乎挨在一起。 秋月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李香兰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来,曹剑平一看,眼睛都直了。 红焖鹿肉、黑椒牛柳、淫羊藿炖羊肉、韭菜炒鸡蛋、蒜蓉生蚝……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全是壮阳补肾的菜。 “香兰姐,”曹剑平咽了口唾沫,“你这是……” “给你们补补。”李香兰笑着说,在曹剑平另一边坐下,“秋月身体不好,你这两天也累坏了,都得补补。” 曹剑平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女人,总觉得今晚的饭没那么简单。 “吃啊,愣着干什么?”李香兰给他夹了一块鹿肉,“尝尝,我炖了两个小时,软烂入味。” 曹剑平咬了一口,确实好吃。鹿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酱香浓郁,还带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好吃吗?”李香兰问。 “好吃!”曹剑平连连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李香兰又给他夹了几块,然后又给秋月夹了几筷子羊肉,“秋月你也吃,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肉。” 秋月小声说了句“谢谢香兰姐”,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三人吃着饭,李香兰不时给两人夹菜,嘴上也没闲着。 “小曹,你知道这鹿肉是哪来的吗?” “哪来的?” “秀娥姐给你的那头公鹿。”李香兰笑着说,“她把最好的肉都留给你了,自己只留了些骨头炖汤。” 曹剑平心里一暖:“秀娥姐太客气了。” “她不是客气,是心疼你。”李香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昨晚春花没少折腾你吧?” 曹剑平被鹿肉噎了一下,咳了两声:“还、还好。” “还好?”李香兰笑了,“早上我看你从春花家出来,腿都是软的。” 秋月低着头,筷子停在半空,耳朵又红了。 曹剑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香兰姐,你别说这个了,秋月姐还在呢。” “在就在呗,又不是外人。”李香兰给秋月夹了一筷子韭菜,“秋月,你说是不是?” 秋月抬起头,看了看李香兰,又看了看曹剑平,小声说:“香兰姐说得对,我、我不是外人……” 曹剑平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吃完饭,李香兰收拾了碗筷,泡了一壶茶。三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秋月,”李香兰突然开口,“你知道明天轮到你了吧?” 秋月点点头,手指又绞起了衣角。 “紧张吗?” 秋月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 李香兰笑了,站起来走到秋月身边,拉着她的手:“别紧张。小曹人好,不会欺负你的。” “我、我知道……”秋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可是我没……” “没经验?”李香兰替她说完了。 秋月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李香兰看了曹剑平一眼,然后对秋月说:“所以今晚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先看看。看过了,心里就有底了,明天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香兰姐,你说什么?” “我说让秋月看着。”李香兰面不改色地说,“反正早晚都要经历,提前看看怎么了?” “这……”曹剑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你害羞?”李香兰笑着看他。 “我不是害羞,我是……” “是什么?” 曹剑平看了看秋月,她低着头,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秋月姐,你……”他试探着问,“你愿意?” 秋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让他意外。 李香兰拉着秋月的手,轻声说:“秋月,你别怕。女人都要过这一关的。你以前那个男人不懂事,没让你好好体会。今晚你看看我和小曹是怎么做的,学一学,以后你就知道了。” 秋月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泪光:“香兰姐,谢谢你。” “谢什么?”李香兰摸摸她的头,“咱们是姐妹,应该的。” 她转身看向曹剑平,眼神温柔如水:“小曹,走吧,进屋。” 曹剑平站起来,跟着李香兰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秋月还坐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她身上,瘦瘦小小的,像一朵在夜里静静开放的花。 “秋月,进来吧。”李香兰朝她招招手。 秋月站起来,跟着他们进了屋。 李香兰的卧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床上铺着淡蓝色的床单,枕头上绣着两只鸳鸯。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把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秋月,你坐那儿。”李香兰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看得清楚。” 秋月红着脸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像个小学生。 李香兰转过身,面对曹剑平。她伸手解开头上的银簪,长发像瀑布一样散开,披在肩上。银簪被她放在床头柜上,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曹,”她轻声说,“来。” 曹剑平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李香兰伸手帮他解开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她的动作很慢,很温柔,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衬衫脱下来,露出结实的胸膛。李香兰的手在他胸口轻轻抚过,指尖微凉,带着薄茧。 “你的身体真好看。”她轻声说。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李香兰的眼睛在油灯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他伸手解开她的衣带,所有的衣服从肩上滑落,露出白皙的皮肤。李香兰的身材不像赵秀娥那样丰满,也不像陈翠莲那样火辣,而是匀称得恰到好处,凸凹有致的身子每一寸都透着柔和的美感。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曹剑平余光瞟了一眼椅子上的秋月。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好奇。 李香兰也看了秋月一眼,笑了:“秋月,看清楚了吗?” 秋月点点头,又摇摇头,脸更红了。 “没关系,慢慢看。”李香兰说着,踮起脚尖,吻住了曹剑平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李香兰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茶香。曹剑平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李香兰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滑动,指甲划过皮肤,带起一阵酥麻。曹剑平的手也从她的腰滑到背上,手指顺着脊椎一路往下。 “嗯……”李香兰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身体软了下来。 曹剑平一把抱起她,放在床上。油灯的光照在她身上,皮肤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俯下身,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脖子、锁骨……每吻一处,李香兰的身体就轻轻颤抖一下,嘴里发出细细的呻吟。 “小曹……”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糯,像是泡在蜜糖里。 曹剑平抬起头,看了秋月一眼。秋月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秋月,”李香兰偏过头,看着她,“看清楚了吗?” 秋月点点头,手从嘴上移开,小声说:“看、看清楚了……” “那你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好。”李香兰笑了,伸手把曹剑平拉下来,“那接下来你要看仔细了,下面的才是重点。”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房间里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呻吟声,还有李香兰偶尔对秋月的低声指导。 “秋月,你看,要这样……嗯……这样才不会疼……” “对,就是这样……啊……你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秋月的声音颤抖着,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别怕……明天轮到你了……小曹会对你温柔的……是不是,小曹?” “是……”曹剑平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你答应我……嗯……轻一点……秋月身体不好……” “我答应……” “好……那就好……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和油灯的光交织在一起,洒在三人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李香兰靠在曹剑平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她的脸红扑扑的,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秋月,”她有气无力地说,“你看明白了吗?” 秋月坐在椅子上,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但眼睛亮亮的,点点头:“看明白了。” “那你明天……嗯……知道怎么做了?” “知道了。”秋月的声音虽然小,但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那就好。”李香兰笑了,转头看向曹剑平,“小曹,你听到了吗?明天对秋月温柔点。” “知道了。”曹剑平吻了吻她的额头。 秋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两人。她的眼睛里有羞涩,有紧张,还有一丝期待。 “香兰姐,”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李香兰拉着她的手,“咱们是姐妹。你好了,我也开心。” 秋月的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你回去吧。”李香兰松开她的手,“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嗯,明天你会很累的。” 秋月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笑了,笑得像春天里第一朵盛开的花。 “那我先走了。”她看了曹剑平一眼,“小曹,明天见。” “明天见。”曹剑平冲她笑了笑。 秋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小曹,”李香兰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你觉得秋月怎么样?” “挺好的,很温柔。” “她命苦。”李香兰叹了口气,“嫁过来不到一年,男人就病死了。她男人活着的时候对她也不好,动不动就打她。她身子弱,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曹剑平心里一紧:“她前夫打她?” “嗯。”李香兰点点头,“秋月性子软,不敢反抗,也不敢跟别人说。后来她男人死了,她才慢慢好起来。但身体一直不好,三天两头生病。” “太可怜了。”曹剑平说。 “所以你明天一定要对她温柔。”李香兰认真地说,“她胆子小,你要是太猛了,会把她吓着的。” “放心吧,我会很温柔的。” “那就好。”李香兰满意地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曹,你知道吗,你来了之后,秋月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以前她总是闷闷不乐的,话也很少。但自从你来了之后,她开始笑了,也开始跟姐妹们说话了。”李香兰抬起头,看着他,“她跟我说过,她觉得你是个好人。” 曹剑平心里一暖:“她也是个好人。” “那你明天好好对她。” “一定。” 李香兰满意地闭上眼睛,很快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曹剑平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银簪。簪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在守护着他们。 他伸手拿过簪子,握在手心里。簪子微微发烫,一股暖流从掌心涌进身体,缓缓流向四肢百骸。今天消耗的精力,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充。 “谢谢你。”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簪子又烫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曹剑平抱着李香兰,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曹剑平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吵醒了。 “谁?”他迷迷糊糊地问。 “是我,秋月。”门外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我给、给你们送早饭来了。” 曹剑平看了看怀里,李香兰还在睡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他轻轻抽出胳膊,穿好衣服去开门。 秋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擦了淡淡的胭脂。看到曹剑平,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早、早上好。”她结结巴巴地说。 “早上好。”曹剑平接过食盒,“进来坐。” “不了不了,”秋月摆摆手,“我、我就是来送饭的。香兰姐醒了没?” “还没呢。” “那、那我先走了。”秋月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曹,今晚……你什么时候来?” “晚饭后吧。”曹剑平说。 “好。”秋月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那我等你。”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曹剑平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温柔的感觉。 这个瘦瘦小小的女人,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依然保持着柔软的心。他要好好对她,不让她再受任何委屈。 “小曹,谁来了?”李香兰在屋里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秋月,送早饭来了。” “哦。”李香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今天穿得好看吗?” “好看,穿了粉色的裙子。” 李香兰笑了:“她昨晚回去肯定兴奋得没睡好。平时她可不爱打扮,今天特意擦了胭脂。” 曹剑平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有粥、包子、鸡蛋,还有几碟小菜。粥是红枣枸杞粥,包子里是猪肉大葱馅的,鸡蛋煮得恰到好处。 “她有心了。”李香兰走过来,看了看食盒里的东西,“这些东西,她得起多早准备啊。” 两人吃完早饭,李香兰收拾碗筷,曹剑平帮她打扫院子。忙完之后,李香兰推着他出门。 “去陪陪秋月。”她说,“她一个人在家,肯定在等你。” 曹剑平点点头,往秋月家走去。 秋月家在村子西头,是一间小小的石头房子,院子里种着几株菊花,还没到花期,绿油油的叶子长得很茂盛。 他推开院门,秋月正蹲在院子里喂鸡。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到曹剑平,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 “小曹!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曹剑平走过去,“在喂鸡呢?” “嗯。”秋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糠,“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送的粥很好喝。” 秋月笑了,笑得特别开心:“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怎么会不喜欢?”曹剑平看着她,“你做的什么都好。” 秋月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你别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曹剑平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痒痒的,但忍住了。李香兰说了,要温柔,不能吓着她。 “秋月姐,你今天真好看。”他由衷地说。 秋月抬起头,眼睛里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粉色的裙子很适合你。” 秋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我特意穿的。香兰姐说,穿粉色好看。” “香兰姐说得对。”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秋月今天话比平时多了不少,虽然还是细声细气的,但至少不会说两句就低头了。 中午,秋月做了几个菜,两人一起吃。吃完饭,曹剑平帮她劈了一堆柴,又把院子里的菜地翻了翻。 “小曹,你别累着了。”秋月心疼地说,“晚上还要……” “没事。”曹剑平擦了擦汗,“这点活不算什么。”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秋月去厨房做饭。曹剑平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说不出的宁静。 “小曹,吃饭了。”秋月在屋里喊。 曹剑平走进去,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很精致,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秋月姐,你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你带回去。”秋月给他盛了一碗汤,“来,先喝汤,暖暖胃。” 汤是鸡汤,炖了一下午,鲜美无比。曹剑平喝了一口,赞不绝口。 秋月坐在对面,看着他喝汤,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吃完饭,秋月收拾碗筷。曹剑平想帮忙,被她推开了。 “你坐着,我来就行。” 她洗完碗,回到堂屋。天已经黑了,她点上了油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小曹,”她站在他面前,声音很轻,“那个……我们……” “嗯。”曹剑平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走吧。” 秋月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被他握住之后,慢慢就不抖了。 两人走进卧室。秋月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的,枕头上绣着一对鸳鸯——和李香兰枕头上的一样,大概是孙小梅帮她们绣的。 “小曹,”秋月坐在床边,低着头,“我、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曹剑平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我会很温柔的。” “我知道。”秋月靠在他肩上,“香兰姐跟我说了,说你很好。我相信她,也相信你。” 曹剑平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秋月的头发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秋月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会停下来的。” 秋月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笑的:“好。” 曹剑平轻轻把她放倒在床上,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秋月的唇很凉,微微颤抖着。她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像是一只刚学会飞翔的小鸟,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 “别怕。”他在她耳边说,“有我呢。” 秋月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指节泛白。 “小曹,”她轻声说,“你真好。”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为他们唱着祝福的歌。 这一夜,曹剑平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温柔到了极致。 秋月从一开始的紧张颤抖,到后来的渐渐放松,再到最后主动伸手抱住他,整个过程就像一朵花慢慢绽放。 “小曹,”事后,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什么感觉?” “温暖。”秋月的眼睛亮亮的,“很温暖的感觉。” 曹剑平抱紧她:“以后你每天都会有这种感觉。” 秋月笑了,笑得像春天里最灿烂的花。 “小曹,你明天还会来吗?” “明天轮到别人了。”曹剑平说,“但我白天可以来陪你。” “真的吗?”秋月的眼睛亮了。 “真的。” “那太好了。”秋月把脸埋进他胸口,“小曹,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曹剑平心里一酸,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会一直有人对你好的。” 秋月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第11章 要了还要 “小曹,我、我还想……” 曹剑平刚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耳边就传来秋月细细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到她趴在自己胸口上,眼睛亮晶晶的,脸红扑扑的,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还想?”曹剑平有点意外。刚才那一次他特意放慢了节奏,生怕她身体吃不消,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他以为她已经累得不行了,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想要。 “嗯。”秋月把脸埋进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刚才……刚才感觉好好。我从来没试过这种感觉……还想再来一次……”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又摸了摸她的后背,全是汗。 “秋月姐,你的身子不累吗?” “累。”秋月老老实实地说,“但是……但是舒服。小曹,你是不是嫌我烦?” “怎么会?”曹剑平笑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我就是怕你身体受不了。” “我受得了。”秋月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睛里满是期待,“你刚才太温柔了,我都、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次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用力一点?”秋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但眼神却很坚定,“我想知道……用力是什么感觉……” 曹剑平看着身下这个瘦瘦小小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秋月的前夫对她不好,打她骂她,在床上的事估计也是粗暴了事,从来没有真正让她体会过男女之间的快乐。她今晚第一次尝到甜头,就像个饿了很久的孩子,恨不得一次吃个饱。 “好啊。”曹剑平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这次你来感受,什么都不用想。” 秋月用力点了点头。 曹剑平支起身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秋月身上。她瘦归瘦,但该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仔细观察也是前凸后翘,前面两座山峰耸立,皮肤白得发光,像一块上好的和田玉。 “小曹……”秋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伸手想遮住自己的胸口。 “别遮。”曹剑平抓住她的手,“好看。” 秋月的脸更红了,但手被抓住了,遮也遮不住,只能由着他看。 曹剑平俯下身,从她的嘴唇开始亲吻,一路往下直到脚趾。每一个位置都亲了又亲,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轻柔,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秋月的身体在他唇下颤抖着,像被风吹动的柳枝。 “小曹……”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糯。 “嗯?” “再用力一点。” “好!”曹剑平不再克制。 “啊——” 秋月先是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很快就沉浸其中。她的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床单被抓出几个洞洞,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笑。 “小曹!小曹!”她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 “我在。”曹剑平吻着她的脖子,“感觉怎么样?” “好……好舒服……”秋月的声音都在发抖,“原来、原来这就是……” “这就是什么?” “这就是做女人的感觉……”秋月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可以这么舒服……” 曹剑平心里一疼,动作又重了几分。 秋月像是被抛上了云端,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松开床单,伸手抱住曹剑平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小曹……抱紧我……抱紧我……” 曹剑平紧紧抱着她,两人贴在一起,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小曹,”秋月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好开心。” “开心什么?” “开心能遇到你。”秋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开心能做你的女人。开心……开心能知道原来做女人是这么幸福的事……” 曹剑平吻去她眼角的泪:“以后每天都让你这么幸福。” “嗯!”秋月用力点头,把他抱得更紧了。 这一次持续了很久。曹剑平不再有所保留,每一次都爱到极致。秋月的身体从一开始的紧绷到后来的柔软,再到后来的主动迎合,像是一朵花在阳光下慢慢绽放。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好像也不忍心打扰这一室的春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秋月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然后软了下来,像一摊水一样瘫在床上。 曹剑平也停了下来,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人浑身都是汗,黏糊糊的,但谁都不想动。 “小曹……”秋月有气无力地说,“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曹剑平翻了个身,把她搂进怀里,“你呢?” “我……”秋月想了想,“我觉得我好像死了一回。” “又死了?” “嗯。”秋月笑了,笑得特别开心,“但是是舒服死的那种。” 曹剑平被她逗笑了:“你这话跟秀娥姐说的一模一样。” “真的吗?”秋月的眼睛亮了,“秀娥姐也这么说过?” “嗯,她说像死了一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秋月笑了,笑了一会儿,突然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光。 “小曹,”她咬了咬嘴唇,“我们……能不能再来一次?” 曹剑平差点从床上掉下来:“还来?” “嗯……”秋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知道我贪心了但是真的好舒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怕明天你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轮到我了……” 曹剑平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 “行,再来。”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不过这次之后你得好好休息,明天我还要来陪你呢。” “真的吗?”秋月的眼睛亮了,“你明天真的来陪我?” “真的,说话算话。” “那……那你来吧!”秋月主动张开双臂,脸上带着期待的笑。 曹剑平低头吻住她,这一次,他彻底放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秋月时不时发出的声音。月光重新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盖上了一层银色的被子。 这一次比刚才更久。曹剑平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一样,每一下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秋月从一开始的迎合到后来的承受,再到最后的求饶,声音从大到小,最后变成细细的呜咽。 “小曹……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她软绵绵地推着他,但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最后一次了。”曹剑平吻了吻她的唇,“再坚持一下。” 秋月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终于,一切结束了。 两人瘫在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秋月像只小猫一样蜷在曹剑平怀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小曹,”她有气无力地说,“你太厉害了……” “是你太贪心了。”曹剑平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一次不够要两次,两次不够要三次。” “我哪有要三次!”秋月红着脸辩解,“我就要了两次!” “第一次不算?” “第一次……第一次是你主动的,不是我要求的!” “好好好,是我主动的。”曹剑平笑着抱紧她,“那你现在满足了没有?” 秋月想了想,认真地说:“满足了。特别满足。” “那就好。” “但是……”秋月又抬起头,眼神闪烁。 “但是什么?” “明天你来的话……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再来一次?”秋月说完就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敢看他。 曹剑平哭笑不得。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在床上居然这么缠人。怪不得赵秀娥说“最缠人”的是春花,现在看来,秋月也不遑多让。 “行。”他爽快地答应了,“明天白天再来。不过你得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我会好好吃饭的。”秋月乖乖地点头,“香兰姐给我炖了汤,我明天喝。” “这才乖。” 秋月满意地笑了,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小曹,”她轻声说,“你的心跳好快。” “刚才运动量太大了。” “运动?”秋月抬起头,一脸天真,“什么运动?” 曹剑平看着她单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就是刚才咱们做的事,也叫运动。” 秋月的脸又红了:“那、那叫运动啊?” “对啊,很耗体力的运动。” “那你累不累?” “累。”曹剑平老实说,“不过值了。” 秋月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曹,你真好。”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男人可以这么好。” “你以前那个男人不好吗?” 秋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他打我。不高兴了就打。喝醉了也打。” 曹剑平心里一紧,抱紧了她:“以后不会了。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 “嗯。”秋月点点头,“我知道。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秋月突然开口:“小曹,你说我能不能怀上孩子?” “能。”曹剑平说,“你这么想要,肯定能怀上。” “真的吗?” “真的。不过你得先把身体养好。太瘦了不好怀。” “那我从明天开始多吃点。”秋月认真地说,“我要吃胖,我要给你生孩子。” “好。”曹剑平吻了吻她的额头,“生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我想生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行,四个就四个。” “你不嫌多吗?” “不嫌多,越多越好。” 秋月开心地笑了,笑了一会儿,突然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有点……”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了。 “睡吧。”曹剑平拍拍她的背,“明天见。” “明天见……”秋月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很快就睡着了。 曹剑平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女人,受了那么多苦,却依然保持着柔软的心。他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银簪,握在手心里。簪子微微发烫,一股暖流涌进身体。刚才消耗的精力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充,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谢谢你。”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簪子又烫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催眠曲。 曹剑平抱着秋月,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一阵饭香熏醒的。 睁开眼睛,秋月已经不在身边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演奏一首欢快的曲子。 他穿好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秋月系着围裙在炒菜。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脸上红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醒了?”秋月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去洗脸刷牙,马上就好。” 曹剑平洗漱完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包子、鸡蛋、小菜,还有一碗鸡汤。 “你昨晚说让我多吃饭,我今天一大早就去杀了一只鸡。”秋月给他盛了一碗汤,“来,喝汤。” 曹剑平接过碗,喝了一口。鸡汤鲜美,里面还加了红枣和枸杞,甜甜的。 “好喝。”他由衷地说。 秋月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好喝就多喝点。” 两人吃完早饭,秋月收拾碗筷,曹剑平帮她打扫院子。忙完之后,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曹,”秋月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昨晚说的话算数吗?” “什么话?” “你说今天白天还来的。” “算数。”曹剑平揽住她的肩膀,“我今天哪儿都不去,就陪你。” “真的吗?”秋月的眼睛亮了。 “真的。” 秋月开心地笑了,往他怀里蹭了蹭。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秋月的话比平时多了很多,从她小时候的事说到嫁到岛上之后的事,从种菜养鸡说到织布绣花。曹剑平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气氛温馨得像一幅画。 “小曹,”秋月突然抬起头,“你昨晚说那叫运动?” 曹剑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着呢?” “嗯。”秋月的脸红了红,“那个运动……我们能不能白天做?” “白天?”曹剑平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大白天的?” “嗯。”秋月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想看清楚一点,昨晚太黑了,好多东西都看不清……” 曹剑平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痒痒的。 “行。”他一把抱起她,“那就白天做。” “哎呀!”秋月惊叫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你轻点!” 曹剑平抱着她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秋月的脸红得像苹果,双手捂着脸,不敢看他。 “不是要看清吗?”曹剑平拉开她的手,“捂着脸怎么看?” 秋月被他逗得又羞又笑,终于把手放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一次,曹剑平放得更开了。昨晚是黑夜,今天是大白天,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秋月一开始还害羞得不敢睁眼,后来实在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然后又赶紧闭上。 “看到了吗?”曹剑平问。 “看、看到了……”秋月的声音都在发抖。 “好看吗?” “好、好看……” 曹剑平笑了,动作又重了几分。 秋月的身体像一张弓一样绷紧,然后又软下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小曹……小曹……”她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糯。 “我在。” “我好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 秋月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一次又持续了很久。等两人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秋月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她的脸红扑扑的,头发散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小曹,”她有气无力地说,“你太厉害了……我真的不行了……” “那还做不做了?”曹剑平笑着问。 秋月想了想,咬着嘴唇说:“今天不行了,明天再做……” 曹剑平哈哈大笑,把她搂进怀里。 “秋月姐,你真可爱。” 秋月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贪心?” “不是贪心,是热情。”曹剑平吻了吻她的发顶,“我喜欢你的热情。” 秋月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两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咕咕叫了才起来。秋月去做午饭,曹剑平帮她打下手。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小时,做出了一桌子菜。 “小曹,你多吃点。”秋月不停地给他夹菜,“你昨晚和今天都出了好多汗,得补补。” “你也多吃点。”曹剑平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你不是说要吃胖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秋月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曹剑平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真的很容易满足。一点点关心,一点点温暖,就能让她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吃完饭,秋月收拾碗筷,曹剑平帮她洗碗。两人在厨房里并肩站着,肩膀偶尔碰在一起,秋月就红着脸笑。 “小曹,”她突然说,“你下午要走了吗?” “不走,陪你到晚上。” “真的吗?”秋月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晚上要去春花家吃饭,她昨天就说了,今天要给我做好吃的。” “哦。”秋月低下头,声音有些失落,“那你晚上不能陪我了。” “明天白天再来陪你。”曹剑平捏捏她的鼻子,“说话算话。” “嗯!”秋月又笑了。 下午,曹剑平帮秋月劈了一堆柴,又把院子里的菜地翻了翻。秋月坐在旁边看着他干活,时不时递杯水过来,帮他擦擦汗。 “小曹,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出了好多汗。” “出汗是排毒,对身体好。” 秋月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帮他擦汗。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一把抱住她。 “哎呀!”秋月惊叫一声,“你干嘛!大白天的!” “抱抱你。”曹剑平把脸埋进她脖子里,“秋月姐,你身上好香。” 秋月的脸又红了,但没有挣开,反而伸手抱住了他。 两人就这么抱着,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曹,”秋月轻声说,“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 “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也是好幸福。” 秋月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曹剑平松开秋月,看了看天色。 “我该走了。” “嗯。”秋月点点头,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晚上别太累。” “知道了。” “明天一定要来。” “一定来。” 秋月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院子。曹剑平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冲他挥手。 “回去吧!”他喊。 “我看着你走!”秋月喊回来。 曹剑平笑了笑,转身走了。走出去很远,回头还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像一棵在风里摇曳的小树。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微微发烫。 “簪仙,”他在心里说,“谢谢你。” 簪子烫了一下,像是在说:不客气。 曹剑平笑了笑,加快脚步往春花家走去。 身后,夕阳慢慢沉入海面,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桃花岛的又一个白天,就这样结束了。 而夜晚,才刚刚开始。 “小曹!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一下午!” “春花姐,不好意思,来晚了。” “不晚不晚,正好。快进来,饭刚做好!” “好香啊,做的什么?” “都是你爱吃的!快来尝尝!” 第12章 村长兴师问罪 “哎呦喂——” 秋月看着曹剑平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身想回屋,刚迈出两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屁股墩结结实实地砸在青石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想撑着地面站起来,胳膊使了半天劲,愣是没把自己撑起来。两条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耷拉在地上,完全不听话。 “这、这怎么回事……”秋月喃喃自语,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站起来。 她双手撑地,咬着牙往上拱,膝盖刚离开地面,大腿内侧就传来一阵酸麻,像是有人拿针在扎她。手一软,又趴回去了。 秋月趴在地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想起昨晚和今天白天的事,想起曹剑平每一次用力的撞击,想起自己叫得有多大声,想起自己缠着他要了一次又一次——三次!整整三次!昨晚两次,今天白天一次,每次都将近一个小时。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酸得像是被人拧了一把。又摸了摸大腿,还在发抖。 “这个坏蛋……”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秋月索性趴在地上不起来了,反正院子里没人,丢人就丢人吧。 她趴在地上,脑子里却全是昨晚和今天的画面。曹剑平结实的胸膛,有力的手臂,还有每次撞击时那种要命的感觉——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脸上发烫,身上也跟着发烫。 “秋月?秋月你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林婉的声音。 秋月吓了一跳,想爬起来,但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她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爬了两步,想抓住院墙边的晾衣竿借力站起来。 “秋月?我进来了啊——” 院门被推开,林婉走了进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秋月趴在地上,一只手抓着晾衣竿,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塌塌地拖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伤兵。 “秋月!你怎么了?”林婉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下身子扶她,“摔着了?哪儿疼?” “没、没摔着……”秋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就是……腿软……” “腿软?”林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红印子上。 那些红印子密密麻麻的,从脖子一直延伸到锁骨,再往下就被衣领遮住了。林婉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什么。 “哟——”她拉长了声调,脸上的焦急变成了意味深长的笑,“一天就不行了?” 秋月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婉也不急着扶她了,反而蹲在她面前,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说秋月,你这也太不经折腾了吧?人家小曹才来岛上几天?你这就腿软了?” “林婉姐——”秋月又羞又急,“你别笑话我了……” “我哪是笑话你?我这是关心你。”林婉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架着她的胳膊往屋里走,“来来来,先进屋,别趴在地上,让人看见了还以为小曹把你怎么样了。” 秋月被她架着,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在打颤。林婉架着她走了几步,忍不住笑了:“好家伙,你这是被拆了骨头吧?” “林婉姐!”秋月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林婉忍着笑,把她扶到床上坐下。 秋月一挨到床,整个人就软倒下去,像一摊泥一样瘫在床上。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两条腿还在微微发抖。 林婉坐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啧啧称奇:“我说秋月,小曹到底用了多大劲啊?把你折腾成这样?” 秋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别问了……” “我不问,我不问。”林婉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我就是好奇,你这一百斤都不到的小身板,怎么扛住的?” 秋月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林婉看着她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忍不住又想笑。但她忍住了,起身去倒了杯水,端过来递给秋月。 “来,喝点水。” 秋月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但腰一使劲,整个人就酸得直吸气,“嘶”了一声,又躺回去了。 林婉看着她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天,你这是被小曹打了一顿吧?” “林婉姐!”秋月又羞又急,“你能不能别笑了!”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林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来,躺着喝。” 秋月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总算缓过来一些。她靠在枕头上,看着林婉,小声说:“林婉姐,你别告诉别人……丢死人了……” “不告诉不告诉。”林婉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不过你得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小曹那小子是不是不知道轻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不是!”秋月连忙摇头,“他很温柔的……是我……” “你什么?” 秋月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是我缠着他……要了好几次……”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几次?” 秋月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次?”林婉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这个小身板,要了三次?” 秋月点点头,脸红得快冒烟了。 林婉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捂着肚子直喊疼。 “哎呦我的天——哈哈哈——秋月你可真行——哈哈哈——看不出来啊你——哈哈哈——” “林婉姐!你说好不笑的!”秋月急得直捶床。 “我、我忍不住——哈哈哈——”林婉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擦了擦眼泪,“我的秋月妹子,你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秋月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想见人了。 林婉笑着摇摇头,伸手把她的被子拉下来:“行了行了,别闷着了。我问你,三次之后呢?” “什么之后?” “三次之后,你感觉怎么样?” 秋月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很舒服。” 林婉又被噎了一下。 “但是——”秋月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的腿,“腿就成这样了。” 林婉看着她那两条面条一样的腿,又忍不住想笑,但这次忍住了。她伸手帮秋月揉了揉小腿,一边揉一边说:“你这是肌肉过度疲劳,休息两天就好了。” “两天?”秋月急了,“那明天小曹来了怎么办?” 林婉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你还想再来?” 秋月的脸又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林婉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脸:“秋月啊秋月,你这个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站都站不起来,还想着那事儿?” “我、我就是想多跟他在一起……”秋月小声说,“我怕以后轮不到我了……” “怎么会轮不到你?”林婉笑着说,“规矩是半个月一轮,每个人都能轮到。再说了,小曹不是说了吗?白天也会来陪你的。” “真的吗?”秋月的眼睛亮了。 “他亲口跟我说的。”林婉点点头,“他说你身体不好,要多照顾你。还让我帮你多弄点补品,把身体养好。” 秋月的眼眶红了:“他真的这么说?” “我还能骗你不成?”林婉刮了刮她的鼻子,“这小子啊,看着五大三粗的,心比谁都细。你就好好养着,别辜负了他的心意。” “嗯!”秋月用力点头。 林婉帮她揉了一会儿腿,又去厨房给她热了一碗汤。秋月喝着汤,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林婉姐,”秋月突然说,“你帮我跟小曹说一声,别因为我的事生他的气。是我自己缠着他的,不是他的错。” “知道了知道了。”林婉笑着摇头,“你这个小丫头,自己都这样了还替他说话。” 秋月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婉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感慨。这个柔柔弱弱的小丫头,以前被男人欺负得话都不敢说,现在居然敢主动缠着男人要了。虽然把自己折腾得站都站不起来,但至少说明她走出了过去的阴影,开始享受作为一个女人的快乐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曹剑平。 那个误打误撞来到岛上的男人,用他的温柔和耐心,一点一点地融化了这些女人心里的冰。 “好了,你好好休息。”林婉站起来,“我去找那个小子算账。” “林婉姐!”秋月急了,“你别——” “放心,我下手有分寸。”林婉笑着摆摆手,“最多骂他两句,打他几下,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秋月还想说什么,林婉已经出了门。 林婉走在村子的小路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但不是冲着秋月,而是冲着曹剑平。 不是因为他把秋月折腾成这样——那是秋月自己要的,怪不到他头上。 她生气的是——这小子居然这么厉害,把她最心疼的秋月妹子弄成了这样,而她自己却还没尝过滋味呢! “这个混蛋,”林婉自言自语,“来了这么多天,跟这个跟那个都做了,就是不跟我做。是不是嫌我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挺了挺胸。 二十八岁,正当年。一米六八的个子,该有的都有,该翘的都翘。虽然比不上香兰的温柔,比不上翠莲的火辣,比不上小梅的年轻,比不上秀娥的身材,但也不差啊! “凭什么轮不到我?”她越走越快,“今晚非得找他问个清楚!” 她走到春花家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春花娇滴滴的声音。 “小曹,你尝尝这个,我特意给你做的。” “好吃!春花姐你手艺真好。” “那你多吃点,晚上才有力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力气干什么?” “你说呢?讨厌~” 林婉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对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春花和曹剑平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饭。春花穿着一件低胸的碎花裙子,领口开得很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她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曹剑平嘴里送,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了。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转头。 看到是林婉,春花的脸微微一红,但并没有缩回去,反而故意又往曹剑平身上靠了靠。 “林婉姐,你怎么来了?”春花笑着问,“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林婉的目光从春花身上移到曹剑平身上,又从曹剑平身上移回来,然后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说:“我不吃饭,我找人算账。” 曹剑平一愣:“算账?算什么账?” 林婉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算什么账?你说算什么账?” “哎哎哎——”曹剑平疼得龇牙咧嘴,“林婉姐你轻点!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林婉松开手,双手叉腰,“我问你,秋月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说你怎么了?” 曹剑平愣住了:“什么?站不起来了?” “对!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趴在地上起不来,是我把她扶进屋的。”林婉瞪着他,“你小子到底用了多大劲?” 曹剑平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我、我没用多大劲啊……是她自己要的……” “她要你就给啊?”林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她那小身板,你心里没点数吗?” 春花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筷子都掉了:“秋月姐站不起来了?” “可不是嘛。”林婉气呼呼地说,“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腰也直不起来,躺在床上跟散了架似的。” 春花转头看向曹剑平,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小曹,你到底对秋月姐做了什么?” 曹剑平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我、我就是……她想要我就给了……三次……” “三次?!”春花的声音都变了调。 “三次。”林婉替曹剑平回答,“昨晚两次,今天白天一次。每次将近一个小时。” 春花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曹剑平的眼神彻底变了。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好奇,还有一丝——期待。 “小曹,”春花咽了口唾沫,“你这么厉害的吗?” 曹剑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春花姐你能不能别问了……” 林婉看着他的窘样,心里的火消了大半,但还是板着脸:“小曹,我不是怪你。秋月主动要,你给,这没错。但你得有个分寸。她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以后她要是再缠着你,你得拦着点。” “我知道了。”曹剑平老老实实地点头,“我以后注意。” “还有,”林婉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别光顾着跟她们好,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你看看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春花凑过来看了看:“还真是,小曹你昨晚没睡好吧?” “睡了一会儿。”曹剑平摸了摸自己的脸。 “一会儿?”林婉瞪大眼睛,“睡了多久?” 曹剑平想了想:“大概……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林婉的声音又高了,“那你今天白天还跟秋月折腾了一个小时?” “林婉姐你别喊了……”曹剑平求饶,“我以后注意还不行吗?” 林婉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的火彻底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疼。 这个傻小子,为了满足她们这些姐妹,把自己累成这样,还一句怨言都没有。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今晚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明天轮到我——” 她突然停住了。 明天轮到她? 明天确实轮到她。 林婉的脸“腾”地红了。 她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进去了。 春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红晕,笑眯眯地说:“林婉姐,你脸红了。” “谁、谁脸红了!”林婉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天热的!” “天热?”春花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晚上也热?” “晚上就不能热了?”林婉瞪了她一眼,“你管那么多!” 春花笑而不语,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林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就走:“我回去了!小曹你今晚早点睡,别折腾了!” “知道了。”曹剑平乖乖点头。 林婉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 月光下,这个男人的轮廓格外清晰。宽肩窄腰,剑眉星目,虽然脸上带着疲惫,但依然掩不住那股阳刚之气。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拍。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小曹,明天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做好吃的给你补补。” “好。”曹剑平点头。林婉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春花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林婉姐这是害羞了?” 曹剑平没接这个话茬,低头扒饭。 春花凑过来,贴在他耳边,轻声说:“小曹,你真的这么厉害吗?秋月姐被你弄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春花姐……”曹剑平无奈地看着她。 春花眨眨眼,笑嘻嘻地说:“那你今晚可得对我温柔点。我可不想明天也站不起来。” 曹剑平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苦笑。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大胆。 “吃饭吧。”他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春花乖乖地吃了排骨,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 吃完饭,春花收拾了碗筷,拉着曹剑平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月光很好,海风很轻,院子里种的那几株月季开得正艳。 “小曹,”春花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不累吗?” “还好。” “骗人。”春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今晚你就好好睡觉,别想别的。” 曹剑平转头看着她:“你不想要了?” 春花的脸红了红,但还是很诚实地说:“想要。但更想你好好休息。你累坏了,我们怎么办?” 曹剑平心里一暖,把她揽进怀里:“春花姐,你真好。” “我当然好。”春花笑着靠在他胸口,“不过你得答应我,明天去林婉姐家的时候,好好表现。” “为什么?” “因为林婉姐等你很久了。”春花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她是村长,要顾全大局,所以每次都把自己排在最后。但其实她比谁都想要你。” 曹剑平愣住了:“真的?” “真的。”春花点点头,“你以为她为什么这么晚来找你?说是来找你算账,其实就是想看看你。她不好意思说而已。” 曹剑平想起林婉刚才红着脸离开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 这个坚强的女人,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岛,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把最好的都留给姐妹们。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了。 “我知道了。”他认真地说,“明天我会好好对她的。” 春花满意地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是我看中的男人。有担当。”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春花拉着他进了屋。 这一夜,春花果然没有缠着他。两人躺在床上,她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睡觉。 “小曹,”她迷迷糊糊地说,“你明天一定要对林婉姐好。” “一定。” “要比对所有人都好。” “好。” 春花满意地笑了,很快就睡着了。 曹剑平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又想起秋月瘫软在床上的样子,想起林婉红着脸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女人,每一个都值得他好好珍惜。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微微发烫。 “簪仙,”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你让我遇到她们。” 簪子烫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需要休息。 因为明天,轮到林婉了。 那个撑起整个岛的女人,值得他用最好的状态去对待。 “小曹,你睡了吗?” “还没呢,春花姐。” “那就好。我就是想跟你说,晚安。” “晚安,春花姐。” “明天对林婉姐好一点。” “好。” 第13章 月夜惊魂 “砰——!” 一声巨响在窗外炸开,火光透过窗帘闪了一下,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院子里炸开了花。 “啊——!”春花尖叫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死死地抱住曹剑平的胳膊,浑身发抖,“什、什么东西?小曹!什么东西!” 曹剑平的反应比她快得多。爆炸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他已经从床上翻了下来,一把将春花推到床内侧,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迅速适应了光线,盯着窗户的方向——窗帘被气浪掀动了一下,有股淡淡的硫磺味从窗缝里飘进来。 “别怕,别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这是海军陆战队刻进骨子里的本能——遇到突发情况,先护住身边的人,再判断形势。 春花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再叫出声来,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她的指甲掐进了曹剑平的胳膊里,掐得生疼,但曹剑平一动不动,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有脚步声。 很轻,很快,像是有人在跑。然后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更远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村子的小路上。 曹剑平等了三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轻轻拍了拍春花的手背:“我去看看。” “别去!”春花一把拉住他,声音都在发抖,“万一、万一那人还在……” “不在了,走了。”曹剑平从床上下来,顺手把裤子套上,又从床头拿起那根银簪攥在手心里。簪子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小心。 他走到窗边,侧身站在墙后面,用手指挑开窗帘的一角。 月光照进来,院子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红色的纸屑,还有几个碎瓷片——那是春花放在院子里的一个腌菜坛子,被炸碎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混着腌菜的酸味,熏得人直皱眉。 “春花姐,你待在屋里别出来。”曹剑平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他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碎纸屑,捡起一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是鞭炮,那种最普通的红皮鞭炮,过年时小孩子玩的那种。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岛上没有男人,十五个女人过日子,谁会半夜三更往人家院子里扔鞭炮?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墙不高,只有一米五左右,一个成年人翻进来不费吹灰之力。墙头上有个新鲜的脚印,鞋底花纹很清晰,是那种老式的解放鞋。 曹剑平的心沉了一下。 有人在岛上。不是她们十五个女人,不是他,是另外的人。 他回到屋里,春花已经穿好了衣服,正站在门口等他。她的脸还是白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看到曹剑平进来,还是强撑着问:“怎、怎么样?看到人了吗?” “没有,跑了。”曹剑平把门关上,插上门闩,“春花姐,你们岛上平时有没有外人来?” “外人?”春花想了想,“很少。偶尔有渔船路过,会在码头停一下,换点东西。但都是白天来,晚上从来没有人上岛。” “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过?” 春花摇头:“没有。你是这半年唯一上岛的人。”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上岛时船老大说的话——“桃花岛可是个好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想想,那句话里好像藏着别的意思。 “小曹,到底怎么回事?”春花拉着他的手,手心全是冷汗,“是谁干的?” “不知道。”曹剑平握紧她的手,“但今晚我不能走了。我在这儿陪你。” 春花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靠在他怀里,浑身还在发抖。她平时大大咧咧的,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泼辣劲儿,但说到底还是个女人,深更半夜被人往院子里扔鞭炮,换了谁都害怕。 “别怕,有我在。”曹剑平拍拍她的背,“明天我找林婉姐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 “嗯。”春花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但谁都睡不着了。春花像只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时不时地抖一下。曹剑平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有人在岛上。这个人知道岛上只有女人,知道她们住在哪里,知道怎么翻墙进来,还知道用鞭炮吓唬人。 这是什么意思?恶作剧?还是……警告? 他想起地里挖出来的那批财宝——三十二根金条,上千枚银元,五颗珍珠。那些东西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了,一直没人发现。他刚挖出来没几天,就有人在岛上搞事。 是巧合吗? 曹剑平不相信巧合。在部队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话:战场上没有巧合,所有的“意外”都是精心设计的。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枕头底下的银簪。簪子温热的触感给了他一些安慰。 不管来的是谁,他都不怕。海军陆战队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人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担心的是这些女人。十五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要是真有人对她们不利…… “小曹,”春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说会不会是……岛上闹鬼?” “闹鬼?”曹剑平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哪有鬼?是人。” “可是岛上明明没有别的男人……”春花的声音越来越小,“会不会是、是以前淹死的那些渔民……” “春花姐,”曹剑平捏了捏她的鼻子,“别自己吓自己。我看到了脚印,是鞋印,不是鬼脚印。鬼不穿鞋。” 春花被他逗得又哭又笑:“你怎么知道鬼不穿鞋?” “我在部队的时候,老兵说的。鬼都是飘着的,穿鞋多麻烦。” 春花终于笑了,笑完之后又紧紧抱住他:“小曹,你别走。今晚别走。” “不走。”曹剑平搂着她,“睡吧,我守着你。” 春花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你明天一定要跟林婉姐说。让她想想办法。” “一定说。” “还有,让大家都小心点。” “好。” 春花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但她的手一直抓着曹剑平的衣服,怎么都不肯松开。 曹剑平看着她睡着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平时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原来也有害怕的时候。 他轻轻抽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银簪。簪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上面的红宝石比之前更红了,像是吸饱了血。 “簪仙,”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如果有人要害她们,我能用簪子保护她们吗?” 簪子烫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在说:可以。 曹剑平握紧簪子,心里有了底。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他都要保护好这些女人。她们是他的家人,谁都不能动她们一根手指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曹剑平就起来了。 春花还在睡,脸上还带着昨晚的惊恐,眉头微微皱着,手还保持着抓着他衣服的姿势。 曹剑平轻轻把她的手掰开,塞了个枕头让她抱着。春花在梦里哼了一声,把枕头搂紧了,眉头才慢慢舒展开。 他穿好衣服,走出院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昨晚的碎纸屑和碎瓷片还在,火药味已经散了,但腌菜坛子的酸味还在空气中飘着。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墙头上的脚印。脚印不大,大概四十码左右,鞋底花纹是那种老式的波浪纹,确实是解放鞋。从脚印的深度来看,这个人体重不会太重,一百二十斤左右,身高大概一米七。 曹剑平站起来,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又发现了几个脚印,从院墙外面一直延伸到村子的小路上。他顺着脚印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十米,脚印消失在村口的大路上。大路是石子路,留不下脚印。 他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的大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人从村口来,又从村口走。村口连着码头,码头连着海。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坐船来的。 有船,有人,有预谋。 曹剑平转身往林婉家走去。 林婉家的院门关着,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里面才传来林婉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大早上的……” “我,小曹。”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穿衣服。过了好一会儿,院门才打开,林婉站在门口,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睛在看到曹剑平的一瞬间亮了一下。 “这么早?”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怎么,等不及今晚了?” “林婉姐,出事了。”曹剑平没跟她开玩笑,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林婉的笑容收了起来,看着他:“怎么了?” “昨晚有人往春花姐院子里扔鞭炮。” “什么?”林婉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谁扔的?” “不知道。人跑了,我看到了脚印。”曹剑平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鞭炮、碎瓷片、墙头上的脚印,还有他追踪到村口就消失的情况。 林婉听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有人上岛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应该是坐船来的。”曹剑平点点头,“林婉姐,你们岛上以前出过这种事吗?” 林婉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有条渔船在码头停过。船上两个人,说是避风的,在岛上待了半天。我跟她们说了,不要跟外人说岛上的情况,但……” “但她们可能说了。”曹剑平接过话。 林婉咬着嘴唇,脸色很难看:“那几个丫头,嘴快。人家一问,她们就什么都说了。说岛上没有男人,说我们十五个女人过日子,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最近来了个年轻男人。”林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们可能是在炫耀,没想那么多。但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 曹剑平明白她的意思。 一个没有男人的孤岛,十五个独居的女人,再加上新来的男人——这个消息传出去,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一块肥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婉姐,”他认真地说,“从今天开始,晚上大家不要单独住。两个人一起,或者三个人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那你呢?”林婉看着他。 “我没事。我一个人住,反而方便。”曹剑平说,“要是有人来找麻烦,我能应付。”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小曹,你说会不会是冲着那些东西来的?” 她说的“那些东西”,就是地里挖出来的金条和银元。 “有可能。”曹剑平点点头,“但也不一定。可能只是有人想上岛占便宜。” “那怎么办?”林婉的声音有些急,“要不要把东西转移走?” “不用。”曹剑平摇头,“放你那儿最安全。没人知道东西在你家。” 林婉想了想,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曹剑平说,“林婉姐,你知不知道岛上有没有什么废弃的船?或者能藏人的地方?” “废弃的船?”林婉想了想,“码头那边有条破船,好多年了,没人管。山上有个山洞,以前是渔民躲雨用的,后来也没人去了。” “带我去看看。” 两人先去了码头。码头很小,就是用石头垒的一个简易码头,能停两三艘小船。码头旁边确实有条破船,船底都烂穿了,里面长满了草,不可能藏人。 “这个不行。”曹剑平摇了摇头,“还有别的船吗?” “没有了。”林婉摇头,“就这一条。” 两人又往山上走。山洞在山的北面,背阴,很隐蔽,外面被灌木丛挡住了,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曹剑平拨开灌木丛,往里面看了看。山洞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米,里面黑漆漆的,地上有些干草和树枝,还有几个烟头。 他捡起一个烟头看了看,是红塔山,还很新,烟嘴上的纸没有变色,应该是最近几天抽的。 “有人来过。”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林婉的脸彻底白了。 曹剑平在山洞里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烟头,还有几个空罐头盒,一个塑料水瓶,地上的干草有人躺过的痕迹。 “有人在这里住过。”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至少住了两三天。” “两三天……”林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那他在岛上待了两三天,我们居然不知道?” “这岛不小,有心藏的话,你们发现不了。”曹剑平看着她,“林婉姐,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林婉想了想:“前两天翠莲说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少了一件,以为是风吹走了。还有,秋月说她放在厨房的馒头少了好几个,还以为是野猫偷的。” 曹剑平点点头。衣服和食物——这人是早有准备,在岛上潜伏了好几天了。 “走,回去。”他拉着林婉往山下走,“把所有人都叫来,开个会。” 半个小时后,十五个女人齐聚在林婉家的院子里。 气氛很凝重。林婉把情况说了一遍,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陈翠莲收了平时的大大咧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孙小梅红着眼眶,靠在李香兰身上。赵秀娥冷着脸,一言不发。秋月的腿还没好利索,是被李香兰扶着来的,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春花坐在曹剑平旁边,手一直抓着他的衣角,指甲都泛白了。 “小曹,你说怎么办?”林婉把目光投向他。 曹剑平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声音沉稳有力:“第一,从今天开始,晚上大家尽量不要单独住。两个人一组,互相照应。我和林婉姐排个值班表,每天晚上有两个人守夜,一人在村东,一人在村西。” “第二,白天大家正常活动,但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去菜地、去山上、去海边,至少两个人一起。” “第三,码头上拴条船,把桨收起来。这样就算有人上岛,也走不远。” “第四——”他顿了顿,看了看林婉,“林婉姐,你家里有没有什么能当武器用的东西?” 林婉想了想:“有几把菜刀,还有斧头、镰刀。” “每家每户分一把。”曹剑平说,“放在顺手的地方,万一有事能应急。” 女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了一会儿,然后纷纷点头。 “还有,”曹剑平的声音低了几分,“大家最近说话注意点。不要跟外人提岛上的情况,尤其是不要提我们有多少人、住哪里、有什么东西。” 这句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他的目光在李香兰身上多停了一秒。李香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批财宝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知道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小曹,”陈翠莲举起手,“我们能不能报警?给陆上打电话,让警察来?” “可以报警,但警察从陆上过来至少要三四个小时。”曹剑平说,“这三四个小时里,我们得靠自己。而且现在只是有人扔了个鞭炮,没有实际的盗窃或伤害,警察来了也只能做个笔录,不可能派人常驻岛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陈翠莲急了。 “不等。”曹剑平的语气很坚定,“今晚开始守夜。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来岛上搞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女人们看着他,心里突然没那么慌了。 这个男人当过兵,能打,能扛事。有他在,天塌不下来。 会议散了,女人们各自回去准备。林婉把家里的菜刀和斧头分了下去,每家一把。曹剑平帮她在院子里找了几根结实的木棍,自己也留了一根。 “小曹,”林婉看着他,“你今晚还去春花那儿吗?” “去。”曹剑平点头,“答应了她的。而且昨晚刚出事,她一个人害怕。” “那你守夜的事……” “我先陪她,等她睡了再出来巡夜。” 林婉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林婉摇了摇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小曹,你小心点。” “放心。”曹剑平笑了笑,“海军陆战队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林婉没笑,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跟你开玩笑。那个人能在岛上藏好几天不被发现,不是一般人。你小心点。” 曹剑平收起笑容,点了点头:“我知道。” 林婉走了。曹剑平站在她家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海面,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个人能在岛上潜伏好几天,说明他对岛上的地形很熟悉,也摸清了女人们的活动规律。他昨晚扔鞭炮,不是为了偷东西,而是为了——吓人。 为什么吓人? 是想把她们吓跑?还是想看看岛上会有什么反应?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个人可能是在试探。 试探岛上的防守,试探女人们的反应,试探他——曹剑平——会怎么做。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就不是普通的小偷或者流氓。他是有预谋的,有目的的。 曹剑平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烫得比平时厉害,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来吧。”他低声说,“我等着。” 晚上,曹剑平去了春花家。 春花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比昨晚还丰盛。但两人的胃口都不好,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小曹,”春花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你今晚还出去巡夜吗?” “出去。你先睡,我巡完了就回来。” “我等你。”春花的语气很坚定,“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两个人去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曹剑平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就在村子周围转,不走远。有事我喊一声你就能听到。” 春花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他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吃完饭,春花收拾了碗筷。曹剑平帮她把院门和房门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关好了,又在她枕头底下放了一把菜刀。 “用得着吗?”春花看着那把菜刀,哭笑不得。 “以防万一。”曹剑平笑了笑,“你拿着,心里踏实。” 春花把菜刀往枕头底下塞了塞,点点头。 十点多,春花上了床。曹剑平坐在床边,陪她说话,等她睡着。春花今天受了惊吓,又累又怕,很快就迷迷糊糊了。 “小曹,”她含含糊糊地说,“你一定要小心。” “好。” “巡完了就回来,别在外面待太久。” “好。” “还有……明天轮到林婉姐了,你得好好休息,别累着……” 曹剑平哭笑不得:“知道了,快睡吧。” 春花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就睡着了。 曹剑平等她睡熟,轻轻站起来,拿起那根木棍,推开房门,走进了夜色里。 月亮很亮,照得村子里亮堂堂的。他沿着村子的小路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然后他走到村口,在码头旁边的一个礁石后面坐下来,看着海面。 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这是在部队练出来的本事——潜伏。有时候为了一个任务,他能在草丛里趴一整天,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亮慢慢西沉,海风渐渐变凉。 凌晨两点多,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曹剑平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黑影很小,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但曹剑平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能分辨出那是一艘小船,正在向码头靠近。 船上有一个人,正在划桨。 曹剑平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另一只手摸向口袋里的银簪。簪子烫得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来了。 小船慢慢靠近码头。船上的人把桨收起来,小船靠上码头,发出轻轻的一声碰撞。 那个人跳上码头,动作很轻,很熟练。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弯着腰,沿着小路往村子里走。 曹剑平从礁石后面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那个人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他走到村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借着月光,曹剑平看到那是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挂鞭炮。 又是鞭炮。 曹剑平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那个人蹲下来,把鞭炮放在地上,掏出打火机要点—— “别动。” 冰冷的棍子抵在那个人的后脑勺上。 那个人的身体僵住了,打火机从手里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把鞭炮放下,慢慢站起来。”曹剑平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个人慢慢放下鞭炮,慢慢站起来。 “转过身来。” 那个人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瘦长脸,小眼睛,嘴角往下耷拉着,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脚上是一双解放鞋。 曹剑平的目光落在他脚上——四十码的解放鞋,和墙头上的脚印对上了。 “你是谁?”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来岛上干什么?” 那个人没说话,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打量曹剑平,又像是在找逃跑的路。 “我问你话呢。”曹剑平的木棍又往前顶了顶,“谁让你来的?” “大哥,大哥别打——”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方言口音,“我就是、就是来玩的……” “来玩的?”曹剑平冷笑一声,“半夜两点,划船来玩?” “我、我白天没时间……”那个人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晚上有空……” “昨天晚上往人家院子里扔鞭炮的也是你?” “不、不是我——” “不是你?”曹剑平的手紧了紧,“墙头上的脚印是你的,山洞里的烟头是你的,偷的衣服和馒头也是你的。你在这岛上藏了好几天了,以为没人知道?”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说,”曹剑平的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来的?来岛上干什么?”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突然猛地一低头,从木棍下面钻过去,转身就跑。 曹剑平早有准备。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木棍横扫出去,结结实实地打在对方的小腿上。那个人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曹剑平一脚踩在他背上,木棍抵在他脖子上:“跑?你再跑一个试试?” 那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住地求饶:“大哥饶命!大哥饶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问你话呢。”曹剑平脚上加了点力,“说,谁让你来的?” “没、没人让我来……”那个人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就是、就是听说这个岛上都是女人,没男人,就想来看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那个人咽了口唾沫,“能不能弄点东西……” “弄点东西?”曹剑平冷笑,“你是来偷东西的?” “我、我就是想偷点东西卖钱……”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大哥,我没别的意思……” 曹剑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明显是在撒谎。 但他没有再追问。问得太多,反而会打草惊蛇。 “滚。”他把脚从那人背上移开,“再让我看到你上岛,打断你的腿。” 那个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码头跑。他跳上小船,手忙脚乱地划桨,小船摇摇晃晃地驶离了码头,消失在黑暗中。 曹剑平站在码头上,看着小船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很深。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小偷。他在这岛上潜伏了好几天,摸清了情况,还带了鞭炮来吓人——这不是小偷的做派。 而且,他撒谎了。 曹剑平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还在发烫。 “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低声说。 但他没有证据,也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现在能做的,只有加强防备,保护好岛上的女人们。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春花家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推门进去,春花还没醒,手里还抱着他塞的那个枕头。他轻轻把枕头抽出来,春花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曹剑平坐在床边,看着她安睡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来的是谁,不管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们。 这些女人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命。 谁动她们,他就跟谁拼命。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曹剑平闭上眼睛,靠在床头上,闭目养神。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跟林婉汇报情况,安排晚上的守夜,检查岛上的防御…… 还有,今晚轮到林婉了。 他想起春花说的话:“林婉姐等你很久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个撑起整个岛的女人,值得最好的对待。 等这件事过去,他一定要好好陪她。 “小曹?小曹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春花姐。” “吓死我了,我梦到你被人打了……” “梦是反的,是我把别人打了。” “真的?那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好着呢。” “那就好……天亮了,我去给你做早饭。” “好。” 第14章 毒蛇夜袭 “娘的,老子这回给你们来点真玩应!” 小船在漆黑的海面上摇摇晃晃地往东边划,划船的男人一边划一边骂,嘴里的脏话比海浪还汹涌。他叫刘老六,是隔壁渔村出了名的二流子,三十好几了还光棍一条,整天偷鸡摸狗,赌输了就去码头扛两天包,赢了就去镇上的小酒馆喝个烂醉。 三天前,他在酒馆里听到几个渔民聊天,说桃花岛上全是女人,十几个寡妇过日子,连个男人都没有。后来又听说岛上来了个年轻男人,身板好得很,好像是当兵退伍的。 刘老六当时就动了心思。十几个寡妇,那就是十几条光棍汉做梦都想要的肥肉。就算捞不着女人,岛上肯定也有些值钱的东西。他在这片海上混了这么多年,哪座岛上有啥他门儿清——桃花岛虽然偏,但以前可是海盗窝子,说不定地下埋着什么好东西。 他在这岛上藏了三天,摸清了女人们的活动规律,还偷了衣服和馒头。昨晚扔鞭炮就是想吓吓她们,看看那个当兵的反应。结果倒好,那个当兵的比他想的还厉害,一棍子差点把他小腿打断了。 刘老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肿得老高,青紫一片,碰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他恨得牙痒痒,手里的桨越划越用力,小船在水面上劈开一道白色的浪花。 “当兵的了不起?”他啐了一口唾沫到海里,“老子让你知道知道,这海上的规矩是谁定的!” 他心里盘算着,光靠他一个人确实干不过那个当兵的。那小子一米八几的个头,胳膊比他大腿都粗,一棍子下来差点把他腿骨打断了。硬碰硬肯定不行,得来点阴的。 刘老六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嘿嘿……”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子这回给你们来点真玩应。” 他加快速度划船,小船在黑暗中像一条灵活的鱼,穿过礁石区,绕过一个无人小岛,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靠上了一个比他刚才离开的桃花岛大了好几倍的岛屿。 这是南屿岛,附近最大的岛屿,上面住着几十户渔民。刘老六的船就藏在岛北面的一个小湾里,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舢板,平时也没人注意。 他把船拴好,一瘸一拐地上了岸,穿过一片乱石滩,走进岛上的小村子。 天还没大亮,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叫。刘老六轻车熟路地绕到村子后面一排低矮的石头房子前,在一扇破木门上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个光着膀子的胖男人站在门口,满脸横肉,脖子上一道长长的疤,像是被刀砍过。他眯着还没睡醒的眼睛看了看刘老六,骂了一句:“你他妈有病吧?天还没亮就来敲门?” “疤哥,有事找你。”刘老六陪着笑脸,“好事。” “好事?”疤哥打了个哈欠,让开身子,“进来说。” 刘老六钻进去,屋里还有两个人,都躺在床上,被吵醒了,骂骂咧咧地坐起来。一个瘦高个,外号竹竿,一个矮胖子,外叫地瓜。三个人都是南屿岛上出了名的混混,平时偷鱼摸虾,偶尔也干点更出格的事。疤哥是他们的头,心狠手辣,前几年因为伤人进去蹲了两年,出来之后更横了。 “什么事?”疤哥往床上一坐,点上烟,斜眼看着刘老六。 “桃花岛。”刘老六压低声音,“疤哥还记得不?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岛。” “记得啊,怎么了?”疤哥吐了口烟,“你不是去了吗?得手了?” “别提了。”刘老六撸起裤腿,露出肿得像馒头的小腿,“被一个当兵的打了。” 疤哥看了一眼他的腿,嗤笑一声:“你不是说岛上全是女人吗?哪来的当兵的?” “最近才来的,退伍兵,身手好得很。”刘老六咬牙,“我在这岛上藏了三天,昨晚想动手,被他发现了。一棍子下来,差点把我腿打断了。”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疤哥弹了弹烟灰,“想让我帮你报仇?” “报仇是次要的,关键是——”刘老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在这岛上发现了好东西。” 疤哥的眉毛动了动:“什么好东西?” “金器。”刘老六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我在山上藏了三天,发现她们在地里挖出了东西。那天晚上我躲在暗处看到的,那个当兵的从地里挖出一个洞,从里面抱出来一袋子东西,沉得很,他那么壮的体格都费劲。袋子口露出来一个角,黄澄澄的,是金子!” 疤哥的烟停在了嘴边。 “还有,”刘老六继续说,“我听到她们说话,说什么‘金条’、‘银元’、‘珍珠’。疤哥,这批货少说也值几百万!” 屋里安静了。竹竿和地瓜也不骂了,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老六。 疤哥把烟头掐灭,眯着眼睛看着刘老六:“你确定?” “我拿脑袋担保!”刘老六拍着胸脯,“疤哥,我在那岛上蹲了三天三夜,看得真真的。那些女人手里还有钱,岛上养了鸡鸭牛羊,菜地里种满了菜,日子过得比咱们都好。那个当兵的虽然能打,但他只有一个人,咱们四个人,还怕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疤哥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你有船吗?” “有条小舢板,太小了,装不了多少人。” “船的事我来解决。”疤哥转身看着竹竿和地瓜,“你俩,去准备家伙。绳子、麻袋、刀——” 他顿了顿,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再带几条蛇。” 刘老六一愣:“蛇?” 疤哥笑了,笑容阴森森的:“你不是说那个当兵的很能打吗?硬拼肯定吃亏。先放蛇咬他一口,等他倒了,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刘老六的眼睛亮了:“疤哥高明!” “南屿岛上有的是毒蛇,竹竿不是会抓蛇吗?”疤哥看向瘦高个,“去抓几条五步蛇,这东西咬一口,不打死也半条命。” 竹竿咧嘴笑了:“包在我身上。” “还有,”疤哥看向刘老六,“你确定那些金子在谁手里?” “肯定是那个当兵的管着。”刘老六说,“他住在村子东头一个老太太家里,东西应该就藏在那儿。” “好。”疤哥拍了拍手,“今晚动手。白天你们好好准备,天黑之前出发,半夜上岛。先放蛇,等那个当兵的中毒了再进去。女的要是配合就留着,不配合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地瓜缩了缩脖子:“疤哥,杀人……不好吧?” “谁说要杀人了?”疤哥瞪了他一眼,“吓唬吓唬就行。那些娘们胆子小,吓一下就老实了。到时候拿了金子走人,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地瓜这才松了口气,嘿嘿笑了。 四个人商量好了细节,各自去准备。刘老六从疤哥家出来,天已经大亮了。他站在海边,看着远处海面上泛起的金色阳光,心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得意。 “当兵的,你等着。”他自言自语,“今晚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桃花岛上,曹剑平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春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没有,可能是谁在念叨我。”曹剑平揉了揉鼻子,继续劈柴。 昨晚的事他还没跟春花细说,怕她担心。只说是赶跑了那个扔鞭炮的人,没提自己拿棍子顶着人家脑袋的事。 春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来,吃早饭。我给你加了两个荷包蛋。” “这么多?”曹剑平坐下来,拿起筷子,“春花姐你自己吃了没?” “吃了吃了。”春花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他吃面,“小曹,你昨晚真的没受伤?” “真没有。”曹剑平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我好好的,你看。” 春花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确实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那个人还会不会来?”她问。 “应该不会了。”曹剑平说,“被我吓跑了,估计不敢来了。” 他没说实话。那个人走的时候虽然吓得屁滚尿流,但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不甘心。那种眼神曹剑平见过——在部队的时候,有些被俘的武装分子就是那种眼神,嘴上求饶,心里盘算着怎么报复。 那个人还会回来的。而且再来的时候,不会是一个人。 但曹剑平不想让春花担心。这些女人已经够害怕了,他不能让她们活在心惊胆战里。 “那就好。”春花果然松了口气,“昨晚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坏人。” “就是个小偷,想偷点东西。”曹剑平面不改色地说,“被我赶跑了,以后不敢来了。” 春花点点头,又问:“那你跟林婉姐说了吗?” “说了。她一会儿过来开会。”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林婉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李香兰和陈翠莲。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林婉,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都知道了?”曹剑平问。 “知道了。”林婉在石桌旁坐下,“小曹,你昨晚赶跑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剑平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这次没有隐瞒,把用棍子顶着人家脑袋、那人划船逃跑的事都说了。 林婉听完,脸色更差了:“他还会不会回来?” “会。”曹剑平这次说了实话,“而且可能带人来。” “那怎么办?”陈翠莲急了,“咱们就这几个人,还都是女人——” “有我呢。”曹剑平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一个人能打五个。他们来多少人我都不怕。” “可是——”李香兰欲言又止。 “香兰姐,你说。” “小曹,你能打是能打,但万一他们来阴的呢?”李香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到了点子上,“比如半夜偷偷摸进来,或者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曹剑平沉默了一下。李香兰说得对,他再能打,也只有一个人。对方要是来阴的,防不胜防。 “我有办法。”他站起来,“林婉姐,你带我去看看岛上的防御。我记得你说过,岛上有几个地方是唯一的登陆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林婉也站起来,“跟我来。” 两人出了门,留下春花、李香兰和陈翠莲在院子里。陈翠莲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说:“香兰姐,你说小曹能不能扛住?” 李香兰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曹剑平和林婉在岛上转了一圈。桃花岛不大,但地形复杂——东面是码头,是唯一适合大船停靠的地方。南面是沙滩,就是曹剑平第一次下水游泳的地方,水浅,大船靠不了,但小舢板可以。西面是礁石区,浪大,船靠不了岸。北面是悬崖,直上直下十几米,下面全是礁石,没人能从那儿上岛。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要上岛,只能从码头或者南面的沙滩。”曹剑平蹲在南面的沙滩上,看着平坦的沙地。 “对。”林婉站在他身边,“码头那边有条小路进村,沙滩这边也有一条,在林子里面。” “两条路。”曹剑平站起来,“我一个人守不住两条路。” “那怎么办?” “不守两条路,守一条。”曹剑平看着远处的海面,“让他们上来,但上来了就别想走。”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在村子里等他们?” “对。”曹剑平点点头,“村子只有两个入口,东边一个,西边一个。他们从码头上来,走东边。从沙滩上来,走西边。我在村子中间,哪边来人我都能第一时间赶到。” “那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曹剑平看着她,“你们也能帮忙。” “我们?”林婉瞪大眼睛,“我们能帮什么忙?” “通风报信。”曹剑平说,“晚上安排人值夜,看到有人上岛就通知我。不用你们动手,告诉我人在哪儿就行。” 林婉想了想,点点头:“这个可以。” “还有,”曹剑平指了指村子周围的几棵大树,“这几棵树位置好,能看到码头和沙滩。我上去看看。” 他三两下爬上一棵大树,站在树杈上往四周看。码头在东北方向,沙滩在西南方向,从这两棵树上看,确实能清楚地看到两个登陆点。 “晚上安排人上树。”曹剑平从树上跳下来,“一人一棵,带个哨子,看到人就吹哨。” “上树?”林婉抬头看了看那棵树,少说也有五六米高,“谁敢爬这么高?” “我爬。”曹剑平说,“你们在地面上就行。只要看到人,马上来叫我。” 林婉看着他,突然说:“小曹,你今天晚上不是要去我家吗?” 曹剑平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今晚确实轮到他去林婉家。 “去。”他说,“但得等我把事情安排好了再去。” 林婉的脸红了红,没说话。 两人回到村子里,曹剑平把安排跟大家说了。女人们虽然害怕,但有他在,心里多少踏实了些。 “今晚我值夜。”曹剑平说,“你们正常休息,有事我会叫你们。” “你一个人值一夜?”陈翠莲说,“那不累死了?” “不会。白天我补觉。” “那晚上去林婉姐家的事呢?”春花突然问。 院子里安静了。所有女人的目光都落在曹剑平和林婉身上。 林婉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事要紧。”她清了清嗓子,“今晚的事改天再说。” “不用改天。”曹剑平说,“该去还是去。我先去你家吃饭,等你睡了我再出来值夜。” 林婉的脸更红了,但没说话。其他女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林婉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 女人们嘻嘻哈哈地散了。曹剑平回到春花家,春花已经把他的东西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来的时候带的那几件衣服,还有那根银簪。 “小曹,”春花把簪子递给他,“这个别忘了。” 曹剑平接过簪子,握在手心里。簪子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春花姐,今晚你早点睡,别等我。” “嗯。”春花点点头,“你小心点。” “放心。” 曹剑平从春花家出来,先去林婉家报了个到,然后去检查岛上的防御。他把码头上的小船拖上岸,藏在灌木丛里,又把南面沙滩上的几条小路用树枝堵了。虽然挡不住人,但至少能制造点动静。 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了。他回到林婉家,林婉正在厨房里忙活,香味从窗户里飘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来了?”林婉从厨房探出头来,“去洗手,马上就好。” 曹剑平洗了手,在堂屋里坐下。林婉端着菜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排骨汤。 “这么多?”曹剑平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给你补补。”林婉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汤,“来,先喝汤。” 曹剑平接过碗喝了一口,汤鲜味美,炖得火候刚好。“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林婉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尝尝这个,我炖了两个小时。” 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婉今天的话比平时少了很多,时不时地偷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林婉姐,”曹剑平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也放下筷子,看着他。 “小曹,”她深吸一口气,“你跟我说实话,今晚那些人会不会来?” 曹剑平沉默了一下:“有可能。” “那你有没有把握?” “有。”曹剑平的声音很坚定,“不管来多少人,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到你们。” 林婉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小曹,你知道吗,自从你来了之后,我才觉得这个岛有希望了。以前什么都得我一个人扛,累得要死也不敢倒下。现在有你了,我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曹剑平握住她的手:“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了。有我在。” 林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擦了擦,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看我,说好不哭的。” “哭出来舒服。”曹剑平递给她一张纸巾。 林婉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行了,不说这个了。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继续吃饭,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吃完饭,林婉收拾了碗筷,泡了一壶茶。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林婉姐,”曹剑平突然说,“你怕不怕?” “怕。”林婉老实地说,“但有你在我就不怕。”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岛,把自己武装得像铁打的一样,其实心里比谁都柔软。 “林婉姐,”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今晚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平时总是严肃的脸此刻格外柔和。 “好。”她轻声说,“我等你。” 曹剑平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林婉坐在院子里,摸着被他亲过的地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个坏蛋。”她小声说。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慢慢爬到了头顶。 曹剑平坐在村子中央那棵大榕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村子。月光下,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东边的码头,西边的沙滩,还有村子里的每一条小路。 银簪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摸了摸簪子,心里默默地说:簪仙,今晚要是有人来害人,我能用簪子保护她们吗? 簪子烫了一下,很烫,像是在说:可以。 曹剑平握紧手里的木棍,眼睛盯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该来的,一定会来。 远处海面上,一条小船正在黑暗中悄悄靠近。船上有四个人,疤哥掌舵,竹竿和地瓜划桨,刘老六蹲在船头,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快到了。”刘老六压低声音,“前面就是桃花岛。” 疤哥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黑影:“哪个码头上?” “东边。”刘老六说,“那个当兵的住村东头,咱们从西边上去,绕到他后面。” “西边能上吗?” “能,有片沙滩,水浅,小舢板能靠。” “那就走西边。”疤哥拍拍竹竿的肩膀,“往西划。” 小船调转方向,悄悄往岛的西面驶去。 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条银子铺成的路。 但这条路通向的,不是温柔乡,而是—— 龙潭虎穴。 “小曹,你睡了吗?我给你送夜宵来了。” “香兰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今晚别出门吗?” “我、我睡不着,担心你……” “没事的,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我来看你。” “那你小心点……” “好。” 第15章 巴豆妙计 “岛上来了四个人,有一个带着毒蛇。” 簪仙的声音在曹剑平脑海里响起来的时候,他正蹲在榕树杈上,盯着远处的海面。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曹剑平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什么?”他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银簪。簪子烫得厉害,像是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 “四个人,一条船,正从西边过来。”簪仙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封无关紧要的信,“带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还有个瘦高个,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几条五步蛇。” “五步蛇?”曹剑平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在部队学过野外生存,知道五步蛇是什么东西——剧毒,咬一口不及时救治,半小时就能要命。 “对。”簪仙的语气依然平淡,“他们打算先放蛇咬你,等你中毒了再动手。” 曹剑平的脑子飞速转着。四个人,带着毒蛇,从西边沙滩上来。他在村东头,赶过去要两三分钟。这两三分钟里,他们能摸进村子,能放蛇,能干很多坏事。 “那怎么办?”他问,声音里没有慌张,只有冷静的分析。 簪仙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不用担心,本仙告诉你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巴豆粉。” 曹剑平愣了一下:“巴豆粉?” “对,巴豆粉。”簪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你包里不是有一包吗?从 mainland 带来的,一直没用上。” 曹剑平想起来了。他确实带了一包巴豆粉。那是临走前一个战友塞给他的,说是在南方水土不服的时候用得上。他来了之后一直没闹肚子,那包东西就压在背包底层,都快忘了。 “巴豆粉能对付四个人?”曹剑平有点不信,“就算给他们下毒,也得让他们吃下去才行啊。他们又不是傻子,我递过去的东西能吃?” “谁让你递了?”簪仙的笑声更明显了,“让他们自己喝。” “自己喝?” “对。”簪仙慢悠悠地说,“小友,你忘了这岛上有什么了?” 曹剑平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大石磨盘。 村子西边入口处,有一块大石磨盘,是以前村里人磨粮食用的。后来没人用了,就一直放在那儿。磨盘旁边有一口井,井水清甜,是岛上最好的水源。从西边沙滩上来的人,要进村必须经过那块磨盘。天气这么热,他们划了这么久的船,肯定又累又渴。看到井水和磨盘上放着的杯子—— “你是说,在磨盘上放几杯水,里面下巴豆粉?”曹剑平的眼睛亮了。 “不错。”簪仙满意地说,“天热,口渴,看到现成的水,谁会不喝?” 曹剑平想了想,又皱眉:“可是他们有四个人,万一有人不喝呢?” “那你就得让水看起来更诱人一些。”簪仙说,“比如说,在杯子里加几片茶叶,看起来像是有人喝过的,不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再比如说,在磨盘旁边放条毛巾,搭在那儿,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儿休息过。” 曹剑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完整的计划渐渐成形。 “还有,”簪仙补充道,“巴豆粉不能放太多。放多了味道重,能尝出来。放少了效果不够。一两杯水,放指甲盖大小的一撮就行。喝下去之后,少则半小时,多则一小时,保管让他们跑厕所跑到腿软。” 曹剑平忍不住笑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四个歹徒,鬼鬼祟祟地摸上岛,看到磨盘上的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摸进村子,正准备放蛇作恶,突然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然后—— “噗嗤——”他笑出了声。 “小友,此计如何?”簪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妙!太妙了!”曹剑平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又从树上掉下来,“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搞垮,省得我动手!哈哈哈!” “善哉善哉。”簪仙也笑了,“老夫活了八百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枪棍棒,而是——人的肚子。” 曹剑平笑着从树上滑下来,轻手轻脚地跑回住处。他翻出背包,在最底层找到了那包巴豆粉。巴掌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他把巴豆粉揣进口袋,又去厨房拿了几只杯子,一个茶壶,一小罐茶叶。然后快步往村子西边走去。 月光下,那块大石磨盘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个沉默的巨人。磨盘旁边确实有一口井,井口盖着一块木板,防止落叶掉进去。 曹剑平先把井水打上来一桶,尝了一口——清甜甘冽,确实是好水。他把桶里的水倒进茶壶里,又从口袋里掏出巴豆粉,小心翼翼地往茶壶里倒了一小撮。 灰白色的粉末落入水中,很快就化开了,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他又倒了一小撮,想了想,又倒了半撮。多点没关系,味道太重就加茶叶遮一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盖上壶盖,晃了晃,让巴豆粉充分溶解。 然后他把茶壶放在磨盘正中间,旁边摆上四只杯子。每只杯子里都放了几片茶叶,看起来像是有人喝过、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样子。 他又从井台边捡了一条破毛巾——也不知道是谁晾在那儿忘记收的——搭在磨盘边上,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儿擦过汗。 退后两步看了看,嗯,完美。就是一副有人在这儿乘凉喝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的样子。 曹剑平忍不住又笑了。 “来吧来吧,”他小声嘀咕,“渴了吧?累了吧?看到茶了没有?喝,使劲喝,喝完了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一泻千里’。”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这是春花硬塞给他的零食——剥了几颗,把花生壳扔在磨盘周围,又在地上踩了几个脚印。 这下更像了。有人在这儿喝茶吃花生,乘凉休息。 曹剑平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回到榕树上,重新蹲好。 银簪在口袋里烫了一下,像是在夸他干得漂亮。 “簪仙,”他在心里说,“这招你是跟谁学的?”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老夫年轻的时候,有个同门师兄弟,总是偷吃老夫的丹药。老夫劝了几次不听,就在丹房里放了一壶加了巴豆粉的茶。那小子喝了之后,在茅房里蹲了一整天。” 曹剑平又笑了。 “后来呢?” “后来他再也不敢偷吃老夫的丹药了。”簪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再后来,他成了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专门治拉肚子。” 曹剑平笑得差点又从树上掉下来。 他正笑着,远处的海面上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曹剑平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个方向。月光下,海面上有一个黑点在慢慢移动,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是一条船。 船上四个人。 来了。 “簪仙,”他低声说,“他们来了。” “嗯。”簪仙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西边沙滩,十分钟后上岸。” 曹剑平从树上滑下来,轻手轻脚地跑到林婉家。 林婉还没睡,坐在堂屋里等他。看到他进来,她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来了?” “来了。四个人,从西边上。”曹剑平的声音很快,但很清楚,“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我去村西头等着。” “你一个人?”林婉拉住他的手,“要不要叫其他人——” “不用。”曹剑平握了握她的手,“人多了反而坏事。你在屋里,把门闩好,窗户关上。天亮之前,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 林婉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你小心。” “放心。”曹剑平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林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关上门,插上门闩,又把窗户关好,然后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一把菜刀。 曹剑平跑到村西头,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藏好。这个位置能看到磨盘,能看到进村的小路,还能看到沙滩的方向。 他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手里的木棍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沙滩的方向。 月光下,四个黑影从沙滩上走上来。 第一个人脸上有道疤,月光照在那道疤上,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第二个人瘦得像竹竿,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袋子一动一动的,里面有东西在爬。第三个人矮胖矮胖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第四个人一瘸一拐的,正是昨晚被他赶跑的那个。 曹剑平的眼睛眯了起来。果然带了人来。 四个人沿着小路往村子里走,脚步很轻,显然不想被人发现。走了几分钟,他们到了磨盘旁边。 “等等。”疤哥停下来,抬手示意其他人停下。 四个人站在磨盘旁边,东张西望。 “老六,你说的那个当兵的住哪儿?”疤哥压低声音问。 刘老六指了指村子东头:“那边,最东头的院子。” “多远?” “走过去五六分钟。” 疤哥点点头,正要继续走,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磨盘上。 茶壶,杯子,茶叶,花生壳,毛巾。 “这什么?”疤哥走过去,拿起茶壶晃了晃,里面有水。 “有人在这儿喝过茶。”竹竿凑过来看了看,“还是热的。” 疤哥把茶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茶香扑鼻。他舔了舔嘴唇——从南屿岛划船过来,两个多小时,又累又渴,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渴死我了。”地瓜在旁边抱怨,伸手就去拿杯子。 “等等。”疤哥拦住他,“小心有毒。” 地瓜的手缩了回去。 疤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这是他走江湖的规矩,吃东西之前先试毒。他把银针伸进茶壶里,搅了搅,拿出来看了看。 银针没有变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毒。”疤哥把银针收起来,拿起一只杯子,倒了杯茶,一口干了。 茶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入口甘甜,带着淡淡的茶香。疤哥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又是一口干了。 “好水。”他咂了咂嘴,“这岛上的井水就是好。” 地瓜和竹竿看他喝了没事,也抢着倒茶喝。刘老六本来也想喝,但被疤哥拦住了。 “你放哨。”疤哥说,“看有没有人过来。” 刘老六不情愿地站在路口,回头看着三个人咕咚咕咚地喝茶。 一壶茶,四个人喝,疤哥喝了三杯,竹竿喝了两杯,地瓜喝了两杯。茶壶见了底,疤哥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走。”他放下杯子,“办正事。” 四个人继续往村子里走。曹剑平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 喝了,都喝了。 接下来,就等好戏开场了。 他悄悄跟上去,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月光下,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子路上晃来晃去。 走了大概三分钟,疤哥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竹竿问。 疤哥没说话,手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没事。”他皱了皱眉,“可能是茶喝多了。” 他继续走,但步子明显比刚才慢了一些。又走了两分钟,地瓜也开始捂着肚子。 “疤哥,”地瓜的声音有点发虚,“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我也是。”竹竿也停下了脚步,脸色发白。 疤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回头看了看来的路,又看了看前面的村子,咬了咬牙:“继续走,办完事再说。” 三个人忍着肚子疼继续往前走。但走了不到一百米,地瓜第一个撑不住了。 “不行了不行了——”他捂着肚子,弯着腰,脸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得找个地方——” 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噗——” 一个又长又响的屁从地瓜的裤裆里炸出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四个人都愣住了。 地瓜的脸涨得通红,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咕噜噜”的声音比刚才还响。 “我、我憋不住了——”地瓜捂着屁股,夹着腿,弯着腰,像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往路边的灌木丛里跑。 他刚跑进灌木丛,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放鞭炮。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弥漫开来。 竹竿闻到那个味道,肚子里也开始了翻江倒海。他“嗷”地叫了一声,也捂着屁股往灌木丛里跑。 疤哥的脸色铁青。他现在也明白了——那壶茶有问题。 “他妈的!”他骂了一声,但骂完之后自己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那叫声像是打雷,从肚子里一路滚下去,滚到肛门的位置,死死地顶在那儿。 疤哥夹紧双腿,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想往前走,但每走一步,肚子里就翻一个跟头,顶得他直吸气。 “疤哥——”刘老六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你、你没事吧?” “你说呢!”疤哥吼了一声,吼完之后肚子里的压力更大了。他咬着牙,夹着腿,一步一步地往灌木丛里挪。 走了三步,实在走不动了。 “噗呜呜呜——” 一声比地瓜还响的屁炸出来,带着一股黄褐色的水雾。疤哥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妈的——”他骂了半句,后半句被肚子里的一阵剧痛吞没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连滚带爬地冲进灌木丛,找了个地方蹲下来。 刘老六站在路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个同伴在灌木丛里排成一排,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首不太和谐的打击乐。 臭味越来越浓,熏得刘老六直捂鼻子。 “疤哥,”他捏着鼻子喊,“咱们还去不去?” “去你妈的头!”疤哥在灌木丛里骂,“老子腿都软了,还去个屁!”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等老子拉完了再说!”疤哥说完,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涌,他顾不上骂人了,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的肚子。 曹剑平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他不敢笑出声来,但实在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这招太损了。” “损?”簪仙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这叫什么损?老夫年轻的时候,有个对头来找麻烦,老夫在他喝的酒里下了巴豆粉,他拉了一天一夜,最后是自己爬着回去的。” 曹剑平笑得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来。 灌木丛里的交响乐持续了足足二十分钟。四个人蹲在那儿,一个比一个惨。地瓜最胖,蹲得最辛苦,两条腿直哆嗦。竹竿最瘦,蹲在那儿像根竹签插在地上。疤哥最惨,他喝得最多,拉得也最厉害,到最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蹲在那儿哼哼唧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老六站在路上,急得团团转。他想跑,但又不敢一个人跑——疤哥的手段他清楚,要是敢扔下他们自己跑,回头疤哥能把他腿打断。 “疤哥,”他又喊了一声,“要不我先去探探路?” “探你妈!”疤哥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你他妈还想骗老子?那茶是不是你下的毒?” “不是啊疤哥!”刘老六吓得差点跪下来,“我、我也不知道那茶有问题啊!我都没喝!” 疤哥想想也是,刘老六确实没喝。但这不能让他消气——他现在蹲在灌木丛里,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屁股火辣辣的疼,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地叫,明显还没拉完。 “等老子出去,”疤哥咬着牙说,“非把那个下毒的碎尸万段不可!” “疤哥,”竹竿在旁边有气无力地说,“咱们还去找那个当兵的吗?” “找个屁!”疤哥骂,“老子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还去找人?等人家来找咱们吧!”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 “不用等,我来了。” 四个人同时僵住了。 曹剑平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一米八五的个头像一座铁塔。他手里提着那根木棍,不紧不慢地走到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灌木丛里的四个人。 “你、你是谁?”疤哥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当兵的。”曹剑平笑了笑,把木棍往肩膀上一扛,“怎么着,听说你们要找我?” 灌木丛里一片死寂。 四个人蹲在那儿,裤子都还没提上,屁股对着月亮,脸上全是惊恐。地瓜吓得连肚子都不叫了,竹竿的瘦脸白得像纸,疤哥的疤脸扭曲得像鬼。 “你、你——”疤哥结结巴巴地说,“那茶是你放的?” “是啊。”曹剑平点点头,“好喝吗?” 疤哥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急,慢慢拉。”曹剑平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我有的是时间等你们。拉完了咱们再聊。”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地瓜第一个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哥!大哥饶命啊!我就是跟来看看的,什么都没干啊!” “闭嘴!”疤哥骂他,但自己也心虚得很。 曹剑平看着他们,不紧不慢地说:“我问你们几个问题,老老实实回答。答得好,给你们一条活路。答得不好——” 他举起木棍,在月光下晃了晃。 四个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第一个问题,”曹剑平竖起一根手指,“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竹竿的手一抖,那个编织袋从他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袋子口散开,几条蛇从里面爬出来,在月光下扭动着身体。 “五步蛇。”曹剑平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三条,都是成年蛇。咬一口,半小时不要命也得残。” 他的目光转到疤哥脸上:“你们打算用这东西对付谁?” 疤哥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不说?”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编织袋旁边,用木棍挑起一条蛇。那条蛇有两尺来长,浑身青黑,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嘴里吐着信子。 曹剑平把蛇挑到疤哥面前。 疤哥的脸变成了绿色。 “别、别——”他的声音都劈了,“我说!我说!是、是打算放蛇咬你的!但我们还没放!真的没放!” “没放?”曹剑平把蛇扔回袋子里,“要是放了,现在蹲在这儿的就不是你们,是你们抬着的我了。对不对?” 疤哥不说话,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 “第二个问题,”曹剑平竖起第二根手指,“谁让你们来的?” 疤哥看了刘老六一眼。刘老六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哥!大哥是我不好!是我起了贪心!”刘老六磕头如捣蒜,“我不该去偷东西,不该带人来找麻烦!大哥饶命!” “偷东西?”曹剑平冷笑一声,“偷什么东西?” 刘老六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说。”曹剑平的声音冷得像冰。 “金、金子……”刘老六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看到你们从地里挖出金子……” 曹剑平的眼睛眯了起来。果然,是冲着财宝来的。 “还有呢?” “没、没了……”刘老六磕头,“大哥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我就是看到金子,想弄点钱花,没别的意思!” 曹剑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向疤哥:“你们呢?也是冲着金子来的?” 疤哥咬了咬牙,点点头。 “打算怎么干?” 疤哥犹豫了一下,在曹剑平的目光下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先、先放蛇咬你,等你倒了再……再去找金子……” “然后呢?那些女人怎么办?” 疤哥不说话了。 “说。” “就、就吓唬吓唬……”疤哥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想伤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想伤人?”曹剑平指了指编织袋里的蛇,“带着三条五步蛇上岛,叫没想伤人?” 疤哥哑口无言。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四个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月光照在他背后,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把四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你们听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这个岛上的女人,是我的家人。谁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举起木棍,对着旁边一块石头狠狠砸下去。 “咔嚓”一声,碗口大的石头碎成了几块。 四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今天给你们一个教训。”曹剑平把木棍扔在地上,“以后要是再敢上岛——” 他看了看那块碎石头,没说话。 四个人拼命点头。 “滚。” 四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沙滩跑。地瓜跑了三步,肚子又叫了,他捂着屁股,夹着腿,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急得直哭。 “大哥,”他可怜巴巴地回头,“我、我还得拉……” 曹剑平差点又笑了。他板着脸,指了指远处的灌木丛:“去,拉完了再走。把你们的蛇也带上。” 四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到远处的灌木丛,又蹲了半个小时。等他们终于能站起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刘老六和竹竿架着腿软的疤哥,地瓜一个人扶着树,四个人像打了败仗的残兵败将,一瘸一拐地往沙滩走。 曹剑平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这招真是太绝了。” “善哉善哉。”簪仙的声音里满是得意,“老夫早就说过,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是人的肚子。” 曹剑平笑着摇摇头,转身往林婉家走。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叫。他走到林婉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林婉紧张的声音。 “我,小曹。” 门立刻开了。林婉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菜刀。她上下打量了曹剑平一遍,确认他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她问。 “没事了。”曹剑平笑了笑,“四个人,都跑了。以后应该不敢来了。” 林婉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曹剑平走进院子,“就是想起来好笑。” “好笑什么?” 曹剑平把巴豆粉的事说了一遍。林婉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你给他们下巴豆粉?”她笑得直不起腰,“让他们拉肚子?” “对,四个人蹲在灌木丛里排成一排,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 林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喊疼。 “哎呦不行了,笑死我了——”她擦了擦眼泪,“你可真损!” “不是我损,是簪仙的主意。”曹剑平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烫了一下,像是在说“不客气”。 林婉笑够了,站起来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温柔。 “小曹,”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曹剑平笑了笑,“保护你们是应该的。” 林婉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她说完,脸就红了。 曹剑平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笑了:“就一下?” “那你想怎样?”林婉红着脸瞪他。 “至少得两下吧?” 林婉被他逗笑了,又在他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 “行了吧?” “差不多了。”曹剑平笑着说,“剩下的晚上再说。” “谁跟你晚上!”林婉推了他一把,“快去睡觉!天都亮了!” 曹剑平笑着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婉站在院子里,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总是严肃的脸此刻带着温柔的笑,好看极了。 “林婉姐,”他说,“你今天真好看。” 林婉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去,小声说了一句:“快进去睡觉,别贫了。” 曹剑平笑着进了屋,倒在床上。累了一夜,身体早就疲惫不堪了,但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像是在陪着他。 “簪仙,”他迷迷糊糊地说,“谢谢你。” 簪子烫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在说:睡吧,小友。 窗外,天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照在桃花岛上,暖洋洋的。 曹剑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梦里,十五个女人围着他笑,笑得像春天的桃花。 “小曹,你醒了没?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香兰姐,我还没醒……” “那你醒了再吃,我给你温着。” “香兰姐,你真好。” “少贫嘴,快睡吧。” 第16章 狗咬狗 “你他妈的!都怨你!害的老子丢人!以后这一带怎么混?” 疤哥一脚踹在刘老六屁股上,刘老六本来就腿软,这一脚直接把他从沙滩上踹进了浅水里,“扑通”一声溅起老大一片水花。他趴在齐腰深的水里,嘴里灌了好几口海水,咸得直咳嗽,但愣是不敢爬起来,就那么趴着,像条落水狗。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泛着灰白色的光。四个人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残兵败将——疤哥扶着腰,脸色蜡黄,嘴角还沾着呕吐物的痕迹,裤腿上全是泥巴,一只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光着一只脚踩在沙滩上。竹竿和地瓜也好不到哪去,一个瘦得像纸片人,风一吹就要倒,一个胖得像发面馒头,脸色白得像死人。三个人蹲在沙滩上,腿肚子还在打颤,屁股火辣辣的疼,肚子里虽然不叫了,但总有一种随时会再来一波的不祥预感。 刘老六是唯一没喝茶的人,但他比谁都惨——疤哥把所有的火都撒在了他身上。 “疤哥,疤哥你听我说——”刘老六趴在海水里,回头看着疤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我也不知道那茶里有毒啊!我又没喝!我要是知道有毒,我还能让您喝吗?” “你没喝?”疤哥一脚踩在他背上,“你他妈是没喝!你是看着老子喝!你他妈安的什么心?” “我、我就是放哨啊!是您让我放哨的!”刘老六的声音都变了调。 “放哨?”疤哥弯腰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水里提起来,“你放什么哨?你放的是屁哨!那个当兵的蹲在树后面看热闹,你他妈眼睛长屁股上了?” 刘老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没发现曹剑平,从头到尾都没发现。那个人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突然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一米八几的个头,铁塔似的站在月光下,手里提着木棍,笑得像个阎王。 “疤哥,”竹竿在旁边有气无力地开口,“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在这岛上待着不安全……” “不安全?”疤哥松开刘老六的头发,转头瞪着竹竿,“你他妈也知道不安全?来的时候你怎么说的?‘疤哥放心,几条蛇放出去,那个当兵的死定了’——蛇呢?蛇放了吗?” 竹竿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蛇没放,茶倒是喝了个饱!”疤哥越说越气,“三杯!老子喝了三杯!你他妈喝了两杯,地瓜喝了两杯!四个人喝了七杯毒茶,跟傻子似的蹲在灌木丛里拉稀!传出去老子还怎么混?” 他越说越激动,肚子又开始咕噜噜地叫。疤哥脸色一变,捂着屁股,夹着腿,四处张望。沙滩上一片空旷,连棵灌木都没有。 “疤哥,那边有块大石头——”地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礁石。 疤哥顾不上骂人了,夹着腿就往礁石后面跑。跑到一半,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裤裆里一片湿热。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一瘸一拐地冲到礁石后面,蹲下来,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竹竿和地瓜对视一眼,也捂着肚子往礁石后面跑。三个人排成一排蹲在礁石后面,谁都不敢看谁。 刘老六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了,站在沙滩上,看着礁石后面露出来的三个脑袋,想哭又想笑,但不敢哭也不敢笑,就那么站着,像根木头。 过了好一会儿,疤哥先从礁石后面出来。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走到刘老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老六,”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你跟老子说实话,那个岛上到底有什么?” 刘老六哆嗦了一下:“有、有金子……” “除了金子呢?” “还、还有十五个女人……” “十五个女人?”疤哥的眼睛眯了起来,“漂亮吗?” 刘老六想了想:“我、我没看清……就远远看了一眼,都挺年轻的……” 疤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容阴森森的,比哭还难看。 “行。”他拍了拍刘老六的肩膀,“老子记住这个地方了。” 刘老六打了个寒颤:“疤哥,你、你还想来?” “来?”疤哥冷笑一声,“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来这个鬼地方了!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凶狠:“那个当兵的让老子丢了这么大的人,这个仇不报,老子就不姓张!” “疤哥,”竹竿从礁石后面出来,腿还在打颤,“那个当兵的太厉害了,咱们打不过他……” “打不过?”疤哥瞪了他一眼,“谁说要跟他打了?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海风中散开,他的脸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 “老六,”他吐出一口烟,“你知道那个当兵的叫什么吗?” “不、不知道……” “不知道?”疤哥皱了皱眉,“那他从哪儿来的?什么时候来的?来岛上干什么?” 刘老六摇头:“我、我就知道他是退伍兵,来了没几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废物。”疤哥骂了一句,“你在岛上蹲了三天,就知道这些?” 刘老六低下头,不敢说话。 疤哥抽完烟,把烟头扔进海里,站起来。 “走,回去。”他说,“这事没完。” 四个人上了小船,疤哥掌舵,竹竿和地瓜划桨,刘老六蹲在船头。小船摇摇晃晃地离开桃花岛,往南屿岛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风平浪静,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海水染成了金红色。桃花岛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海天之间一个小小的黑点。 但船上的气氛一点都好不起来。 疤哥坐在船尾,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时不时地摸一下肚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巴豆粉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肚子里时不时地翻一个跟头,顶得他直吸气。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竹竿和地瓜在前面划桨,两个人也是脸色蜡黄,有气无力的。竹竿划两下歇一下,地瓜划一下喘三口气,小船在海面上慢得像蜗牛。 “快点划!”疤哥在后面催,“照你们这个速度,天黑都到不了!” “疤哥,”竹竿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委屈,“我实在是没力气了……拉了一晚上,腿都软了……” “老子也拉了!老子怎么有力气?”疤哥骂完,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涌。他脸色一变,赶紧闭嘴,专心致志地夹紧双腿。 小船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四个人谁都没心情享受阳光——每个人都在跟自己的肚子做斗争。 “疤哥,”地瓜突然开口,“我饿了。” “饿了?”疤哥瞪了他一眼,“你刚才拉了那么多,还饿?” “就是拉了才饿啊……”地瓜委屈地说,“肚子里都拉空了……” 疤哥被他气笑了:“你他妈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贪嘴喝了那两杯茶,能拉成这样?” “您不也喝了三杯吗……”地瓜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船上一阵沉默。只有桨划水的声音和海浪拍打船帮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刘老六小心翼翼地开口:“疤哥,那个当兵的……咱们真拿他没办法吗?” 疤哥没说话,盯着远处的海面看了好一会儿。 “办法有的是。”他终于开口,“但不是现在。现在咱们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人家斗?” “那等咱们养好了……”刘老六试探着说。 “等养好了再说。”疤哥看了他一眼,“不过老六,老子丑话说在前头——下次你要是再敢瞒着老子什么,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 “不敢不敢!”刘老六连连摆手,“疤哥你放心,我什么都告诉你!” “什么都告诉我?”疤哥冷笑一声,“那你说说,那个岛上的金子到底有多少?” 刘老六愣了一下:“我、我就看到一袋子……” “一袋子?多大的袋子?” “大概、大概这么大——”刘老六比划了一下,“那个当兵的抱着都费劲。” 疤哥的眼睛眯了起来。抱着都费劲的袋子,要是装的是金条,少说也有几十斤。几十斤黄金,那就是上千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呢?”他继续问,“除了金子,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银元……还有珍珠……”刘老六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听到她们说,有上千枚银元,还有好几颗珍珠……” 船上的气氛变了。竹竿和地瓜也不划桨了,回过头来看着刘老六,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上千枚银元?”竹竿咽了口唾沫,“那得值多少钱?” “一枚少说几百块,好的上千……”地瓜掰着手指头算,“一千枚就是几十万,要是品相好,上百万都有可能……” “还有珍珠。”疤哥的声音低了下来,“珍珠更值钱。”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各自在心里打着算盘。 小船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眼看就要到南屿岛了。疤哥突然开口:“老六,那个岛上的女人,真的没有男人?” “没有。”刘老六摇头,“就那个当兵的一个。” “就一个?”疤哥的嘴角翘起来,“那要是把那个当兵的弄走了,岛上不就又没男人了?” 刘老六愣了一下:“疤哥,你是说……” “老子什么都没说。”疤哥摆摆手,“先回去,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小船靠上南屿岛的码头,四个人上了岸。码头上有个早起打鱼的渔民,看到他们四个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疤哥瞪了他一眼。 那渔民赶紧低下头,拎着鱼网走了。 四个人回到疤哥的住处,竹竿和地瓜一头栽在床上,动都不想动。疤哥虽然也累,但他没躺下,而是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刘老六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老六,”疤哥吐出一口烟,“进来,关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老六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乖乖地进去,关上门。 “坐。” 刘老六在一张凳子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随时准备站起来跑。 疤哥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他看着刘老六,不说话。刘老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老六,”疤哥终于开口,“你跟了我几年了?” “三、三年了……”刘老六结结巴巴地说。 “三年。”疤哥点点头,“三年里,我对你怎么样?” “好、挺好的……” “挺好的?”疤哥笑了,“上次你在码头上偷东西被人抓住,是谁把你捞出来的?上上次你赌输了钱被人追着打,是谁替你挡的?上上上次你喝醉了酒把人家渔船烧了,是谁帮你赔的钱?” 刘老六的头越来越低:“都是疤哥……” “那你呢?”疤哥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你他妈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让老子去岛上喝毒茶?让老子蹲在灌木丛里拉稀?让老子在手下面前丢人?” “疤哥!我不是故意的!”刘老六“扑通”一声跪下来,“我真的不知道那茶里有毒!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让您喝啊!” “不知道?”疤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在岛上蹲了三天,连岛上有什么人都没搞清楚。那个当兵的什么来头?有什么本事?岛上还有什么机关?你他妈一问三不知!” 刘老六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疤哥弯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老六,”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老子今天有多丢人吗?” 刘老六摇头。 “老子在南屿岛混了这么多年,谁见了老子不得叫声疤哥?今天倒好,蹲在灌木丛里拉稀,裤子都没提上,被一个当兵的看着!这要是传出去,老子还怎么见人?” 他一拳砸在刘老六肚子上。刘老六“嗷”地叫了一声,弯下腰去,捂着肚子,脸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一拳,是替你爹妈教训你,让你长点记性!” 疤哥又一拳砸在他背上。刘老六趴在地上,嘴里直冒酸水。 “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让你他妈不长眼,找了个这么个破地方!” 第三拳砸在他肩膀上,刘老六整个人趴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这一拳——”疤哥喘了口气,“是替老子丢的那个人打的!” 他抬起脚,想在刘老六身上再踹一脚,但肚子突然又咕噜噜地叫了起来。疤哥脸色一变,捂着屁股,夹着腿,顾不上打人了,转身就往屋外跑。 跑到门口,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裤裆里又是一片湿热。 “操!”他骂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冲出去找厕所了。 刘老六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他慢慢抬起头,看到竹竿和地瓜躺在床上,两个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冷漠。 “老六,”竹竿翻了个身,“你也别怪疤哥。这事儿确实是你没办好。” 刘老六咬着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凳子上。他的嘴角破了,流着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他一句话都没说。 “就是,”地瓜也在旁边帮腔,“你要是把情况摸清楚了,咱们能这么惨?四条五步蛇,花了多少钱买的?全扔了。疤哥能不生气吗?” 刘老六还是不说话。他坐在凳子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血迹——那是他的血。 过了好一会儿,疤哥回来了。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他走进来,看了刘老六一眼,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老六,”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老子打你,是为你好。让你长点记性,以后做事动点脑子。” 刘老六点点头:“我知道,疤哥。” “知道就好。”疤哥点了一根烟,“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要是让我知道外面有人在传,我饶不了你们。” 三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疤哥抽完烟,站起来:“行了,都歇着吧。养好了身体再说。” 他走进里屋,关上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打呼噜的声音。 竹竿和地瓜也睡着了,一个打着呼噜,一个磨着牙。 刘老六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疼得直吸气。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块黑红色的痂。肩膀被疤哥打了一拳,到现在还抬不起来。 “疤哥……”他低声说,“你打得好。”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怨恨。 他在凳子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照进屋子里,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但在那幅画的最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桃花岛。 刘老六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当兵的,”他低声说,“你等着。”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屋子,走到码头上。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条破船拴在木桩上。他走到自己的小舢板旁边,蹲下来,看着船底那个破洞——那是上次被礁石撞的,一直没补。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破洞,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面。 桃花岛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躺在海面上,像一颗绿色的宝石。 刘老六蹲在码头上,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老六!”身后传来竹竿的声音,“疤哥叫你回去!” 刘老六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桃花岛还在那儿。 “总有一天。”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疤哥的屋里,四个人各自躺着,各怀心思。 疤哥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找回场子。他在这一带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那个当兵的不但坏了他的好事,还让他丢了这么大的人——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但他也知道,硬拼肯定不行。那个当兵的一个人能打他们四个,而且岛上还有十几个女人,虽然都是女人,但真拼起命来也不好对付。 得想个别的办法。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当兵的是退伍兵,退伍兵都有档案。只要知道他的名字和部队番号,就能查到他的底细。 “老六,”他喊了一声。 “在。”刘老六从外屋进来。 “你去打听打听,那个当兵的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在哪个部队当过兵。” 刘老六愣了一下:“打听这个干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疤哥瞪了他一眼。 刘老六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疤哥又叫住他。 “还有,”疤哥的声音低了几分,“去镇上找个大夫,弄点药。老子这肚子还没好利索。” 刘老六点点头,出了门。 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他看了看远处的海面,桃花岛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茫茫的大海。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嘴角抽搐了一下。 “当兵的,”他低声说,“你等着。”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往镇上走去。 桃花岛上,曹剑平睡到中午才醒。 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昨晚在树上蹲了大半夜,又跑前跑后地忙活,累得不轻。但睡了一觉之后,精力恢复了不少。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像是在陪着他。 “簪仙,”他在心里说,“谢谢你。” 簪子烫了一下,像是在说:不客气。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春花不在。桌上放着一碗粥,两个包子,还有一张纸条。 “小曹,我去林婉姐家帮忙了。粥在桌上,包子在锅里温着,记得吃。春花。” 曹剑平笑了笑,坐下来喝粥。粥还是温的,稠稠的,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甜甜的。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 他正吃着,院门被推开了。林婉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李香兰和陈翠莲。 “醒了?”林婉在石桌旁坐下,“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曹剑平咬了一口包子,“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看看你。”李香兰在他旁边坐下,温柔地看着他,“昨晚累坏了吧?” “还好。”曹剑平笑了笑,“就是蹲在树上蹲得腿有点麻。” “腿麻?”陈翠莲凑过来,“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不用不用——”曹剑平赶紧往旁边躲。 陈翠莲笑嘻嘻地缩回去:“跟你开玩笑的,看你吓得。” “对了,”林婉正色道,“那几个人还会不会再来?” 曹剑平想了想:“短时间应该不会了。他们被折腾得不轻,得养几天。但以后不好说。” “那怎么办?”陈翠莲急了,“他们要是再来——” “再来也不怕。”曹剑平的声音很稳,“这次是巴豆粉,下次我有别的办法。放心,有我在,他们翻不了天。” 三个女人看着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小曹,”李香兰轻声说,“你昨晚用的那个簪子……” “嗯?”曹剑平看了她一眼。 李香兰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知道曹剑平有银簪护身,但这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岛上人多嘴杂,万一传出去就麻烦了。 曹剑平明白她的意思,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行了,”林婉站起来,“你好好休息,今晚——”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 “今晚来我家吃饭。”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翠莲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林婉姐害羞了。” “可不是嘛。”春花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菜,“昨晚等了一夜,眼睛都没合。” “春花姐!”林婉在外面喊了一声,声音又羞又恼。 春花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出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曹剑平和李香兰。李香兰看着他,轻声说:“小曹,你昨晚用簪子了吗?” “没有。”曹剑平摇头,“没到那份上。巴豆粉就搞定了。” 李香兰松了口气:“那就好。簪子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知道。”曹剑平握住她的手,“香兰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这支簪子给了我。” 李香兰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风:“是你的缘分,不是我给的。” 两人坐了一会儿,李香兰也走了。曹剑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想着昨晚的事。 四个人,一条船,三条毒蛇。要不是簪仙提醒,他可能真会着了道。他虽然能打,但毒蛇这东西防不胜防。要是被咬一口,就算有簪子能解毒,也得受一番罪。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他们还会再来吗?”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会。那个带头的,心术不正,不会善罢甘休。”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簪仙的语气很平静,“你有簪子护身,怕什么?” 曹剑平想了想,也是。有簪子在,他什么都不怕。 “不过,”簪仙话锋一转,“你也不能光靠簪子。自己的本事才是根本。簪子一年只能用十二次,用完了就没了。” “我知道。”曹剑平点点头。 “那就好。”簪仙的声音渐渐远去,“好好休息,今晚还有正事呢。” 曹剑平愣了一下:“什么正事?” 簪仙没回答,只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曹剑平摸了摸鼻子,突然明白了。 今晚,轮到林婉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屋里走。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今晚,可是个大日子。 他刚躺下,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小曹,是我,秋月。” 曹剑平起来开门,秋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的腿还有点软,扶着门框站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秋月姐?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汤。”秋月把食盒递给他,“人参鸡汤,补气的。昨晚你累了一夜,得好好补补。” 曹剑平接过食盒,心里暖暖的:“谢谢秋月姐。” “不客气。”秋月笑了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小曹,今晚轮到林婉姐了,你对她好一点。” “我知道。” “她等了你很久了。”秋月的声音很轻,“你是她第一个男人。” 曹剑平愣住了:“什么?” 秋月点点头:“林婉姐的男人,结婚当天就出了事,没入洞房。她守了五年寡,还是……” 她没说下去,但曹剑平明白了。 林婉守了五年寡,还是个处女。 他站在门口,看着秋月一瘸一拐地走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 这个坚强的女人,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岛,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把最好的都留给姐妹们。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了。 而他,就是她第一个男人。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屋。 今晚,他一定要好好对她。 “小曹,你睡了吗?我给你送晚饭来了!” “林婉姐?不是说好了我去你家吗?” “我等不及了,就过来了。快开门,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来了来了——” 第17章 村长林婉 “林婉姐?不是说好了我去你家吗?” 曹剑平打开门,林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盒,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是孙小梅新做的样式,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腰间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整个人温婉又利落。 “我等不及了,就过来了。”林婉侧身挤进门,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盖子一掀,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曹剑平凑过去一看,眼睛都直了——红焖鹿肉、黑椒牛柳、爆炒腰花、韭菜炒河虾、蒜蓉生蚝,还有一大碗汤,汤面上浮着几片淫羊藿和枸杞,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混着肉香钻进鼻子里。 “林婉姐,”他咽了口唾沫,“你这是要把我补上天啊?” “少废话,坐下吃。”林婉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鹿肉,“尝尝,我炖了一下午。” 曹剑平咬了一口,鹿肉炖得酥烂,酱香浓郁,入口即化。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林婉又给他夹了几块牛肉,又舀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先喝汤,暖暖胃。” 曹剑平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鲜味美,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他咂了咂嘴:“这是什么汤?味道真好。” “牛鞭汤。”林婉面不改色地说,“加了几味中药,淫羊藿、枸杞、党参,补气的。” 曹剑平差点把汤喷出来:“牛、牛鞭?” “怎么了?”林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你昨晚累了一夜,不该补补?” “补是得补,可这也太……”曹剑平看了看桌上的菜——鹿肉、牛肉、腰花、韭菜、生蚝、牛鞭汤——全是壮阳的。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林婉:“林婉姐,你这是要把我补成什么样?” 林婉的脸微微红了,但嘴上不饶人:“怎么,怕了?” “谁怕了?”曹剑平端起碗,把汤一口干了,“喝就喝!” 林婉笑了,又给他盛了一碗:“这才像话。” 两人吃着饭,气氛比平时轻松了不少。林婉今天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带着笑意,跟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村长判若两人。她不停地给曹剑平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你怎么不吃?”曹剑平给她夹了一块牛肉。 “我不饿。”林婉把那块牛肉吃了,又给他夹了一块腰花,“你多吃点,昨晚累了一夜,今天又没怎么休息……” “我睡了一上午,早休息好了。”曹剑平嚼着腰花,“倒是你,昨晚一夜没睡吧?” 林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春花姐说的。”曹剑平看着她,“你昨晚等了一夜?” 林婉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也没等一夜……就是睡不着……” 曹剑平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铁打的,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 “林婉姐,”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很紧张?”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有一点。”她老实地说。 “紧张什么?” “就是……”林婉咬了咬嘴唇,“就是怕……” “怕什么?” “怕你嫌我不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经验,什么都不会……” 曹剑平伸手握住她的手:“谁说你没经验?你一个人撑起整个岛,把十五个姐妹照顾得好好的,这叫没经验?” “那不一样……”林婉摇头,“那是当村长,这是……” “这是什么?” “这是当女人。”她说完这句话,脸就红了。 曹剑平握紧她的手:“林婉姐,你听我说。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女人。能干、坚强、有担当,长得又好看。谁要说你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婉看着他,眼眶红了:“真的?” “真的。”曹剑平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人。” 林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伸手去擦,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看我,说好不哭的……” “哭出来舒服。”曹剑平递给她一张纸巾。 林婉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行了,不说了,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继续吃饭,气氛比刚才更融洽了。林婉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跟他说岛上的事,说姐妹们的事,说她小时候的事。曹剑平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两人有说有笑的,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吃完饭,林婉收拾碗筷。曹剑平要帮忙,被她推开了。 “你坐着,我来就行。” 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曹剑平坐在堂屋里,听着厨房里哗啦啦的水声,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过了一会儿,林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她在曹剑平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喝点茶,消消食。” 曹剑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李香兰泡的那种山茶,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好喝。” “香兰姐给的。”林婉也喝了一口,“她说这茶安神,喝了睡得香。” 两人喝着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婉起身去点灯,曹剑平看着她的背影,旗袍裹着纤细的腰身,走动的时候裙摆轻轻摇曳,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看什么呢?”林婉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看你。”曹剑平老老实实地说。 林婉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去拨弄灯芯,不说话了。 油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柔和的像一幅画。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林婉姐。” “嗯?”她抬起头。 “你今天真好看。” 林婉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少贫嘴。” “我说真的。”曹剑平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比什么时候都好看。” 林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 曹剑平的手从她耳边滑下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林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但她没有躲开,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曹剑平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林婉的唇很软,微微发烫,带着茶水的清香。她显然没有接吻的经验,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紧紧抿着,像是怕自己会发出什么声音。 “放松。”曹剑平在她唇边轻声说,“跟着我来。” 林婉慢慢放松下来,嘴唇微微张开。曹剑平的舌尖轻轻探进去,碰到她的舌尖时,她浑身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林婉的腿都软了,整个人靠在曹剑平怀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小曹……”她喘着气,声音又轻又软,“我、我有点站不住了……” 曹剑平一把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林婉的卧室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床上铺着新的床单,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也是新的,并排摆着,中间放着一对绣花枕巾。 “这是小梅帮我绣的。”林婉看到曹剑平在看床单,脸又红了,“她说、说红色的喜庆……” “好看。”曹剑平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看着她。 林婉躺在枕头上,头发散开了,铺在大红色的床单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胸口起伏着,旗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小曹,”她轻声说,“你关灯。” “不想关。”曹剑平说,“我想看着你。” 林婉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曹剑平俯下身,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脖子、锁骨……每吻一处,林婉的身体就轻轻颤抖一下,嘴里发出细细的呻吟。 “小曹……”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糯。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疼……”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曹剑平抬起头,看着她:“听说第一次会有点疼,但我会很温柔的。” 林婉点点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那你轻点。” “好。” 曹剑平解开她旗袍的盘扣,一颗,两颗,三颗……衣服从肩上滑落,露出白皙的皮肤。林婉的身材很好,不是那种干瘦的美,而是结实匀称,前凸后翘的身材每一寸都充满了健康的光泽。 “你真好看。”曹剑平由衷地说。 林婉伸手捂住脸:“你别看……” “让我看。”曹剑平拉开她的手,“我想看。” 林婉咬着嘴唇,由着他看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和油灯的光交织在一起,洒在两人身上。曹剑平的目光从她的脸一路往下,慢慢地、仔细地看过去。林婉的身体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微微颤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吗?” “不冷……”林婉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是你看的……” 曹剑平笑了,俯身吻了吻她的肩膀:“那我多看一会儿。” “你——”林婉又羞又恼,伸手捶他。 曹剑平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头上。然后低头,从她的下巴开始,一路吻下去。 林婉的身体在他唇下颤抖着,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呻吟声也越来越大。 “小曹……小曹……”她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我在。”曹剑平抬起头,看着她迷离的眼睛。 “你轻点……”林婉的眼神里带着祈求,“我怕疼……” “我答应你。”曹剑平吻了吻她的唇,“会很温柔的。” 他轻轻褪去她最后的衣物,林婉的身子已经完全展示出来,饱满高耸的双山、平坦的小腹是那么诱人,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手指紧紧抓着床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放松。”曹剑平在她耳边轻声说,“交给我。” 林婉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曹剑平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一件珍贵的瓷器。林婉的身体一开始绷得很紧,但在他的温柔下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在晨光中绽放的花。 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林婉咬住了嘴唇,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的指甲陷进了曹剑平的背,眼角渗出了泪水。 “疼吗?”曹剑平停下来,吻去她眼角的泪。 “有一点……”林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还好……” “要不要停下来?” “不要。”林婉摇头,伸手抱住他,“继续。” 曹剑平继续,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林婉的身体渐渐适应了他,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林婉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你继续。” 曹剑平加快了节奏,但还是保持着温柔。林婉的呻吟声渐渐变大,从一开始的压抑到后来的放纵,从细细的呜咽到畅快的呼喊。 “小曹!小曹!”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甜又软。 “我在。” “我好开心……”林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真的好开心……” 曹剑平吻去她的眼泪,动作又重了几分。林婉的身体像一张弓一样绷紧,然后又软下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林婉靠在曹剑平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小曹,”她有气无力地说,“你骗人。” “我怎么骗你了?” “你说会温柔的。”林婉轻轻捶了他一下,“结果一点都不温柔。” 曹剑平笑了:“后面是你让我用力的。” 林婉被噎住了,红着脸瞪他:“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曹剑平抱紧她,“林婉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林婉想了想,“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这么严重?” “嗯。”她往他怀里缩了缩,“但是是很舒服的那种打。” 曹剑平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那下次还喝牛鞭汤吗?” 林婉想了想,认真地说:“喝。明天就去把那头牛的牛鞭也买回来。” 曹剑平差点笑岔气:“林婉姐,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才不会。”林婉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你这么壮,不会有事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小曹你真好”,就沉沉睡去了。 曹剑平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女人,一个人在岛上撑了五年,把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把最好的都留给姐妹们。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他轻轻抽出手臂,看了一眼床单。 大红色的床单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像是梅花落在雪地上。 曹剑平心里一动,低头吻了吻林婉的额头。 “林婉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林婉在梦里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抱着林婉,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一阵饭香熏醒的。 睁开眼睛,林婉已经不在身边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演奏一首欢快的曲子。 他穿好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林婉系着围裙在炒菜。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脸上红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醒了?”林婉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去洗脸刷牙,马上就好。” 曹剑平洗漱完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包子、鸡蛋、小菜,还有一碗红糖水。 “喝点红糖水。”林婉把碗推到他面前,“补气血的。” 曹剑平端起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胃里。 “林婉姐,你今天真好看。”他由衷地说。 林婉的脸红了红:“少贫嘴,快吃饭。” 两人吃完早饭,林婉收拾碗筷,曹剑平帮她打扫院子。忙完之后,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曹,”林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说,我能不能怀上孩子?” “能。”曹剑平说,“你这么想要,肯定能怀上。” “真的吗?” “真的。不过你得放松心情,别太紧张。” 林婉点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婉今天的话特别多,从她小时候的事说到嫁到岛上之后的事,从种菜养鸡说到织布绣花。曹剑平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气氛温馨得像一幅画。 “小曹,”林婉突然抬起头,“你说那几个人还会不会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想了想:“短时间应该不会了。但以后不好说。” “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曹剑平说,“放心,有我在,他们翻不了天。” 林婉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信任:“嗯,我相信你。”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春花探进头来,看到两人靠在一起,笑嘻嘻地说:“哟,小两口好甜蜜啊。” 林婉的脸红了,推开曹剑平:“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春花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给你们送点菜,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着呢。” 她把篮子放在桌上,看了林婉一眼,又看了曹剑平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林婉姐,你今天气色好好啊。” 林婉的脸更红了:“去去去,少在这儿贫嘴。” 春花笑着跑了。林婉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也笑了。 “这丫头,”她摇摇头,“永远没个正形。” 曹剑平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林婉姐,”他拉住她的手,“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了。有我在。” 林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哭,而是用力点了点头。 “嗯。”她说,“有你在,我不怕。”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小曹,你今晚还来吗?” “来,当然来。” “那你早点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 第18章 夜半风波 “小曹,你今晚还来吗?” “来,当然来。” “那你早点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 曹剑平说这话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林婉站在院门口送他出来,脸上还带着昨晚的红晕。她换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头发用那根素银簪子别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是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 春花送的菜还放在桌上,林婉顺手拿了几根黄瓜和西红柿塞给曹剑平:“拿回去吃,中午自己做个凉拌。” “我又不会做饭。”曹剑平笑着接过来。 “那就生吃。”林婉白了他一眼,“当兵的人,还挑食?”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不想先走。最后还是林婉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回去歇着吧,晚上再来。” “好。”曹剑平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林婉还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 曹剑平回到住处,把黄瓜和西红柿往桌上一放,倒在床上。昨晚虽然折腾了大半夜,但今天精神出奇的好——林婉那些壮阳菜没白吃,银簪的暖流也没白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簪子,温温热热的,像是在说“小子,悠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醒来的时候,院子里有动静。他推开门一看,秋月蹲在院子里,正在帮他洗衣服。 “秋月姐?”曹剑平赶紧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我自己洗就行。” “你一个大男人,洗什么衣服?”秋月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给你洗,顺便把被单也拆了。” 她指了指晾衣绳——上面已经晾了好几件衣服,还有昨晚他换下来的床单。 “秋月姐,你腿好了?”曹剑平蹲下来,想把她手里的衣服抢过来。 “好了好了。”秋月躲开他的手,“你别管了,一会儿就好。” 曹剑平拗不过她,只好在旁边站着。秋月洗衣服的动作很麻利,搓、揉、拧、抖,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秋月姐,你身体不好,别累着了。” “洗几件衣服能累着?”秋月笑了,“你呀,就是太操心。快去歇着,晚上还要去林婉姐家呢。” 说到林婉,秋月的语气里没有醋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羡慕。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秋月姐,今晚我去林婉姐那儿,明天白天来陪你。” “真的?”秋月的眼睛亮了。 “真的,说话算话。” 秋月笑了,笑得特别开心:“那你可得说话算话,不许骗人。” “不骗你。” 秋月洗完衣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她的腿确实好了不少,但站久了还是有点发软,身子晃了一下。 曹剑平赶紧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秋月站稳了,脸微微红了,“就是有点腿软。” 曹剑平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秋月喝着水,眼睛一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秋月姐,你笑什么?” “笑你好看。”秋月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曹剑平被她逗笑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秋月低下头,声音小小的,“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胳膊也好看……哪儿都好看。” 曹剑平看着这个害羞的女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也好看。” 秋月的脸更红了,站起来就跑:“我、我先回去了,晚上你好好陪林婉姐。” 她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冲他挥了挥手,然后一溜烟跑了。 曹剑平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曹剑平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往林婉家走。 走到半路,遇到了陈翠莲。她刚从菜地回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青菜,看到曹剑平,停下脚步。 “哟,又去林婉姐家?” “嗯。”曹剑平点点头。 陈翠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小曹,你昨晚不是在她家过的吗?” “是啊。” “那今晚还去?” “嗯。” 陈翠莲沉默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行吧,你去吧。” 她提着篮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小曹,你明天可别忘了,轮到我了。” “忘不了。” 陈翠莲没再说什么,加快脚步走了。曹剑平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刚才的语气里有点不对劲。 他没多想,继续往林婉家走。 林婉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香味从窗户里飘出来,比昨晚还浓。曹剑平推门进去,林婉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来了?去洗手,马上好。” 今天的菜比昨晚还丰盛——红烧鹿鞭、爆炒牛宝、清炖羊肉、韭菜盒子、蒜蓉扇贝,还有一大碗参鸡汤。 曹剑平看着满桌子的菜,哭笑不得:“林婉姐,你这是要把我这辈子的壮阳菜都做一遍?”“少废话,坐下吃。”林婉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今天多吃点,明天你就去翠莲那儿了,得攒够力气。” “攒什么力气?” “你说呢?”林婉白了他一眼,给他夹了一块鹿鞭,“吃你的。” 曹剑平老老实实地吃了。不得不说,林婉的手艺确实好,这些菜虽然食材生猛,但味道一点不差。鹿鞭炖得软烂,牛宝炒得鲜嫩,羊肉汤鲜味美,韭菜盒子外酥里嫩。 “好吃吗?”林婉问。 “好吃。”曹剑平点头,“特别好吃。” “那多吃点。”林婉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两人吃着饭,聊着天。林婉今天的心情特别好,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跟平时那个严肃的村长判若两人。 “林婉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有吗?”林婉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啊。” “有。”曹剑平笑着说,“你一直在笑。”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开心。” “开心什么?” “开心有你。”她说完,脸就红了。 曹剑平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也是。”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同时笑了。 吃完饭,林婉收拾了碗筷。今天她没有泡茶,而是直接拉着曹剑平进了卧室。 “今天不喝茶了?”曹剑平笑着问。 “不喝了。”林婉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昨天喝的那些还没消化完呢。” 她站在他面前,伸手解开旗袍的盘扣。一颗,两颗,三颗……旗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白皙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泽。 曹剑平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看吗?”林婉问,声音有些发抖。 “好看。”曹剑平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特别好看。” 他低头吻住她,这一次林婉不像昨晚那么生涩了。她主动张开嘴,迎接他的亲吻。 林婉的手在他背上摸索着,指甲轻轻划过皮肤,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小曹……”她喘着气,“今天你不用太温柔……” “为什么?” “因为……”林婉咬了咬嘴唇,“因为我想知道,不温柔是什么感觉。” 曹剑平的眼睛暗了暗,一把抱起她,扔到床上。 这一次,他放开了。 林婉的身体在他身下时而绷紧,时而舒展,嘴里发出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压抑到放纵。 “小曹!小曹!”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甜又软。 “我在。” 曹剑平放开手脚,床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林婉的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嘴里发出呻吟。 “够了……小曹……我满意了……” “最后一次。” 林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一次持续了至少三个小时! 林婉的身体从一开始的迎合到后来的承受,再到最后的求饶。 “小曹……我真的不要了!” “好,那就休息一下。” 两人浑身都是汗,黏糊糊的,但谁都不想动。 “小曹,你太厉害了……” “是你让我不温柔的。”曹剑平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我说不温柔,没让你这么狠啊……”林婉轻轻捶了他一下,“我感觉骨头都散了。” “那下次温柔点。” “不要。”林婉摇头,“下次还要这样。” 曹剑平被她逗笑了:“那你不是骨头都散了吗?” “散了就散了。”林婉往他怀里缩了缩,“舒服就行。”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林婉姐!林婉姐你睡了吗?” 是陈翠莲的声音。 林婉和曹剑平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坐起来。林婉赶紧抓起衣服往身上套,曹剑平也手忙脚乱地穿裤子。 “来了来了——”林婉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怎么了?” 她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陈翠莲、春花、秋月、赵秀娥、孙小梅,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姐妹。一群人站在月光下,脸上的表情各异——陈翠莲叉着腰,一脸不服气;春花笑嘻嘻的,但眼神里也有点酸;秋月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赵秀娥冷着脸,看不出在想什么;孙小梅红着脸,像是被推出来当代表的。 “怎么了?”林婉站在门口,强装镇定,“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陈翠莲往前一步,双手抱胸:“林婉姐,我们来找你评评理。” “评什么理?” “排班的事。”陈翠莲的声音提高了,“咱们不是说好了每人一天,轮流来吗?凭啥你连着两天?” 林婉的脸“腾”地红了:“谁、谁连着两天了?” “别装了。”陈翠莲指了指屋里,“小曹今晚是不是在你这儿?” 林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昨天也是你。”陈翠莲掰着手指头算,“前天是春花,大前天是秋月,再往前是秀娥姐。按规矩,今天该轮到我了。结果呢?小曹又跑你这儿来了。凭啥?” “就是。”春花在旁边帮腔,“林婉姐,我不是嫉妒啊,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你定的规矩,你不能自己破坏吧?” 秋月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赵秀娥冷着脸开口:“林婉,这事你做得不对。” 林婉站在门口,脸红一阵白一阵。她当了这么多年村长,从来都是她训别人,今天还是第一次被姐妹们堵在门口训。 “我……”她张了张嘴,“我就是想让小曹多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补身体?”陈翠莲笑了,“林婉姐,你那些菜我们又不是不知道——鹿鞭、牛鞭、淫羊藿——你这是补身体呢,还是补别的呢?” 几个女人都笑了。林婉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曹剑平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对话,知道躲不过去了。他穿好衣服走出来,站在林婉身边。 “各位姐姐,”他清了清嗓子,“这事怪我,不怪林婉姐。是我答应她今晚来的。” “你也知道怪你?”陈翠莲把矛头转向他,“小曹,你拍拍良心说,我对你怎么样?” “好。” “春花对你怎么样?” “也好。” “秋月呢?秀娥姐呢?小梅呢?” “都好。” “那你凭什么偏心?”陈翠莲的声音越来越大,“林婉姐是村长,可也不能搞特殊吧?咱们十五个姐妹,谁不想跟你多待一天?要是人人都像她这样,那规矩还怎么守?” 曹剑平被说得哑口无言。 林婉站不住了,拉了拉陈翠莲的手:“翠莲,是我不好。我不该连着占两天。明天还是按规矩来,你去。” “明天本来就该我去。”陈翠莲不依不饶,“可是今天呢?今天被你占了,这怎么算?” “那……”林婉想了想,“那今天算我的,明天算你的,后天算春花的,大后天算秋月的,往后顺延一天。” “那我的那一天不就少了吗?”陈翠莲急了。 “不少。”林婉说,“往后顺延一天,最后一天算我的,这样每人一天,谁也不多谁不少。” 陈翠莲想了想,勉强点头:“行吧,这还差不多。” 春花在旁边笑了:“林婉姐就是林婉姐,算账算得清楚。” 秋月也松了口气,小声说:“那就好。” 赵秀娥没说话,转身就走了。她向来是这性子,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孙小梅也跟着走了,走的时候看了曹剑平一眼,脸红了红。 其他几个女人也散了,院子里只剩下林婉、曹剑平和陈翠莲。 陈翠莲站在那儿,看着曹剑平,欲言又止。 “翠莲姐,还有事?”曹剑平问。 “有。”陈翠莲咬了咬牙,“小曹,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林婉姐?” 曹剑平愣了一下:“都喜欢啊。” “我是说特别。”陈翠莲盯着他的眼睛,“比喜欢我们还喜欢。”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曹剑平想了想,认真地说:“翠莲姐,我对你们每个人都好。林婉姐是村长,她平时压力大,我就想多陪陪她。不是偏心,是觉得她更需要我。” 陈翠莲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吧,算你会说话。”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早点来,我做好吃的等你。” “好。” 陈翠莲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林婉和曹剑平。 林婉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你也会怕?”曹剑平笑了。 “怎么不怕?”林婉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翠莲那张嘴,说起来没完没了。今天还好只是她带头,要是秀娥姐也闹起来,我可招架不住。” “秀娥姐不是没说话吗?” “她不说比说了还吓人。”林婉摇摇头,“她这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今天她能来,说明心里也不舒服,只是不好意思说。”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明天你去翠莲那儿,好好陪她。”林婉认真地说,“后天去春花那儿,大后天去秋月那儿,大大后天去秀娥姐那儿……每个人都要陪好,不许偏心。” “知道了。”曹剑平点点头。 “还有,”林婉拉住他的手,“以后我这儿,该轮到我才来,不许搞特殊。” “好。” “那你回去吧。”林婉推了他一把,“天不早了,回去睡觉。” “你不留我?” “留什么留?”林婉瞪了他一眼,“再留,明天翠莲能把我吃了。快走快走。” 曹剑平笑着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林婉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脸上的表情温柔又坚定。 “明天见。”他冲她挥了挥手。 “明天见。”林婉也挥了挥手。 曹剑平走在村子的小路上,月亮已经偏西了,海风凉丝丝的,吹在身上很舒服。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偏心了?”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小友,人心都是肉长的,偏心是难免的。但只要你对每个人都真心实意,她们不会计较的。” “可她们今晚不是计较了吗?” “计较的不是偏心,是不公。”簪仙的声音很平静,“你要记住,在这个岛上,你是所有人的依靠。你可以对某个人好一点,但要让每个人都知道,你心里有她们。” 曹剑平想了想,点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簪仙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正事呢。” “什么正事?” 簪仙没回答,只是笑了。 曹剑平摸了摸鼻子,加快脚步往回走。 走到住处门口,他突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篮子。拿起来一看,里面是几块点心,还有一张纸条。 “小曹,明天记得来吃饭。春花。” 曹剑平笑了,把篮子提进屋。 刚放下篮子,又听到窗户响了一声。他走过去推开窗户,外面没人,但窗台上放着一碗汤圆,还是热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晚上饿了吧?吃点东西再睡。秋月。” 曹剑平端着汤圆,心里暖暖的。 他正吃着,门又被敲响了。 “谁?” “我,秀娥。” 曹剑平开门,赵秀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给你送点汤。”她面无表情地说,“明天去翠莲那儿,别太累。” 她把保温桶塞给曹剑平,转身就走。 “秀娥姐——”曹剑平叫住她。 “嗯?” “谢谢你。” 赵秀娥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谢什么,应该的。” 她走了,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 曹剑平提着保温桶回到屋里,打开一看,是人参鸡汤,炖得浓浓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他坐下来,喝着汤,吃着汤圆,就着点心,心里说不出的暖和。 窗外月光如水,海风轻拂。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喝完汤,吃完点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轮到陈翠莲了。那个火爆脾气的女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热乎。他得好好对她。 陈翠莲来到门口:“小曹,你睡了吗?明天早点来,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翠莲姐,你还没睡?” “睡不着,想着明天你来我家,高兴的。” “那你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对了,你喜欢吃糖醋排骨放芝麻还是不放芝麻?” “放吧,香。” “好嘞!我多放点!” 第19章 突然袭击 陈翠莲转身离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曹剑平摇摇头,关上门。他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被子上,连衣服都懒得脱。折腾了大半夜,从林婉家的“暴风骤雨”到被一群女人堵门“评理”,再到后来喝汤吃点心,他这身子骨虽然被银簪的暖流撑着,但精神上的疲惫是骗不了人的。 “簪仙,”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这些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银簪在口袋里烫了一下,像是在说:小子,这才哪到哪。 曹剑平翻了个身,把枕头往脑袋底下一塞,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海浪声远远地传来,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耳边哼着催眠曲。 他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被一种柔软的触感包裹着,舒服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不对。 曹剑平的意识慢慢从沉睡中浮上来。他在海军陆战队受过训练,即使在最深度的睡眠中,身体对异常情况的感知也不会完全关闭。现在,他的身体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不对。 被窝里有东西。 很软,很滑,很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不是东西,是人。 曹剑平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他看清了躺在自己身边的人—— 陈翠莲。 一丝不挂的陈翠莲。 她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一条腿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圆润的肩膀,饱满的胸口,纤细的腰肢,还有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圆脸。 “翠莲姐?!”曹剑平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但被她的腿压着,动弹不得,“你、你怎么在这儿?” “来睡觉啊。”陈翠莲理直气壮地说,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不是你说的吗?明天见。现在都过了十二点了,已经是明天了。” 曹剑平扭头看了一眼窗户——月亮已经偏西了,确实过了午夜。 “可是——”他咽了口唾沫,“你不是说好了明天晚上去你家吗?怎么半夜就跑来了?” “等不及了。”陈翠莲往他怀里又挤了挤,胸口的柔软紧紧地贴在他手臂上,“林婉姐连着占了你两天,我在旁边干看着,心里能好受?” “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陈翠莲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曹,我问你,你是不是嫌我烦?” “不是——” “是不是嫌我长得不好看?” “你好看——” “那是不是嫌我太主动了?” “也不是——” “那不就结了。”陈翠莲嘿嘿一笑,伸手就去解他的扣子,“别废话了,抓紧时间,天亮之前我还得回去呢,让人看见了不好。” 曹剑平抓住她的手:“等等等等——你让我缓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呢。” “缓什么缓?”陈翠莲的手被他抓着,但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衣服里,贴在他腹肌上,“我的天,你这肚子硬的跟铁板似的……” “翠莲姐!”曹剑平被她摸得浑身一激灵。 “叫什么叫?”陈翠莲一点都不害臊,手在他肚子上来回摸了好几遍,“上次在我家的时候我就想好好摸摸,结果你累得倒头就睡。今天可得补回来。” 曹剑平哭笑不得。这个女人,上次在他家的时候确实很主动,但那次是他刚从秋月那儿出来,累得够呛,两人简单温存了一下就睡了。他还以为陈翠莲是个“点到为止”的人,现在看来—— 他完全想错了。 “翠莲姐,”他深吸一口气,“你先松手,咱们好好说说话。” “说话?”陈翠莲的手终于停下来了,但没从他衣服里拿出来,“说什么?” “说说你为什么半夜跑过来。” “不是说了吗?等不及了。”陈翠莲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小曹,你知不知道,你来了这些天,跟香兰姐、跟秋月、跟秀娥姐、跟春花、跟林婉姐——你都跟她们好过了,就我,就一次,还是草草了事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陈翠莲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也不会跟姐妹们争风吃醋。但是——” 她咬了咬嘴唇:“但是你也不能太偏心了吧?林婉姐连着两天,我连一天都没轮上完整的。今天好不容易轮到我了,我从下午就开始准备,排骨腌上了,菜洗好了,连碗筷都摆好了。结果呢?你又去了林婉姐那儿。”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说得对,他确实有点偏心。虽然嘴上说对每个人都一样,但林婉是村长,压力大,他就多陪了一天。可这对其他人来说,确实不公平。 “翠莲姐,对不起。”他老老实实地说。 陈翠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道什么歉?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就是想你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比任何指责都让曹剑平心里发软。 “从你上岛第一天,我就看上你了。”陈翠莲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天在海里,你从水里冒出来,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我当时就想——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曹剑平被她这个直白的表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你去了香兰姐那儿,去了小梅那儿,去了秀娥姐那儿,去了秋月那儿,去了春花那儿,又去了林婉姐那儿——我就在旁边看着,等着,盼着你来。”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好不容易轮到我了,你还不好好表现。” 曹剑平心里一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翠莲姐,今晚好好表现。” “真的?”陈翠莲的眼睛亮了。 “真的。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插了门闩。” 陈翠莲嘿嘿笑了,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我以前在五金店干过。这种老式门闩,一根铁丝就搞定了。” 曹剑平无语了。这女人,为了爬上他的床,连开锁的本事都用上了。 “你就不怕我醒了把你当贼打?” “怕什么?”陈翠莲理直气壮地说,“你打贼是用棍子,我这么软乎乎的,你舍得打?” 曹剑平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陈翠莲一把掀开被子,月光照在她身上,一览无余。她的身材不像赵秀娥那么高挑,也不像李香兰那么匀称,但胜在圆润饱满,该鼓的地方鼓,该翘的地方翘,皮肤白得发光,在月光下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曹剑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够没?”陈翠莲双手叉腰,一点都不害臊,“看够了就脱衣服。” “翠莲姐,你能不能含蓄点?” “含蓄什么含蓄?”陈翠莲扑上来,一把扯开他的衬衫扣子,“我等了这么多天,你还让我含蓄?” 扣子崩开了两颗,弹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曹剑平的衬衫被她扯开,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陈翠莲的眼睛亮了,两只手一起上,在他胸口上摸来摸去。 “我的天……”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这胸肌,比我想的还大……” “翠莲姐,你轻点——”曹剑平被她摸得浑身发紧。 “轻什么轻?”陈翠莲一点不客气,手从他胸口一路摸到腹肌,又从腹肌摸到人鱼线,再往下—— “等等!”曹剑平抓住她的手,“咱们能不能按顺序来?” “什么顺序?” “比如说,先亲一下?” 陈翠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听你的。” 她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跟她的性格一样——直接、热烈、不管不顾。曹剑平被吻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很爽。 两人吻了好一会儿,陈翠莲才松开,大口大口地喘气:“行了吧?可以继续了吧?” “你这也叫亲?”曹剑平笑了,“这叫打仗。” “我不管什么打仗不打仗的,我就要你。”陈翠莲一把把他推倒在床上,翻身骑在他身上,“今晚你得听我的。”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骑在他身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遮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光泽,胸口的轮廓随着呼吸起伏,像两座圆润的山丘。 曹剑平躺在枕头上,看着身上的女人,突然觉得——这女人,真他妈的带劲。 “翠莲姐,”他伸手扶住她的腰,“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陈翠莲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怎么,怕了?” “怕什么?” “怕我吃了你。” “那你来啊。” 陈翠莲笑了,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一夜,曹剑平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如狼似虎”。 陈翠莲在床上跟她的性格一模一样——直接、火爆、不知疲倦。她不像李香兰那样温柔,不像秋月那样羞涩,不像赵秀娥那样内敛,也不像林婉那样隐忍。她就是她,想要就要,想叫就叫,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她趴在他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长发在空中飞舞,“你行不行啊?” “你说呢?”曹剑平突然动了一下。 “啊——”陈翠莲叫了一声,整个人软下来,趴在他身上,“你轻点!”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让你来,没让你这么狠……” “那你到底要轻还是要重?” “要——”陈翠莲咬了咬嘴唇,“要重。” 曹剑平笑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三个小时以后…… “小曹,我受不了!” “不行,再玩一会!” “我又不是玩具!” “不行,再玩一会……!” 又过了两个小时。 陈翠莲瘫在床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曹,”她有气无力地说,“你太厉害了……” “是你太猛了。”曹剑平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我猛?”陈翠莲轻轻捶了他一下,“明明是你猛。我都说了不行了,你还来。” “是你让我来的。” “我让你来你就来?你不会拒绝啊?” “你那个样子,我舍得拒绝?” 陈翠莲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小曹,你知道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说想你了——是真的。” “我知道。” “我从你上岛第一天就想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天在海里,你从水里冒出来,光着膀子,我当时就想,这个男人要是我的就好了。” “后来呢?” “后来你被我们追上岸,穿了衣服,我发现你长得也好看。再后来你住下来了,我发现你人也好。对谁都好,对谁都温柔。香兰姐喜欢你,秋月喜欢你,秀娥姐也喜欢你——她们都喜欢你是应该的,你值得。” 她抬起头,看着他:“小曹,你说我是不是很不要脸?半夜爬到你床上来。” “不是。”曹剑平摇头,“你是勇敢。” “勇敢?”陈翠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说话真好听。” “我说的是实话。” 陈翠莲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小曹,你知道吗,我前夫活着的时候,从来不会跟我说这种话。他只会喝酒,喝醉了就骂我,骂完了就睡。我嫁给他三年,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这么开心过。” 曹剑平心里一疼,抱紧了她:“以后每天都让你这么开心。” “真的?” “真的。” 陈翠莲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行了,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你怎么样都漂亮。” “少贫嘴。”陈翠莲推了他一把,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陈翠莲突然坐起来:“糟了,几点了?” 曹剑平看了看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快天亮了。” “我得走了!”陈翠莲手忙脚乱地找衣服,“让人看见我一大早从你这儿出去,还不定怎么说呢。” “怕什么?” “不怕什么,就是——”陈翠莲套上衣服,回头看着他,“就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搞特殊。林婉姐搞特殊已经被说了,我可不想也被堵门。” 曹剑平笑了:“你还挺有原则。” “那当然。”陈翠莲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曹,今晚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 “放芝麻的。” “好。” “甜的。” “好。” 陈翠莲笑了,拉开门,探头往外看了看——外面没人。她回头冲曹剑平飞了一个吻,然后一溜烟跑了。 曹剑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忍不住笑了。 这女人,真有意思。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昨晚怎么不提醒我?”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提醒你什么?提醒你有人爬床?老夫又不是你的看门狗。” 曹剑平被噎了一下。 “再说了,”簪仙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你昨晚不也挺享受的?” “你——” “老夫活了八百年,什么没见过?”簪仙笑了,“行了行了,睡吧。天都快亮了。” 曹剑平哭笑不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留着陈翠莲身上的皂角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小曹!小曹你起了没?” 是春花的声音。 曹剑平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去开门。春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笑嘻嘻地看着他。 “小曹,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曹剑平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没怎么。”春花把篮子往他手里一塞,“给你送点水果,刚从树上摘的。” 曹剑平接过篮子,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和柚子,都是新鲜的。 “谢谢春花姐。” “不客气。”春花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小曹,昨晚翠莲姐是不是来了?” 曹剑平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春花压低声音,“天快亮的时候,我看到她从你这儿跑出去,衣服都没穿整齐。” 曹剑平的脸有点热。 “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春花嘿嘿笑了,“不过小曹,你可不能偏心啊。翠莲姐半夜来找你,你答应了。那我呢?我要是半夜来找你,你答不答应?” “春花姐——”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春花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不过你要是想让我来,也不是不行。” 她笑着跑了。曹剑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提着水果回到屋里,刚坐下,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秋月。 “小曹,我给你送汤来了。”秋月端着一个小砂锅,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人参鸡汤,补气的。昨晚你没休息好吧?” “还好。”曹剑平接过砂锅,揭开盖子,香味扑面而来。 “你趁热喝。”秋月站在旁边,看着他喝汤,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的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耳朵根红了。 曹剑平摸了摸脖子——上面有几个红印子,是陈翠莲留下的。 “那个……”他有点尴尬。 “没事没事。”秋月摆摆手,脸红了,“我、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跑了出去,差点撞上门口的人。 “小心点。”赵秀娥冷着脸扶住她,然后走进来,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给你送点菜。” “秀娥姐——” “别说话,吃你的。”赵秀娥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脖子上涂点药,看着碍眼。” 她走了。曹剑平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印子,哭笑不得。 他坐下来,喝着秋月的汤,吃着赵秀娥的菜,就着春花的水果,心里说不出的暖和。 这些女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惦记着他。 窗外,阳光正好。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小友,上辈子的事老夫不知道。但你这辈子,确实走了狗屎运。” 曹剑平笑了。 是啊,走了狗屎运。 一个孤儿,退伍兵,无房无车无存款,误打误撞来到一个孤岛上,遇到了十五个女人,有了一座岛,有了一笔财宝,有了一支能治病的银簪。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还有正事——去陈翠莲家吃饭,吃她做的糖醋排骨。 放芝麻的,甜的。 “哐哐哐!”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门要掉了!” “小曹,我是翠莲姐!你睡醒了没?排骨我已经腌上了,晚上你来就能吃!” “醒了醒了,翠莲姐你别急,天还没黑呢。” “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吗?今晚你可不许去别的地方,就在我家待着!” 第20章 告密风波 “林婉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生气。” 春花站在林婉家的堂屋里,手指绞着衣角,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她一大早就跑来了,连早饭都没顾上吃,进门的时候还鬼鬼祟祟地回头看了一眼,生怕有人跟着。 林婉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的玉米撒了一半,听到春花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进堂屋:“什么事?说。” “就是……”春花咬了咬嘴唇,“昨晚翠莲姐不在自己屋里。” 林婉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在自己屋里?去哪儿了?” “去了……”春花压低声音,“去了小曹那儿。” 堂屋里安静了三秒钟。 林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看到了。”春花点点头,“天快亮的时候,我看到翠莲姐从小曹屋里出来,衣服都没穿整齐,头发乱糟糟的,脖子上一片红印子……”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林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还有谁看到了?” “我不知道。”春花摇头,“我起得早,去菜地摘菜,正好路过。别人可能没看到。”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春花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林婉姐,我不是要告状。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公平。上次你连着两天,我们去找你评理,你说了,以后按规矩来,谁也不多谁不少。可现在翠莲姐她——” 她抬起头,看着林婉:“她前天已经轮过了,昨晚又去,这不是坏了规矩吗?要是人人都这样,那咱们定的规矩还有什么用?” 林婉没说话,走到椅子旁坐下。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春花看在眼里,知道她在权衡。 “还有谁知道了?”林婉问。 “应该就我吧。”春花说,“秋月姐昨晚睡得早,秀娥姐那个点还没起,别人更不知道了。” “那你先回去,这事我来处理。” “林婉姐,”春花犹豫了一下,“你不会罚翠莲姐吧?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但也不想闹得太僵……” “我说了,我来处理。”林婉的语气不容置疑。 春花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婉还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春花叹了口气,走了。 林婉在堂屋里坐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慢慢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生气,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剩下的玉米撒给鸡吃。鸡们围上来,争抢着地上的玉米粒,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翠莲啊翠莲,”她低声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屋换了一身衣服,出了门。 陈翠莲家在村子西头,门口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林婉走到门口,院门开着,陈翠莲正在院子里洗菜,嘴里哼着小曲儿,心情很好的样子。 “翠莲。” 陈翠莲抬头,看到林婉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林婉姐?你怎么来了?进来坐。” 林婉走进去,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陈翠莲擦了擦手,给她倒了杯水。 “林婉姐,吃早饭了没?我做了粥,给你盛一碗?” “不吃。”林婉看着她,“翠莲,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陈翠莲在她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昨晚你在哪儿?” 陈翠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在哪儿?在自己屋里睡觉啊,还能在哪儿?” “是吗?”林婉盯着她的眼睛,“有人看到你天快亮的时候从小曹屋里出来。” 陈翠莲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心虚,最后变成了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谁说的?”她问。 “你别管谁说的。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 陈翠莲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是。”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翠莲,你怎么能这样?规矩是咱们一起定的,每人一天,轮流来。你前天已经轮过了,昨晚又去,这算什么?” “我——”陈翠莲张了张嘴,“我就是想他了……” “想他?”林婉的声音提高了,“谁不想他?香兰想不想?秋月想不想?秀娥想不想?春花想不想?我也想!可咱们有规矩,就得按规矩来!你这样做,让其他人怎么想?” 陈翠莲低下头,不说话。 “上次我连着占了两天,你带着姐妹们来堵我的门,说我搞特殊。我当时怎么说的?我说是我不好,以后按规矩来。你呢?你嘴上说着按规矩来,自己转头就去搞特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翠莲的脸红了,红的不是害羞,是羞愧。她咬着嘴唇,手指在桌面上抠来抠去,抠得指甲都泛白了。 “林婉姐,我错了。”她的声音很小。 “错在哪儿了?” “不该半夜去找小曹。” “还有呢?” “不该坏了规矩。” “还有呢?” 陈翠莲抬起头,看着林婉:“不该让你为难。” 林婉看着她,心里的火消了大半。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翠莲,我不是要骂你。我就是觉得,咱们姐妹这么多年,什么事都是一起扛的,什么苦都是一起吃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小曹,咱们应该一起珍惜,不能因为争风吃醋把关系搞僵了。” “我没有争风吃醋——”陈翠莲急了。 “那你半夜爬人家的床算什么?” 陈翠莲说不出话了。 林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翠莲,我知道你的性子,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但这事儿不是你这么做的。你要是想小曹了,白天去找他说说话,聊聊天,姐妹们不会说什么。但你半夜爬床,这就过了。” 陈翠莲点点头,眼眶红了:“我知道了。” “还有,”林婉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昨晚去的事,春花看到了。她来找我,不是要告你的状,是觉得不公平。我压下来了,没让别人知道。但你得记住,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姐妹们怎么看?你以后在岛上还怎么抬头?” 陈翠莲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擦了擦,吸了吸鼻子:“林婉姐,我真的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林婉递给她一张纸巾,“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了。但以后不许再犯。该轮到你的日子,你好好过。不该轮到的,不许搞特殊。” “嗯。” “还有,”林婉看着她,“你得去跟小曹说一声,让他也别惯着你。他要是不分青红皂白谁都收,那这个家就乱了。” 陈翠莲点点头:“我等会儿就去。” “别等会儿了,现在就去。”林婉拉她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也去?”陈翠莲愣了一下。 “我去看看那个小子。”林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顺便告诉他,以后晚上睡觉把门闩插好,别什么人都放进来。” 陈翠莲的脸又红了。 两人出了门,往曹剑平的住处走。一路上,陈翠莲低着头不说话,林婉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走到半路,遇到了秋月。她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刚摘的丝瓜,看到林婉和陈翠莲一起走,愣了一下。 “林婉姐,翠莲姐,你们去哪儿?” “去找小曹。”林婉说,“有点事。” 秋月看了看林婉,又看了看陈翠莲,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陈翠莲低着头,耳朵根红红的,秋月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 “那我先回去了。”她提着篮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婉和陈翠莲继续往前走,到了曹剑平的住处,院门关着。林婉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 “小曹?小曹你在不在?” 又敲了几下,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曹剑平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一看就是刚睡醒。 “林婉姐?翠莲姐?”他揉了揉眼睛,“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进去说。”林婉推门进去,陈翠莲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曹剑平。 曹剑平一头雾水,关上门,跟着进了屋。 林婉在堂屋里坐下,看着曹剑平,开门见山:“小曹,昨晚翠莲是不是来你这儿了?” 曹剑平愣了一下,看了看陈翠莲。陈翠莲低着头,脸一直红到耳朵根,手指绞着衣角,跟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是。”曹剑平老老实实地说。 “你知不知道她前天已经轮过了?” “知道。” “那你还让她来?”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能说什么?说陈翠莲是自己爬床的?说他睡着了被弄醒的?说他拒绝过但没拒绝成?这些话说出来,陈翠莲的面子往哪儿搁? “是我的错。”他干脆地说。 “你的错?”林婉看着他,“错在哪儿了?” “不该坏了规矩。” “还有呢?” “不该——”曹剑平想了想,“不该让翠莲姐难做。” 林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她转头看向陈翠莲:“翠莲,你听到了?” “听到了。”陈翠莲小声说。 “那你说,怎么办?” 陈翠莲抬起头,看了看曹剑平,又看了看林婉:“我认罚。” “怎么罚?” “按规矩来。”陈翠莲咬了咬牙,“我多占了一夜,就扣我一夜。下次轮到我,跳过,直接给春花。” 林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她站起来,走到陈翠莲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翠莲,别怪我心狠。规矩就是规矩,坏了就得罚。不然以后人人都搞特殊,这个家就散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知道。”陈翠莲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行了,回去吧。”林婉拍拍她的肩膀,“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陈翠莲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眼神里有委屈,有不舍,还有一丝歉意。 “小曹,”她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事。”曹剑平冲她笑了笑,“是我的错。” 陈翠莲走了。屋里只剩下林婉和曹剑平。 林婉站在那儿,看着曹剑平,脸上的表情慢慢软下来。她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你呀,”她的声音温柔了许多,“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 “是我的错。”曹剑平又说了一遍。 “是你的错,也是翠莲的错。”林婉收回手,“她的性子我知道,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你不好意思拒绝她,我理解。但你得知道,这个岛上十五个姐妹,你要是对谁都心软,最后累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林婉在他旁边坐下,“小曹,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你说。” “翠莲来找你,我不生气。真的。我就是怕——”她顿了顿,“怕这样下去,姐妹们之间会有嫌隙。这么多年,我们一起吃苦,一起熬日子,好不容易有了你,有了盼头。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把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分毁了。”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心里装着的永远是整个岛,是所有人。 “林婉姐,”他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以后我会注意的。” 林婉看着他,笑了:“那就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林婉站起来:“行了,我走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晚上去翠莲家吃饭。” “不是说要罚她吗?” “罚是罚,该轮到她的日子还是她的。”林婉说,“她今天受了委屈,你晚上好好陪陪她。但记住了,过了今晚,不许再搞特殊。” “知道了。” 林婉走到门口,又回头:“小曹,昨晚的事,只有春花看到了。我已经压下来了,没让别人知道。你跟翠莲说一声,让她也别往外说。” “好。” 林婉走了。曹剑平坐在屋里,想着刚才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难搞。但他知道,她们都是好人,都是真心对他好的人。他要做的,就是一碗水端平,不让任何人受委屈。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是不是处理得不好?”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你已经处理得很好了。这种事情,换了别人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你能让她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翠莲姐那边——” “晚上好好陪她。”簪仙笑了,“女人嘛,有时候不讲道理,就是要你哄。你哄好了,什么都好说。”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站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陈翠莲家在村子西头,门口那几株月季开得正艳。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翠莲的声音:“谁啊?” “我。” 门开了。陈翠莲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看到曹剑平,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怎么来了?”她擦了擦眼泪,“林婉姐不是说了吗,晚上再来。” “来看看你。”曹剑平走进去,关上门,“你哭了?” “没有。”陈翠莲别过头去,“谁哭了?” 曹剑平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别哭了,是我的错。” 陈翠莲靠在他怀里,抽噎了几下:“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半夜去找你,不该坏了规矩,不该让你为难。” “不为难。” “骗人。”陈翠莲抬起头,“林婉姐找你谈话,你还不为难?” “不为难。”曹剑平帮她擦眼泪,“她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咱们以后按规矩来,该轮到你就来,不该轮到你——” “不该轮到我就不能来?”陈翠莲瞪了他一眼。 “不是不能来,是不能半夜爬床。”曹剑平笑了,“白天来,找我聊天,找我吃饭,找我散步,都行。” “真的?” “真的。” 陈翠莲终于笑了。她擦了擦眼泪,推开他:“行了,不哭了。你回去休息吧,晚上再来。” “我帮你做饭。” “不用,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饭?”陈翠莲推他,“回去回去,晚上早点来。” 曹剑平被她推出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笑脸,心里踏实了不少。 “晚上见。”他说。 “晚上见。”陈翠莲冲他挥了挥手。 曹剑平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陈翠莲的声音:“小曹!” 他回头。 “糖醋排骨放芝麻,甜的,我记住了!” 曹剑平笑了,冲她竖起大拇指。他走在村子的小路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淡淡的花香。 走到半路,遇到了春花。她正蹲在路边摘野菜,看到曹剑平,站起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 “小曹,”她搓了搓手上的泥,“那个……林婉姐去找你了吧?” “找了。” “你不会怪我吧?”春花低下头,“我不是故意告状的,就是觉得不公平……” “不怪你。”曹剑平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得对,不公平就该说出来。不然这个家就乱了。” 春花抬起头,眼睛亮了:“你真的不怪我?” “真的。” 春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那就好。我还怕你生我的气呢。” “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春花拍了拍胸口,“小曹,你放心,我以后不告状了。有什么事儿我直接跟你说。” “行。” 春花提着篮子走了,脚步轻快了不少。 曹剑平继续往回走,走到住处门口,看到秋月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秋月姐?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汤。”秋月把保温桶递给他,“今天炖的是排骨汤,加了山药,补气的。” “谢谢秋月姐。” “不客气。”秋月看着他,欲言又止,“小曹,翠莲姐的事……我知道了。” 曹剑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林婉姐跟我说的。”秋月低下头,“她说让我别往外传。” “那你——” “我不怪翠莲姐。”秋月抬起头,笑了笑,“她就是想你了,我理解。我也想你了。” 曹剑平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秋月姐,谢谢你。” 秋月的脸红了,转身跑了。 曹剑平提着保温桶进了屋,坐下来喝汤。排骨炖得酥烂,山药软糯,汤鲜味美,喝到胃里暖暖的。 他正喝着,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赵秀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菜。 “给你送点菜。”她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把菜放在桌上,“红烧鱼,刚做的。” “秀娥姐——” “别说话,吃你的。”赵秀娥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翠莲的事,我知道了。” 曹剑平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林婉告诉我的。”赵秀娥的语气很平淡,“她说怕我多想。” “那你——” “我没多想。”赵秀娥看着他,“翠莲性子急,做事不想后果。你是男人,得有分寸。该拒绝的时候就得拒绝,不能由着她们的性子来。” 曹剑平点点头:“我知道了。” 赵秀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晚上去翠莲那儿,好好陪她。她今天受了委屈,心里不好受。” “好。” 赵秀娥走了。曹剑平坐在屋里,看着桌上的红烧鱼和排骨汤,忍不住笑了。 这些女人,一个个嘴上不说,心里都惦记着他。 窗外,太阳慢慢偏西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曹剑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的事儿算是过去了,但以后的路还长。十五个女人,十五颗心,他要一碗水端平,要让每个人都觉得公平,要让每个人都开心。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愿意试。 因为她们值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能不能做好?”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小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记住,公平不是每个人都一样,而是让每个人都知道,你心里有她们。” 曹剑平想了想,点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簪仙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去吧,该去翠莲家了。她等了你一天了。” 曹剑平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慢慢消失。 他站起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走到陈翠莲家门口,天已经黑了。院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翠莲姐,我来了。” 陈翠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来了?去洗手,马上好!” “做的什么?” “糖醋排骨!放芝麻的!甜的!”陈翠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满满的得意,“我还做了醋溜白菜,炒了花生米,蒸了一条鱼,够你吃的!” 曹剑平洗了手,在院子里坐下。不一会儿,陈翠莲端着菜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满满当当一桌子,中间是那盘糖醋排骨,金黄色的排骨上撒着白芝麻,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尝尝。”陈翠莲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他。 曹剑平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适口,外酥里嫩,芝麻的香味在嘴里炸开。 “好吃吗?”陈翠莲的眼睛亮亮的。 “好吃!”曹剑平竖起大拇指,“特别好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翠莲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两人吃着饭,聊着天。陈翠莲今天的话比平时少了一些,但气氛一点都不沉闷。她不停地给曹剑平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你怎么不吃?”曹剑平给她夹了一块鱼。 “看着你吃我就高兴。”陈翠莲把鱼吃了,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今天受委屈了。” “我受什么委屈?” “林婉姐找你谈话,还不算委屈?” “不算。”曹剑平摇头,“她说得对,是咱们不对。” “是你不对还是我不对?” “都不对。” 陈翠莲笑了:“你这人,说话真会打太极。” 两人吃完饭,陈翠莲收拾了碗筷。她今天没有像以前那样急吼吼地拉曹剑平进屋,而是泡了一壶茶,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株月季上,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小曹,”陈翠莲靠在他肩上,“你说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不是。” “那是什么?” “是真性情。”曹剑平说,“我喜欢你的真性情。” 陈翠莲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陈翠莲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擦了擦眼泪,往他怀里靠了靠:“小曹,以后我会注意的。不让你为难,不让林婉姐为难。” “好。” 两人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头顶。陈翠莲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进屋吧。” 曹剑平跟着她进了屋。这一夜,陈翠莲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吼吼的,而是温柔了许多。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着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曹剑平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翠莲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晚安。” 陈翠莲在梦里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桃花岛的又一个夜晚,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 “小曹,你睡了吗?” “还没呢,翠莲姐。” “明天你还来不来?” “明天轮到春花了。” “哦……那后天呢?” “后天是秋月。” “大后天呢?” “大后天是秀娥姐。” “那我呢?我什么时候能再来?” “再过十三天。” “十三天……好久啊。” “白天可以来找我聊天。” “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白天我来找你,你可不许嫌我烦。” “不嫌。” 第21章 海岛新家 “小曹,咱们今天开个会!” 林婉推开院门的时候,曹剑平刚洗完脸,水珠子还挂在脸上。她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干练得像要去谈生意。手里夹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什么会?”曹剑平用毛巾擦了擦脸,“又有人告状了?” “不是告状,是好事。”林婉走进堂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在椅子上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你把人都叫来,我有重要的事宣布。” “什么重要的事?你先跟我说说。” “说了叫人来再讲。”林婉白了他一眼,“快去,别磨蹭。” 曹剑平无奈地摇摇头,出门去叫人。半个小时后,十五个女人齐聚在林婉家的院子里。石桌石凳不够坐,有人从屋里搬了椅子出来,还有人干脆坐在台阶上。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像是来了几百只麻雀。 陈翠莲和春花挨着坐,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跟前两天那场“辣椒粉风波”完全看不出来。陈翠莲还特意带了一罐白糖来,当着春花的面放在桌上:“赔你的。”春花笑着收下了,说:“这还差不多。”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秋月坐在李香兰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绣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曹剑平还没到。赵秀娥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耳朵一直竖着。孙小梅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人都到齐了吧?”林婉环顾了一圈。 “小曹还没来呢。”春花说。 “来了来了——”曹剑平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粥,“我刚吃了一半就被叫来了,总得让我吃完吧?” “坐下吃。”林婉指了指身边的空椅子。 曹剑平坐下来,一边喝粥一边等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婉身上。 林婉站起来,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举起来给大家看:“姐妹们,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照片上是一栋别墅,白墙红瓦,三层楼,前面有个大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大树,后面能看到一片蓝色的海面。房子很新,窗明几净,门口的台阶上摆着几盆花,整体风格简洁大方,透着一种安逸的气息。 “这是哪儿?”陈翠莲凑过来看,“好漂亮的房子。” “城边区的望海别墅。”林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离咱们岛最近的城边区,坐船一个小时就到。这栋别墅一共三层,十六个房间,前面有个大院子,后面有个小花园,离海边走路只要五分钟。”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让大家都看清楚。女人们传看着照片,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十六个房间?”春花数了数,“咱们正好十五个姐妹,加上小曹,十六个人,一人一间?” “对。”林婉点头,“我算过了,一人一间,刚刚好。” “那得多少钱啊?”秋月小声问。 林婉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房屋信息:“五百万。”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五百万?!”陈翠莲的声音最大,“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就是啊,五百万,把咱们全卖了也凑不出来啊。”春花也跟着说。 “林婉姐,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孙小梅怯怯地问。 “别急。”林婉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钱的事,我慢慢说。”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存折,翻开给大家看:“这些年,咱们姐妹省吃俭用,加上以前男人留下的,一共攒了八十万。” “八十万?有那么多吗?”陈翠莲瞪大了眼睛。 “有的。”李香兰在旁边点头,“林婉姐管账,每一笔都记着。咱们这些年卖鱼干、卖虾米、卖水果,攒了不少。加上以前各家各户留下的,八十万是有的。” “八十万也不够啊。”春花掰着手指头算,“还差四百二十万呢。” “所以——”林婉转头看向曹剑平,“小曹,该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曹剑平身上。他正喝粥,差点呛着:“我?我哪有钱?” “你没有?”林婉笑了,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张纸,“那这是什么?” 曹剑平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银行存单的复印件,上面写着他的名字,金额是——四百二十万。 他愣住了。 “林婉姐,这是——” “你忘了?”林婉冲他眨眨眼,“你之前不是说你有个战友做电商,你投资了一笔钱进去吗?这是分红。昨天刚到账的。” 曹剑平看着存单上的数字,脑子转得飞快。他哪有什么做电商的战友?哪有什么投资分红?这笔钱分明是—— 地里的金条。 林婉把金条换成了钱,用的是他的名义。 “哦对,”他赶紧接上话,“我都忘了这事儿了。是有这么一笔钱,前几天还想着查查到账了没有。” “四百二十万?”陈翠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小曹,你怎么这么有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兵的时候攒的,加上战友帮忙投资,运气好。”曹剑平含糊地带过去。 “加上咱们的八十万,正好五百万。”林婉拍了拍手,“钱的事儿解决了。现在的问题是——买不买?” 院子里又安静了。女人们互相看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犹豫。 “林婉姐,”李香兰开口,“买是好事,可是——咱们在岛上有房子有地,为什么要去城边区买别墅?” “对啊,”秋月也点头,“岛上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走?” “不是搬走。”林婉解释道,“是两边住。农忙的时候在岛上,种地、打鱼、养鸡养鸭。闲暇的时候去别墅住,享受享受生活。咱们苦了这么多年,也该过几天好日子了。” “可是——”秋月还想说什么。 “秋月,”林婉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岛上是家,舍不得走。我也是。但你想过没有,咱们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岛上。外面的世界很大,咱们也该去看看。” 秋月低下头,不说话了。 “再说了,”林婉的声音温柔下来,“你们不想住大房子吗?不想在院子里种花吗?不想去海边散步吗?不想去镇上逛街吗?” 秋月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想。” “那不就结了。”林婉拍拍她的手,“买。” 陈翠莲第一个举手:“我同意!买了别墅,我就能天天去镇上逛街了!” 春花也举手:“我也同意!我要在院子里种好多好多花!” “我同意。”李香兰点头。 “我也同意。”赵秀娥从院墙上直起身,淡淡地说了一句。 “同意。”“同意。”“同意。”——一个接一个,十五个女人全都表了态。 林婉转头看向曹剑平:“小曹,你呢?” 曹剑平看了看手里的存单,又看了看满院子兴奋的女人,笑了:“买。” 院子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不过——”林婉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买之前,有几件事得说清楚。”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第一,这栋别墅,是小曹出的大头。所以房产证上,写小曹的名字。” 女人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反对。 “第二,”林婉继续念,“咱们姐妹每人一间房,但房间有大有小,有好有坏。怎么分?抽签。公平公正,谁也不许闹。” “抽签好!”陈翠莲第一个赞成,“手气好的住大房间,手气差的住小房间,怨不得别人。” “第三,”林婉的声音认真起来,“别墅是咱们的家,但不是咱们的全部。岛上的地不能荒,房子不能空。农忙的时候,所有人都得回岛上来干活。谁要是偷懒耍滑,别怪我翻脸。” “那是当然。”春花点头,“地是咱们的命根子,不能丢。” “第四——”林婉顿了顿,看了曹剑平一眼,“也是最后一条。别墅买了之后,小曹住主卧。这是规矩,谁有意见?”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没意见!”陈翠莲笑得最大声,“主卧给他,正好晚上方便——” “陈翠莲!”林婉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陈翠莲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曹剑平坐在旁边,脸上火烧火燎的,但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女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心里都装着他。 “行了,正事说完了。”林婉把文件夹收起来,“接下来安排一下具体事项。” 她开始布置任务——李香兰负责联系卖家,赵秀娥负责去城边区看房,陈翠莲负责收拾岛上的东西,春花负责安排搬家的事宜,秋月负责统计每个人需要带什么,孙小梅负责给大家做几件新衣服——“进城了,不能穿得太寒碜。” 女人们领了任务,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曹剑平坐在旁边,看着这些女人兴奋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一年前,他还是个无房无车无存款的退伍兵,在保安队长的位子上混日子,连下个月的房租都要算计着交。现在呢?他有一座岛,有一栋别墅,有一笔财富,还有十五个女人。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口袋里的银簪烫了一下,像是在说:不是梦,小子。 林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想以后。”曹剑平看着她,“林婉姐,你说咱们买了别墅之后,日子会是什么样?” “什么样?”林婉想了想,“农忙的时候在岛上种地、打鱼、晒太阳。闲暇的时候去别墅住,逛逛街、看看海、吃吃好吃的。冬天岛上冷,就去别墅住,有暖气。夏天岛上热,也去别墅住,有空调。” “那岛上呢?” “岛上也不能丢。”林婉认真地说,“地要种,鸡要喂,房子要修。这里是咱们的根,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曹剑平点点头。他喜欢这个女人身上的这股劲儿——享福不忘本,富贵不丢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曹,”林婉突然压低声音,“那笔钱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她们都以为是你投资赚的。” “我知道。”曹剑平点头,“你处理得很好。” “那就好。”林婉松了口气,“我怕你觉得我自作主张。” “不会。”曹剑平握住她的手,“你做什么都是为了这个家,我信你。” 林婉的脸红了红,把手抽回去:“大白天呢,让人看见。” 曹剑平笑了。 会议散了,女人们各自去忙。李香兰去找船老大,约好了明天一早就去城边区看房。赵秀娥回家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准备跟李香兰一起去。陈翠莲和春花商量着要带什么东西,两个人说得热火朝天。秋月拿着本子挨个问每个人要带什么,记了满满三页纸。孙小梅已经开始裁布料了,说要给每个人都做一件新衣服。 曹剑平回到住处,坐在床上,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的事。五百万的别墅,十六个房间,一人一间,农忙在岛上,闲暇回别墅——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那笔钱的事,是你帮的忙?”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老夫帮什么忙?那是你自己挖出来的。老天爷给的福分,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可是——” “可是什么?”簪仙笑了,“小友,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白来的。你挖出了金条,那是你的运气。但你能留得住这些金条,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没有你,那四个人早就把岛上翻了个底朝天了。”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再说了,”簪仙继续说,“你买了别墅,让她们过上好日子,这也是你的本事。女人嘛,图的不就是个安稳?你能给她们安稳,她们就死心塌地跟着你。” “那你呢?你图什么?”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老夫图个热闹。活了八百年,早就看透了。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折腾,比什么都好玩。” 曹剑平也笑了。 第二天一早,李香兰和赵秀娥就出发了。两个人换了最好的衣服,李香兰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旗袍,赵秀娥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曹剑平送她们到码头,船老大已经等在那儿了。 “早去早回。”曹剑平帮她们把东西搬上船。 “放心吧。”李香兰冲他笑了笑,“看好房子就回来。” 赵秀娥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船开了,曹剑平站在码头上,看着小船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了海天之间的一个小黑点。 下午的时候,李香兰托人带回来消息——房子看好了,跟照片上一样好,卖家急着出手,价格可以商量,四百八十万就能拿下。 “四百八十万?”林婉算了算,“比预算少了二十万。这二十万留着装修和买家具。” “那我再取二十万出来。”曹剑平说。 “不用。”林婉摇头,“你那四百二十万不动,咱们的八十万里拿出六十万买房,剩下二十万装修。这样你那边还能多留二十万。” “林婉姐,你不用这么精打细算——” “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林婉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五百万花完就完了?以后还要交物业费、水电费、网费,哪样不要钱?” 曹剑平被说得哑口无言。 第三天,李香兰和赵秀娥回来了。两个人都晒黑了,但脸上的表情很兴奋。 “房子特别好!”李香兰一进门就说,“比照片上还好看!院子很大,能种好多花。后面有个小花园,还有一口井。三楼能看到海,特别漂亮!” 赵秀娥难得地插了一句嘴:“主卧最大,朝阳的,采光好。” 她说完看了曹剑平一眼,又闭上了嘴。但大家都看出来了——她在替曹剑平挑房间。 “那就定了?”林婉问。 “定了!”李香兰点头,“卖家说随时可以过户。” “那就明天去过户。”林婉拍板,“小曹,你跟我一起去。” “好。” 第二天一早,曹剑平和林婉坐船去了城边区。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房产证写谁的名字,林婉想都没想:“写他的。” 曹剑平愣了一下:“写咱们俩的吧?” “写你的。”林婉的语气不容置疑,“钱是你出的,写你的名字。我们姐妹信你,不用写我们的名字。”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做事永远这么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手续办完,房产证拿到手,上面写着三个字——曹剑平。 林婉看着房产证,笑了:“行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有房的人了。” “是我们的房。”曹剑平纠正她。 “对,我们的。”林婉的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回到岛上,女人们已经在等了。看到房产证,院子里又是一阵欢呼。陈翠莲抢过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叨着:“曹剑平,曹剑平,曹剑平——好听,比什么都好听。”“行了行了,别贫了。”林婉把房产证收回来,交给李香兰保管,“接下来就是搬家的事了。” 搬家用了三天。女人们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别看岛上穷,家家户户的破烂还真不少。陈翠莲光衣服就收拾了三大箱,春花搬出了十几盆花,秋月带上了所有的绣品和针线,赵秀娥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全打包了,李香兰带上了她的茶具和茶叶,孙小梅带上了缝纫机和布料。 曹剑平的东西最少——几件衣服,一双鞋,还有那根银簪。 “你就这点东西?”林婉看着他那个瘪瘪的背包。 “够了。”曹剑平笑了笑,“有你们就够了。” 林婉的脸红了,推了他一把:“少贫嘴,搬东西去。” 第四天,所有人坐船去了城边区。船老大借了一条大船,十六个人加上行李,满满当当地挤了一船。女人们站在甲板上,看着桃花岛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海天之间的一个绿点。 “舍不得?”曹剑平站在林婉身边。 “有点。”林婉看着远处的岛,“但更期待以后。” 船到了城边区的码头,一辆面包车已经在等了——是李香兰提前租好的。女人们把行李搬上车,浩浩荡荡地往别墅开去。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扇铁门前。李香兰跳下车,掏出钥匙打开门——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两边是花坛,种着几棵桂花树。再往里走,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白墙红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到了!”李香兰转身看着大家,“这就是咱们的新家。” 女人们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漂亮的别墅,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陈翠莲第一个冲进去,在楼上楼下跑了一圈,跑回来的时候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十六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窗户!还有两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大厨房!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大客厅。”春花从里面探出头来,“能坐二十个人!” 秋月站在门口,看着亮堂堂的客厅,眼泪掉下来了:“我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李香兰搂住她的肩膀:“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赵秀娥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在一楼转了一圈,又上了二楼,在三楼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来,说了一句:“主卧在三楼,朝阳的,能看到海。” 她看了曹剑平一眼。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她是在替曹剑平选房间。 “那就三楼主卧。”林婉笑着说,“小曹,上去看看你的房间。” 曹剑平上了三楼,推开主卧的门——房间很大,朝阳的一面是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大海。窗外有个小阳台,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桌子。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衣帽间。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喜欢吗?”林婉站在门口。 “喜欢。”曹剑平转过身,“特别喜欢。” “那就好。”林婉走进来,站在他身边,“楼下还有十五个房间,让她们自己挑。抽签,公平公正。” “你还记着这事儿呢?” “当然记着。”林婉笑了,“规矩就是规矩。” 楼下传来陈翠莲的大嗓门:“抽签了抽签了!谁抽到最大的房间谁请客!” “凭什么我请客?”春花的声音。 “因为你运气好呗!” “那要是你抽到了呢?” “我抽到了我也请客!” “拉倒吧,你那个抠门样——” “你说谁抠门?” 楼下吵成一团,但吵得热热闹闹的,全是笑声。 曹剑平和林婉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吧,”林婉拉着他下楼,“抽签去。你这个一家之主得在场。” 两人下了楼,女人们已经围成了一团。李香兰做了十五个纸团,每个上面写着一个房间号,扔在一个碗里。 “谁先来?”李香兰端着碗。 “我先来!”陈翠莲伸手就抓了一个,打开一看——二楼最里面的小房间。她的脸垮了:“最小的……” 春花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抓了一个——一楼靠花园的大房间。她得意得不行:“我就说我运气好吧!” “你等着——”陈翠莲瞪她。 秋月抓了一个二楼的房间,不大不小,她挺满意的。赵秀娥面无表情地抓了一个一楼厨房旁边的房间——离厨房最近,方便她做饭。她难得地嘴角翘了一下。 孙小梅抓了三楼曹剑平隔壁的房间,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不说话。陈翠莲凑过去一看,叫起来:“小梅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跟小曹隔壁!” “别瞎说!”孙小梅的脸更红了。 李香兰抓了二楼中间的房间,春花抓了一楼靠花园的,秋月抓了二楼的,赵秀娥抓了一楼的……十五个人各得其所,吵吵闹闹的,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行了行了,”林婉拍了拍手,“房间分好了,接下来就是搬行李、收拾屋子。今天一天,把各自的东西归置好。明天开始,咱们就正式住进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女人们欢呼一声,冲出去搬行李。 曹剑平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女人忙忙碌碌的身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一年前,他还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现在,他有了一座岛,一栋别墅,一笔财富,十五个女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谢谢你。” 簪仙没说话,只是烫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在说:小子,好好过日子。 曹剑平笑了。 他转身走进别墅,上了三楼,推开主卧的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心里想着以后的日子——农忙的时候在岛上种地、打鱼、晒太阳。闲暇的时候回别墅住,逛街、看海、吃好吃的。冬天岛上去不了,就在别墅住,有暖气。夏天岛上太热,也回别墅住,有空调。 十五个女人,十六个房间,一个家。 这日子,想想都美。 “小曹!小曹你下来帮我们搬箱子!翠莲姐的箱子太重了,我们搬不动!” “来了来了!” “快点!我箱子里全是衣服,可不能摔了!” “知道了知道了——” 曹剑平笑着跑下楼。陈翠莲的箱子确实重,他一只手拎一个,轻轻松松上了二楼。陈翠莲跟在后面,看着他胳膊上鼓起来的肌肉,眼睛都直了。 “小曹,你力气也太大了。” “还行吧。” “以后家里的重活都归你了。” “行。” “还有搬东西、修东西、扛东西——” “都行。” 陈翠莲笑了,笑得很开心。 曹剑平帮所有人都搬完了行李,最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红色。海面上有几只海鸟在飞,发出欢快的叫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以后的日子,请多关照。” 簪仙笑了,笑声在他脑海里回荡,像是一个老朋友在说——不客气。 第22章 十亿惊梦 “小友,老夫有事要告诉你。” 曹剑平在梦里听到簪仙声音的时候,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光着脚,踩在软绵绵的云雾上,像是踩在棉花堆里。 “簪仙?”他四处张望,“你又来了?这回又是什么事?” 雾气缓缓散开,簪仙坐在那块熟悉的石头上,白发白须,灰色道袍,笑眯眯地看着他。但这次的笑容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老夫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的得意。 “小友,你可知道你们刚买的这栋别墅,是什么来路?” 曹剑平愣了一下:“什么来路?不就是一栋普通的别墅吗?” “普通?”簪仙捋着胡须笑了,“小友,这世上就没有普通的事。你觉得普通,是因为你不知道它背后的故事。” 曹剑平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那你讲讲。” 簪仙慢悠悠地开口:“这栋别墅,是五年前一个叫赵德发的商人建的。此人在城边区做建材生意起家,后来又涉足房地产、矿产、码头,短短十几年就攒下了几十亿的身家。但此人心术不正,偷税漏税、欺行霸市、强买强卖,什么缺德事都干。三年前,他酒后驾车,从高架桥上冲下去,车毁人亡。” “死了?”曹剑平皱眉,“那这别墅怎么到了我们手里?” “听老夫慢慢说。”簪仙不紧不慢地继续,“赵德发活着的时候,在外面养了一个小情人,叫林娜。这林娜是城边区歌舞团的舞蹈演员,长得漂亮,赵德发对她出手大方,这栋别墅就是买给她的。但赵德发这人疑心重,怕小情人跟别人跑了,也怕自己哪天出事,所以——” 簪仙顿了顿,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他在这栋别墅里,藏了一笔钱。” “藏钱?”曹剑平的心跳加快了,“藏了多少?” “十个亿。” 曹剑平从石头上滑了下来。 “十、十个亿?”他结结巴巴地说,“你开玩笑的吧?” “老夫活了八百年,从来不拿钱开玩笑。”簪仙的表情很认真,“赵德发做生意的那些年,偷税漏税、收受贿赂、强占土地,攒下了大笔的黑钱。这些钱不敢存银行,也不敢放在明面上,他就想了个办法——藏在这栋别墅里。他以为,等风头过了,或者自己退休了,再把钱取出来。结果呢?酒驾死了。死得突然,谁都没告诉。” “那林娜呢?她不知道?” “不知道。”簪仙摇头,“赵德发这人,对谁都不信任。林娜只是他养的小情人,他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她?林娜在别墅里住了三年,每天跳舞、逛街、做美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床底下藏着十个亿。” “床底下?”曹剑平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你卧室的床底下。”簪仙笑了,“这栋别墅的密室的开关,就在你床底下。赵德发当年找人设计这个密室的时候,花了大价钱,机关做得很隐蔽,不是专业人士根本发现不了。林娜住了三年,天天睡在那张床上,从来不知道下面有个密室。” 曹剑平的脑子嗡嗡的。十个亿,就在他床底下。 “那林娜呢?她现在在哪儿?” “跑了。”簪仙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屑,“赵德发死了之后,林娜没了靠山,又不愿意过苦日子。她早就背着赵德发在外面有了别人,赵德发一死,她就跟那个男人勾搭上了。那个男人是个搞外贸的,带着她去了国外。她急着卖掉这栋别墅,就是想拿钱走人。五百五,是低价,她不在乎钱多钱少,只想赶紧脱手。”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别墅里藏着十个亿?” “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别说五百五,五个亿她都不会卖。”簪仙笑着说,“小友,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给你的福分?” 曹剑平坐在石头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十个亿,不是十万,不是一百万,是十个亿。他一个退伍兵,一个孤儿,一个月前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床底下藏着十个亿。 “簪仙,”他咽了口唾沫,“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夫什么时候跟你闹着玩过?”簪仙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小友,老夫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高兴得睡不着觉的。这笔钱,是赵德发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来路不正。但赵德发已经死了,林娜也跑了,这笔钱现在是无主之物。你找到了,就是你的。但你要记住——” 他竖起一根手指:“钱是身外之物。有了钱,日子能过得好一些,但日子过得好不好,不光是钱的事。你对那些女人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曹剑平点点头:“我知道。” “还有,”簪仙继续说,“这笔钱的数目太大,你不能一下子拿出来。十个亿,堆在一起能堆满一间屋子。你要是一下子拿出来,怎么解释?别人会怎么想?所以你得慢慢来,一点一点地用。该投资的投资,该置业的置业,该做善事的做善事。花得明白,用得安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簪仙站起来,拍了拍道袍,“行了,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他转身要走,曹剑平叫住他:“簪仙,谢谢你。” 簪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谢什么?老夫活了八百年,什么没见过?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的身影渐渐消散在雾气中。曹剑平站在白茫茫的雾里,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海鸥在远处叫,楼下传来陈翠莲和春花说话的声音,厨房里有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是赵秀娥在做早饭。 曹剑平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是梦,但又不像是梦。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烫得厉害,比任何时候都烫。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底。 一张普通的木床,床架离地面大概二十厘米,下面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见。但簪仙说,开关就在床底下。 他翻身下床,趴在地上,把脸贴在地板上,往床底下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他伸手在床底的木板上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不对,簪仙不会骗他。 他又摸了一遍,这次摸得仔细,指尖一寸一寸地划过木板。摸到床板中间的时候,他碰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木头。 那块木头看起来跟周围的木板一模一样,但用手按下去的时候—— “咔”的一声轻响。 床底下的地板裂开了一条缝。 曹剑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趴在地上,看着那条缝越来越大,地板像一扇门一样往下打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密室。 真的有一个密室。 他趴在地上,往洞口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陈旧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纸张和金属的气味。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叠硬硬的东西——是纸,很多很多的纸。 不,不是纸,是钱。 他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把整个手臂伸进去,摸到了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有纸质的,有金属的,还有几个沉甸甸的袋子。 他缩回手,坐在床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十个亿。 真的在他床底下。 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冷静下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海风带着咸味吹进来,凉丝丝的,让他发烫的脑子慢慢降温。 楼下,陈翠莲的声音传上来:“小曹!起了没?下来吃早饭!” “来了!”他喊了一声,关上窗户,最后看了一眼床底——地板已经合上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穿好衣服,下了楼。 厨房里,赵秀娥正在往桌上端菜。今天早饭很丰盛——粥、包子、鸡蛋、小菜,还有一盘煎饺。秋月在帮忙摆碗筷,李香兰在泡茶,陈翠莲和春花已经坐下了,正为了一个包子在拌嘴。 “那是我的!”陈翠莲夹住一个包子。 “谁抢到是谁的!”春花筷子一伸,把包子抢走了。 “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林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刚从院子里摘的花,“厨房里还有,不够再蒸。” 曹剑平在桌旁坐下,赵秀娥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他看了她一眼,想说谢谢,但赵秀娥已经转身回厨房了。 “小曹,你怎么了?”李香兰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做了个梦。”曹剑平喝了一口粥,“没事。” “什么梦?”陈翠莲凑过来,“梦到我了没?” “梦到钱了。”曹剑平含糊地说。 “钱?”春花笑了,“我也天天梦到钱。梦里中了好几回彩票了。” 女人们都笑了。曹剑平也跟着笑,但脑子里还在想着床底下那十个亿。 吃完早饭,女人们各忙各的。林婉带着春花和秋月去院子里种花,赵秀娥在厨房里收拾,李香兰在客厅里泡茶,陈翠莲拉着孙小梅上楼去布置房间。曹剑平一个人回到三楼,关上房门,趴在床底下又检查了一遍。 密室还在,钱还在。 他这次没有打开密室,只是确认了一下。然后他坐在床边,开始想一个问题——这笔钱,怎么用? 簪仙说得对,十个亿不能一下子拿出来。他得慢慢来,一点一点地用。首先,别墅的装修和家具可以换一换,但不能太张扬。其次,岛上的设施可以改善一下,修修码头,添条好船。再然后,可以给每个女人存一笔钱,但不是一次性给,而是慢慢来。 他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主意——开公司。 把岛上的农产品卖出去,把别墅做成民宿,把桃花岛开发成旅游景点。这样既能赚钱,又能把钱洗白,还能让女人们有事做,不至于闲得发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就这么办。 他从床边站起来,下了楼。 林婉在院子里种花,看到曹剑平过来,直起腰擦了擦汗:“怎么了?有事?” “林婉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开个公司。” 林婉愣了一下:“开公司?什么公司?” “把岛上的农产品卖出去。”曹剑平说,“咱们岛上的东西都是纯天然的,在外面能卖好价钱。别墅这么多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做民宿,让游客来住。”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小曹,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不是突然想到的。”曹剑平说,“以前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条件。现在有了别墅,条件成熟了。” 林婉想了想,点点头:“行,你说了算。不过开公司需要钱,咱们——”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曹剑平说,“我有战友做投资,可以借我一些。” 林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她信任他。 “那行,”她说,“你拿主意,我帮你跑腿。” “谢谢林婉姐。” “谢什么?”林婉笑了,“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了算。”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永远是无条件地支持他。 接下来的几天,曹剑平开始着手准备开公司的事。他找了一个本地的会计事务所,注册了一家农业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农产品销售、民宿经营、旅游开发。法人代表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股东写了十五个女人的名字——每人占一股。 “为什么要写我们的名字?”李香兰看到股东名单的时候,惊讶地问。 “因为这是咱们共同的家。”曹剑平说,“每个人都有份。” 女人们传看着那份股东名单,有的笑了,有的哭了,有的红着脸不说话。秋月拿着名单看了好几遍,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纸上:“我、我也有份?” “有。”曹剑平摸了摸她的头,“每个人都有。” 秋月哭得更厉害了。 陈翠莲拿着名单,翻来覆去地看:“陈翠莲,百分之六点六六……这是多少?” “十五分之一,大约百分之六点六六。”曹剑平说。 “那我是不是股东了?” “是。” “那股东是不是能分钱?” “能。” 陈翠莲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我是不是有钱了?” “有。” 陈翠莲高兴得跳起来,拉着春花转圈:“我有钱了!我有钱了!” 春花被她转得晕头转向:“你放开我!我也有!我也有!”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赵秀娥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份名单,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最高兴的表现了。 晚上,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月亮很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一条银子铺成的路。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得他心旷神怡。 他从口袋里掏出银簪,放在掌心里。簪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那颗红宝石在月光的照射下,红得像一滴血。 “簪仙,”他轻声说,“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 簪仙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在曹剑平的脑海里响起来:“小友,你做得很好。钱是身外之物,花得明白,用得安心,才是正道。你把公司股份分给她们,她们心里就踏实了。女人嘛,图的就是个安稳。” “那这笔钱呢?床底下的那些——” “慢慢来。”簪仙说,“不急。你现在有公司了,以后赚钱了,可以一点一点地把那些钱混进来。投资、扩大经营、买设备、搞建设——名目多的是。只要你不张扬,没人会注意。” “那林娜呢?她会不会回来?” “不会。”簪仙的语气很确定,“她在国外过得好好的,早就忘了这栋别墅了。再说了,她背叛了赵德发,心里有鬼,巴不得离这里越远越好。她不会回来的。” 曹剑平松了口气。 “小友,”簪仙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你要记住,这笔钱是老天爷给你的福分。但福分这东西,用好了是福,用不好就是祸。你心里要有数。” “我知道。” “那就好。”簪仙笑了,“行了,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忙公司的事呢。” 曹剑平点点头,把银簪收回口袋,站起来准备进屋。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美得像一幅画。 他笑了笑,推门进屋。 躺在床上,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十个亿。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笔钱,要用在正道上。要让这些女人过上好日子,要把岛上的日子过红火,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海风轻拂。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很快就睡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夜,他没有做梦。但银簪在他口袋里温温热热的,像是在守护着他,守护着这栋别墅,守护着这十六个人,守护着那个藏在床底下、还没有被打开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曹!小曹你起了没?林婉姐说今天要去别墅后面的海滩捡贝壳!你去不去?” 曹剑平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陈翠莲站在楼下的院子里,仰着头看他,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容灿烂得像向日葵。 “去!”他喊了一声,“等我一下!” “快点!春花她们已经在换了!” 曹剑平笑着关窗,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走到院子里,女人们已经聚集在一起了。李香兰提着一个竹篮,秋月拿着一把小铲子,赵秀娥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但她换了一条新裙子,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春花和陈翠莲已经换好了泳衣,外面套着一件薄纱,嘻嘻哈哈地打闹着。孙小梅红着脸站在后面,穿着一件保守的连体泳衣,手里还拿着一本讲贝壳的书。 林婉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手里拿着几顶草帽:“都准备好了?走吧!” “等等——”陈翠莲四处张望,“小曹呢?” “来了来了。”曹剑平从楼上下来。 女人们一起看向他,然后一起笑了。 “笑什么?”曹剑平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短裤、拖鞋,没什么不对啊。 “没笑什么。”春花捂着嘴,“走吧走吧。” 十六个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往别墅后面的海滩走去。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陈翠莲和春花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秋月和李香兰走在中间,一个提着篮子,一个拿着铲子。赵秀娥一个人走在旁边,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林婉和曹剑平走在最后面。 “林婉姐,”曹剑平轻声说,“你觉得咱们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林婉看着前面那些欢声笑语的女人,笑了:“会很好。”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有你。”林婉转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以前,我们只有这个岛。现在,我们有你,有别墅,有公司,有未来。你说,日子能不好吗?” 曹剑平笑了。 是啊,有她们,有家,有未来。日子能不好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谢谢你。” 簪仙没有回答,但簪子烫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不客气。 前面的海滩上,陈翠莲已经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冲他们招手:“快点!这边好多贝壳!” 春花蹲在沙滩上,捡起一个海螺,放在耳边听了听:“真的有声音!” “让我听听!”秋月凑过去。 “我也要!”孙小梅也凑过去。 三个女人挤在一起听一个海螺,笑声在海滩上回荡。 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她弯腰捡起一个扇贝壳,擦了擦上面的沙子,放进篮子里——是给曹剑平的,她知道他喜欢喝扇贝汤。 李香兰在沙滩上铺了一块布,从篮子里拿出茶壶和杯子,开始泡茶。海风把茶香吹得到处都是。 林婉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曹,”她回头喊了一声,“过来看!这边能看到咱们的岛!” 曹剑平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远处,海天之间,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桃花岛。 “看到了。”他说。 “等忙完了别墅的事,咱们回去看看。”林婉说,“地里的菜该收了,鸡也该喂了。” “好。” 林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小曹,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特别幸福。” “我也是。” 两人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小岛,听着身后女人们的笑声,感受着海风的轻拂。 这一刻,曹剑平觉得,那十个亿,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乎的人,都在他身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像是在说:小子,这就对了。 “小曹!快来!我捡到一个超级大的海螺!” “来了来了——” “快点!再不来就被春花抢走了!” “陈翠莲你放手!是我先看到的!” “我先拿到的!” “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一人一半。” “海螺怎么一人一半?” “那就给秋月。” “凭什么给她?” “因为她最乖。” “我——好吧,给她就给她。” “谢谢翠莲姐……” “不客气,乖。” 第23章 轮到谁了? 大伙儿玩开心了,曹剑平带着女人们从海边带着贝壳回到了别墅。 回到别墅后,他召开了家庭会议。会议主要内容是以后的生活规划。 家庭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从公司注册聊到民宿经营,从岛上农忙聊到别墅布置,林婉把能想到的事儿全捋了一遍。女人们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嘴,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正事说完了,现在我再补充说个事。” 但林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村长的严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所有人都看着她。 林婉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清了清嗓子,强撑着镇定:“排班轮次的事,咱们得重新排一下。” 陈翠莲的耳朵竖了起来:“啥玩意儿?重新排?重新怎么排?” “以前在岛上,每人一天,半个月一轮。现在搬到别墅了,房间多了,条件好了,轮次也得跟着变。”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我拟了个新方案,你们听听。” 她展开纸,念道:“第一,每人每周至少排到一次。第二,小曹每周休息一天。第三,排到的人,晚上去小曹房间。没排到的,不许半夜爬床——” 她的目光扫了陈翠莲一眼。陈翠莲缩了缩脖子,心虚地低下头。 “第四,”林婉继续念,“排到的人,第二天早上要给全家人做早饭。算是‘占便宜’的补偿。” “做早饭?”春花笑了,“这个好!轮到的人出力,大家都有得吃!” “那我要是轮到了,岂不是要早起?”陈翠莲苦着脸。 “你平时不也早起吗?”秋月小声说。 “我早起是早起,但我不爱做饭啊——” “那就别轮。”赵秀娥冷冷地甩了一句。 陈翠莲闭嘴了。 “第五,”林婉收起纸,“也是最关键的——排班表我来排,谁有意见现在说,排好了就不许改了。” 女人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林婉拍了拍手,“散会。” 女人们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陈翠莲拉着春花嘀咕:“你说林婉姐会不会把自己排成每周两次?” “不能吧?”春花摇头,“她是村长,不会搞特殊的。” “那可不一定……”陈翠莲撇嘴,“上次她连着两天的事儿你忘了?” “那次不是被咱们堵门了吗?”春花笑了,“她不敢了。” 两人嘀嘀咕咕地走了。秋月和李香兰走在最后,秋月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脸微微红了,快步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曹剑平和林婉两个人。 曹剑平靠在沙发上,默默看着林婉。她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张排班表,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林婉姐,”他笑着说,“你刚才说‘不许半夜爬床’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翠莲姐。” “她需要被盯着。”林婉在沙发上坐下,离他半米远,“上次的事还没跟她算完呢。” “你不是罚她给春花洗一个月衣服了吗?” “那是罚她往白糖里放辣椒粉。半夜爬床的事,还没罚呢。” “那你还想怎么罚?” 林婉想了想:“罚她一个月不能吃糖醋排骨。” 曹剑平笑了:“你这是要她的命啊。” “就是要她的命。”林婉也笑了,笑完之后,她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她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 “说正事,”她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今晚该轮到谁了?” 曹剑平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半。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但楼上已经安静下来了,女人们各自回了房间。 “按排班表,”他想了想,“今晚应该是——” “是我。”林婉替他说了。 “是你?”曹剑平有点意外,“你不是上周刚——”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林婉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新排班表,每周一排,公平公正。你不会忘了吧?” 曹剑平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家居服,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坐在他身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海风的咸味,好闻得让人想凑近闻一闻。 “没忘。”他说,“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这么主动。” 林婉的脸又红了,但她没有躲开,反而往他身边又靠了靠:“我什么时候不主动了?” 曹剑平想了想,确实。林婉这个人,在外面是村长,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在他面前,她从来不端着。想要就要,想留就留,一点都不扭捏。 “那走吧。”他站起来,拉住她的手。 “等等。”林婉站起来,但没有跟他走,而是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保温袋,“先喝点东西。” “什么?” “汤。”林婉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砂锅,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是人参鸡汤,炖得浓浓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你什么时候炖的?”曹剑平惊讶地问。 “下午。”林婉给他盛了一碗,“趁热喝。” 曹剑平接过碗,喝了一口。汤鲜味美,人参的苦味和红枣的甜味融合在一起,暖到胃里。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林婉又给他盛了一碗,“喝完上去。” 曹剑平看着她,突然笑了:“林婉姐,你是不是紧张?” “谁紧张了?”林婉瞪了他一眼,但手不自觉地捏紧了碗边。 “你不紧张,炖什么汤?” “给你补身体还不行?” “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补。” “少废话,喝你的。” 曹剑平笑着把第二碗汤喝了。林婉把砂锅收起来,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吧。” 两人上了三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尽头主卧的门虚掩着。林婉推开门,走了进去。曹剑平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关上了。 主卧很大,朝阳的一面是落地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床已经铺好了,大红色的床单,鸳鸯戏水的枕头——跟林婉在岛上用的一模一样。 “你把岛上的床单带来了?”曹剑平问。 “带来了。”林婉站在床边,背对着他,“用习惯了,舒服。” 她转过身,看着曹剑平。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小曹,”她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轮次重新排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林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有十五个女人,但你不是种马。你是我们的男人,我们的家人。轮到谁,不是因为你‘需要’谁,而是因为我们需要你。” 曹剑平心里一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林婉姐,你总是想得这么多。” “不想不行。”林婉靠在他胸口,“十五个人,十五颗心,稍有不公平就会出问题。我得替你看着,替这个家看着。” “那你呢?”曹剑平低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替自己想想?”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我现在就是在替自己想。”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第一次,她紧张、生涩、小心翼翼。这次她放松了很多,嘴唇柔软得像,舌尖带着鸡汤的鲜味,在他嘴里慢慢地探索。 曹剑平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林婉“嗯”了一声,整个人软了下来,靠在他身上。 两人吻了好一会儿,才分开。林婉喘着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小曹,”她小声说,“关灯。” “不关。” “关嘛。” “不关。”曹剑平笑了,“我要看着你。” 林婉咬了咬嘴唇,没再坚持。她伸手解开家居服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衣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月光照在她身上,白皙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泽。 曹剑平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看吗?”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好看。”曹剑平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特别好看。” 他俯下身,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林婉的身体在他唇下微微颤抖,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 “小曹……”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 “嗯?” “你轻点。” “好。” “但是——”林婉咬了咬嘴唇,“也别太轻。” 曹剑平笑了:“那要怎样?” “你自己看着办。”林婉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这一夜,曹剑平很温柔。温柔的时候像春风拂面,让林婉舒服得直哼哼;让她叫得嗓子都哑了。 “小曹……你骗人……” “我怎么骗你了?” “你说会轻的……” “你也说不要太轻。” “我——” “嗯?” “算了……我们继续……” 林婉第二天早上是被陈翠莲的敲门声吵醒的。 “林婉姐!该做早饭了!轮到你了吧?” 林婉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她看了看身边——曹剑平还在睡,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知道了!”她喊了一声,轻轻把曹剑平的胳膊移开,坐起来。 浑身酸疼,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但那种酸疼不是难受,而是一种满足后的疲惫。 她笑了。 穿好衣服,她下了楼。陈翠莲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笑嘻嘻地看着她。 “林婉姐,你今天气色好好啊。” “少贫嘴。”林婉推开她,走进厨房,“帮我洗菜。” “得嘞!”陈翠莲跟进去,一边洗菜一边偷看林婉,“林婉姐,昨晚小曹对你好不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什么?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我就是想知道,他对你是不是比对别人好。” 林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陈翠莲:“翠莲,你听我说。小曹对每个人都好。你不要总想着比较。比来比去,最后难受的是你自己。” 陈翠莲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林婉姐,我不是要比。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怕他偏心。”陈翠莲的声音很小,“怕他更喜欢你,不喜欢我了。” 林婉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菜,走到陈翠莲面前,拉住她的手:“翠莲,你听我说。小曹这个人,心软,对谁都好。他不会偏心的。你要是觉得他偏心了,你就直接跟他说。他这个人,你跟他讲道理,他听得进去。” “真的?” “真的。” 陈翠莲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今晚去找他讲道理。” “今晚?”林婉笑了,“今晚排到秋月了。你要讲道理,得排队。” 陈翠莲的脸垮了:“又要等一周?” “等不了就白天去。”林婉松开她的手,“白天找他聊天、吃饭、散步,都行。晚上别爬床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陈翠莲撇撇嘴,继续洗菜。 早饭做好了,女人们陆续下楼。赵秀娥第一个到,在桌旁坐下,面无表情地等着。春花第二个,头发都没梳,打着哈欠。秋月第三个,穿戴整齐,脸上还擦了淡淡的胭脂。李香兰端着一壶茶从厨房出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曹剑平最后一个下楼,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他在林婉旁边坐下,林婉给他盛了一碗粥。 “昨晚睡得好吗?”林婉问。 “好。”曹剑平喝了一口粥,“特别好。” 林婉的脸红了,低下头喝粥。陈翠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林婉瞪她。 “没笑什么。”陈翠莲赶紧低下头吃饭。 吃完饭,女人们各忙各的。林婉带着春花和秋月去院子里种花,赵秀娥在厨房里收拾,李香兰在客厅里泡茶,陈翠莲拉着孙小梅上楼去布置房间。 曹剑平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阳光,想着昨晚的事。 林婉说得对,他不是种马。他是这个家的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十五个女人,十五颗心,他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都不能碎。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能不能做好?”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记住,公平不是每个人都一样,而是让每个人都知道,你心里有她们。” “那今晚要是秋月来了,我该怎么对她?” “该怎么对就怎么对。”簪仙笑了,“秋月那丫头,身子弱,胆子小,你得温柔点。但也不能太温柔,太温柔了她觉得你敷衍。” “那要怎样?” “你自己看着办。”簪仙的声音渐渐远去,“老夫又不是你的情感顾问。” 曹剑平哭笑不得。 傍晚的时候,秋月来了。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擦了胭脂,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膏。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脸红得像苹果。 “小曹,”她小声说,“我给你炖了汤。” “进来。”曹剑平把她拉进来,“什么汤?” “排骨汤,加了山药,补气的。”秋月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香味飘了出来。 曹剑平喝了一口,汤鲜味美,排骨炖得酥烂,山药软糯。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秋月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他喝汤。 曹剑平喝了两碗,秋月把保温桶收起来,擦了擦手,然后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秋月姐,坐。”曹剑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秋月坐过来,离他半米远。曹剑平伸手把她拉近了一些,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 “小曹,”她轻声说,“我今天一天都在想晚上来找你的事。” “想什么了?” “想你会不会嫌我烦。”秋月的声音很小,“上次我缠着你要了好几次,腿都软了,站都站不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贪心?” “不贪心。”曹剑平摸了摸她的头,“你那是热情。” “热情?”秋月抬起头,看着他,“你不讨厌?” “不讨厌。喜欢。” 秋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像只小猫一样蜷在他身边。 “小曹,”她小声说,“今晚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好。” “不要太用力。” “好。” “但是——”秋月咬了咬嘴唇,“也不要太轻。” 曹剑平笑了:“你跟林婉姐说的一样。” “真的?”秋月的眼睛亮了,“林婉姐也这么说了?”“嗯。” 秋月笑了,笑得很开心。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吧,上楼。” 两人上了三楼,进了主卧。秋月站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大海,深吸了一口气。 “小曹,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以后会更好的。” “真的?” “真的。” 秋月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她伸手解开裙子的系带,裙子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瘦瘦小小的,但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 曹剑平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这一夜,他既温柔又体贴,每一下都恰到好处。秋月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放松,再到最后的主动迎合,像一朵花在月光下慢慢绽放。 “小曹,”事后,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好幸福。” “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也是好幸福。” 秋月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小曹!小曹你起了没?我做了早饭,下来吃!” 是陈翠莲的声音。 曹剑平看了看身边——秋月已经走了,枕头上还留着她的发香。他穿好衣服下了楼,陈翠莲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笑嘻嘻地看着他。 “昨晚秋月表现怎么样?” “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什么?” “好奇她有没有腿软。” 曹剑平无语了。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吃饭吃饭。”他推开她,走进厨房。 桌上摆着粥、包子、鸡蛋、小菜,还有一盘煎饺。赵秀娥在桌旁坐着,面无表情地喝着粥。春花在跟秋月说话,秋月的脸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曹剑平。 林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刚从院子里摘的花:“今天天气好,咱们去海边走走吧?” “好!”陈翠莲第一个响应。 “我也去!”春花举手。 “我也去。”秋月小声说。 “去。”赵秀娥惜字如金。 李香兰笑了:“那我去泡茶,带上。” 十六个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往别墅后面的海滩走去。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陈翠莲和春花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秋月和李香兰走在中间,一个提着篮子,一个拿着毯子。赵秀娥一个人走在旁边,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林婉和曹剑平走在最后面。 “小曹,”林婉轻声说,“你觉得咱们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曹剑平看着前面那些欢声笑语的女人,笑了:“会很好。”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有你,有她们,有家。”曹剑平转头看着她,“有了一切。” 林婉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远处的海滩上,陈翠莲已经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冲他们招手:“快点!这边好多贝壳!” “来了!”曹剑平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第25章 浴室洗澡 回到别墅。 “林婉姐,公司的事咱们再捋捋。” 晚上九点多,曹剑平和林婉面对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营业执照、股东名单、民宿经营许可、农产品检测报告,还有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规划图。客厅里的灯亮着,其他女人已经陆续上楼了,只有厨房里还传来赵秀娥洗碗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婉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规划图上圈圈点点,表情认真得像在批阅文件。 “民宿这块,我算了一下,咱们有十六个房间,除去你自己那间,还剩十五间。”她用笔点着图纸,“如果全部拿出来做民宿,那咱们自己住哪儿?” “不住这儿。”曹剑平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咱们平时住岛上,别墅这边纯做民宿。客人来住,咱们回岛上。两边不耽误。” “那要是淡季呢?没客人怎么办?” “淡季咱们自己住。”曹剑平说,“冬天岛上冷,就来别墅住。夏天岛上热,也来别墅住。农忙的时候回岛上,闲的时候回别墅。灵活安排,不浪费。” 林婉想了想,点点头:“这个主意好。那价格呢?定多少?” “一晚八百到一千二,看季节和房型。”曹剑平掰着手指头算,“十五间房,按六成入住率算,一个月能进账二十万左右。刨掉成本,一年净赚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林婉的眼睛亮了,“那咱们岂不是发财了?” “这才哪到哪。”曹剑平笑了,“岛上的农产品还没算呢。鱼干、虾米、水果、茶叶,这些都是纯天然的,在外面能卖好价钱。咱们注册个品牌,搞包装、做推广、线上线下一起卖,一年再赚个几十万不成问题。” 林婉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佩服:“小曹,你怎么懂这么多?”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有个战友家里做生意的,耳濡目染学了一点。”曹剑平含糊地带过。他总不能说是簪仙在梦里教的。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把民宿的经营模式、定价策略、推广渠道都过了一遍。林婉记了满满三页纸,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曹剑平看着她的侧脸,灯光照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看什么?”林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林婉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写。写了几行字,又抬起头:“小曹,你说咱们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好?” 曹剑平想了想:“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怎么样?” “桃花岛……”林婉念了一遍,“好听。有咱们的根,也有咱们的未来。” “那就这么定了。” “嗯。”林婉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笔迹有些发抖——不是冷,是激动。她放下笔,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曹,你知道吗,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这些。” “想什么?” “想开公司、做民宿、赚大钱。”林婉看着天花板,“以前在岛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买包盐都要算计。现在好了,有别墅、有公司、有钱赚,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曹剑平伸手握住她的手:“以后会更好的。” 林婉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她吸了吸鼻子,笑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几点了?” 曹剑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整。 “十一点了。”他站起来,拉着林婉的手,“走吧,洗洗睡觉。” “你先洗,我收拾一下这些文件。” “一起洗。”曹剑平拉着她往楼上走。 “谁要跟你一起洗——”林婉的脸红了,但没挣开,由着他拉着上了楼。 两人上了三楼,走到主卧门口。主卧自带一个浴室,是这栋别墅最大的亮点——一个能容纳二十人的大浴池,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热水从墙上的兽头里流出来,常年不断。浴池旁边是一面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大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一个室内的小型温泉。 曹剑平推开浴室的门,愣住了。 林婉也愣住了。 浴池里,齐刷刷地坐着十四个女人。 这些人都一丝不挂、光着身子坐在浴池里。 李香兰靠在池边,闭着眼睛,脸上敷着黄瓜片。陈翠莲和春花挤在角落里,正在互相泼水,身上湿透了,白皙的皮肤上,凸凹有致,曲线分明。秋月坐在浅水区,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脸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一块毛巾,不知道该遮哪儿。赵秀娥一个人坐在最深处,水没到脖子,面无表情,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门口。孙小梅躲在李香兰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其他几个女人也都各自占据了一方水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玩水。 整个浴池热气腾腾,水雾弥漫,十四个女人的身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沐浴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林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陈翠莲从水里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洗澡啊,还能干什么?” “这是小曹的浴室!”林婉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小曹的浴室也是咱们的浴室。”春花理直气壮地说,“林婉姐,你不是说了吗?这别墅是咱们共同的家,每个人都有份。浴室当然也每个人都有份。” “可是——” “可是什么?”陈翠莲打断她,“林婉姐,你不会是想跟小曹单独洗吧?” 林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曹剑平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进去?十四个女人在水里,他一个大男人进去像什么话?不进去?浴室被占了,他上哪儿洗去?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们慢慢洗,我去楼下洗。” “别走!”陈翠莲从水里站起来,水花四溅。她随手披身上一件薄薄的吊带,湿透之后几乎透明,贴在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清楚了。 曹剑平赶紧别过头去。 “翠莲!你坐下!”林婉急得直跺脚。 “坐下就坐下。”陈翠莲坐回水里,但眼睛一直盯着曹剑平,“小曹,你别走。这浴池这么大,能坐二十个人,多你一个不多。” “就是。”春花也帮腔,“你不是要洗澡吗?一起洗呗。” “一起洗?”曹剑平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啊,一起洗。”陈翠莲笑嘻嘻地说,“反正咱们都是你的女人,你怕什么?” 曹剑平看了看林婉。林婉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但她没有转身走,而是咬了咬牙,推了曹剑平一把:“进去。” “什么?” “我说进去。”林婉的声音虽然小,但很坚定,“她们说得对,这浴池是大家的。你要洗澡,就一起洗。” 曹剑平咽了口唾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短裤、拖鞋。又看了看浴池里的十四个女人——个个湿身,曲线毕露。这要是进去了,今晚还能不能好好睡觉? “林婉姐,你确定?” “确定。”林婉推着他往里走,“别磨蹭了,水凉了。” 曹剑平被推进了浴室。门在身后关上了。他站在浴池边上,十四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十四盏探照灯。 “脱衣服啊。”陈翠莲催促道,“穿着衣服怎么洗?” “我——”曹剑平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们,“你们能不能先转过去?” “转过去?”春花笑了,“小曹,你跟我们还害羞?” “就是。”陈翠莲从水里站起来,再次展示了她湿透的吊带,“我们都不害羞,你一个男人害羞什么?”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三下五除二脱了t恤和短裤,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扑通”一声跳进了浴池里。 水花溅起来,溅了陈翠莲一脸。她抹了一把脸,笑着说:“跳得真猛。” 曹剑平缩在角落里,水没到脖子,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十四个女人,加上林婉,十五个,全在这池子里。他一个大男人,被十五个女人围着,这种感觉—— 说不出来是幸福还是煎熬。 “小曹,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春花从对面游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过来聊聊。” “聊、聊什么?”曹剑平往旁边挪了挪。 “聊什么不行?”春花靠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比如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曹剑平咽了口唾沫:“都喜欢。” “都喜欢?”春花笑了,“那你最喜欢谁?”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浴池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曹剑平身上。 曹剑平张了张嘴,脑子飞速地转着。这个问题是个陷阱,回答谁都不对。说最喜欢林婉,其他人不高兴。说最喜欢陈翠莲,林婉不高兴。说都喜欢,显得敷衍。 “我最喜欢——”他顿了顿,“你们所有人。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我都喜欢。” “滑头。”春花笑着泼了他一脸水。 陈翠莲也从对面游过来,在他另一边坐下,把他夹在中间:“小曹,你身体真壮。这肌肉,比我们岛上的石头还硬。”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曹剑平浑身一激灵,往水里缩了缩。 “翠莲姐,你别摸——” “摸一下怎么了?”陈翠莲不但没松手,反而又摸了一下,“上次在你家,天黑,没看清。今天可得好好看看。” “看什么看!”林婉从池边走过来,在曹剑平对面坐下,“都别闹了,好好洗澡。” 陈翠莲撇撇嘴,缩回手,但眼睛一直盯着曹剑平。 秋月从浅水区慢慢挪过来,在曹剑平旁边坐下,离他半米远。她红着脸,小声说:“小曹,你冷不冷?水热不热?” “不冷不热,正好。”曹剑平冲她笑了笑。 秋月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在水面上画圈。赵秀娥从深水区游过来,在曹剑平对面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你背上有个疤。” 曹剑平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确实有个疤,是当兵的时候训练留下的。 “嗯,以前受的伤。” 赵秀娥没说话,游到他身后,伸手摸了摸那个疤。她的手指很凉,在水里显得更凉,触感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曹剑平浑身绷紧了。 “疼吗?”赵秀娥问。 “早不疼了。” “那就好。”赵秀娥缩回手,回到对面坐下,闭上眼睛,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李香兰从池边站起来,走到曹剑平身边,把手里的黄瓜片分了他几片:“敷在脸上,对皮肤好。” 曹剑平接过黄瓜片,笨手笨脚地往脸上贴。李香兰笑了,帮他把黄瓜片摆正,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按了按。 “好了。” “谢谢香兰姐。” “不客气。”李香兰在他旁边坐下,离他很近,但不像陈翠莲那样贴上来。她就是这样的人,温柔、含蓄、恰到好处。 孙小梅从李香兰身后探出头来,看了曹剑平一眼,又缩回去。曹剑平冲她笑了笑,她的脸红了,但这次没有躲开,而是慢慢游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曹,”她小声说,“我帮你搓背吧?” “不用不用——”曹剑平赶紧摆手。 “我帮你搓。”孙小梅固执地绕到他身后,拿起一块毛巾,在他背上搓了起来。她的力气不大,但手法很舒服,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曹剑平放松下来,靠在池边,闭着眼睛。水雾弥漫,热气腾腾,十五个女人围在身边,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水,有的在闭目养神。这种场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小曹,”陈翠莲突然开口,“你说咱们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 “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曹剑平闭着眼睛说。 “桃花岛……”陈翠莲念了一遍,“好听。有咱们的根。” “林婉姐也这么说。”曹剑平睁开眼睛,看了林婉一眼。 林婉坐在他对面,正在跟春花说话,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让曹剑平心里一暖。 “小曹,”春花也凑过来,“公司赚钱了,是不是能分红了?” “能。”曹剑平点头,“每年年底分红,按股份分。” “那我是不是能买好多好多衣服了?” “能。” 春花高兴得拍手,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那我呢?”陈翠莲急了,“我能不能买化妆品?” “能,都能。” 陈翠莲也高兴了,拉着春花的手说:“那咱们以后去镇上逛街,想买什么买什么!” “对!想买什么买什么!”春花附和道。 两个人在水里手舞足蹈,水花溅了曹剑平一脸。他抹了一把脸,哭笑不得。 秋月在旁边看着她们,忍不住笑了。她转头看向曹剑平:“小曹,公司赚钱了,我想给岛上修条路。” “修路?” “嗯。”秋月点点头,“从码头到村子,那条路太破了,下雨天全是泥。修好了,大家走路方便,运东西也方便。”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想的永远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好,修。”他说,“不光修路,码头也修一修,再买条好船。” 秋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香兰在旁边听着,也笑了:“那我能不能买一套新的茶具?” “能。”曹剑平说,“想买什么买什么。” “那我呢?”赵秀娥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秀娥面无表情地说:“我想买个新灶台。现在的灶台太小了,炒菜不方便。” “买。”曹剑平笑了,“买个大的,能放十个锅的那种。” 赵秀娥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最高兴的表现了。 孙小梅在后面帮他搓背,小声说:“小曹,我想买台缝纫机。电动的,比手快。” “买。” “我也想学设计。”孙小梅的声音更小了,“想学怎么做漂亮衣服。” “报班,我出钱。” 孙小梅的眼睛亮了,但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 其他几个女人也纷纷开口,有的想买花,有的想买书,有的想学跳舞,有的想学画画。曹剑平一一答应,来者不拒。 林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笑了。她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在他旁边坐下。 “小曹,”她轻声说,“你太惯着她们了。” “不是惯着。”曹剑平看着她,“是应该的。她们苦了这么多年,该享享福了。” 林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哭,而是伸手握住他的手,在水面下,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谢谢你,小曹。”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她们有了盼头。” 曹剑平握紧她的手:“是我们一起让她们有了盼头。不是我一个人。”两人对视着,水雾在两人之间飘荡,把彼此的面容映得朦朦胧胧。 “咳咳——”陈翠莲在旁边咳嗽了两声,“林婉姐,小曹,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们的面秀恩爱?” 林婉的脸红了,松开曹剑平的手:“谁秀恩爱了?” “你们俩。”春花笑嘻嘻地说,“手都握到一起了,以为我们没看见?” 林婉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曹剑平倒是坦然,笑着说:“看见了就看见了,有什么好藏的?” 女人们笑了,笑声在浴室里回荡,混着水声和蒸汽,热闹得像过年。 大家又泡了一会儿,水渐渐凉了。李香兰第一个站起来:“我泡够了,上去睡了。” “我也够了。”秋月也跟着站起来。 “等等。”陈翠莲拉住秋月,“你腿还软不软?” 秋月的脸一下子红了:“翠莲姐!” “我就问问嘛。”陈翠莲笑嘻嘻地说,“昨晚小曹是不是又把你折腾得腿软了?” “没有!”秋月急得直跺脚,“他很温柔的!” “温柔?”陈翠莲笑了,“他对谁都温柔。但温柔不代表不使劲。” “翠莲!”林婉瞪了她一眼,“你再说,明天罚你洗所有人的衣服。” 陈翠莲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女人们陆续从浴池里站起来,各自裹上浴巾,回房间去了。浴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曹剑平和林婉。 “她们都走了。”曹剑平说。 “嗯。”林婉靠在他肩上,“终于清静了。” “那咱们也上去?” “再泡一会儿。”林婉闭上眼睛,“水还热着呢。” 两人靠在池边,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远处的大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一条银子铺成的路。 “小曹,”林婉轻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让她们买衣服、买化妆品、学跳舞、学画画——那些。” “真的。”曹剑平说,“一个都不骗。” 林婉睁开眼睛,看着他:“你知道你刚才答应了多少钱吗?” “不知道。但不管多少钱,都花。” “你就不心疼?” “不心疼。”曹剑平笑了,“钱是赚来花的。花在你们身上,值。” 林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肩膀里:“小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不是我好,是你们好。”曹剑平搂住她的肩膀,“你们值得。” 两人又泡了一会儿,水彻底凉了。林婉站起来,裹上浴巾:“走吧,上去睡。” 曹剑平也站起来,裹上浴巾,跟着她出了浴室。 走到主卧门口,林婉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今晚你一个人睡,我回自己房间。” “为什么?” “因为今晚没轮到我。”林婉笑了,“规矩就是规矩。该轮到谁,就是谁。不该轮到的,不能搞特殊。” “可是——” “没有可是。”林婉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安,小曹。” 她转身走了,浴巾在走廊里飘动,像一朵白色的云。 曹剑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笑了。 他推门进了主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晚虽然没跟林婉做什么,但刚才在浴室里,被十五个女人围着,那种感觉比做什么都刺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不在口袋里,在床头柜上。他伸手拿过来,握在手心里。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这个问题你问过了。” “问过了吗?我不记得了。” “问过了。”簪仙笑了,“老夫的回答还是一样的——你是走了狗屎运。” 曹剑平也笑了。 是啊,狗屎运。 但不管是什么运,他都要好好珍惜。 窗外,月光如水,海风轻拂。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曹!小曹你起了没?早饭好了!今天轮到秋月做早饭,她做了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来了!”他喊了一声。 穿好衣服下了楼,女人们已经在桌旁坐齐了。秋月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锅粥,脸红扑扑的,看到曹剑平下来,笑了。 “小曹,快来,粥刚熬好。” 曹剑平在桌旁坐下,秋月给他盛了一碗粥。皮蛋瘦肉粥,熬得稠稠的,皮蛋的香味和瘦肉的鲜味融合在一起,暖到胃里。 “好吃。”他由衷地说。 秋月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婉坐在他对面,喝着一碗粥,时不时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陈翠莲和春花又在抢一个包子,赵秀娥面无表情地吃着煎饺,李香兰给大家倒茶,孙小梅安静地吃着饭,秋月在厨房里忙活着添菜。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曹剑平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的家。 十五个女人,一个家。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谢谢你。” 簪仙没有回答,但簪子烫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不客气。 “小曹,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林婉问。 “去岛上看看。”曹剑平说,“地里的菜该收了,鸡也该喂了。” “我跟你去。”陈翠莲举手。 “我也去。”春花也举手。 “我也去。”秋月小声说。 “去那么多人干什么?”林婉笑了,“小曹是去干活,不是去玩。” “干活也行啊。”陈翠莲说,“我力气大,能帮忙。” “你力气大?”春花笑了,“上次搬一袋米,你搬了三步就喊累。” “那是我那天没吃饭!” “行了行了。”曹剑平笑着打断她们,“想去的都去,船能坐下。” 女人们欢呼起来。 吃完饭,曹剑平带着一群女人出了门,往码头走去。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 曹剑平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叽叽喳喳的女人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这就是他的生活。 忙碌、热闹、充满笑声。 而他,乐在其中。 “小曹,等等我!我鞋带开了!” “翠莲姐,你都多大了,鞋带还不会系?” “我系了!系了又开了!” “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行了,别逞强了,蹲下,我帮你系。” “小曹,你真好。” “别贫了,系好了,走吧。” “嗯!” 第26章 浪里温存 “到了到了!船靠岸了!” 陈翠莲第一个从船上跳下来,光脚踩在桃花岛的沙滩上,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桃花岛!老娘回来了!” 春花跟在后面,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从跳板上摔下去,一把抓住陈翠莲的胳膊:“你喊什么喊!吓死我了!” “我高兴嘛!”陈翠莲转身把春花拉下来,“你看,沙滩还是那个沙滩,海还是那个海,连空气都是老味道!” 秋月提着篮子小心翼翼地走下船,李香兰在后面扶着她。赵秀娥面无表情地最后一个下船,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泳衣和浴巾。孙小梅跟在赵秀娥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贝壳图鉴》,是上次在海边捡贝壳的时候用过的,她一直没还。 林婉站在船头,看着这片熟悉的沙滩,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对曹剑平说:“小曹,你先下去,我把船拴好。” “我来。”曹剑平跳下船,把缆绳系在码头上的木桩上,用力拽了拽,确认拴紧了,才转身走上沙滩。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沙滩上细软的白沙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鸟在天上盘旋,发出欢快的叫声。这片沙滩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曹剑平命运转折的起点。 “姐妹们,换衣服!”林婉拍了拍手,“下水的下水,捡贝壳的捡贝壳,各玩各的,别跑太远!” 女人们欢呼一声,各自找地方换衣服。有的躲到礁石后面,有的用浴巾围成一圈,有的干脆背过身去直接在沙滩上换。陈翠莲是最快的一个,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衣,露出一件火红色的比基尼,布料少得可怜,该遮的勉强遮住了,不该遮的一览无余。 “翠莲姐!”春花捂着眼睛,“你这穿的什么啊?” “泳衣啊!”陈翠莲低头看了看自己,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了?不好看?” “好、好看……”春花从指缝里看了一眼,脸红了,“就是太露了……” “露什么露?”陈翠莲挺了挺胸,“在海边不穿这个穿什么?你那个连体的才叫奇怪呢。” 春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保守的连体泳衣,脸更红了。她这件是孙小梅帮她做的,高领、长袖、裙摆到膝盖,穿上去像个修女。 “我、我怕晒。”春花小声辩解。 “怕晒就别下水。”陈翠莲拉着她往海里走,“走走走,我教你游泳!” “我不会——” “不会才要学!快走!”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冲进了海里,水花四溅。春花被呛了一口水,咳嗽着喊:“陈翠莲!你放开我!” “不放!今天非把你教会不可!” 秋月在岸边铺了一块大浴巾,坐下来,把裙子的下摆仔细地整理好,遮住膝盖。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分体泳衣,是孙小梅特意给她做的,款式保守但颜色好看,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她不敢下水太深,只在没过小腿的地方站着,弯腰捡贝壳,一个、两个、三个,整整齐齐地摆在浴巾上。 李香兰穿着一件白色的连体泳衣,头发用银簪子绾着,在浅水区慢慢地走着,海水没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她弯腰捧起一捧水,洒在肩膀上,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 赵秀娥最后一个换好衣服。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比基尼,跟陈翠莲那件差不多布料少,但穿在她身上效果完全不同——陈翠莲是火辣,她是冷艳。黑色的泳衣衬着她雪白的皮肤,高挑的身材,修长的腿,往海边一站,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塑。 孙小梅蹲在沙滩上,手里拿着那本《贝壳图鉴》,对照着面前的一堆贝壳,一个一个地辨认。她穿了一件粉色的连体泳衣,是保守款,但粉嫩的颜色衬得她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曹剑平换了一条深蓝色的泳裤,从礁石后面走出来。女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宽肩、窄腰、长腿,胸肌结实得像两块铁板,腹肌一块一块的,像搓衣板,人鱼线从腰两侧斜斜地没入泳裤。 陈翠莲在海里吹了个口哨:“小曹!身材不错啊!” 曹剑平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有点不好意思,快步往海里走。水没过脚踝、小腿、膝盖、大腿,凉丝丝的,舒服得很。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出去十几米,才从水里冒出头来。 陈翠莲拉着春花游过来,围着他转:“小曹,你游得真快!” “当过兵的,游泳是必修课。” “那你教教我呗。”陈翠莲凑过来,“我游得不好。” “你游一个我看看。” 陈翠莲放开春花,双臂往前一伸,双腿一蹬,像一只青蛙一样在水里扑腾。动作倒是标准,但速度慢得像蜗牛,游了三四米就停下来,喘着气说:“怎么样?” “蛙泳,动作还行,就是节奏不对。”曹剑平游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你蹬腿的时候,手要往前伸,身体要拉直,不要弯着腰。” 他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按了一下,帮她调整姿势。陈翠莲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微微一颤,脸红了——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女人,被他碰到腰的时候,居然害羞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这样?” “对,再试一次。” 陈翠莲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姿势游了一次,果然快了不少。她高兴得在水里转圈:“我学会了!我学会了!” “早就会了,就是姿势不对。”曹剑平笑着松开她。 春花在旁边看着,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小曹,你能不能也教教我?我一点都不会。” “行。”曹剑平游到春花身边,“你先憋气,把头埋进水里,身体放松,水会把你浮起来的。” 春花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但身体还是沉了下去,手忙脚乱地扑腾,呛了一口水,咳嗽着抬起头:“不行不行,我怕——” “别怕,我扶着你。”曹剑平伸手托住她的肚子,让她浮在水面上,“放松,水不深,淹不着你。” 春花被他托着,身体慢慢浮了起来,紧张感渐渐消失,腿开始轻轻地打水。 “对,就是这样。”曹剑平说,“腿不要打太猛,慢慢地、有节奏地打。” 春花按照他说的做了,果然游了一小段。她从水里冒出头来,兴奋得脸都红了:“我游了!我真的游了!” “厉害。”曹剑平冲她竖起大拇指。 春花笑得像个孩子。 秋月在浅水区捡贝壳,捡到一个扇贝,壳面上的花纹像一幅画。她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李香兰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从水里捡起一个海螺,放在耳边听了听。 “有声音。”她把海螺递给秋月,“你听听。” 秋月接过来,放在耳边,海螺里传来“呜呜”的声音,像是风,又像是海浪。她的眼睛亮了:“真的有声音!” “海螺里住着海神。”李香兰笑着说,“你听到的是海神在唱歌。” 秋月信以为真,把海螺贴在耳边听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听一场音乐会。 孙小梅从沙滩上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贝壳图鉴》,蹲在秋月旁边,指着她捡到的扇贝说:“这个是栉孔扇贝,生活在浅海,壳面上的花纹是放射状的,你数数,有十几条。” “你懂的真多。”秋月佩服地看着她。 “书上写的。”孙小梅不好意思地笑了。 赵秀娥一个人站在深水区,水没到胸口,闭着眼睛,仰着头,让阳光照在脸上。她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说话,但这种安静的、一个人的时刻,她最自在。 但她今天不是来享受安静的。 她睁开眼睛,目光穿过水面,落在曹剑平身上。他在跟陈翠莲和春花玩水,三个人互相泼水,笑得很大声。陈翠莲泼了他一脸水,他抹了一把脸,弯腰捧了一捧水泼回去,泼了陈翠莲一头一脸。 “小曹!你敢泼我!”陈翠莲叫着扑过去。 曹剑平笑着往旁边躲,陈翠莲扑了个空,摔进水里,呛了一口水,咳嗽着骂:“你等着!” 春花趁机泼了陈翠莲一脸,陈翠莲两边受敌,狼狈不堪,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赵秀娥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不喜欢闹,但她喜欢看他闹。 她慢慢游过去,从深水区往浅水区走,水从胸口降到腰,降到腿,降到膝盖。她走到曹剑平身边,在他旁边停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大海。 曹剑平感觉到身边有人,转头一看,是赵秀娥。她站在他旁边,水没到她的腰,黑色的比基尼衬着雪白的皮肤,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肩上,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过锁骨,流过胸口,没入水中。 “秀娥姐?”他有些意外,“你不去捡贝壳?” “不去。”赵秀娥看着远处,声音淡淡的,“站一会儿。” 曹剑平没再说话,跟她并排站着,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鸟在天上飞,远处的海天交界处,有一艘船慢慢驶过,留下一道白色的浪痕。 陈翠莲和春花还在打闹,但已经离得远了,声音变得模模糊糊。秋月和李香兰在捡贝壳,孙小梅在旁边翻书。林婉在岸上,正在整理船上的东西。 这一片水域,只剩他们两个人。 赵秀娥往曹剑平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胳膊。她的皮肤很凉,在海水的浸泡下更凉了,触感像是一块被水浸透的丝绸。 “秀娥姐?”曹剑平转头看她。 赵秀娥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身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他。她的手在水面下,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曹剑平的心跳加快了。他看了看周围——陈翠莲和春花在远处,背对着他们;秋月和李香兰在岸边,低着头捡贝壳;孙小梅在翻书,没往这边看;林婉在船上,背对着海面。 没人注意他们。 他握紧了赵秀娥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 “秀娥姐,”他压低声音,“你怎么了?” “没怎么。”赵秀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海风吹散,“就是想靠着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没再问,任由她靠着。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水波在两人身边荡漾,一圈一圈地散开。 过了一会儿,赵秀娥松开他的手,在水里转了个身,面朝他,双手搭在他肩上。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小曹,”她说,“你低头。” 曹剑平低下头。赵秀娥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短,很轻,像蜻蜓点水。但赵秀娥平时从来不主动吻他,这个吻的含金量比陈翠莲一百个吻都高。 曹剑平愣住了。 赵秀娥的脸红了——这是她难得脸红的一次。她别过头去,看着远处的大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秀娥姐。”曹剑平叫她。 “嗯。” “你——” “别说话。”赵秀娥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让我靠一会儿。” 她重新靠在他身上,这次不是肩膀挨着胳膊,而是整个人贴了上来。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脸埋在他脖子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曹剑平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她的身体很凉,但贴着他的地方慢慢变热了,像是一块冰在慢慢融化。 “秀娥姐,”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确定?” “确定。”赵秀娥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脖子里传出来。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周围——陈翠莲和春花已经游到更远的地方去了,秋月和李香兰在岸边坐着喝茶,孙小梅在翻书,林婉还在船上。海面上波光粼粼,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一小块水域。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滑到她的臀,隔着薄薄的泳衣,能感觉到她皮肤的弹性和温度。 赵秀娥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怀里又贴了贴。 “秀娥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穿的这个,不好脱。” “那就不脱。”赵秀娥的手从他腰上滑下去,滑到他的泳裤边缘,手指勾住松紧带,慢慢地往下拉。 曹剑平倒吸一口凉气。 水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水面下,赵秀娥的手正在做一件大胆至极的事。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的时候,他浑身绷紧了。 “秀娥姐——” “别说话。”赵秀娥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你看着海,别看下面。” 曹剑平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鸟在天上飞,远处的船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白线。 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水面下。 赵秀娥的手在慢慢地探索着,像是在做一件她研究了很久、终于有机会实践的事。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爱意。 “秀娥姐,”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是从哪学的?” “没学。”赵秀娥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呼吸明显急促了,“就是……想试试。” 她的手停下来,在他耳边轻声说:“好了。” 曹剑平低头看了一眼水面——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她现在跟他一样,泳衣已经形同虚设。 她重新贴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水的浮力让她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随着波浪起伏。 “小曹,”她把脸埋在他脖子里,“你动。” 曹剑平的手托住她的腰,慢慢地、轻轻地在水里动作。水的阻力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缓慢而有力,波浪随着他们的节奏起伏,一圈一圈地荡开。 赵秀娥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的脸埋在曹剑平脖子里,指甲陷进他的后背,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抖。 远处的陈翠莲在喊:“小曹!你过来看!我捡到一个海星!” 曹剑平抬头看了一眼,喊回去:“等一会儿!我在教秀娥姐游泳!” “哦——那你教吧!”陈翠莲没多想,转身继续玩水去了。 赵秀娥在他脖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你骗人。” “没骗你。”曹剑平在她耳边说,“是在教你游泳,水下版的。” 赵秀娥轻轻捶了他一下,但没抬头。 水里的波浪越来越大。赵秀娥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扩散的舒服。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呼出的热气喷在曹剑平脖子上,烫得像火。 “小曹,”她在他耳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快一点!” 曹剑平加快了。水花在两人身边溅起,但很快被海浪吞没。远处的女人们各玩各的,没人注意到这一小片水域里的暗潮汹涌。 赵秀娥的身体猛地收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她咬住曹剑平的肩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牙齿陷进他的皮肤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躲开,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赵秀娥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她松开牙齿,曹剑平的肩膀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疼吗?”她问,声音软得像棉花。 “疼。”曹剑平老实地说。 “活该。”赵秀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她从他身上下来,在水中整理好自己的泳衣。曹剑平也把泳裤拉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赵秀娥的脸红了,别过头去。 “秀娥姐。” “嗯。” “你刚才——” “忘了。”赵秀娥打断他,“当没发生过。” 曹剑平笑了:“好,忘了。” 赵秀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转身往岸边游去,动作流畅得像一条鱼。游了几米,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曹。” “嗯?” “晚上来我房间。” 她说完,转身游走了。 曹剑平站在水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个女人,嘴上说“当没发生过”,转头就约他晚上去她房间。 他摸了摸口袋——银簪不在口袋里,在岸上的衣服里。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像是在说:小子,你艳福不浅。 “小曹!你快过来!这个海星好大!”陈翠莲在远处喊。 “来了!”曹剑平游过去。 陈翠莲举着一个海星,有五只角,橙红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把海星递给曹剑平:“给你,拿回去晒干了挂墙上。” “好看。”曹剑平接过来。 “那当然,我挑的。”陈翠莲得意地笑了。 春花在旁边撇撇嘴:“是我先看到的。” “你先看到有什么用?是我先捡到的。” “你——” “行了行了。”曹剑平一手拿着海星,一手揽住两个人的肩膀,“都是你们的,行了吧?” 陈翠莲和春花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个人在海水里又玩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偏西,林婉在岸上喊:“姐妹们,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女人们陆续上岸,各自裹上浴巾,擦干身体,换上衣服。秋月提着一篮子贝壳,收获颇丰。李香兰端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但她不舍得倒掉。孙小梅抱着那本《贝壳图鉴》,书页被海水打湿了,她心疼地擦着。陈翠莲和春花还在拌嘴,谁也不让谁。赵秀娥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个人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婉最后一个上岸,帮曹剑平把船解开,两个人一起把船推离沙滩。 “小曹,”林婉一边划桨一边问,“今天开心吗?” “开心。”曹剑平坐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桃花岛,“特别开心。” “那就好。”林婉笑了。 船在海面上缓缓行驶,夕阳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红色。女人们坐在船上,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唱歌,有的在看夕阳。曹剑平靠在船尾,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簪仙,”他在心里说,“谢谢你。” 簪仙没有回答,但他能感觉到口袋里的银簪在微微发烫。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女人们陆续下船,各自回房间洗澡换衣服。曹剑平最后一个下船,把缆绳拴好,转身要走,林婉叫住了他。 “小曹。” “嗯?” “今晚——”林婉顿了顿,“今晚该轮到谁了?” 曹剑平想了想:“按排班表,今晚应该是——” “是我。”林婉替他说了。 “是你?” “嗯。”林婉点点头,“新排班表,今晚是我。” 曹剑平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温柔又坚定。 “那走吧。”他拉住她的手。 “等等。”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袋,“先喝点东西。” “又喝汤?” “不是汤,是凉茶。”林婉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水壶,“今天晒了一天,喝点凉茶降降火。” 曹剑平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凉茶是李香兰泡的,带着淡淡的菊花香和冰糖的甜味,清凉解渴。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林婉把水壶收起来,“走吧,上楼。” 两人上了三楼,走到主卧门口,林婉停下来。 “小曹。” “嗯?” “今晚你轻点。” “好。” “但是——”林婉咬了咬嘴唇,“也别太轻。” 曹剑平笑了,推开门,拉着她走了进去。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床上,大红色的床单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为他们唱着祝福的歌。 这一夜,曹剑平既温柔又用力。林婉在他身下像一朵被春风和暴雨交替洗礼的花,时而舒展,时而紧缩,嘴里发出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压抑到放纵。 “小曹……小曹……”她叫着他的名字。 “我在。” “你轻点!” “你不是说别太轻吗?” “我——算了!你继续!”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条银子铺成的路。 那条路,通向远方,也通向未来。 而曹剑平知道,他的未来,就在这个岛上,在这栋别墅里,在这些女人身边。 第27章 猫眼之外 “小曹,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激情过后,林婉靠在曹剑平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太阳穴上。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画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了。 曹剑平也听到了。 走廊里有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在地板上,又像是衣服蹭到了墙壁。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两人都安静下来,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有人。”曹剑平压低声音,眼睛盯着房门。 林婉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拉过被子遮住胸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又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海浪的声音。 “是不是听错了?”她小声问。 曹剑平摇头。他在部队受过训练,对异常声音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得多。刚才那声响动,绝对不是楼板自然的收缩,也不是风吹动门窗的声音——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小心,但确实是人的脚步声。 “我去看看。”他掀开被子要下床。 “你别动。”林婉按住他,手指竖在嘴唇前,“你光着身子出去像什么话?我去。” 她从床头拿起一件睡袍披上,系好腰带,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主卧的门是实木的,上面装了一个猫眼,能看到走廊里的大半区域。林婉把眼睛凑上去,屏住呼吸,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有楼梯口那边透过来一点微弱的月光。猫眼里的画面昏暗不清,但林婉还是看到了——一个人影蹲在门边,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那件粉红色的睡裙,那条扎成马尾的长发,那个瘦小的身影。 林婉认出了她。 她转过头,对曹剑平做了个口型:“江薇薇。” 曹剑平愣了一下。江薇薇,十五个女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才二十三岁,比孙小梅还小一岁。她是岛上最后一个嫁过来的媳妇,嫁过来不到半年,男人就出海遇了难,连个孩子都没留下。她性格内向,话很少,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存在感低到有时候曹剑平都会忘了她的存在。 但此刻,这个存在感最低的女人,正蹲在他的房门口,偷听。 林婉又看了一眼猫眼。江薇薇还蹲在那儿,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 林婉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江薇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慌乱。她的眼睛红红的,脸颊上挂着泪痕,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薇薇?”林婉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你在这儿干什么?” 江薇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的脸“唰”地白了,又“唰”地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我——”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就是路过……” “路过?”林婉看着她蹲在门边的姿势,“路过蹲在这儿?” 江薇薇低下头,说不出话了。 曹剑平在屋里听到了对话,赶紧穿上睡裤,套了一件T恤,走到门口。他看到江薇薇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心里一软,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薇薇姐,怎么了?” 江薇薇听到他的声音,哭得更厉害了。她用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林婉看了曹剑平一眼,蹲下来,搂住江薇薇的肩膀:“薇薇,进来说。外面凉。” 江薇薇被林婉拉起来,踉踉跄跄地进了屋。林婉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江薇薇捧着水杯,手还在抖,水杯里的水晃来晃去,洒了几滴在手上。 “喝点水。”林婉在旁边坐下,“慢慢说,怎么了?” 江薇薇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膝盖上。 “林婉姐,”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林婉的声音很温柔,“你告诉我们,你怎么了?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们门口来?” 江薇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睡不着……我听到你们这边有声音……就、就过来了……” “听到什么声音?” 江薇薇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裙的衣角,绞得指节都泛白了。 曹剑平明白了。主卧的隔音虽然不错,但刚才他和林婉的动静确实不小,尤其林婉到后来叫得越来越大声,隔壁房间可能听不太清楚,但走廊里肯定能听到一些。 “对不起,”江薇薇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林婉轻声问。 “就是想看看……”江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婉和曹剑平对视了一眼。 “看看我们在做什么?”林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好奇,“薇薇,你为什么要看?” 江薇薇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因为我不知道……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的……” 曹剑平愣住了。 林婉也愣住了。 “我嫁过来不到半年,他就出海了。”江薇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他走之前,我们从来没有……从来没有那样过。他每天晚上都是喝了酒回来,倒头就睡,连话都不跟我说几句。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更别说……”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嫁了人,却从未真正做过女人。 林婉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把江薇薇搂进怀里,像搂一个孩子一样搂着她:“薇薇,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江薇薇靠在林婉肩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怕你们笑话我。你们都做过女人,就我没有……我觉得自己好丢人……” “丢什么人?”林婉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那不是你的错。是你那个死鬼男人的错。娶了媳妇不碰,他算个什么男人?” 江薇薇被林婉这句话逗得又哭又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又酸又甜。 曹剑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江薇薇是岛上最年轻的女人,二十三岁,守寡两年。但他不知道她嫁过来之后,连夫妻之事都没做过。那个男人娶了她,把她扔在岛上,自己出海喝酒,喝醉了回来倒头就睡,连碰都没碰过她。 “薇薇姐,”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你刚才在门口,是想看什么?” 江薇薇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想看……想看你们是怎么做的……我想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感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婉看着曹剑平,曹剑平看着林婉。两人用眼神交流了几秒钟——林婉的眼神里有心疼,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曹,”林婉开口,“你转过去。” 曹剑平愣了一下,但还是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脱衣服,又像是在穿衣服。过了一会儿,林婉说:“好了,转过来吧。” 曹剑平转过来,看到江薇薇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不是换了一身,是换了一件。林婉把自己身上的睡袍脱了,给江薇薇披上了。江薇薇裹着那件宽大的睡袍,整个人缩在里面,像只被包裹在茧里的蝴蝶。 “薇薇,”林婉拉着她的手,“你听我说。你今晚来这儿,不是你的错。你好奇,你想知道,这都是正常的。但是——” 她顿了顿,看了曹剑平一眼:“这种事情,不能偷看。你想知道,就光明正大地看。” 江薇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光明正大地看?” “对。”林婉点点头,“你想看,我们就让你看。但不是隔着门偷看,是坐在这儿,正大光明地看。” 曹剑平听到这句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林婉姐,你说什么?” “我说让薇薇在这儿看。”林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想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样子,我们就让她知道。总比她半夜蹲在门口偷听强。” “可是——” “可是什么?”林婉看着他,“薇薇是你的女人,不是吗?排班表上有她的名字,她是十五分之一。她迟早要经历这一关。与其让她在门外偷听,不如让她进来看着,学一学,以后轮到她了,她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林婉的逻辑无懈可击——江薇薇确实是他的女人,排班表上确实有她的名字,她迟早要经历。与其让她在门外偷偷摸摸,不如让她光明正大地看。 “薇薇,”林婉转向江薇薇,“你想看吗?” 江薇薇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但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就坐好。”林婉把她安置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腿上,“你就坐在这儿,看。不要出声,不要走。看完之后,有什么不懂的,问。” 江薇薇双手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发抖,但眼睛里的恐惧已经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期待的光。 林婉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她伸手解开了睡袍的系带,睡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白皙的皮肤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婉姐,”曹剑平压低声音,“你认真的?” “认真的。”林婉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薇薇太可怜了。二十三岁了,连男人都没碰过。咱们帮她一把。”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薇薇。她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好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他点了点头。 林婉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这一次她没有害羞,也没有紧张,而是一种坦然的、大方的、带着教学意味的吻。她的唇在他唇上慢慢地摩挲,舌尖轻轻地探进去,在他的口腔里缓慢地探索。 曹剑平回应着她的吻,手从她的腰滑到背上,手指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林婉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身体软了下来,靠在他身上。 “薇薇,”林婉偏过头,看着沙发上的江薇薇,“看清楚了吗?” 江薇薇点点头,手从嘴上移开,小声说:“看、看清楚了……” “吻的时候,嘴唇要放松,不要太用力。”林婉说,“舌头轻轻地探进去,不要急,慢慢来。两个人的气息要融合在一起,才能有感觉。” 江薇薇认真地听着,像是学生在听老师讲课。 林婉从曹剑平身上下来,拉着他走到床边。她转过身,面对曹剑平,双手搭在他肩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小曹,”她轻声说,“接下来,你配合我。” “好。” 林婉慢慢躺到床上,曹剑平俯下身,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这是他做过无数次的动作,但这一次,多了一个观众。沙发上的江薇薇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好奇,从好奇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渴望。 “薇薇,”林婉偏过头,看着她,“前戏很重要。女人不是男人,不能直接来。要先让她放松,让她有感觉。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脖子、锁骨——每一寸皮肤都要照顾到。” 江薇薇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毯子。 曹剑平继续吻着,从林婉的锁骨一路往下。林婉的身体在他唇下微微颤抖,嘴里发出轻轻的呻吟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薇薇听到那声音,脸更红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 “薇薇,”林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听到了吗?这种声音,不是疼,是舒服。女人舒服的时候,会叫出来。不要忍,忍了对身体不好。” 江薇薇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小曹,”林婉伸手把曹剑平拉上来,“可以了。” 曹剑平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温柔,有鼓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然后—— 沙发上的江薇薇捂住了嘴。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紧紧抓着毯子,指节泛白。 “薇薇,”林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看清楚了吗?” 江薇薇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点头。 “这是……夫妻之间……最正常的事……”林婉的声音越来越颤,“你不用怕……以后轮到你了……小曹会对你温柔的……” 江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哭——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羡慕,还是因为终于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画面。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填满了,涨得发疼。 林婉的声音越来越大,从低吟到高亢,从压抑到放纵。江薇薇听着那声音,身体也跟着微微发抖,像是有电流从脊椎一直窜到头顶。 “小曹……”林婉叫着他的名字,“不行了……我不行了……” “再来一次。” “真的不行了……薇薇还在看着呢……” “看着更好。” “你——啊——” 林婉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然后软了下来,像一滩水一样瘫在床上。 曹剑平也停了下来,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薇薇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嘴,眼泪流了满脸。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从骨子里往外扩散的震颤。 林婉有气无力地偏过头,看着江薇薇:“薇薇……看清楚了吗?” 江薇薇点点头,手从嘴上移开,声音有些哑:“看、看清楚了……” “那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林婉笑了,“那你回去睡吧。明天……明天轮到你了。” 江薇薇的脸“腾”地红了。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沙发的扶手才站稳。她看了曹剑平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转身往门口走。 “薇薇。”曹剑平叫住她。 江薇薇停下来,背对着他,不敢转身。 “明天晚上,来我房间。”曹剑平的声音很温柔,“我等你。” 江薇薇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拉开门,跑了出去。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林婉靠在曹剑平怀里,有气无力地说:“小曹,你明天要对薇薇温柔一点。” “我知道。” “她胆子小,什么都不懂,你别吓着她。” “不会的。” “还有,”林婉抬起头,看着他,“明天晚上,我不会去偷听的。但你得答应我,好好对她。” 曹剑平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答应你。” 林婉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那就好。”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抱着林婉,闭上眼睛。明天轮到江薇薇了。那个二十三岁、嫁了人却从未做过女人的姑娘,那个存在感最低、话最少、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姑娘。 他一定要好好对她。 “小曹,你睡了吗?” “还没呢,林婉姐。” “你说薇薇明天会不会紧张?” “肯定会。” “那你多哄哄她。” “好。” “她喜欢吃甜的,你明天给她带点糖。” “好。” “还有,她怕黑,你晚上别关灯。” “好。” “还有——” “林婉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村长嘛。睡吧。” “晚安。” 第28章 早餐 “快起来吃早饭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他睁开眼睛,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林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被窝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半。昨晚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银簪在口袋里温温热热的,一股暖流从丹田涌上来,驱散了大半的疲惫。 “来了!”他喊了一声,坐起来穿衣服。 下了楼,餐厅里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了。十五个女人几乎都到齐了,围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摆满了早饭——粥、包子、油条、豆浆、煎饼、小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李香兰在给大家倒茶,秋月在摆碗筷,春花在跟陈翠莲抢最后一个煎饺。 江薇薇站在餐桌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辫梢,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整个人紧张得像一只即将被放进猫窝里的老鼠。 “微微,你站那儿干嘛?坐下吃啊。”陈翠莲嘴里塞着半个煎饺,含含糊糊地说。 “我、我等人。”江薇薇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等谁?” “等小曹和林婉姐。” “他们又不是不认路,你坐下等。”陈翠莲伸手把她拉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江薇薇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楼梯口瞟一眼,瞟完又赶紧收回来,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辫梢。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走进餐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江薇薇。江薇薇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小曹,这边坐!”春花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曹剑平走过去坐下,正好在江薇薇对面。他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笑。江薇薇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林婉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锅粥,放在桌上。她在曹剑平旁边坐下,环顾了一圈,皱了皱眉:“翠莲,你又抢春花的煎饺?” “我没抢!”陈翠莲嘴里还嚼着,“是她自己不吃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给你了?”春花瞪她。 “你不吃不就是给我吗?” “谁说我不吃了?我是先喝粥再吃!” “那你喝粥去啊,煎饺我帮你解决了。” “你——” “行了行了。”林婉拍了拍桌子,“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吃饭!” 陈翠莲和春花互相瞪了一眼,不吵了。但陈翠莲趁春花低头喝粥的时候,又伸手把她碟子里最后一个煎饺拿走了。春花抬起头,碟子空了,气得直跺脚。 “陈翠莲!” “不是我!”陈翠莲嘴里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像仓鼠。 “你嘴里是什么?” “粥。” “粥是白色的,你嘴里是黄色的!” “加了南瓜的粥。” 春花被她气得说不出话,转头向林婉告状:“林婉姐,你看她!” 林婉叹了口气:“翠莲,你赔春花两个煎饺。” “凭什么?她又没吃——” “赔不赔?” 陈翠莲看着林婉的眼神,缩了缩脖子:“赔赔赔,明天给她做三个。” “这还差不多。”春花这才消了气。 女人们都被这场闹剧逗笑了,餐厅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只有江薇薇没笑,她坐在那儿,双手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一直盯着碗里的粥,像是要把碗底看出一个洞来。 “微微,”秋月坐在她旁边,小声说,“你怎么不吃菜?这个包子好吃,你尝尝。” 她给江薇薇夹了一个包子。江薇薇接过包子,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着,眼睛还是不敢抬起来。 陈翠莲吃饱了,把筷子一放,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肚子,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薇薇身上。她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要搞事情”的危险信号。 “微微,”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餐厅安静下来,“今天该轮到你了,你知道怎么配合吗?”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薇薇身上。江薇薇手里的包子掉在了桌上,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红,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翠莲!”林婉瞪了陈翠莲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啊。”陈翠莲摊开手,“今天本来就轮到微微了嘛。她昨晚在小曹门口蹲了一晚上——” “你怎么知道?”春花惊讶地问。 “我起夜的时候看到的。”陈翠莲理直气壮地说,“微微蹲在门口,缩成一团,我还以为她梦游呢。” 江薇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头低得快碰到桌面了,辫梢被手指绞得快要散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翠莲姐,”秋月忍不住开口,“你别说了,微微都快哭了。” “我没哭。”江薇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就是……就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陈翠莲的语气软了一些。 “不知道……怎么配合……”江薇薇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餐厅里又安静了。女人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心疼。 李香兰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江薇薇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拉住她的手:“薇薇,你看着我。” 江薇薇抬起头,看着李香兰。李香兰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声音轻柔得像风吹过麦田:“薇薇,你不需要‘配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可是——”江薇薇咬了咬嘴唇,“我什么都不懂……” “不懂就学。”陈翠莲插嘴,“谁不是从不懂过来的?我当初也不懂,现在不是好好的?” “你当初?”春花笑了,“你当初是主动爬上小曹的床,那叫不懂?” “我那是自学成才!” 女人们又笑了。江薇薇也被逗得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秋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江薇薇:“微微,我跟你说,你不用紧张。小曹人很好的,很温柔,不会让你疼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疼?”陈翠莲又插嘴,“你不是被折腾得腿都软了吗?” 秋月的脸红了:“那、那是舒服的腿软,不是疼的腿软!” “舒服还能腿软?” “你——!” “行了行了。”林婉再次出面镇压,“你们能不能让微微好好吃顿饭?” 陈翠莲和秋月都不说话了。但陈翠莲的嘴闲不住,安静了没两秒,又开口了:“微微,我跟你说,你别听她们的。她们说的都不对。” “那你说什么对?”春花怼她。 “我说的都对。”陈翠莲理直气壮,“微微,你听好了。第一,不要怕。小曹那人,看着五大三粗的,其实心细得很。你要是说疼,他马上就会停。第二,不要忍。舒服就叫出来,叫出来舒服。第三——” “翠莲。”林婉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三——”陈翠莲假装没听到林婉的声音,继续说,“第三,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做,就听小曹的。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他比你懂。” 江薇薇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春花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微微,我跟你说,小曹喜欢主动的。你要是太被动,他反而不知道怎么下手。” “春花说得对。”陈翠莲附和,“你别跟个木头似的躺着不动,该抱就抱,该亲就亲。他不会嫌你主动的。” 秋月在旁边小声说:“也别太主动……上次我太主动了,腿软了两天……” “那是你身体弱!”陈翠莲说,“你看看我,我主动了那么多次,什么时候腿软过?” “你每次腿软了都不说。”春花揭她的短。 “我——!” 赵秀娥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新炒的鸡蛋出来,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了江薇薇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的话:“微微,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江薇薇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赵秀娥面前。赵秀娥拉着她走到厨房门口,背对着众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了,谁都没听清。只见江薇薇的脸越来越红,最后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但眼睛里的紧张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光。 “记住了?”赵秀娥问。 “记住了。”江薇薇点点头。 “去吧。”赵秀娥松开她的手,转身回了厨房。 江薇薇回到座位上,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但腰板挺直了一些,手指也不再绞辫梢了。 陈翠莲好奇得要死:“秀娥姐跟你说什么了?” 江薇薇摇头:“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陈翠莲急了,“我教了你那么多,你连这都不告诉我?” “秀娥姐说了,不能告诉别人。” 陈翠莲气得直拍桌子,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秋月也笑了,李香兰笑了,连林婉都忍不住笑了。曹剑平坐在对面,看着江薇薇,她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现在是一只鼓起勇气的小鹿。 早饭吃完了,女人们陆续离开餐桌。赵秀娥在厨房里洗碗,李香兰收拾茶具,秋月帮忙擦桌子。陈翠莲和春花被林婉派去院子里除草,两个人边走边吵,声音越来越远。 曹剑平站起来,准备上楼。江薇薇突然叫住他:“小曹。” 他转过身:“嗯?” 江薇薇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今晚……你来我房间,还是我去你房间?” 曹剑平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这个。他想了想:“你来我房间吧,三楼,你知道的。” “我知道。”江薇薇点点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羞涩的笑,“那我等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 江薇薇转身走了,脚步轻快了不少。走到楼梯口,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挥了挥手,然后上了楼。 曹剑平站在餐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个女人,昨晚还蹲在门口偷听,今天就被赵秀娥一句话点拨开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秀娥姐跟她说了什么?”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老夫又不是顺风耳,隔那么远怎么听得见?” “你不是神仙吗?” “老夫是器灵,不是神仙。”簪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再说了,女人的悄悄话,老夫听了也不方便告诉你。” 曹剑平笑了。 下午,曹剑平在院子里劈柴。这是他在岛上养成的习惯,到了别墅也没改。柴是昨天从岛上带回来的,晒了一天,干透了,劈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脆生生的。 江薇薇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杯水,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劈柴。她的目光在他胳膊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水杯递过去:“小曹,喝点水。” 曹剑平放下斧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加了蜂蜜,甜丝丝的。 “好喝。” “我加了蜂蜜。”江薇薇说,“早上在冰箱里看到的,不知道是谁买的。” “可能是林婉姐买的,她喜欢喝蜂蜜水。” 江薇薇点点头,接过空杯子,站在旁边,没有走。 “薇薇姐,”曹剑平看着她,“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江薇薇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小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你喜欢我吗?” 曹剑平放下斧头,认真地看着她。江薇薇站在他面前,双手捧着空杯子,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紧张又期待,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喜欢。”他说。 “真的?”江薇薇的眼睛亮了。 “真的。”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是我的女人,我当然喜欢你。” 江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伸手去擦,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怕你不喜欢我……” “怎么会不喜欢你?”曹剑平帮她擦眼泪,“你那么乖,那么懂事,谁不喜欢?” 江薇薇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那、那我今晚不紧张了。” “好。” 江薇薇转身跑回了屋里。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后。 曹剑平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笑了。 晚上,八点刚过,江薇薇就来了。 她换了一条淡粉色的睡裙,是新做的,裙摆上绣着几朵小花。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擦了胭脂,嘴唇上涂了淡淡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精致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 她站在主卧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曹剑平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曹剑平坐在床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睡裤,头发还湿着,刚洗过澡。看到她进来,他站起来,冲她笑了笑。 “来了?” “嗯。”江薇薇走进去,把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坐。”曹剑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江薇薇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跟早上在餐桌上一模一样。曹剑平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薇薇姐,你放松。” “我、我放松了。”江薇薇的声音在发抖。 “你放松了?”曹剑平笑了,“你全身都在抖。” 江薇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抖得厉害。她把双手压在腿下面,但腿也开始抖了。 “我、我控制不住……”她急得快哭了。 曹剑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江薇薇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靠在他肩上。 “薇薇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听我说。今晚我们不做什么,就聊聊天。” “可是——”江薇薇抬起头,“今天是轮到我了……” “轮到你,不一定要做那事。”曹剑平看着她,“我们可以聊聊天,说说话,抱一抱,亲一亲。你要是没准备好,我们可以等。” 江薇薇看着他,眼眶红了:“小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江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哭了好一会儿。曹剑平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让她哭。 哭够了,江薇薇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不是很没用?还没开始就哭了。” “不是没用,是真性情。”曹剑平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想哭就哭,哭出来舒服。” 江薇薇吸了吸鼻子,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小曹,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被男人抱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知道。” “我嫁过来之前,在娘家的时候,我爹妈也不抱我。他们说女孩子要矜持,不能跟男人搂搂抱抱。”江薇薇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被男人抱着是什么感觉。”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江薇薇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很温暖,很安全,像冬天的被窝。” 曹剑平抱紧她:“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抱。” “真的?” “真的。” 江薇薇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小曹,”她轻声说,“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做你的女人。”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温柔的、坚定的光。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江薇薇点点头,“秀娥姐跟我说了,不用怕,你会很温柔的。” 曹剑平笑了:“秀娥姐还跟你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江薇薇的脸红了,但嘴角带着笑。 曹剑平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江薇薇的唇很软,微微发凉,带着蜂蜜水的甜味。她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牙齿磕磕碰碰的,但比昨晚在门口偷看的时候进步了不少。 “放松。”曹剑平在她唇边轻声说,“跟着我来。” 江薇薇慢慢放松下来,嘴唇微微张开。曹剑平的舌尖轻轻探进去,碰到她的舌尖时,她浑身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薇薇姐,你做得很好。” 江薇薇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迷离又温柔:“小曹,你教我。我什么都不会,你教我。” “好。” 曹剑平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粉色的睡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他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脖子、锁骨……每吻一处,江薇薇的身体就轻轻颤抖一下,嘴里发出细细的呻吟。 “小曹……”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 “嗯?” “这就是……前戏吗?” “对。” “好舒服……”江薇薇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从来不知道……被人吻是这么舒服的事……” 曹剑平抬起头,看着她:“以后每天都可以。” “真的?” “真的。” 江薇薇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她的吻不再笨拙。她学着他的样子,舌尖轻轻地探进去,在他的口腔里慢慢地探索。虽然动作还很生涩,但已经有了几分女人的味道。 曹剑平回应着她的吻,手从她的腰滑到背上,手指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江薇薇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 “小曹,”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可以……脱我的衣服了。” 曹剑平的手停下来,看着她:“确定?” “确定。”江薇薇点点头,眼神坚定。 曹剑平的手指勾住她睡裙的肩带,慢慢地往下拉。睡裙从肩上滑落,露出白皙的皮肤。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江薇薇伸手捂住了脸。 “薇薇姐,别捂。”曹剑平拉开她的手,“好看。” 江薇薇从指缝里看着他,脸红得像要滴血,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小曹,”她小声说,“你也脱。” 曹剑平脱了T恤,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江薇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移不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腹肌,指尖冰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你身体真好。”她轻声说。 “你的身体也好。”曹剑平低头吻了吻她的肩膀。 江薇薇的身体在他唇下微微颤抖,但这一次不是害怕,是期待。 “小曹,”她轻声说,“你来吧。” 曹剑平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江薇薇的脸更红了,但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为他们唱着祝福的歌。 这一夜,曹剑平温柔到了极致。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羽毛落在皮肤上。江薇薇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放松,再到后来的主动回应,像一朵花在月光下慢慢绽放。 “小曹,”事后,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什么感觉?” “被爱着的感觉。”江薇薇的眼睛亮亮的,“好温暖。” 曹剑平抱紧她:“以后每天都被爱着。” 江薇薇笑了,笑得像春天里最灿烂的花。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很快就睡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二十三岁的女人,嫁了人却从未做过女人,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薇薇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晚安。” 江薇薇在梦里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抱着江薇薇,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小曹!微微!起床了!早饭好了!” 是陈翠莲的声音。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江薇薇还睡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薇薇姐,”他轻声叫她,“该起了。” 江薇薇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脸“腾”地红了。 “我、我昨晚睡在这儿了?”她赶紧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肩膀,又赶紧拉上去。 “你睡得很好。”曹剑平笑了,“打呼噜了。” “我没有!”江薇薇的脸更红了。 “有,小小的,像小猫。” 江薇薇又羞又急,伸手捶了他一下,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床单。 床单上什么都没有。昨晚曹剑平太温柔了,温柔到几乎没有让她感到任何不适。 江薇薇看着干净的床单,眼眶突然红了:“小曹,我——” “不急。”曹剑平摸了摸她的头,“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江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了,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她擦了擦眼睛,笑了:“嗯,有的是时间。” 两人穿好衣服,下了楼。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齐刷刷地看着他们。陈翠莲第一个开口:“微微,昨晚怎么样?” 江薇薇的脸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抬起头,看着所有人,笑了:“很好。” “很好?”陈翠莲不满意这个答案,“怎么个好法?” “就是很好。”江薇薇在桌旁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小曹很温柔,我很舒服。” 陈翠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被噎住了。 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翠莲姐,你也有今天!” “闭嘴!”陈翠莲瞪她。 林婉笑了,给江薇薇盛了一碗粥:“微微,吃早饭。” “谢谢林婉姐。”江薇薇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亮的。 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羞涩,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坦然的、幸福的、属于女人的光。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曹剑平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这就是他的家。 十六个人,一个家。 “小曹,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岛上看看,地里的菜该收了。” “我跟你去。” “好。” 第29章 岛上老屋 大伙儿回到岛上,来到了菜地。一片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 “姐妹们,加把劲!这批菜今天必须收完,运输车下午就到!” 林婉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令。阳光照在她脸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她随手一抹,在脸上留下一道泥印子,自己浑然不觉。 曹剑平蹲在菜地里,手里握着一把刚从土里拔出来的大白菜,看着眼前这群忙碌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欣慰。 桃花岛上的菜地还是那片菜地,二十来亩,整整齐齐地铺在山坡上。白菜、萝卜、茄子、辣椒,一垄一垄的,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女人们分散在地里,有的弯腰拔菜,有的蹲着摘叶,有的把菜往筐里码,有的挑着担子往码头送。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汗,但每个人嘴角都带着笑。 赵秀娥在地那头拔萝卜,动作又快又准,一拔一个,萝卜带着泥从土里出来,她随手一甩,甩掉大块的泥,扔进身后的筐里。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比男人还利索。 李香兰蹲在白菜地里,拿着一把旧菜刀,把白菜外层的老叶子一片一片地削掉,露出里面嫩黄的新叶。她削得很仔细,每一刀都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秋月在茄子地里摘茄子,弯着腰,一个一个地看,挑那些又紫又亮的摘。她摘得很慢,但每个茄子都像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陈翠莲和春花在挑菜,两个人一人一根扁担,两头各挂两个大筐,从地里往码头挑。陈翠莲力气大,走得快,扁担在肩膀上颤悠颤悠的,嘴里还哼着歌。春花比她慢半拍,但也不甘示弱,咬着牙跟在她后面。 “翠莲姐,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快点快点!下午车就到了,咱们得赶在中午之前把菜全运到码头!” “你一个人挑那么多,不累啊?” “累什么累?以前在岛上,哪次不是这么干的?” 孙小梅蹲在地头,面前摆着一堆刚摘下来的菜,她拿着一把小刀,把菜根削平,把黄叶摘掉,整整齐齐地码在筐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薇薇跟在她旁边帮忙,笨手笨脚的,削一个菜根要削半天,还差点削到手指。孙小梅看不下去了,手把手地教她:“刀拿稳,手腕用力,不要用蛮力,你看,这样——对,就是这样。” 江薇薇学会了,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 曹剑平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欣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些女人,在岛上苦了这么多年,种地、打鱼、修房子、养鸡鸭,什么活都自己干。现在有了别墅,有了公司,有了钱,但她们没有忘本。该干的活一样不少干,该出的力一样不少出。 “小曹,想什么呢?”林婉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拿起一棵白菜,利落地削掉老叶子。 “想你们。”曹剑平说,“想你们怎么这么能干。” 林婉笑了:“能干什么呀,就是苦惯了。以前在岛上,什么都得自己来,不干就没得吃。现在虽然条件好了,但地不能荒。地是咱们的根,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林婉姐,你说得对。” “少拍马屁。”林婉白了他一眼,“快去帮忙,别在这儿蹲着。” 曹剑平笑着站起来,走到地里,跟女人们一起干活。他力气大,一担能挑四个大筐,从地里到码头,别人走三趟的时间他走两趟。陈翠莲不服气,跟他比了一次,结果走到半路就累得直喘气,扁担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小曹,你慢点!你走那么快,我跟不上!” “你不是说要跟我比吗?” “我——我不比了!”陈翠莲放下扁担,双手叉腰,喘着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心疼人。” 曹剑平笑了,放下扁担,走过去,把她那担菜挑起来:“走吧,我帮你挑。” 陈翠莲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中午之前,所有的菜都运到了码头。二十多亩地的收成,装了满满三十个大筐,整整齐齐地码在码头上,像一座绿色的小山。 林婉掏出手机,给公司的运输员打了个电话:“喂,老张,你到了没?嗯,菜都准备好了,你直接把车开到码头来,对,就是上次那个码头。好,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林婉转头对曹剑平说:“老张说半个小时就到。” “好。”曹剑平点点头,“那咱们等一会儿。” 女人们在码头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有的喝水,有的擦汗,有的聊天。陈翠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分给春花和秋月。李香兰从篮子里拿出茶壶和杯子,给大家倒茶。赵秀娥一个人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个小时不到,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开到了码头。老张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四十多岁,黑脸膛,大嗓门,是林婉托人介绍的一个运输司机,专门跑城边区到周边岛镇的路线。“林老板,菜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三十筐,你点一下。” 老张走到筐前,随便翻了几筐看了看,竖起了大拇指:“好货!这白菜,这萝卜,比我在市场上买的强多了。你们这岛上种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那当然。”林婉笑了,“纯天然,无污染,不打农药,不施化肥。你在外面买不到。” “那价格——” “老价格,批发价上浮百分之二十。” 老张想了想,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我全要了。” 林婉跟老张算账的时候,曹剑平站在旁边看着。三十筐菜,按批发价上浮百分之二十算,这一车能卖小两万块钱。刨掉成本和运输费,净赚一万五左右。 “钱到账了。”林婉走过来,把手机递给他看,“老张转了,两万三。” 曹剑平看了看手机上的到账记录,笑了:“好。” “小曹,我跟老张说了,以后每周来拉一次。咱们岛上的菜,他全包了。” “林婉姐,你太能干了。” “少拍马屁。”林婉笑着捶了他一下,“走,咱们去公司。钱到账了,得去公司走个账。” “我也去。”江薇薇从旁边走过来,“我想去看看公司长什么样。” “行,一起去。”林婉拉着江薇薇的手,“其他人先回别墅,我们三个去公司,办完事就回来。” 女人们上了船,陈翠莲在船上喊:“小曹,早点回来!晚上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知道了!” 船开了。曹剑平、林婉和江薇薇站在码头上,看着船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了海天之间的一个小黑点。 “走吧。”林婉转身,“车在那边等着。” 三个人上了老张的货车,坐在驾驶室里。老张开车很稳,一路上跟林婉聊着生意上的事。江薇薇坐在曹剑平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眼睛亮亮的。 “小曹,我还是第一次去公司呢。” “公司不大,就是个小办公室。” “那也是公司啊。”江薇薇笑着说,“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开公司。” 曹剑平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城边区。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七楼,不大,两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公司的招牌——“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 林婉打开门,三个人走进去。会计小周已经在等了,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 “林总,账都做好了,您看一下。”小周把一沓报表递给林婉。 林婉接过来,认真地翻看着。曹剑平凑过去看了一眼——收入、支出、利润、税金,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周,辛苦了。” “应该的。”小周笑了,“林总,这周的菜款到账了,我已经入账了。” “好。”林婉把报表递给曹剑平,“你看看。” 曹剑平翻了翻,点点头:“没问题。” “那就签字吧。”林婉把笔递给他。 曹剑平签了字,小周把报表收好,说了声“我先走了”,拎着包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林婉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看着曹剑平:“小曹,你知道咱们公司成立以来,赚了多少钱了吗?” “多少?” “五十多万。”林婉的眼睛亮亮的,“这才一个多月。” 曹剑平吹了个口哨。 “这还只是开始。”林婉继续说,“老张说了,咱们的菜在市场上很抢手,他那边有好几个客户想要。下个月开始,每周拉两车。” “那一年下来,不得上百万?” “不止。”林婉笑了,“加上民宿的收入,一年两百万不成问题。”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真的是天生的生意人。以前在岛上,她一个人撑起一个村。现在到了外面,她一个人撑起一个公司。 “林婉姐,”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谢谢你。” “谢什么?”林婉的脸红了,“这是大家一起干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没有你,干不成。” 林婉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吸了吸鼻子,笑了:“行了,别煽情了。走吧,回别墅去。” “等等。”曹剑平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今晚不回去了,在岛上住。” “在岛上住?”林婉愣了一下,“就咱们三个?” “对。”曹剑平拉着她的手,“就咱们三个。” 江薇薇在旁边听着,脸红了。 林婉看了看曹剑平,又看了看江薇薇,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笑了:“行,听你的。” 三个人出了公司,打车去了码头。码头上已经没有去桃花岛的船了,曹剑平找了一个渔民,租了一条小渔船,自己开船回岛上。 海面上风平浪静,月亮升起来,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江薇薇坐在船头,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桃花岛,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曹,”她回头喊了一声,“岛上黑漆漆的,会不会有鬼?” “有鬼也不怕。”曹剑平掌着舵,“有我呢。大不了和鬼打一架!” “你又吹牛逼!” “不吹你信吗?” “哈哈哈……” 船靠了岸,三个人跳上码头。岛上确实黑漆漆的,没有灯,只有月光照着。村子里的房子黑着灯,静悄悄的。 曹剑平推开自己住的那间屋子的门,里面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但被褥是干净的,林婉上次来的时候换过。 “今晚就住这儿。”曹剑平点上了油灯。 林婉看了看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床,三个人,怎么睡?” “挤一挤。”曹剑平笑了。 林婉的脸红了,但没说话。江薇薇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曹剑平关上门,插上门闩。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是上次走的时候留下的,桃花岛上自酿的米酒,甜甜的,后劲大。 “喝点?”他晃了晃酒瓶。 林婉接过酒瓶,喝了一口,递给江薇薇。江薇薇也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但没吐出来。酒劲上来,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眼睛也变得迷迷蒙蒙的。 “小曹,”她靠在曹剑平肩上,“我好热。” “热就把衣服脱了。” 江薇薇没脱,但往他怀里靠了靠。曹剑平搂着她亲吻她头发,林婉也靠了过来。三个人挤在那张不大的床上,肩并肩,腿挨着腿。 油灯的光在墙上跳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曹,”林婉轻声说,“今晚你想干什么?” 曹剑平看了看林婉,又看了看江薇薇。林婉的眼睛里有一种成熟的光,像是一杯陈年的酒,醇厚、浓烈。江薇薇的眼睛里有一种青涩的光,像是一杯新酿的蜜,甜美、清纯。 “孤男双女能干什么?你们懂得。”他老实地说。 林婉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说话真难听。” “那要怎么说?” “说——想跟我们在一起。” “好,想跟你们在一起。” 林婉满意地笑了。她转头看向江薇薇:“微微,你怕不怕?” 江薇薇摇头:“不怕。有小曹在,我不怕。” “那就好。”林婉站起来,走到桌前,吹灭了油灯。 屋里黑了,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三个人身上。 林婉先慢慢解开衣服。她站在月光下,身体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每一寸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江薇薇看着她的身体,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 “微微,别看了。”林婉笑了,“你也脱啊。” 江薇薇犹豫了一下,伸手解开了衣扣。衣服一件一件地落在地上,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曹剑平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成熟的水蜜桃,一个是青涩的青苹果——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来。”他张开双臂。 两个女人靠过来,一左一右,靠在他怀里。曹剑平搂着她们,轻轻抚摸她们的秀发,喝了酒的两个人的身体都很烫,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 “小曹,”林婉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曹剑平看了看左边的林婉,又看了看右边的江薇薇,笑了:“一起。” 林婉的脸红了,江薇薇的脸更红了。但两个人谁都没有拒绝。 月光下,三人的身体拥抱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手,谁是谁的腿。只有呼吸声、呻吟声、海浪声,在安静的夜里交织成一曲动人的乐章。 一夜的激情澎湃,这一夜很长,长到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 这一夜也很短,短到三个人都不觉得累,都不觉得困,只想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小曹,”林婉有气无力地靠在他怀里,“你太厉害了。” “是你太贪心了。” “我贪心?”林婉笑了,“微微比我还贪心。她都来了三次了。” “林婉姐!”江薇薇把脸埋进枕头里,“你别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林婉笑着把她拉过来,“咱们三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薇薇从枕头里抬起头,脸红得像苹果,但眼睛亮亮的。她看了看林婉,又看了看曹剑平,笑了:“那你们也别说了。” 三个人都笑了。 “天快亮了。”林婉说。 “嗯。” “该睡了。” “好。” “小曹,”江薇薇迷迷糊糊地说,“明天我们还住岛上好不好?” “好。” “后天呢?” “也好。” “每天都好?” “每天都好。” 江薇薇满意地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林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轻声说:“小曹,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会很好。”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有你,有微微,有所有人。”曹剑平吻了吻她的额头,“有家。” 林婉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天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照在桃花岛上,暖洋洋的。 曹剑平抱着两个女人,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梦里,桃花岛上的桃花开了,满山遍野的粉色,美得像一幅画。十五个女人站在桃花树下,冲他招手。 他走过去,走进了那片花海,走进了那个温暖的家。 “小曹,你醒了没?太阳晒屁股了!” “醒了醒了——” “快起来,林婉姐做了早饭,粥都凉了!” “来了来了——” “微微,你也起来!别装睡,我看到你眼睛睁开了!” “我没有装睡……” “那你怎么不起来?” “我腿没劲了……” “哈哈哈哈——活该!” 第30章 缺钙的腿 “微微,你这一大早就往小曹身上贴,是不是昨晚没够啊?” 三个人吃完早饭,曹剑平刚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江薇薇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靠了过来,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她的脸埋在曹剑平的肩膀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婉端着粥碗,看到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林婉姐,你别笑。”江薇薇从曹剑平肩膀上抬起脸,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我就是……腿软……” “腿软?”林婉放下碗,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她,“昨晚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今天就腿软了?”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江薇薇低下头,手指在曹剑平的胳膊上画圈,“昨晚不觉得,今天早上起来,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了……”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腿一弯,差点跪在地上。曹剑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慢点。”他说。 “你看,我都说了腿软。”江薇薇靠在他身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像缺钙。” “缺钙?”林婉笑出了声,“微微,你那是缺钙吗?你那是缺觉。昨晚折腾到几点?我睡的时候你们还没停呢。” “林婉姐你也不是睡得很晚吗?”江薇薇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林婉的脸也红了。 曹剑平一手扶着江薇薇,一手收拾桌上的碗筷。昨晚三个人挤在这张不大的旧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从月亮升起来折腾到月亮落下去。林婉和江薇薇都是要强的人,谁也不肯先认输,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被他折腾得够呛。 “小曹,你坐下,我来收拾。”林婉走过来,从他手里抢过碗筷,“你扶着微微,别让她摔了。” 曹剑平扶着江薇薇在床边坐下。江薇薇一挨到床,整个人就软了下去,靠在枕头上,两条腿伸直了,手指在大腿上揉着。 “酸吗?”曹剑平问。 “酸。”江薇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从大腿根一直酸到膝盖,走路的时候腿在打颤。” “那今天就别走了,在岛上歇一天。” “不行,姐妹们还在别墅等着呢。”江薇薇摇头,“林婉姐说了,今天要回去开会的。” “开会可以改天。” “不用不用,我缓一会儿就好了。”江薇薇试着活动了一下腿,咬着嘴唇,“小曹,你帮我揉揉。” 曹剑平坐在床边,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腿上,从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揉。他的手掌很大,手指有力,揉捏的力道恰到好处。江薇薇舒服得直哼哼,眼睛眯成了缝,像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林婉在厨房里洗碗,听到江薇薇的哼哼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笑了:“微微,你再叫大声点,让全村人都听到。” 江薇薇赶紧捂住嘴,但眼睛还是眯着的。 “林婉姐,你吃醋了?”曹剑平抬头看她。 “我吃醋?”林婉笑了,“我吃谁的醋?微微的?她才二十出头,我犯得着跟一个小丫头吃醋?” “那你就是吃我的醋?” “你有什么好吃的?”林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曹剑平继续给江薇薇揉腿。揉了一会儿,江薇薇的腿没那么酸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好多了。小曹,你手真厉害。” “当过兵的,这些都会。” “那你以后每天晚上都给我揉。” “你每天晚上都腿软?” 江薇薇的脸又红了,伸手捶了他一下。 林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递给曹剑平,一杯递给江薇薇:“喝点茶,香兰姐早上泡的,我带了保温杯。” 江薇薇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她捧着茶杯,靠在曹剑平肩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小曹,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每天都这样?” “哪样?” “就是……早上起来,你给我们揉腿,林婉姐给我们倒茶。” 曹剑平想了想:“会的。” “真的?” “真的。” 江薇薇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三个人在岛上待到中午。江薇薇的腿好得差不多了,能自己走路了,但还是有点打颤。林婉收拾了屋子,把被褥叠好,把碗筷洗干净,又把桌上那层灰擦了。 “走吧,该回去了。”她背起包,站在门口。 曹剑平扶着江薇薇出了门。三个人沿着村子的小路往码头走,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江薇薇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曹剑平就一直扶着她,不急不躁。 “微微,你这腿,回去得让秀娥姐给你炖点骨头汤补补。”林婉走在前面,回头说。 “秀娥姐会给我炖吗?” “会的。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最疼你。” 江薇薇笑了。 三个人上了船,曹剑平掌舵,林婉坐在船头,江薇薇坐在船尾,靠着船舷,看着远处的海面。船在海面上缓缓行驶,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曹,”江薇薇突然开口,“你昨晚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说……你喜欢我。” “当然是真的。” “那你喜欢林婉姐吗?” “也喜欢。” “那你更喜欢谁?” 曹剑平看了林婉一眼。林婉坐在船头,背对着他,但耳朵竖得老高。 “都喜欢。”他说,“不分多少。” 江薇薇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笑了。 船靠了岸,码头上空荡荡的。林婉跳下船,把缆绳拴好。曹剑平扶着江薇薇下船,三个人沿着小路往别墅走。 走到别墅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陈翠莲的大嗓门:“回来了回来了!我听到船声了!” 门开了,陈翠莲第一个冲出来,后面跟着春花、秋月、李香兰、赵秀娥,还有其他的女人。一群人站在门口,齐刷刷地看着他们三个。 “小曹,你们怎么才回来?”陈翠莲问。 “岛上收拾了一下。”曹剑平说。 “微微怎么了?”春花眼尖,看到江薇薇被曹剑平扶着,走路一瘸一拐的,“腿受伤了?” “没受伤。”江薇薇的脸红了,“就是……腿软。” “腿软?”陈翠莲的眼睛瞪大了,然后慢慢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哦——腿软啊——明白了明白了。” “翠莲姐,你别那个表情。”江薇薇又羞又急。 “我什么表情?”陈翠莲摊开手,“我就是正常表情。你腿软,我关心你,有什么问题?” “你那个表情不是关心,是——” “是什么?” “是幸灾乐祸。” 陈翠莲哈哈大笑,春花也跟着笑,秋月捂着嘴笑,连李香兰都忍不住笑了。只有赵秀娥没笑,她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江薇薇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秀娥姐在给你炖骨头汤。”林婉笑着说,“走吧,进屋。” 一群人进了屋。江薇薇被扶到沙发上坐下,陈翠莲给她倒了一杯水,春花给她拿了个靠垫,秋月帮她揉了揉腿。一群女人围着她,嘘寒问暖,像是在照顾一个病人。 “微微,你跟我说说,昨晚到底怎么了?”陈翠莲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曹是不是又特别猛?” “翠莲姐!”江薇薇的脸红得要滴血。 “你就说说嘛,我又不跟别人说。” “你嘴里说‘不跟别人说’,转头就跟春花说了。” “我跟春花说怎么了?春花又不是别人。” “那春花跟秋月说,秋月跟香兰姐说,香兰姐跟秀娥姐说——”江薇薇掰着手指头数,“最后全村人都知道了。” 陈翠莲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翠莲姐,你也有今天!” “闭嘴!”陈翠莲瞪她。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走到江薇薇面前,把碗递给她:“喝了。” 江薇薇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碗骨头汤,炖得浓浓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她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慢慢地咽下去。 “好喝吗?”赵秀娥问。 “好喝。”江薇薇点点头。 赵秀娥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江薇薇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脸上的表情从害羞变成了幸福。她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姐妹们,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曹剑平,笑了。 “小曹,”她喊了一声,“你过来。” 曹剑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也喝一口。”她把碗递到他嘴边。 曹剑平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骨头汤确实好喝,浓而不腻,鲜香四溢。 “好喝。” “秀娥姐炖的,当然好喝。”江薇薇把剩下的汤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靠在曹剑平肩上。 陈翠莲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们的面秀恩爱?” “你当初跟小曹秀恩爱的时候,我们也没说什么。”春花怼她。 “我什么时候秀恩爱了?” “你半夜爬小曹床的事,忘了?” “那叫秀恩爱吗?那叫——” “叫什么?” “叫主动出击。” 春花又被她噎住了。女人们笑成一团。 林婉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行了行了,别闹了。开会开会,正事要紧。” 女人们陆续在客厅里坐下。林婉打开文件夹,把上周的账目过了一遍,又把下周的安排说了一遍。女人们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话,气氛热烈又融洽。 江薇薇坐在曹剑平旁边,腿已经不软了,但还是靠在他肩上,不肯起来。林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带着笑。 会开完了,女人们散了。赵秀娥回厨房准备晚饭,李香兰泡茶,秋月收拾茶几,陈翠莲和春花上楼布置房间。客厅里只剩下曹剑平、林婉和江薇薇。 “微微,你腿还软吗?”林婉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软了。”江薇薇站起来走了两步,“秀娥姐的汤真管用。” “那是。”林婉笑了,“秀娥姐的汤,比什么药都灵。” 江薇薇走到林婉面前,拉住她的手:“林婉姐,昨晚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跟你们一起。” 林婉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傻丫头,谢什么?你是我们的姐妹,这是应该的。” 江薇薇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吸了吸鼻子,笑了:“那我先上去了,你们聊。” 她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曹剑平和林婉。林婉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曹,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一直这么热闹?” “会的。”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有翠莲姐在,永远都热闹。” 林婉笑了:“她那张嘴,真的是一刻都闲不住。” “闲不住才好,热闹。” “也是。”林婉靠在他肩上,“小曹,你说微微今天腿软,是不是你昨晚太狠了?” “是你们俩太贪心了。”曹剑平笑了,“一个比一个要强,谁也不肯先认输。” 林婉的脸红了,伸手捶了他一下:“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婉轻声说:“小曹,今晚轮到谁了?” “按排班表,今晚是——” “是我。”林婉替他说了。 “又是你?” “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 林婉笑了,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夕阳。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小曹,你说咱们的公司,以后会不会越做越大?” “会的。” “别墅呢?会不会再买一栋?” “会的。” “那咱们的岛呢?会不会开发成旅游景点?” “会的。” “你怎么什么都说会?” “因为你问的,都会实现。” 林婉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她吸了吸鼻子,笑了:“你这个人,说话真好听。” “不是好听,是真的。” 林婉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窗外的夕阳慢慢沉入海面,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曹剑平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一直这么好吗?”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日子好不好,不在天,在你们。你们好好过,日子就好。你们不好好过,日子就不好。就这么简单。”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小曹,你发什么呆?”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没发呆,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会很好。” 林婉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当然。有我在,能不好吗?” 曹剑平也笑了。 晚饭做好了,赵秀娥在餐厅里喊:“吃饭了!” 女人们从楼上下来,从院子里进来,从厨房里出来,齐聚在餐桌前。陈翠莲和春花又开始抢菜,秋月在旁边劝架,李香兰给大家倒茶,孙小梅安静地吃着饭,江薇薇的腿已经不软了,站起来给每个人盛汤。 赵秀娥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江薇薇一眼:“腿还软吗?” “不软了。”江薇薇笑着说,“秀娥姐的汤真管用。” 赵秀娥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回了厨房。 曹剑平坐在餐桌前,看着这群女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这就是他的家。 十六个人,一个家。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别墅的院子里,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小曹,你吃这个,我刚做的糖醋排骨。” “翠莲姐,你又做糖醋排骨?上周不是刚做过吗?”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怎么,吃腻了?” “没腻没腻,好吃。” “那多吃点,晚上才有力气。” “晚上?今晚不是林婉姐吗?” “我知道啊,我就是说你有力气陪林婉姐,你想哪去了?” “我没想哪去——” “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大家都看到了。” 第31章 绣球定缘 二人正说着,林婉从一旁走过来:“今天晚上我发扬一下风格,小曹今晚上陪别人,不用陪我。” “林婉姐,你说什么?让小曹今晚陪别人?”陈翠莲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块糖醋排骨掉在桌上,她都没顾上捡,眼睛瞪得溜圆,“那今晚不是轮到你了吗?” “我说了发扬一下风格。”林婉站在餐厅门口,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轮到我没错,但我想着,姐妹们跟了小曹这么久,有的人多有的人少,难免心里不平衡。今晚我做主,让小曹陪别人。” 江微微在一旁心里暗暗嘀咕:“说得好听,还不是昨天夜里吃饱了……” “那不陪你陪谁?”春花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 “陪谁不是我说了算。”林婉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红色的,圆圆的,拳头大小,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底下还挂着一条红穗子。 绣球。 女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只绣球上。 “抛绣球?”陈翠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林婉姐,你这是要搞什么?招亲啊?” “不是招亲,是定人。”林婉把绣球放在桌上,“小曹蒙着眼睛,抛绣球,砸到谁今晚就陪谁。公平公正,全凭运气,谁也别说偏心。”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这个主意好!”“林婉姐英明!”“抛绣球!抛绣球!” 陈翠莲第一个站起来,拍着桌子喊:“我同意!公平公正,谁砸到是谁的!谁也别说怪话!” 春花也跟着起哄:“对!谁砸到是谁的!小曹,你赶紧吃,吃完抛绣球!” 秋月在旁边小声说:“可是小曹还没吃完饭呢……” “吃什么吃!”陈翠莲一把抢过曹剑平手里的筷子,“等抛完绣球的!饭凉了热,绣球抛晚了可就不作数了!” 曹剑平嘴里还嚼着一块排骨,被陈翠莲这一嗓子喊得差点噎住。他咽下去,刚要开口说话,春花已经绕到他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巾——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二话不说就往他眼睛上蒙。 “等等等等——”曹剑平往后仰,“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准备?”春花手法熟练地把丝巾在他脑后系了个结,“蒙上眼睛,扔绣球,砸到谁是谁,多简单的事。” “就是。”陈翠莲把绣球塞进他手里,“来,拿着。站起来,转三圈,然后扔。” “我还没吃完饭——”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绣球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扔的!”陈翠莲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快,站起来,转圈!” 曹剑平被几个女人七手八脚地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到餐厅中央。眼睛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有几百只麻雀在耳边叫。 “转圈!转三圈!”春花在他身后推了一把。 曹剑平无奈地转了三圈。蒙着眼睛转圈,方向感全没了,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自己面朝哪里。 “扔!快扔!”陈翠莲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往这边扔!”春花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别听她们的,往中间扔!”秋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往我这儿扔!”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喊了一声。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举起绣球,胡乱往前一扔。 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红色的影子在灯光下闪过,底下那条金色的穗子像流星一样拖着尾巴。 “啊——!” 一声尖叫。 然后是一片安静。 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砸到了砸到了!砸到谁了?” “我没看清!谁被砸到了?” “是晓敏!砸到晓敏了!” “晓敏?哪个晓敏?” “孙晓敏!坐在角落里那个!穿绿衣服的!” “我的天,真是她!绣球在她怀里呢!” 曹剑平一把扯下眼睛上的丝巾,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等他看清了眼前的场景,整个人愣住了。 餐厅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淡绿色裙子的女人坐在那儿,双手捧着一只红色的绣球,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通红。她长得不高,一米六出头,圆圆的脸蛋,弯弯的眉毛,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薄薄的,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像一块刚出锅的年糕。 孙晓敏。岛上十五个寡妇之一,二十九岁,守寡五年。她是这群女人里最安静的一个,比江薇薇还安静。江薇薇虽然话少,但偶尔还会说几句,孙晓敏是那种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的人。她总是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不是在织毛衣就是在绣花,存在感低到曹剑平有时候都会忘了她的存在。 但此刻,这个存在感最低的女人,正被所有人的目光包围着。 “晓敏!是你!绣球砸到你怀里了!”陈翠莲第一个冲过去,蹲在孙晓敏面前,伸手摸了摸她怀里的绣球,“你看,红穗子,金花纹,正正当当掉在你怀里。小曹这是故意的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故意的。”孙晓敏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蒙着眼睛呢……” “蒙着眼睛都能砸到你,这说明什么?说明缘分!”春花也凑过来,“晓敏,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孙晓敏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手指在绣球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指很白,很细,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透明甲油——这是曹剑平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手。 林婉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孙晓敏面前,蹲下来,拉着她的手:“晓敏,今晚小曹归你了。” 孙晓敏抬起头,看了林婉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可是……今晚不是轮到你了吗……” “我发扬风格。”林婉笑了,“再说了,抛绣球是大家同意的,砸到谁就是谁。你被砸到了,就是你的。这是规矩。” 孙晓敏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她的手在发抖,绣球在她怀里也跟着微微颤动。 曹剑平站在餐厅中央,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的。他看了看林婉——林婉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你好好表现”的意思。他又看了看孙晓敏——她还低着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的小兔子。 “晓敏姐。”他叫了一声。 孙晓敏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嗯。”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今晚我去你房间?” 沉默了三秒钟。孙晓敏低着头,轻轻地点了点。 餐厅里又是一阵欢呼。陈翠莲拍着手喊:“成了成了!今晚晓敏的!”春花在旁边起哄:“晓敏,你可别腿软啊!”秋月红着脸拉了她一把:“春花姐,你别说了!”江薇薇坐在角落里,看着孙晓敏,嘴角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笑。赵秀娥面无表情地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孙晓敏一眼,又看了曹剑平一眼,转身回去了。 林婉拍了拍手:“行了行了,散了散了。该吃饭的吃饭,该准备的准备。晓敏,你跟我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孙晓敏捧着绣球站起来,跟着林婉上了楼。 餐厅里剩下的人各自回到座位上。陈翠莲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糖醋排骨,嚼了两口,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春花问。 “没什么。”陈翠莲又嚼了一口,“就是觉得……晓敏这丫头,命苦啊。” “谁不命苦?”春花也叹了口气,“咱们这些人,哪个命不苦?” “晓敏不一样。”陈翠莲放下筷子,“她男人活着的时候,对她也不好。经常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女人乱搞,虽然不打不骂,但也不理她。把她当空气。她在那个家里,跟透明人似的。” 曹剑平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又是一个被冷落的。江薇薇嫁了人没被碰过,孙晓敏嫁了人被当空气。这些女人,在男人活着的时候受尽了委屈,男人死了还要守寡。 “晓敏姐她男人是干什么的?”他问。 “打鱼的。”陈翠莲说,“一年到头在海上,回来也不着家,跟村里几个光棍喝酒赌钱搞破鞋。晓敏嫁过来五年,连个孩子都没怀上——不是她不能生,我猜可能是她男人根本不咋碰她,也许一年就一次。” “不咋碰她?”曹剑平皱起了眉头。 “不咋碰。”春花接过话,“我们问过她,她说她男人跟她分床睡,从新婚之夜后就分床睡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问也不说,就是不理她。五年啊,整整五年,她就在那个家里当摆设。”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秋月低下头,眼眶红了。江薇薇咬着嘴唇,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 “所以晓敏姐她……”曹剑平没说完。 “她跟你一样。”陈翠莲看着江薇薇,“嫁了人,但没做过幸福的女人。” 曹剑平沉默了。 他想起孙晓敏坐在角落里的样子,低着头,手里织着毛衣,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墙角的野花,没人浇水,没人施肥,甚至没人看她一眼。但她还是开着,不声不响地开着。 “小曹,”陈翠莲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今晚你对晓敏好一点。” “我知道。” “她胆子小,比微微还小。你别吓着她。” “不会。” “还有,”春花插嘴,“她不喜欢亮,你晚上别开大灯,点个小夜灯就行。” “好。” “她怕冷,你多给她盖点被子。” “好。” “她喜欢吃甜的,你明天早上给她冲杯蜂蜜水。” 曹剑平看着这群女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们嘴上大大咧咧的,心里却装着每个人的喜好。 “记住了?”陈翠莲问。 “记住了。”曹剑平点头。 “那就好。”陈翠莲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晚上,八点刚过,曹剑平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上了二楼。孙晓敏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面,门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名牌——“孙晓敏”。门口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茂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谁?” “我,小曹。” 又安静了两秒。然后门开了。 孙晓敏站在门口,换了一条白色的睡裙,是棉布的,款式很保守,长袖,高领,裙摆到膝盖以下,只露出一截小腿和脚踝。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着,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像是刚洗过脸,还带着水汽。 她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 “进来吧。”她往旁边让了让。 曹剑平走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正在开花,淡淡的香味飘在空气中。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曹剑平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大灯——没开。他想起春花说的话:她不喜欢亮。 “晓敏姐,你这房间收拾得真干净。”他在床边坐下。 孙晓敏关上门,站在门口,没有走过来。她低着头,手指绞着睡裙的衣角,整个人紧张得像一只随时会逃跑的小鹿。 “晓敏姐,过来坐。”曹剑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孙晓敏慢慢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离他半米远。她坐下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地板,一动不动。 曹剑平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没有急着靠近。他靠在床头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晓敏姐,你窗台上这盆兰花养得真好。” 孙晓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养了三年了。” “三年?那你很早就开始养了?” “嗯。”孙晓敏的声音很小,“在岛上的时候就养了,搬家的时候带过来的。” “兰花不好养吧?” “还好。”孙晓敏的语气放松了一些,“不能浇太多水,也不能晒太阳,放在通风的地方就行。” 曹剑平不懂兰花,但他愿意听她说。孙晓敏说了几句,发现他是真的在听,不是敷衍,话就多了一些。她说了兰花的品种,说了怎么浇水怎么施肥,说了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有多好看。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紧张慢慢消失了,眼睛里有了一种光。 “晓敏姐,你懂的真多。”曹剑平由衷地说。 孙晓敏的脸红了,低下头:“也不多……就是养得久了,知道一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到孙晓敏以前在岛上的生活。她说她嫁过来之前在一家绣坊学过刺绣,后来到了岛上,没活干,就自己绣着玩。曹剑平问她绣过什么,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绣绷,上面绣着一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由深到浅,栩栩如生。 “这是你绣的?”曹剑平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着。 “嗯。”孙晓敏点点头,“绣了两个月。” “太厉害了。”曹剑平真心佩服,“这牡丹跟真的一样。” 孙晓敏的脸又红了,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晓敏姐,你这么好的手艺,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怎么看到?” “开个网店,卖你的刺绣。或者开个直播,教人刺绣。” 孙晓敏愣了一下:“我、我能行吗?” “当然能。”曹剑平认真地说,“你绣得这么好,肯定有人喜欢。” 孙晓敏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她赶紧低下头,手指在绣绷上轻轻抚摸着。 “怎么了?”曹剑平问。 “没什么。”孙晓敏的声音有些哽咽,“就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我。” 曹剑平心里一酸,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孙晓敏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靠在他肩上。 “晓敏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以后有人夸你了。我天天夸你。” 孙晓敏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她擦了擦眼泪,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小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不是我好,是你值得。” 孙晓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很凉,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小曹,”她轻声说,“今天晚上你真的愿意留下来吗?” “我真的愿意留下来。” 孙晓敏笑了,笑得像窗台上那盆盛开的兰花。她从他肩上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把那盏小夜灯调暗了一些。房间里更暗了,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照在两人身上。 她走回床边,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解开了睡裙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睡裙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然后是乳罩和短裤慢慢滑落。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像是一幅水墨画,淡淡的,朦胧的,美得不真实。 曹剑平看着她,没有说话。孙晓敏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遮挡,也没有躲闪。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晓敏姐,”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真好看。” 孙晓敏的睫毛颤了颤,嘴角翘了起来。 曹剑平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孙晓敏的唇很软,微微发凉,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她刚刷过牙。她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动作生涩但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她练习了很久终于有机会展示的事。 “小曹,”她在他唇边轻声说,“我不会你教我。” “好。” 曹剑平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他俯下身,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脖子、锁骨……每吻一处,孙晓敏的身体就轻轻颤抖一下,嘴里发出细细的呻吟。 “小曹……”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 “嗯?” “这就是你们所说爱的亲热吗?” “对。” “好舒服……”孙晓敏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从来不知道……被人爱是这么舒服的事……” 曹剑平抬起头,看着她:“以后每天都可以。” “真的?” “真的。” 孙晓敏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她的吻不再生涩。她学着他的样子,舌尖轻轻地探进去,在他的口腔里慢慢地探索。虽然动作还很青涩,但已经有了几分女人的味道。 曹剑平回应着她的吻,手从她的腰滑到背上,手指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孙晓敏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 “小曹,”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可以继续……。” 曹剑平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确定?” “确定。”孙晓敏点点头,眼神坚定,“我等了五年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这一夜,两个人都爱到了极致。 “……” 三个小时后,她躺在他怀里。 “小曹,”她轻声说,“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什么感觉?” “被爱的感觉。”孙晓敏的眼睛亮亮的,“好温暖。” 曹剑平抱紧她:“以后每天都被爱着。” 孙晓敏笑了,笑得像春天里最灿烂的花。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小曹,你知道吗,我嫁过来五年,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今晚是第一次。” “为什么?” “因为以前一个人睡,冷。今晚有你,暖。” 曹剑平心里一疼,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每晚都暖。” 孙晓敏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窗台上的兰花在月光下静静开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曹剑平抱着孙晓敏,闭上眼睛。这个女人,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晓敏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晚安。” “晚安。”孙晓敏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梦呓。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小曹!晓敏!起床了!早饭好了!晓敏,还能站起来不?用不用我让姐妹们进去扶你啊?”是陈翠莲的声音。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孙晓敏还睡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晓敏姐,”他轻声叫她,“该起了。” 孙晓敏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脸“腾”地红了。 “我、我昨晚睡在这儿了?”她赶紧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肩膀,又赶紧拉上去。 “你睡得很好。”曹剑平笑了,“没打呼噜。” “我才不打呼噜!”孙晓敏的脸更红了。 两人穿好衣服,下了楼。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齐刷刷地看着他们。陈翠莲第一个开口:“晓敏,昨晚怎么样?” 孙晓敏的脸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抬起头,看着所有人,笑了:“很好。” “很好?”陈翠莲不满意这个答案,“怎么个好法?” “就是很好。”孙晓敏在桌旁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小曹很温柔,我很舒服。” 陈翠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被噎住了。 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翠莲姐,你也有今天!” “闭嘴!”陈翠莲瞪她。 林婉笑了,给孙晓敏盛了一碗粥:“晓敏,吃早饭。” “谢谢林婉姐。”孙晓敏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亮的。 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羞涩,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坦然的、幸福的、属于女人的光。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曹剑平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这就是他的家。 十六个人,一个家。 “小曹,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公司看看,林婉姐说上周的账要核对一下。” “我跟你去。” “我也去。” “我也去。” “去那么多人干什么?公司坐不下。” “那谁去?” “林婉姐去就行了,你们在家等着。” “凭什么?” “凭她是总经理。” “那你是董事长?” “对。” “董事长有什么了不起的?” “董事长能决定今晚陪谁。” “……你狠。” 第32章 直播蓝图 “林婉姐,上个月的利润你看了吗?二十三万六,比上上个月多了将近五万。”曹剑平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翻着一沓厚厚的报表,眉头微微皱着,但嘴角是往上翘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泛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暖色。 林婉站在他旁边,弯腰看着报表,发梢垂下来,扫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着其中一栏说:“主要是民宿这块涨得快,上个月入住率百分之七十,比预期高了十个点。老张那边的菜也卖得好,上周又加了两个客户,一个是城边区的大酒店,一个是做社区团购的平台。” “老张这个人靠谱。”曹剑平在报表上做了个记号,“回头给他封个红包,年底再说。” “早封了。”林婉笑了,“上周他拉第三车菜的时候我就给了,两千块,他高兴得不行,说以后咱们的菜优先送。” 曹剑平抬起头看着林婉,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西装,里面是淡蓝色的衬衫,头发盘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干练又精神,跟岛上那个穿着胶鞋下地干活的村长判若两人。 “看什么?”林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你好看。” “少贫嘴,看报表。”林婉的脸微微红了,把报表翻到下一页。 曹剑平笑着低下头继续看。上个月的利润二十三万六,刨掉成本和各项开支,净赚十五万出头。加上前两个月的,公司账上已经有四十多万了。这笔钱他打算拿出一部分扩大民宿的规模,再拿出一部分给每个女人发点零花钱,剩下的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林婉姐,咱们公司的钱,你打算怎么分配?”他问。 林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认真地说:“我想过了,百分之四十用来扩大经营,百分之三十存起来做备用金,百分之二十给姐妹们发福利,百分之十做慈善。” “慈善?”曹剑平有点意外。 “嗯。”林婉点点头,“咱们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知道没钱的滋味。现在条件好了一点,我想着能不能帮帮那些跟咱们以前一样苦的人。也不是捐多少,就是个心意。”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自己刚过上好日子,就想着帮别人。这种心胸,不是谁都有。 “行,听你的。”他把报表合上,站起来,“走吧,去银行,把钱存了。” 两个人出了公司,步行去银行。城边区的街道不宽,但很干净,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林婉走在曹剑平右边,离他很近,肩膀偶尔碰到他的胳膊,碰一下又弹开,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小鸟。 “小曹,”林婉突然开口,“你昨天晚上跟晓敏,怎么样?” 曹剑平看了她一眼:“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就是挺好的。” 林婉停下脚步,双手抱胸,看着他:“你别糊弄我。我是村长,每个姐妹的情况我都得了解。晓敏跟了你一晚上,今天早上我看她走路的时候腿有点打颤,是不是你又不知道轻重了?” 曹剑平哭笑不得:“林婉姐,是她自己说要的,不是我——” “她要你就给?她五年没做过,你心里没数吗?” “我有数,我很温柔的。” “温柔到她腿打颤?”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跟女人讲道理,永远是讲不通的。 林婉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晓敏的事,我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她做了真正的女人。”林婉的语气认真起来,“晓敏这丫头,命苦。嫁过来五年,男人当她是空气。她跟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提她男人,也不提以前的事。我们问她,她就笑笑,说‘都过去了’。但我们都知道,她心里苦。” “我知道。”曹剑平点点头。 “你不知道。”林婉摇头,“你不知道她每天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你不知道她看到别人夫妻恩爱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你不知道她在这个家里,虽然姐妹们对她都好,但她总觉得低人一等——因为她没有真正做过女人。” 曹剑平沉默了。 “所以小曹,我要谢谢你。”林婉看着他的眼睛,“你让她知道,她也是女人,她也值得被爱。这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林婉姐,你不用谢我。”曹剑平认真地说,“她是我的女人,我对她好是应该的。” 林婉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吸了吸鼻子,笑了:“走吧,去银行,再不去人家下班了。” 两个人继续往银行走。到了银行,林婉去柜台办理存款业务,曹剑平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着。他掏出手机,打开购物网站,搜索“直播设备”。 昨晚跟孙晓敏聊天的时候,她说她会刺绣,绣得还很好。曹剑平看了她的作品,那朵牡丹绣得栩栩如生,花瓣的层次感、颜色的过渡、针脚的细腻程度,都让他这个外行都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好的手艺,藏在屋子里太可惜了。他搜索了一圈,选了一套入门级的直播设备——环形补光灯、手机支架、无线麦克风、背景布,加起来不到一千块钱。又搜了搜刺绣相关的书籍和工具,挑了几本评价好的,加上一套进口的绣线和绣布,凑了两千块,下了单。 收货地址写的是别墅的地址,收件人写的是孙晓敏的名字。 付完款,林婉从柜台走过来,手里拿着存单,在他旁边坐下:“买什么呢?” “直播设备。”曹剑平把手机递给她看,“给晓敏姐买的。” 林婉接过来看了看,愣了一下:“直播?晓敏?” “对。”曹剑平点头,“她刺绣绣得好,我想让她开个直播,教人刺绣,顺便卖点作品。现在网上好多人喜欢手工的东西,她绣得那么好,肯定有人喜欢。” 林婉翻看着他买的那些东西,又看了看他收藏的几个刺绣直播账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小曹,你这个人,是真的不想让任何一个女人闲着啊。”她把手机还给他,靠在大厅的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微微被你弄去学会计了,翠莲被你弄去学开车了,春花被你弄去学插花了,秋月被你弄去学烘焙了,香兰姐被你弄去学茶艺了,秀娥姐被你弄去学厨师了,小梅被你弄去学服装设计了——现在晓敏又被你弄去学直播。” “不是学直播,是做直播。”曹剑平纠正她,“她已经有手艺了,不需要学,只需要一个展示的平台。” “你说得对。”林婉转头看着他,“她们每个人都有手艺,只是以前没有机会。现在你给了她们机会,她们就能发光。” “不是我给的,是她们自己有的。”曹剑平认真地说,“我只是推了一把。” 林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小曹,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认定你了吗?” “为什么?” “不是因为你能打,也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更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们生孩子。”林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是因为你真心实意地对每个人好。你不只是把我们当女人,你把我们当人。你尊重我们,你看见我们。” 曹剑平握住她的手:“因为你们值得。” 林婉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赶紧伸手擦掉,笑了:“走吧,回去。再不回去,翠莲又要打电话催了。”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银行。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婉走在曹剑平右边,这次她没有保持距离,而是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 “小曹,你说咱们的公司,以后会不会上市?” “上市?”曹剑平笑了,“你想得挺远。” “人要有梦想嘛。”林婉也笑了,“万一实现了呢?” “行,上市。到时候你就是上市公司老总。” “那你呢?” “我是你背后的男人。” 林婉笑出了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个人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刚进门,就听到陈翠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回来了回来了!开饭开饭!” 孙晓敏从客厅站起来,手里还拿着绣绷,看到曹剑平,脸微微红了:“小曹,你回来了。” “嗯。”曹剑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晓敏姐,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孙晓敏好奇地看着他,但没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绣手里的牡丹。那朵牡丹已经绣了大半,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由深到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晓敏姐,你这朵牡丹什么时候能绣完?”曹剑平问。 “再过三四天吧。”孙晓敏的手指在绣布上飞快地穿梭,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绣完之后,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到时候再说。”曹剑平笑了。 孙晓敏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绣。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手指的动作也轻快了一些。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桌上,看了曹剑平一眼:“吃饭。” “来了来了。”曹剑平站起来,去洗手。 餐桌上,女人们又开始了每天的“抢菜大战”。陈翠莲和春花为了最后一块红烧肉争得面红耳赤,秋月在旁边劝架,李香兰给大家倒茶,孙小梅安静地吃着饭,江薇薇的腿已经不软了,站起来给每个人盛汤。赵秀娥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但她面前的那盘菜,总是最先被抢光的。 林婉坐在曹剑平旁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这群女人,嘴角带着笑。 “林婉姐,你笑什么?”曹剑平问。 “笑她们。”林婉指了指陈翠莲和春花,“天天抢,天天抢,抢了这么多年也不腻。” “不腻!”陈翠莲嘴里塞着红烧肉,含含糊糊地说,“抢到的才香!” “那你今天抢到了吗?”“抢到了!”陈翠莲得意地晃了晃筷子。 春花在旁边气得直跺脚:“那是我先夹到的!” “你先夹到的有什么用?你夹住了吗?你筷子一滑,掉盘子里了,我捡起来的。” “那叫捡吗?那叫抢!” “抢就抢,抢到的就是我的。” 春花说不过她,转头向林婉告状:“林婉姐,你看她!” 林婉叹了口气:“翠莲,你赔春花一块红烧肉。” “我上哪赔去?都吃完了。” “那明天做两盘。” “两盘也不够,她一个人能吃一盘。” “陈翠莲!”春花气得要打她。 陈翠莲笑着躲开,跑到曹剑平身后,拿他当挡箭牌:“小曹救我!” 曹剑平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林婉拍了拍桌子,“吃饭吃饭,再闹下午不给你们吃水果了。” 陈翠莲和春花这才消停了,但互相瞪了一眼,谁也不服谁。 吃完饭,女人们各忙各的。赵秀娥在厨房里洗碗,李香兰泡茶,秋月收拾茶几,陈翠莲和春花被林婉派去院子里除草,两个人边走边吵,声音越来越远。 曹剑平上了三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看了看订单状态——直播设备已经发货了,预计后天到。他又搜了搜刺绣直播的教学视频,看了几个,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计划。 “小曹,你睡了吗?”门外传来孙晓敏的声音。 “没睡,进来。” 门开了,孙晓敏走进来,手里拿着绣绷。她在床边坐下,低着头,手指在绣布上轻轻抚摸着。 “晓敏姐,怎么了?” “小曹,你中午说的那个事,到底是什么事?”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我想了一中午,想不出来。” 曹剑平笑了,坐起来,拉着她的手:“晓敏姐,你想不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的刺绣?” 孙晓敏愣了一下:“怎么看到?” “开直播。”曹剑平说,“在网上直播你刺绣的过程,教别人怎么绣。喜欢的人多了,还可以卖你的作品。” 孙晓敏的眼睛瞪大了:“直播?我?我不行……” “怎么不行?”曹剑平认真地说,“你绣得这么好,肯定有人喜欢。” “可是我不会说话……”孙晓敏低下头,“我见到陌生人就紧张,话都说不利索……” “不用说话,你绣就行了。有人问问题,你回答。没人问,你就安安静静地绣。你绣的时候那种专注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美。” 孙晓敏的脸红了,但眼睛里有了一种光:“真的吗?” “真的。”曹剑平把手机递给她,“你看,这是我收藏的几个刺绣直播账号,粉丝多的有几十万。她们绣得还没你好呢。” 孙晓敏接过来看了看,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跃跃欲试。 “她们绣的……确实没我好。”她小声说。 “那不就结了。”曹剑平笑了,“我给你买了直播设备,过两天就到。你先试试,不行就算了,行就继续。不强求。” 孙晓敏看着他,眼眶红了:“小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曹剑平摸了摸她的头,“你的手艺不能埋没了。让更多人看到,是对你手艺的尊重。” 孙晓敏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眼泪,笑了:“那我试试。” “好。” 孙晓敏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绣绷,轻声说:“小曹,你说我要是开了直播,会不会有人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绣得不好……” “不可能。”曹剑平斩钉截铁地说,“你绣得那么好,谁骂你谁是瞎子。” 孙晓敏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那我等你设备到了,就开始。” “好。”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孙晓敏站起来:“那我先下去了,你休息吧。” “好。” 孙晓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曹,谢谢你。” “不客气。” 门关上了。曹剑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晓敏姐的直播能成吗?”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你这个人,就是爱操心。她成不成的,你不都给她铺好路了吗?路铺好了,走不走得远,看她自己。你总不能替她绣吧?”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再说了,”簪仙继续说,“你那点小心思,老夫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小心思?” “你给每个女人都找了事做,不就是怕她们闲着胡思乱想吗?女人一闲下来,就容易生事。你让她们忙起来,她们就没空争风吃醋了。高,实在是高。” 曹剑平笑了:“簪仙,你看人真准。” “老夫活了八百年,什么没见过?”簪仙得意地说,“你这招叫‘以逸待劳’,不,叫‘釜底抽薪’,也不对,叫——” “叫什么?” “叫‘不让任何一个女人闲着’。”簪仙哈哈大笑,“小友,你这脑子,不去当皇帝可惜了。” 曹剑平也笑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他想着孙晓敏开直播的事,想着公司的下一步发展,想着这些女人的未来。 路还长,但他不怕。有她们在,他什么都不怕。 “小曹,你睡了没?我给你送水果来了!” “没睡,进来。” “草莓,刚摘的,可甜了。” “春花姐,你种的草莓熟了?” “熟了熟了,你尝尝。” “好吃。” “好吃吧?明天我给你做草莓酱。” “好。” 第33章 大车司机 “小曹,你快来看!晓敏姐的直播间有五百多人了!” 孙晓敏的直播设备到了之后,曹剑平帮她在二楼靠窗的房间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直播间——环形补光灯夹在手机架上,背景是一块素雅的浅灰色棉布,上面别着几幅她绣好的作品。窗台上那盆兰花也被搬了过来,在镜头角落里开得正好。 第一场直播,孙晓敏紧张得手都在抖,绣针拿不稳,线也穿不进针眼。她在镜头前坐了一个小时,只绣了几十针,说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句,大部分时间都是低着头,脸红得像发烧。但即使这样,还是有几十个人留下来看,有人在弹幕里说“绣得真好”,有人说“小姐姐别紧张”,还有人刷了几个小礼物。 孙晓敏看着屏幕上那些鼓励的话,眼眶红了。 之后的几天,她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开播,一播就是两个小时。她的绣工是真的好,那些在别人手里需要几天才能完成的花样,她半天就能绣出来,而且针脚细密均匀,配色雅致大方。渐渐地,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从几十个到一百多个,从一百多个到三百多个,不到一周就破了五百。 曹剑平站在她身后,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和不断跳出的礼物,嘴角翘得老高。 “晓敏姐,有人给你刷了艘大火箭!”陈翠莲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她端着水果盘跑过来,探头往屏幕上看,“一千块钱!我的天,晓敏姐你发财了!” 孙晓敏的脸红了,手里的绣针没停:“翠莲姐你别吵,我在绣花呢。” “我就看一眼嘛。”陈翠莲把水果盘放在桌上,凑到屏幕前,看到弹幕里一片“小姐姐好厉害”“绣得真好看”“求教程”,她忍不住对着屏幕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她姐妹!我们晓敏绣花最厉害了!” 弹幕瞬间炸了:“又来一个小姐姐!”“这个也好漂亮!”“姐妹们组团出道吧!” 陈翠莲得意地笑了,春花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也凑过来对着屏幕喊了一句:“大家好!我也是她姐妹!我们晓敏不光绣花厉害,人还特别温柔!” 弹幕更热闹了:“第三个了!”“这个岛是不是专产美女?”“求地址!我要去旅游!” 曹剑平站在旁边,看着这群女人闹腾,忍不住笑了。他掏出手机,自己也进了直播间,默默刷了两个大火箭。 屏幕上弹出“曹总”送出大火箭×2的提示,孙晓敏抬起头,看到那个熟悉的ID,脸更红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低下头继续绣花,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谢谢曹总。” 陈翠莲眼尖,看到了那个ID,转头看了曹剑平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哦——曹总——晓敏,这个‘曹总’是谁啊?是不是那个经常给你刷礼物的大老板?” 孙晓敏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里的绣针差点扎到手指:“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怎么叫他曹总?” “我——我就是随便叫的……” 陈翠莲哈哈大笑,春花也跟着笑。秋月从外面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笑了。 就在这时候,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连麦邀请。对方ID叫“李刚大货车”,头像是一辆红色的大卡车,粉丝等级不低,刚才刷了几个小礼物。孙晓敏犹豫了一下,点了接受。 屏幕分成两半,左边是孙晓敏的直播间,右边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四十来岁,方脸,小眼睛,厚嘴唇,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背景像是货车驾驶室,方向盘上还挂着一串红色的平安符。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哎呀老妹儿,你好你好!”李刚的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我看了你好几天了,绣花绣得真好!人长得也漂亮!” 孙晓敏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大哥。” “不客气不客气!”李刚往前凑了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老妹儿,哥问你个事儿啊。” “什么事?” “你今年多大了?” 孙晓敏犹豫了一下:“二十九。” “二十九?不像不像!看着像二十出头!”李刚竖起大拇指,“老妹儿长得真嫩!” 孙晓敏的笑容有些勉强了,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大哥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哥说的是实话。”李刚搓了搓手,往镜头前又凑了凑,“老妹儿,哥给你刷了这么多礼物,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孙晓敏愣了一下:“表示什么?” “就是——”李刚嘿嘿笑了,压低声音,“老妹儿你看,哥在外面跑大车,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女人。你这直播间,哥天天来看,天天给你刷礼物。你能不能给哥点福利?” 弹幕开始变了:“什么意思?”“这男的要干嘛?”“晓敏别理他!” 孙晓敏的笑容收了起来,手里的绣针停住了:“大哥,你想要什么福利?”“哎呀,就是——”李刚搓了搓脸,像是在鼓足勇气,“老妹儿你看啊,你这穿得也太保守了。大夏天的,穿那么多不热吗?你脱一件衣服,哥给你刷个大礼包,咋样?”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孙晓敏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陈翠莲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春花的脸沉了下来,秋月捂住了嘴。 弹幕炸了:“什么玩意儿!”“举报举报!”“这男的脑子有病吧?”“晓敏别理他,拉黑!” 但李刚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那儿自说自话:“老妹儿你别多想,哥不是那种人。哥就是觉得你好看,想多看看。你要是觉得脱一件不够,露点给双倍!咋样?” 曹剑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孙晓敏身边,手搭在她肩上,对着屏幕里的李刚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刚愣了一下,看到曹剑平的脸,笑容僵了僵:“你谁啊?” “我是她男人。” 李刚的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哎呀,有老公了啊?有老公也没事,哥不介意。老妹儿,你老公在边上也没关系,咱们私下聊。哥给你个微信号,你加一下,咱们私下聊。你要是愿意,哥包养你,一个月按月给钱,比你这直播赚得多多了。咋样?” 曹剑平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手从孙晓敏肩上移开,走到手机前面,挡住了镜头。 “晓敏姐,把直播关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翠莲听出来了——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孙晓敏赶紧伸手点了关闭按钮。屏幕黑了,直播间消失了,但李刚那张油腻的脸还留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的手在发抖,绣针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晓敏姐,没事了。”曹剑平蹲下来,捡起绣针,放在桌上,然后拉着她的手,“这种人不用理他,拉黑就行。” “小曹,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孙晓敏的眼眶红了,“是不是我穿得太……让他误会了……” “不是你的错。”曹剑平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那种人,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 “可是——”孙晓敏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给我刷了好多礼物……我是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曹剑平的声音提高了,但马上又压下来,“晓敏姐,你听我说。那些礼物,是他自愿刷的。你不欠他什么。你不需要因为收了礼物就答应他任何要求。你要是觉得心里过不去,我把那些礼物的钱退给他,咱们不稀罕那几个钱。” 孙晓敏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但这次是感动的眼泪。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陈翠莲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那个王八蛋,什么东西!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包养?他也配?晓敏你别怕,他要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翠莲姐说得对!”春花也气得不行,“这种人就是欠收拾!小曹,你刚才怎么不骂他?要是我,我非骂得他祖宗十八代都从坟里爬出来不可!” “骂他有什么用?”曹剑平站起来,“这种人,你越骂他越来劲。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他,拉黑,举报。平台会处理的。” 秋月已经掏出手机,在举报页面上填信息了:“我举报了,选的是‘言语骚扰’,上传了录屏。” “录屏?”曹剑平看着她。 “嗯。”秋月点点头,“晓敏姐开直播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录着,怕有人捣乱。刚才那段全录下来了。” 曹剑平竖起大拇指:“秋月姐,你太机智了。” 秋月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填举报信息。 林婉从外面进来,看到屋里气氛不对,皱了皱眉:“怎么了?” 陈翠莲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林婉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走到孙晓敏面前,蹲下来,拉着她的手:“晓敏,你听我说。这种人,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泪。你绣得那么好,人那么好,喜欢你的粉丝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他刷的那点礼物,咱们不稀罕。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今天就不播了,休息几天。” 孙晓敏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我不休息。我今天还要播。” 林婉愣了一下:“还要播?” “嗯。”孙晓敏站起来,走到手机前,重新打开了摄像头,“我不能因为一个坏人,就不做好事了。我的粉丝还在等我,他们不是那样的。” 林婉看着她,眼眶红了,但笑了:“行,你播。我们在旁边陪着你。” 孙晓敏重新坐回镜头前,调整了一下补光灯的角度,对着屏幕笑了笑:“对不起大家,刚才出了点小状况,现在没事了。我们继续绣花。” 弹幕瞬间涌进来:“晓敏回来了!”“刚才那个男的太过分了!”“晓敏别理他,我们支持你!”“小姐姐加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晓敏看着那些弹幕,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在笑。她擦了擦眼泪,拿起绣针,低下头,继续绣那朵还没完成的牡丹。 曹剑平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和不断刷新的礼物——小火箭、大火箭、城堡、跑车——一个接一个,像是有人在为刚才的事道歉,又像是在用行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林婉站在曹剑平旁边,压低声音说:“小曹,刚才那个人的ID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查一下他的IP,看看是哪儿的人。” “查那个干什么?” 林婉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曹剑平看着她,突然笑了:“林婉姐,你这是要当侦探?” “我不是要当侦探,我是要当猎人。”林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人,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行,我查。”曹剑平掏出手机,给老张发了条信息,让他帮忙查一下那个ID的注册信息和IP地址。老张在运输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查个IP不是什么难事。 十分钟后,老张回了信息:李刚,男,四十二岁,黑龙江齐齐哈尔人,长期跑城边区到东北的货运线路,最近一周都在城边区附近活动。手机号、车牌号、身份证号,一应俱全。 林婉看了看那些信息,嘴角翘了起来:“行了,有了这些就够了。”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林婉把手机还给曹剑平,“就是找人给他带个话,让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惹的。” 曹剑平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她不光是村长,不光是总经理,她还是一个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女人。 “林婉姐,你打算找谁?” “老张。”林婉笑了,“老张在运输公司干了这么多年,跟东北那边的车队也有联系。让他给李刚的车队老板带个话,就说他手下的司机在直播平台上骚扰女性,影响不好。车队老板要是还想做生意,就知道该怎么做。” 曹剑平竖起大拇指:“高。” “不高。”林婉谦虚地说,“就是让他长点记性。” 孙晓敏的直播还在继续。她绣着花,偶尔抬头看看弹幕,回答几个问题。她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很多,手也不抖了,脸上的笑容慢慢回来了。屏幕上那些温暖的话,像是一双双无形的手,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晓敏姐,有人问你牡丹的颜色是怎么配的。”秋月在旁边小声提醒。 孙晓敏抬起头,看着弹幕,笑了笑:“牡丹的红色,我用了三种不同的线。最里面的花瓣用深红色,中间用正红色,边缘用浅红色。这样绣出来才有层次感。” 弹幕又是一片赞叹:“太专业了!”“学到了!”“晓敏老师开课吧!” 孙晓敏的脸红了,但这次是开心的红。 直播结束后,孙晓敏关掉摄像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看着曹剑平,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笑的。 “小曹,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站出来。”孙晓敏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挡在我前面。” 曹剑平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你是我的女人,我不挡在你前面,谁挡?” 孙晓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擦,而是任它流。她靠在曹剑平身上,轻声说:“小曹,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岛上,遇到什么事都是自己扛。现在有你了,真好。” “以后都不用自己扛了。”曹剑平抱紧她,“有我在。” 林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她转身走了,把门轻轻带上。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吧。”孙晓敏靠在他怀里,声音小小的。 “今晚不是轮到我吗?”林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意,“你们俩别偷偷改排班表啊。” 孙晓敏的脸红了,从曹剑平怀里挣出来:“林婉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逗你的。”林婉推开门,笑着走进来,“今晚让给你了。谁让你是今天的‘受害者’呢?” “林婉姐,你真好。”孙晓敏的眼眶又红了。 “少来这套。”林婉摆摆手,“明天你得给我绣个荷包,算补偿。” “行,绣两个。” “成交。” 三个女人都笑了。曹剑平站在中间,被她们的笑声包围着,心里说不出的暖和。 晚上,曹剑平去了孙晓敏的房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房间照得暖融融的。窗台上的兰花开了第二茬,香味比上次淡了一些,但更清幽了。 孙晓敏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睡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绣绷,还在绣那朵牡丹。看到曹剑平进来,她放下绣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小曹,今天的事,我真的要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那再谢一次。”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曹剑平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晓敏姐,你今天受委屈了。” “不委屈。”孙晓敏靠在他胸口,“有你那句话,我一点都不委屈。” “哪句话?” “你说‘我是她男人’。”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句话,我等了五年了。” 曹剑平心里一疼,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夜,孙晓敏比上次主动了很多。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小女人,而是一个敢于表达、敢于索取的真正女人。她吻他,抱他,抚摸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以前从不敢说的话。 “小曹,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做女人可以这么快乐。”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孙晓敏笑了,“谢谢你让我知道。” 事后,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照在窗台上的兰花上,照在桌上的绣绷上。 “小曹,你说明天我开直播,那个人还会不会来?” “不会了。”曹剑平说,“林婉姐已经找人去处理了。” “林婉姐怎么处理?” “你别管,反正他不会再来了。” 孙晓敏点点头,没再问。她相信林婉,也相信曹剑平。有他们在,她什么都不怕。 “小曹,你说我的直播,以后会越做越好吗?” “会的。” “那我能靠这个赚钱吗?” “能。” “那我能养你吗?” 曹剑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养我?” “嗯。”孙晓敏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养了我们所有人,我也想养你一次。” 曹剑平心里一暖,抱紧了她:“行,等你赚大钱了,我天天在家躺着,让你养。” 孙晓敏笑了,笑得像窗台上那朵盛开的兰花。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抱着孙晓敏,闭上眼睛。这个女人,从被当空气的摆设,到现在敢于站在镜头前展示自己的才华,敢于说出“我想养你”这样的话。她变了,变得自信了,变得勇敢了。 而他,为她的变化感到骄傲。 “小曹,你睡了吗?” “还没呢,晓敏姐。” “明天直播,你能不能坐在我旁边?” “你直播,我坐在旁边,粉丝会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我不怕。” “行,那我明天陪你。” “好。” 第34章 硬碰硬 “小曹,你坐在我旁边,我有点紧张。” 第二天下午两点,孙晓敏准时开播。曹剑平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离镜头不远不近,刚好能进入画面边缘。孙晓敏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棉布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头发扎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她在镜头前总是穿得比平时更保守,生怕给人留下任何遐想的空间。 “紧张什么?”曹剑平压低声音,“你绣你的花,我就在这儿坐着。” “可是粉丝会看到你……” “看到就看到。”曹剑平笑了,“你不是说不怕吗?” 孙晓敏的脸红了,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屏幕上很快涌进人来,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晓敏来了!”“今天绣什么?”“小姐姐今天好漂亮!”“咦,旁边那个男的是谁?” 孙晓敏看了一眼弹幕,脸更红了,小声说:“旁边的是……是我老公。” 弹幕瞬间炸了:“老公?晓敏结婚了?”“我的青春结束了!”“那个男的好眼熟,是不是昨天那个‘曹总’?”“曹总刷火箭那个?原来是一家人啊!” 曹剑平冲着镜头挥了挥手,没说话。弹幕又是一阵骚动:“老公好帅!”“两人好般配!”“晓敏你老公有没有兄弟?介绍一下!” 孙晓敏被弹幕逗笑了,紧张感消了大半。她拿起绣针,低下头,开始绣今天的花样——一朵白色的山茶花,花瓣肥厚,层层叠叠,需要用七八种不同深浅的白色和淡粉色丝线。她的手很稳,针脚很细,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弹幕渐渐安静下来,粉丝们开始专注地看她绣花。有人在问针法,有人在问配色,有人只是默默地刷礼物。气氛温馨得像一间开满鲜花的教室。 曹剑平坐在旁边,偶尔看一眼弹幕,偶尔看一眼孙晓敏的手指。她的手指在绣布上飞快地穿梭,像两只白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直播进行到四十分钟的时候,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新用户进入直播间的提示。ID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头像是一朵莲花,粉丝等级为零,没有任何历史记录。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点开那个用户的资料,看了一眼——刚注册的账号,今天才激活,IP地址显示是城边区。 他心里有了数,但没有声张。 “浪子回头金不换”在直播间里待了十几秒,然后发了一条弹幕:“老妹儿,今天穿得挺保守啊。” 孙晓敏看了一眼弹幕,没在意。每天都有新粉丝进来,说各种话,她已经习惯了。 又过了几分钟,“浪子回头金不换”又发了一条弹幕:“我说老妹儿,你装什么清纯?这些干直播的哪个哥没睡过?” 孙晓敏的手停住了。 弹幕炸了:“什么玩意儿?”“举报举报!”“这人谁啊?”“又来捣乱的?” 曹剑平的脸沉了下来。他站起来,走到镜头前,挡住了孙晓敏。他的眼睛盯着屏幕,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李刚,你以为换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 弹幕一片哗然:“李刚?昨天那个?”“换号来了?”“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浪子回头金不换”发了一条弹幕:“谁李刚?你认错人了吧?” “IP地址是城边区,跟昨天那个号同一个基站。”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但孙晓敏听出来了——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李刚,我警告你,立马滚出这个直播间。否则,后果自负。” 弹幕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等着“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回应。 过了几秒,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弹幕,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不是文字,是图片。 裸体女人的图片。 图片一张接一张地弹出来,每一张都比前一张更露骨,更不堪入目。那些图片显然是从网上下载的,像素不高,但内容极其露骨,每一张都带着侮辱性的水印和文字。 孙晓敏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陈翠莲从外面冲进来,看到屏幕上的图片,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王八蛋!他还敢来!”春花跟着跑进来,看到图片,脸涨得通红:“小曹,快关掉!” 但曹剑平没有关。他站在镜头前,眼睛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他掏出手机,打开老张昨天发来的信息,找到李刚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谁啊?”对面传来一个油腻的声音,带着东北口音,正是李刚。 “我是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曹剑平。”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你刚才在我的直播间里发的那些图片,我已经截图了。你的IP地址、手机号、身份证号、车牌号,我全都有。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把那些图片删掉,公开道歉,然后滚出我的直播间。否则,我把这些证据交给网警,你等着吃牢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李刚的冷笑声:“吃牢饭?吹鸡毛牛逼?老子也不是没吃过牢饭!” 曹剑平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子告诉你,老子蹲过三年,里面什么样老子比你清楚!”李刚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嚣张,“你吓唬谁呢?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你报警啊,你报啊!老子看你有没有那个胆!”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炸了锅,有人在大骂李刚,有人在安慰孙晓敏,有人已经在@平台官方账号要求处理,还有人在刷“已报警”“网警已联系”之类的话。曹剑平没有理会弹幕,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李刚,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如果你还没有道歉,后果自负。” 他挂了电话,转头对孙晓敏说:“晓敏姐,关直播。” 孙晓敏颤抖着手关了直播。屏幕黑了,直播间消失了,但那些图片还留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趴在桌上,哭出了声。 陈翠莲气得在屋里转圈:“那个王八蛋!畜生!人渣!小曹,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现在就报警?” “报警要讲证据。”曹剑平蹲下来,拉着孙晓敏的手,“晓敏姐,你信我吗?” 孙晓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信我就别哭了。”曹剑平帮她擦眼泪,“这件事我来处理。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骚扰你了。” 孙晓敏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小曹,你要怎么做?” “你先别问。”曹剑平站起来,对陈翠莲说,“翠莲姐,你陪晓敏姐待一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走出房间,下了楼,到了院子里。阳光很好,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但曹剑平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王建国。 王建国是他当兵时候的战友,后来转业到了网警部门,专门处理网络违法犯罪。两人虽然在部队不是一个连队的,但一起参加过几次联合演习,关系不错。退伍后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后来各自忙,联系就少了。 他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老曹?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王建国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带着军人的爽朗。 “建国,我遇到点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曹剑平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王建国听完,沉默了两秒:“你把那个人的信息发给我,IP地址、手机号、身份证号、车牌号,还有直播间的截图和录屏。我先查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前科。这种人,多半不止一次了。” “好,我马上发。” “老曹,”王建国犹豫了一下,“你跟那个女主播什么关系?” “她是我老婆。” “你结婚了?”王建国惊讶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叫我?” “还没办婚礼,到时候叫你。” “行,到时候我随个大红包。”王建国笑了,“这事你交给我,我来处理。你先别冲动,别自己去找他。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我知道。”曹剑平挂了电话,把李刚的信息和直播间的截图、录屏一起发给了王建国。 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香混着海风的味道,钻进口鼻,让人稍微平静了一些。 林婉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没有问他打了谁的电话,只是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小曹,晓敏那边我让人陪着了。你别担心。” “我没担心。”曹剑平看着远处的海面,“我就是生气。” “我知道。” “我气的是,这种人凭什么能逍遥法外?凭什么能肆无忌惮地欺负人?” “因为他还没遇到对手。”林婉握住他的手,“现在他遇到了。” 曹剑平转头看着她,林婉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林婉姐,你说咱们开公司、做直播,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不该让她们抛头露面?” “当然不是。”林婉的语气很坚决,“错的是那些坏人,不是咱们。晓敏的手艺那么好,凭什么不能让别人看到?凭什么因为一两个坏人就不做了?”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永远能在他动摇的时候给他力量。 “你说得对。”他握紧她的手。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李刚没有道歉,也没有删图片,反而在平台上换了好几个小号,到处散布孙晓敏直播间的截图和污言秽语。他像一只疯狗一样,咬住不放,越咬越疯。 曹剑平的手机响了。是王建国打来的。 “老曹,查到了。”王建国的声音很严肃,“这个李刚,前科不少。五年前因为传播淫秽物品被拘留过十五天,三年前因为寻衅滋事被判了六个月,去年又因为骚扰女性被治安处罚过一次。这家伙是个惯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处理吗?” “能。”王建国说,“他今天在直播间发的那些图片,已经构成了传播淫秽物品。加上他之前的前科,够他喝一壶的。我已经把材料转给城边区网警大队了,他们很快就会行动。” “多久?” “快的话今天下午,慢的话明天。你先别急,别自己去找他。” “我知道。”曹剑平挂了电话,回到屋里。 孙晓敏已经不哭了,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绣绷,但没在绣。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陈翠莲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春花和秋月站在门口,脸上都是担心的表情。赵秀娥端着一碗汤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只是看了孙晓敏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晓敏姐。”曹剑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小曹,我是不是不该开直播?” “不是。” “可是——因为我,直播间被搞成这样,粉丝们也被吓到了……” “那不是你的错。”曹剑平握着她的手,“是那个坏人的错。你不能因为坏人做了坏事,就不做好事了。” 孙晓敏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哭出声。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那我还播吗?” “播。”曹剑平说,“但不是今天。今天你休息,明天再播。” 孙晓敏点了点头。 林婉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小曹,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平台把李刚的所有账号都封了。永久封禁,连IP都拉黑了。”林婉把手机递给他看,“这是平台官方的处理通知。” 曹剑平接过来看了看,嘴角翘了起来:“还有呢?” “还有——”林婉划了一下屏幕,“城边区网警大队已经立案了,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已经锁定了李刚的位置,正在去抓人的路上。” “真的?”陈翠莲瞪大了眼睛。 “真的。”林婉笑了,“他们还说,感谢咱们提供的有力证据。那些截图和录屏,够李刚喝一壶的了。” 屋里响起一片欢呼声。陈翠莲拍着手喊:“活该!让他嚣张!让他欺负人!”春花跟着喊:“抓起来!关进去!再蹲三年!”秋月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笑了。孙晓敏看着手机上的处理通知,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小曹,谢谢你。”她拉着他的手,“谢谢你帮我出气。” “不是我帮的,是法律帮的。”曹剑平笑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孙晓敏摇了摇头:“不,是你。是你站在我前面,是你打电话找人,是你一直在保护我。” 曹剑平摸了摸她的头:“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孙晓敏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但她在笑。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小曹,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岛上,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我。” “以后有了。” “嗯。”孙晓敏笑了,“以后有了。” 傍晚的时候,王建国又打来电话,说李刚已经被抓了。网警在城边区的一个货运站找到了他的大货车,他正躺在驾驶室里睡觉,被抓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说要找人“摆平”。但当警察把证据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老实了。 “老曹,这小子这次至少判一年。”王建国说,“传播淫秽物品,加上寻衅滋事,还有前科,数罪并罚,跑不了。” “建国,谢了。” “谢什么?咱们战友,应该的。”王建国笑了,“对了,你那个婚礼什么时候办?我得提前请假。” “还没定,定了告诉你。” “行,到时候我带媳妇一起去。听说你们那个岛风景不错,正好度个假。” “欢迎欢迎。” 挂了电话,曹剑平把好消息告诉了大家。屋里又是一阵欢呼。陈翠莲高兴得跳了起来,春花抱着秋月转圈,秋月被她转得头晕,喊着“放我下来”。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吃饭了”,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最高兴的表现了。 孙晓敏坐在床上,看着大家欢呼的样子,笑了。她拿起绣绷,低下头,继续绣那朵白色的山茶花。手不抖了,心不慌了,针脚比以往更稳了。 晚上,曹剑平没有去任何人房间。他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亮很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咱们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吗?”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这世上好人多,坏人也不少。以后还会遇到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簪仙笑了,“你有这么多女人,有这么多战友,有法律撑腰,还怕一个李刚?”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不过,”簪仙话锋一转,“你今天做的事,老夫很欣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事?” “站在她前面。”簪仙的声音认真起来,“女人要的不光是钱,不光是房子,不光是孩子。她们要的,是一个能站在她们前面、替她们挡风挡雨的男人。你今天做到了。” 曹剑平没有说话,看着远处的大海。 “小友,记住今天的感觉。”簪仙的声音渐渐远去,“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像今天一样——站在她们前面。” 曹剑平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李刚那张油腻的脸,那些不堪入目的图片,孙晓敏的眼泪,还有她靠在他肩上说的那句“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我”。 他拿起手机,给孙晓敏发了条消息:“晓敏姐,睡了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没睡。” “在想什么?” “在想你。” 曹剑平笑了,又发了一条:“明天直播,我继续陪你。” “好。” “晚安。”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他有十五个女人,有一个家,有簪仙,有战友,有法律。 他什么都不怕。 “小曹,你睡了吗?” “还没呢,晓敏姐。” “我睡不着。” “怎么了?” “就是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那我去你房间?” “不用不用,你休息吧,明天还要陪我做直播呢。” “那你数羊。” “数了,数到一千只了,还是睡不着。”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小曹,你好幼稚。” “那你睡不睡?” “睡了睡了,晚安。” “晚安。” 第35章 一网打尽 “妈的,老子想调戏个小娘们儿也不行,什么世道!” 李刚从货运站出来,蹲在路边,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摔在地上,用脚碾灭。傍晚的城边区货运站没什么人了,几辆大货车停在场地上,夕阳把它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红色大卡车就停在最里面,但他现在不想上去,驾驶室里又闷又热,手机里的直播软件全被封了,连换个新账号都注册不了,刷个身份证就被提示“该证件已被列入黑名单”。 他在货运站干了八年,跑遍了半个中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东北大妞、川渝辣妹、江南水乡的温柔姑娘,哪个不是给钱就来的?偏偏这个叫孙晓敏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他刷了大几百块钱的礼物,连句软话都没换来。 “什么玩意儿。”李刚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蛇。 他蹲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怎么出这口气。账号被封了,直播间进不去了,连那个破平台都把他拉黑了。他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一阵风吹过来,货运站门口的废纸和塑料袋被吹得满地乱滚。其中一张纸被风吹起来,贴在他腿上。他低头一看,是张花花绿绿的小广告,上面印着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嘴唇涂得血红,旁边一行大字:“24小时上门服务,随叫随到,价格面议。”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李刚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小广告从腿上揭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角慢慢咧开了。他把烟叼在嘴里,掏出手机,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软绵绵的,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块糖:“喂,你好,哪位?” “你好你好。”李刚站起来,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老妹儿,我是在电线杆上看到你的广告的。我叫李刚,你需要不?啊不是,我需要!我告诉你地址,价钱你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女人的声音变得职业化了许多,像是在念台词:“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我们这里有不同价位的套餐,您可以根据您的需求选择。” “套餐?”李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妹儿,你直接跟我说,全套多少钱?” “全套两千,过夜五千。” “太贵了。”李刚皱起眉头,“我在东北的时候,全套才五百。” “先生,这里是城边区,不是东北。”女人的声音冷了一些,“两千是最低价了,您要是嫌贵,可以找别家。” “别别别——”李刚连忙说,“两千就两千,你给我个地址,我过去。” “不用你过来,我过去。”女人说,“你把地址发给我,一个小时到。但是你要先付两百块钱定金,微信转账。” “还先付定金?万一你不来呢?” “先生,我们做这一行的,信誉第一。”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您要是不愿意付定金,那就算了。” 李刚咬了咬牙,加了女人的微信,转了两百块钱。女人收了钱,发了个OK的表情,说了一个小时到。 挂了电话,李刚蹲在路边,把剩下的烟抽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货运站旁边的一排出租屋走去。他在那里租了一间小屋,平时跑完长途就在那儿歇脚,一个月三百块钱,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天花板上的灯管坏了一根,只剩一根亮着,发出嗡嗡的响声,像一只濒死的苍蝇在挣扎。 他等了不到一个小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出租屋门口。车门开了,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深深的乳沟。头发染成了棕红色,烫着大波浪,披在肩上。脸上的妆化得很浓,眼影是深紫色的,嘴唇是暗红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夜总会里走出来的。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但高跟鞋有十厘米,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肥硕的屁股一扭一扭。 李刚站在门口,看到这个女人,眼睛都直了。 “你好,是李哥吗?”女人走过来,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是我是我。”李刚连忙把她让进屋,“快进来快进来。” 女人进了屋,环顾了一圈,皱了皱眉:“李哥,你这地方也太破了。” “破是破了点,但便宜。”李刚搓着手,“老妹儿,你本人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是吗?”女人笑了,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裙摆滑上去,露出大腿,“李哥,咱们先谈价钱。” “不是说了两千吗?” “两千是普通套餐。”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塑封的价目表,递给他,“您看看,我们这里有不同价位的。两千的是基础款,三千的多了服务,五千的什么都有。” 李刚接过来看了看,价目表上列着密密麻麻的项目,有些字他都不认识。他看了半天,抬头问:“那你刚才在电话里怎么不说清楚?”“电话里说不清楚。”女人把价目表收回去,“李哥,您到底要哪个?” “就两千的吧。”李刚咬了咬牙。 “行。”女人站起来,把包放在桌上,“那先付钱。” “先付?万一你服务不好呢?” “我们做这一行的,信誉第一。”女人又露出了那个职业化的笑容,“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付一半。” 李刚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转了一千块。女人收到钱,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过身面对他,伸手解开了吊带裙的肩带。 屋里那根坏掉的灯管嗡嗡地响着,另一根亮着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两人身上。墙上的报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墙皮。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霉味。 女人脱了裙子和短裤,然后解下乳罩坐在床边。李刚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妹儿,”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这皮肤真白。” “李哥,咱们快点吧。”女人推开他的手,“我后面还有客人呢。” “急什么?”李刚笑了,开始解自己的皮带,“今晚你就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那可不行,我只过一个夜。” “过夜多少钱?” “五千。” “太贵了。” “那就别耽误时间。” 李刚咬了咬牙,把皮带抽出来,扔在椅子上。裤子滑下去,他抬脚踢开,然后扑了上去。 出租屋里的灯管嗡嗡地响着,偶尔闪一下,像是随时会灭。窗帘没有拉严实,缝隙里透进来外面路灯的光,昏黄的,照在两人的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动静终于停了。李刚瘫在床上,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女人从床上坐起来,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然后开始穿衣服。 “李哥,给钱吧。”她伸出手。 “不是给了一半了吗?”李刚躺着没动。 “那一半是定金,剩下的还没给呢。”女人的语气冷了下来,“一千八,一分不能少。” “一千八?”李刚坐起来,“不是两千吗?我已经给了一千二了,再给八百不就完了?” “谁跟你说的一千二?”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你给了两百定金,又转了一千,一共一千二。全套两千,你还差八百。” “不对,那两百是定金,不算在两千里面。” “算。”女人瞪着他,“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定金就是定金,不退不抵。你再给八百,咱们两清。” 李刚的脸涨红了:“你这不是坑人吗?” “谁坑你了?”女人也急了,“价目表给你看了,你自己选的,钱也是你自己转的。现在想赖账?” “你那玩应金子做的?”李刚从床上下来,光着身子站在她面前,“两千块钱,够老子在东北找四个了!” “那你去东北找啊,来城边区干什么?”女人冷笑一声,把价目表拍在桌上,“你看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全套两千,定金另算。你自己不看清楚,怪谁?” 两人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李刚骂骂咧咧,女人也不甘示弱,你一句我一句,从服务态度吵到职业道德,从职业道德吵到人活一世。 正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出租屋门口停了下来。不是普通的轿车引擎,是那种低沉的、带着压迫感的引擎声——警车。 李刚的骂声戛然而止。女人的尖叫声也停住了。两人同时看向窗外——一辆白色的警车停在门口,车顶上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红蓝交替,照得整条巷子忽明忽暗。 车门开了,四个警察从车上下来。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腰间别着对讲机和警棍。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警察,方脸,浓眉,表情严肃得像一座铁塔。他走到出租屋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警察!” 李刚的脸白了。女人的脸也白了。两人愣在原地,谁都没动。 “开门!”老警察又敲了一下,这次声音更大了。 李刚慌忙抓起裤子往身上套,手忙脚乱的,腿伸进了一只裤腿,另一只怎么也伸不进去,跳着脚蹦了两下,差点摔倒。女人比他冷静一些,已经穿上了吊带裙,正在扣胸前的扣子,但手也在发抖,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 “来了来了——”李刚终于穿上了裤子,光着脚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四个警察站在门口,像四根柱子。老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屋里,目光在女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李刚?” “是、是我。”李刚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是城边区网警大队的。”老警察亮了一下证件,“你涉嫌网络传播淫秽物品,跟我们走一趟。” 李刚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另一个年轻警察走进屋里,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的价目表和女人的包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女人:“你认识他吗?”女人被吓得一时语塞,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不认识,他打电话让我来的,说价钱好商量……”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老警察,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不知道该说是惊讶还是想笑。 老警察也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李刚——光着脚,裤子穿反了,衬衫扣子系错了位,脖子上还有口红印。又看了一眼女人——吊带裙的肩带滑下来一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花了一半,嘴唇上的口红蹭得到处都是。 老警察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话:“我靠,你他妈还嫖娼?” 李刚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挤出一句:“我、我没有……” “没有?”老警察指了指他脖子上的口红印,“那这是什么?蚊子咬的?” 李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年轻警察走到女人面前,拿起桌上的价目表看了看,又拿起她的包翻了翻,从里面掏出一沓现金、几个避孕套、一部手机和一张身份证。 “王秀芬?”年轻警察念着身份证上的名字,“湖南人?” 女人低下头,不说话。 “你们两个,都跟我们走。”老警察挥了挥手。 两个年轻警察上前,一人一个,把李刚和女人带上了警车。李刚上车的时候还在挣扎:“警察同志,我真的没嫖娼,我们是朋友,她来找我聊天的——” “聊天?”老警察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聊天穿成这样?聊天带价目表?聊天先付定金?” 李刚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女人坐在警车后排,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她的妆已经花了,眼影和泪水混在一起,在脸上流下两道黑色的痕迹。她今年三十二岁,湖南人,离异,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在老家跟着父母。她在城边区做这一行已经三年了,从没出过事。 “警察同志,”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能打个电话吗?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今天不回去了。” 老警察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把手机递给她:“快点。” 女人接过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用方言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挂了。她把手机还给老警察,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李刚坐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警车开到了城边区公安分局。李刚和女人被带进了审讯室。老警察坐在李刚对面,打开录音笔,摊开笔录纸。 “姓名。” “李刚。” “年龄。” “四十二。” “职业。” “大货车司机。” “知道为什么把你带过来吗?” 李刚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说说。” “我在直播平台上发了些不该发的东西。”李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还有呢?” “还有?”李刚抬起头,看着老警察。 老警察看着他,不说话。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把李刚看得浑身发毛。 “还有……嫖娼。”李刚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老警察在笔录上写了一行字,抬头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嫖娼。” “就今天。”李刚连忙说,“以前没有,就今天。我心情不好,喝了点酒,看到电线杆上的广告就打了电话——” “李刚。”老警察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很有压迫感,“你确定就今天?” 李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确、确定。” 老警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在笔录上又写了一行字,然后问:“直播平台上那些图片,是从哪儿来的?” “网上下载的。” “下载了多少?” “不记得了。” “发给了多少人?” “就发了一个直播间。” “哪个直播间?” “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那个,叫孙晓敏的。” 老警察记下了这些,又问了一些问题,最后把笔录推到他面前:“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李刚拿起笔,手还在抖。他看了一遍,签了字,按了手印。 老警察收起笔录和录音笔,站起来:“李刚,你涉嫌传播淫秽物品和嫖娼,两罪并罚,够你喝一壶的了。” “警察同志,”李刚抬起头,“我、我能请律师吗?” “能。”老警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你得先有钱。” 门关上了。李刚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张白纸。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反穿的裤子和系错位的衬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另一间审讯室里,王秀芬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眼泪已经干了。老警察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王秀芬。” “嗯。”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做这一行多久了?” “三年。” “为什么做这一行?” 王秀芬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没文化,找不到好工作。老家那边的人都知道我离婚了,指指点点的,待不下去。我就出来了。” “孩子多大了?” “八岁。” “谁在带?” “我妈。” 老警察沉默了一会儿,在笔录上写了一行字,然后说:“王秀芬,你涉嫌卖淫,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可以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千元以下罚款。” 王秀芬低下头,没说话。 “但是,”老警察话锋一转,“如果你能配合我们,提供一些线索,我们可以从轻处理。” 王秀芬抬起头:“什么线索?” “你手里有没有其他嫖客的信息?或者组织卖淫的线索?” 王秀芬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老警察在笔录上又写了一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刚和王秀芬被关进了不同的拘留室。李刚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永远不会灭的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抽烟,但身上没有烟。他想喝酒,但这里没有酒。他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 骂那个叫孙晓敏的女人?她只是开了个直播,绣了几朵花。 骂那个叫曹剑平的男人?他只是保护了自己的女人。 骂平台?平台只是按规定封了他的号。 骂警察?警察只是依法办案。 骂来骂去,最后只能骂自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 “妈的。”他闷闷地骂了一声。 没人理他。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接到了王建国的电话。 “老曹,李刚被抓了。”王建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光传播淫秽物品,还嫖娼。当场抓获,人赃并获。” “嫖娼?”曹剑平正在吃早饭,筷子停在半空,“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他被抓之后,我们查了他的手机和转账记录,发现他在你直播间捣乱之后,转头就找了个小姐。现在两罪并罚,至少一年半。” 曹剑平放下筷子,笑了:“建国,谢了。” “谢什么?应该的。”王建国说,“对了,那个女主播——就是你老婆——她没事吧?” “没事了。昨天哭了一场,今天好多了。” “那就好。你跟她说,别怕,该播播,该绣绣。有法律撑腰,怕什么?” “好,我转告她。” 挂了电话,曹剑平把好消息告诉了大家。餐桌上又是一阵欢呼。陈翠莲拍着桌子喊:“活该!让他嚣张!”春花跟着喊:“一年半?太少了!应该判他十年!”秋月笑了,给每个人夹了一个包子。李香兰给大家倒茶,嘴角带着笑。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吃饭”,但这次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孙晓敏坐在曹剑平旁边,听到这个消息,眼眶红了,但没哭。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粥,轻声说:“小曹,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出了这口气。” 曹剑平握住她的手:“不是我的功劳,是警察的功劳,是法律的功劳。” 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但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报警,不会录屏,不会留下证据。是你教我的。”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那你谢吧。” 孙晓敏也笑了。 吃完早饭,孙晓敏回到直播间,重新打开了摄像头。屏幕上很快涌进人来,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晓敏回来了!”“那个坏人被抓了!”“晓敏别怕,我们支持你!”“小姐姐加油!” 孙晓敏看着那些弹幕,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她擦了擦眼泪,拿起绣针,低下头,继续绣那朵白色的山茶花。 曹剑平坐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和不断刷新的礼物,嘴角翘得老高。 “小曹,”孙晓敏一边绣花一边轻声说,“你说咱们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吗?” “不知道。”曹剑平老实地说,“但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站在你前面。” 孙晓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绣。她的嘴角翘了起来,脸微微红了。 弹幕里有人问:“晓敏为什么笑了?是不是老公说了什么悄悄话?” 孙晓敏看了一眼弹幕,脸更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对着镜头笑了笑:“老公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会站在我前面。” 弹幕炸了:“好甜!”“我酸了!”“这狗粮我吃了!”“晓敏你老公有没有兄弟?再问一遍!” 曹剑平在旁边笑了,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没有兄弟,就我一个。” 弹幕一片哀嚎。 孙晓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绣布上,照在那朵正在盛开的白色山茶花上。 直播还在继续。生活还在继续。 坏人被抓了,但好人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小曹,你说明天我直播的时候,还会不会有人来捣乱?” “不会了。就算有,也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身后有我,有林婉姐,有翠莲姐,有所有人。” “嗯,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怕。” “这才对。”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吧。” “今晚不是轮到我吗?”林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笑意。 “林婉姐,我就借一晚。” “不借。” “那借半晚?” “半晚也不借。” “那一小时?” “……” “林婉姐?” “去吧去吧,烦死了。” “谢谢林婉姐!” 第36章 孙晓敏的蜕变 “去吧去吧,烦死了。” 林婉这句带着笑意的“抱怨”话音刚落,孙晓敏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猫,“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曹剑平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整天捏绣花针的女人。 “走走走,今晚你陪我睡!”孙晓敏拽着他就往楼上走,步子又快又急,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差点抽到陈翠莲脸上。 曹剑平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踩空楼梯,赶紧扶住扶手稳住身体。他低头看着孙晓敏——她仰着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翘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从里到外都在发光。 “晓敏姐,你慢点,我跟你走就是了——” “不行,慢了怕你反悔。”孙晓敏不但没慢,反而走得更快了,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二楼,连走廊里的声控灯都被她这阵仗吓得“啪”地亮了。 陈翠莲站在楼梯口,双手叉腰,看着两人的背影,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我没看错吧?”她转头看向春花,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困惑,“那是晓敏?那个说句话都要脸红半天的孙晓敏?” “好像是的。”春花也张大了嘴,筷子还夹着一块排骨,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她刚才说的什么?‘今晚你陪我睡’?这是晓敏能说出来的话?” 秋月放下碗,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江薇薇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水果出来,正好看到孙晓敏拽着曹剑平上楼的最后一幕,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 “晓敏姐她——”江薇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疯了。”陈翠莲替她把话说完了,“彻底疯了。” 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微笑。她放下茶杯,轻轻地说了一句:“不是疯了,是醒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醒了?”陈翠莲皱眉,“醒什么了?” 李香兰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继续喝茶。 林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孙晓敏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欣慰。她擦了擦手上的水,解开围裙,挂在墙上,然后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林婉姐,你就不管管?”陈翠莲急了,“她抢你的人啊!” “什么叫抢我的人?”林婉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嚼着,“今晚本来就是晓敏的。” “可是你刚才说的‘去吧去吧烦死了’,那不是答应的意思吗?你答应了她才——” “我答应了,所以她在行使她的权利。”林婉放下筷子,看着陈翠莲,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翠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你不是最支持‘公平公正’的吗?” 陈翠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将了一军。她确实是最支持“公平公正”的人,上次林婉连着占了小曹两天,是她带头去堵门的。今天孙晓敏的做法虽然大胆了点,但按排班表,今晚确实是她的轮次。她没有违反任何规矩,她只是——比以前更主动了。 “我不是不支持她。”陈翠莲坐下来,拿起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我就是……不太习惯。你看晓敏以前什么样?说话细声细气,走路都怕踩死蚂蚁,别人看她一眼她就脸红。今天倒好,当着咱们的面把小曹拽走了,还说什么‘今晚你陪我睡’——这哪是晓敏啊,这换人了。” “没换人。”李香兰放下茶杯,“她只是把藏了二十九年的自己放出来了。” 陈翠莲愣了一下。 “晓敏以前为什么那么安静?”李香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不是因为她是那样的人,是因为没有人给她说话的勇气。她男人不理她,把她当空气。她在那个家里待了五年,说了一辈子最少的话,活成了一堵墙后面的影子。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愿意听她说话,有人愿意站在她前面保护她,有人告诉她‘你值得’——她当然不一样了。” 餐桌上安静了下来。陈翠莲放下筷子,不戳米饭了。春花也放下了那块举了很久的排骨。秋月低下头,眼眶红了。江薇薇把果盘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果盘的边缘。 “香兰姐说得对。”江薇薇轻声说,“我以前也那样。嫁过来半年,男人连碰都没碰过我。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人碰。后来小曹来了,他告诉我不是我的错。他说我值得被爱,值得被抱,值得被亲。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她抬起头,看着大家,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笑的:“现在我也不一样了。我能说出来‘我腿软了’,能说出来‘小曹你轻点’,能说出来‘今晚你来我房间’。这些话以前打死我都说不出口。” 陈翠莲看着她,又看了看楼梯口,最后叹了口气,拿起筷子:“行吧行吧,你们都变了,就我没变。我还是那个我,该抢菜抢菜,该吵架吵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也不用变。”林婉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这样就挺好。” 陈翠莲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林婉姐,你第一次给我夹菜。” “吃你的,少废话。” 陈翠莲嘿嘿笑着,把排骨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二楼走廊尽头,孙晓敏的房间。门“砰”地关上了,孙晓敏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刚才那股子冲劲儿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勇气,现在她站在门口,腿有点发软,手也有点抖。 曹剑平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笑了。 “晓敏姐,你刚才——” “我什么都没做。”孙晓敏打断他,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衣角了,“就是、就是拉你上来而已。” “你拉我的时候,力气大得很。”曹剑平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对不起。”孙晓敏的头低得更深了,“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是太突然了。”曹剑平笑了,“不是你这个人变了,是你做的事变了。你以前不会主动拉我的。” 孙晓敏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小曹,你觉得我变了不好吗?” “我没说不好。” “那你觉得好还是不好?” 曹剑平认真地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接受”的倔强。这个女人,从那个被当空气的摆设,到现在敢于主动拉他上楼、主动说出“今晚你陪我睡”这样的话,她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 “好。”他说,“特别好。” 孙晓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孩子。但这不是伤心的哭,是高兴的哭,是憋了二十九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哭。 “小曹,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今晚你陪我睡’这种话。以前在岛上,我连‘今晚吃什么’都不好意思说。我怕别人嫌我烦,怕别人觉得我多余,怕别人说我——” “说你什么?” “说我命不好。”孙晓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我男人活着的时候,村里有人说我是‘石女’,说我不会生孩子,所以男人才不碰我。我听了之后,更不敢说话了。我怕我一说话,别人就会想起我是个‘石女’。” 曹剑平心里一疼,抱紧了她:“你不是。” “我知道。”孙晓敏擦了擦眼泪,“现在我知道了。小曹,是你让我知道的。”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她笨拙地学,是他耐心地教。这一次,她是主动的,是确定的,是带着一种“我要你”的底气的。 曹剑平回应着她的吻,手从她的腰滑到背上,手指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孙晓敏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但这不是害怕的颤抖,是期待的颤抖。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到床边,转过身面对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睡裙,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她伸手解开了睡裙的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睡裙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 她没有捂脸,没有躲闪,就那样站在月光下,让他看着。 “晓敏姐——”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哑。 “小曹,”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要你。不是因为你对我好,不是因为我该轮到,就是因为——我想要你。” 曹剑平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他俯下身,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这一次他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界限了——她自己已经把界限推得很远很远。 孙晓敏的身体在他身下像一朵盛开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在月光下舒展。她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是主动的参与者。她的手在他背上摸索,她的腿缠住他的腰,她的嘴唇在他耳边说着以前从不敢说的话。 “小曹……再重一点……” “不是说要温柔吗?” “今天是例外……”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高兴。” 曹剑平笑了,不再克制。 孙晓敏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从低吟到高亢,从压抑到放纵。她不再咬嘴唇,不再捂脸,不再怕被人听到。她就是要让全世界知道——她是女人,她是孙晓敏,她有权利快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孙晓敏靠在曹剑平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但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她的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 “小曹,”她轻声说,“你知道我刚才拉你上楼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林婉姐要是不同意,我就跟她打一架。” 曹剑平愣住了:“你跟林婉姐打架?你打得过她?” “打不过也要打。”孙晓敏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今晚你是我的,谁都不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看着她这副“护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今天。”孙晓敏理直气壮地说,“就在刚才,你说‘好,特别好’的时候。” 曹剑平抱紧她,吻了吻她的额头:“晓敏姐,你知道吗,你今天特别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 “哪天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孙晓敏笑了,笑得像窗台上那朵盛开的兰花。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轻声说:“小曹,你说我明天直播的时候,会不会还有人捣乱?” “不会了。李刚被抓了,其他人不敢了。” “那万一有呢?” “那就再抓。” 孙晓敏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小曹,你说明天早上她们会不会笑话我?” “笑你什么?” “笑我主动拉你上楼,笑我说‘今晚你陪我睡’。” “她们不会笑的。”曹剑平说,“她们只会为你高兴。” “真的?” “真的。” 孙晓敏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相信他。她什么都相信他。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窗台上的兰花在月光下静静开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抱着孙晓敏,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着林婉在楼下说的那句话——“去吧去吧,烦死了。”她说“烦死了”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她知道孙晓敏需要这一夜,需要这种“主动”的感觉,需要确认自己“有权利”做这件事。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林婉姐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林婉这个姑娘,心里装着一本账。谁缺什么,谁要什么,她比谁都清楚。今天晓敏缺的不是‘一夜’,缺的是‘敢要’的勇气。她给了晓敏这个勇气。” “所以她故意答应的?” “故意不故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答应了。”簪仙笑了,“小友,你身边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你别以为只有你能保护她们,她们自己也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彼此。”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了,睡吧。”簪仙的声音渐渐远去,“明天还要陪她直播呢。” 曹剑平闭上眼睛,抱着孙晓敏,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晓敏!小曹!起床了!早饭好了!”是陈翠莲的声音,但这次她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没有那种“我来搞事情”的兴奋,而是带着一种很刻意的平静。 孙晓敏睁开眼睛,从曹剑平怀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 “来了!”她喊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曹剑平,笑了,“小曹,你猜翠莲姐今天会不会笑话我?” “不会。”曹剑平坐起来,“她今天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客气了。” 孙晓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穿好衣服,下了楼。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齐刷刷地看着他们。陈翠莲坐在桌旁,手里拿着筷子,但没有夹菜。春花坐在她旁边,也没有抢菜。秋月在给大家盛粥,李香兰在倒茶,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桌上。林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悠悠地喝着。 孙晓敏走进餐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脸微微红着,但头没有低下去。 “晓敏,过来坐。”林婉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孙晓敏走过去坐下。林婉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昨晚睡得好吗?”林婉问。 “好。”孙晓敏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亮的。 “那就好。”林婉笑了。 陈翠莲看着孙晓敏,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突然说:“晓敏,你今天气色真好。” 孙晓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翠莲姐。” 陈翠莲没再说话,继续吃饭。春花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种“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的笑。陈翠莲瞪了她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闭嘴”。 春花乖乖闭嘴了。 秋月坐在孙晓敏对面,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江薇薇坐在秋月旁边,也在看孙晓敏,眼睛里有一种“我也想像你一样勇敢”的光。赵秀娥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看了孙晓敏一眼,说了一句:“今天炖了排骨汤,你多喝点。” “谢谢秀娥姐。”孙晓敏的声音有点哽咽。 赵秀娥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但大家都看到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林婉放下粥碗,环顾了一圈,笑了:“行了,吃饭吧。今天还有正事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正事?”陈翠莲问。 “晓敏今天下午直播,咱们都去给她当观众。”林婉说,“谁都不许缺席。” “好!”陈翠莲第一个响应。 “我也去!”春花举手。 “我也去。”秋月说。 “我去。”江薇薇说。 “泡茶我带。”李香兰说。 “水果我准备。”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 孙晓敏看着大家,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谢谢大家。” “谢什么?”林婉拍了拍她的手,“你是咱们的姐妹,不帮你帮谁?” 孙晓敏用力地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孙晓敏准时开播。这一次,她的直播间里多了一群特殊的观众——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李香兰,还有赵秀娥。她们坐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有的端着茶杯,有的拿着水果,有的只是静静地坐着看。林婉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嘴角带着笑。 曹剑平坐在孙晓敏旁边,像昨天一样。 屏幕上涌进人来,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晓敏来了!”“今天绣什么?”“听说坏人被抓了?太好了!”“晓敏今天气色好好!”“旁边那个男的是老公吗?好帅!” 孙晓敏看着弹幕,笑了笑:“今天绣一朵玫瑰,红色的。旁边这个是我老公,他每天都陪我。” 弹幕又是一阵骚动:“好甜!”“晓敏你老公每天陪着你,太幸福了吧!”“晓敏你老公有没有——” “没有兄弟。”曹剑平对着镜头说,弹幕一片哀嚎。 孙晓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拿起绣针,低下头,开始绣那朵红色的玫瑰。针脚细密,手法娴熟,每一针都恰到好处。她不再紧张,不再手抖,不再脸红。她坐在镜头前,像一朵盛开的花,自信、从容、美丽。 陈翠莲在镜头后面看着,眼眶突然红了。春花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你怎么了?” “没怎么。”陈翠莲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晓敏真好看。” 春花也看了看孙晓敏,点了点头:“嗯,真好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孙晓敏身上,照在绣布上,照在那朵正在盛开的红色玫瑰上。 直播还在继续。生活还在继续。 孙晓敏变了,但变的是她,不是别人对她的看法。她不再是那个被当空气的摆设,而是一个敢于主动、敢于表达、敢于说出“今晚你陪我睡”的女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小曹,你明天还陪我直播吗?” “陪。” “后天呢?” “陪。” “每天都陪?” “每天都陪。” “那你不陪别人的时候,都在陪我?” “对。” “林婉姐不会生气吗?” “不会,她巴不得有人把我从她身边支开。” “为什么?” “因为她嫌我烦。” “林婉姐才不会嫌你烦,她比谁都喜欢你。” “那你呢?” “我也喜欢你。比谁都喜欢。” 第37章 铁窗泪 “区人民法院现在宣判:被告人李刚犯传播淫秽物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嫖娼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另查明,被告人李刚系累犯,此前因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次犯罪,依法从重处罚。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五年!” 审判长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李刚的心口上。他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被剃成了板寸,脸上的胡茬青黑一片,眼窝深深地凹进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水分的老黄瓜。他听到“五年”两个字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两只手死死抓住被告席的栏杆,指节泛白。 “我不服!我要上诉!”他突然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脖子上青筋暴起,“我就是发了几张图片,又没伤人又没杀人,凭什么判我五年?你们这是打击报复!我要告你们!” 法警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安静!法庭之上不得喧哗!” “我没犯罪!我是冤枉的!”李刚挣扎着,声音越来越大,“那个女的就是个卖骚的,开直播不就是让人看的吗?我发几张图片怎么了?她少块肉了?还有那个嫖娼,我给钱了!我给了一千二!是她嫌少!” “你给了一千二,还差八百。”审判长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而且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嫖娼不论是否支付全款,只要达成交易意向并实施了行为,即构成违法。你不仅有转账记录,还有当事人的证言和现场抓获的笔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李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的肩膀被法警按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涨得通红,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 “退庭。”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法警押着李刚走出法庭。走廊里有很多人,有记者,有旁听的群众,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李刚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他听到有人在说“就是他啊”“活该”“五年便宜他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被押上了警车。警车开往城边区看守所,车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上,照在两旁的梧桐树上,照在行人身上。李刚看着窗外那些自由走动的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他想抽烟,想喝酒,想开着他的大卡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想躺在驾驶室里刷手机看那些穿着暴露的女人。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坐在警车里,手上戴着手铐,身边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法警。 到了看守所,办完手续,他被带进了一间监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那声音沉闷又刺耳,像是一把锁把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监室不大,二十来平米,靠墙是一排大通铺,铺着灰色的褥子,叠着豆腐块一样的被子。通铺上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聊天。看到新来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李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盆,里面装着毛巾、牙缸和几件换洗的衣服。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在外面的时候听人说过,看守所里的老犯人喜欢欺负新来的,下马威、杀威棒,花样多得很。 “哟,来新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通铺最里面传过来。 李刚抬起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靠在墙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囚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花臂——左臂纹着一条青龙,右臂纹着一只下山虎。他的脸很宽,颧骨很高,眉毛又粗又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厚实,嘴角往下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不好惹的门神。他就是这间监室的狱霸,人称冯老黑,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八年,已经进来两年了。 “过来。”冯老黑朝他勾了勾手指。 李刚咽了口唾沫,慢慢走过去,在通铺前面站定。冯老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扫到他反穿的裤脚——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的还是被抓时那条反穿了的裤子。 “叫什么?”冯老黑问。 “李刚。” “哪儿人?” “黑龙江齐齐哈尔。” “哟,东北老乡。”冯老黑的嘴角稍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耷拉下去了,“犯什么事进来的?” 李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传播淫秽物品?说嫖娼?说调戏妇女?哪一件都不光彩。 冯老黑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皱了皱眉,正要再问,监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狱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看了李刚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表格,然后在上面打了个勾。 “李刚,你的档案。”狱警把表格递给冯老黑,“你负责带带他,教教规矩。” 冯老黑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监室里格外响亮,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块石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了?”旁边的犯人凑过来看。 冯老黑把表格往旁边一递,自己靠在墙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好气。几个犯人凑在一起看表格,看完之后,监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哈哈哈——调戏妇女?”“发黄色图片?”“嫖娼不给钱?”“哈哈哈这哥们儿也太逗了!” 李刚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手里的塑料盆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安静!吵什么吵?”狱警敲了敲铁门,但自己也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他看了李刚一眼,没好气地说:“哼!调戏妇女被拒绝,他就发黄色图片骚扰人家,人家举报他,而且抓他时候他嫖娼不给钱!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大老爷们儿,丢不丢人?” 李刚的头低得更深了,脖子都红了。 狱警摇了摇头,转身走了。铁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上。 冯老黑从通铺上坐起来,看着李刚,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从好笑变成了严肃,又从严肃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调戏妇女?”他问。 李刚不说话。 “人家不乐意,你就发黄图骚扰人家?” 李刚还是不说话。 “然后你去嫖娼,完事儿了不给钱?” 李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一句:“我给了,给了她一千二,她非要两千——” “闭嘴。”冯老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问你的是,你是不是嫖了没给够钱?” 李刚张了张嘴,点了点头。 冯老黑深吸一口气,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沉默了很久。监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老黑哥,”旁边一个瘦子小声说,“这哥们儿也太丢咱东北人的脸了。” “就是,”另一个胖子接话,“调戏妇女,发黄图,嫖娼不给钱——这都什么玩意儿?” “他不是东北人。”冯老黑突然开口,语气很平静,“他是哪儿人跟我没关系。进来这里,都是犯了法的,谁也不比谁高贵。但是——” 他转头看向李刚,眼神冷了下来:“但是,欺负女人,还嫖了不给钱,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我冯老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出来混,讲究的是个‘理’字。你调戏人家,人家不乐意,你就发黄图报复——这叫没种。你嫖了不给钱——这叫没品。没种又没品,你在这屋里,排不上号。” 李刚抬起头,看着冯老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是委屈,是不服,还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倔强。 “老黑哥,我不是不给钱,是那个女人要价太高——” “我说了,闭嘴。”冯老黑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我不想听你解释。你做了什么,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在这儿待五年,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 他站起来,走到通铺最里面,躺下,闭上了眼睛。其他犯人也各自散了,没人再理李刚。李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塑料盆,像一根被插在水泥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瘦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别站着了。那边有个空位,把东西放下,铺盖自己叠。明天开始跟着我们出操、干活、吃饭,别多话,别惹事。” 李刚点了点头,走到那个空位前,把塑料盆放在地上,开始铺褥子。他的手还在抖,褥子铺了好几次都没铺平。瘦子看不下去了,过来帮了他一把。 “谢谢。”李刚小声说。 “不客气。”瘦子在他旁边坐下,“我叫刘小东,因为盗窃进来的,三年。你呢,五年?” “嗯。”李刚低下头,“五年。” “五年不长,熬一熬就过去了。”刘小东安慰他,“我隔壁那个,故意杀人,无期。那才叫长。” 李刚没说话。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永远不会灭的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卡车,想起了货运站,想起了那些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日子。他想起了那个叫孙晓敏的女人,想起了她在镜头前安静绣花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发出去的那些图片,想起了那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女人,想起了出租屋里那根嗡嗡响的灯管。 “妈的。”他骂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他闭上眼睛,但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审判长的那句话——“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五年。”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他要在这个地方待一千八百多天。 他不知道的是,在几百公里外的城边区,那栋白色红瓦的别墅里,孙晓敏正在做当天的第三场直播。她绣完了一朵红色的玫瑰,正在绣一朵黄色的向日葵。曹剑平坐在她旁边,林婉站在门口,陈翠莲和春花在镜头后面吃水果,秋月在给大家倒茶,李香兰在泡今天的第三壶茶,赵秀娥在厨房里炖排骨汤。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多,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礼物一个接一个地飘。孙晓敏的手指在绣布上飞快地穿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她不知道李刚被判了五年,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今天的阳光很好,窗台上的兰花开了第二茬,曹剑平坐在她旁边,林婉姐给她炖了汤,翠莲姐给她削了苹果。 她低头绣着向日葵,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曹,”她轻声说,“你说向日葵为什么总是朝着太阳?” “因为它喜欢太阳。” “那我就是向日葵,你就是太阳。” 曹剑平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弹幕里有人问:“晓敏为什么笑了?是不是老公又说了什么悄悄话?” 孙晓敏看了一眼弹幕,笑了:“老公说我是向日葵,他是太阳。” 弹幕炸了:“好甜!”“我又酸了!”“这狗粮每天都有!”“晓敏你老公到底有没有兄弟?最后一次问了!” 曹剑平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没有兄弟,别问了。” 弹幕一片哀嚎。 看守所的监室里,李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隔壁铺位的刘小东打着呼噜,对面有人磨牙,有人说着梦话。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那声音像一只苍蝇,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坐起来,靠着墙,看着铁门上的小窗。小窗外面是走廊,走廊尽头是操场,操场上面是天空。他看不到天空,但他知道天黑了,因为他进来的时候天还亮着,现在已经黑透了。 “五年。”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安静的监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他。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这次他没有挣扎,没有翻来覆去,就那么躺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灯管嗡嗡地响着,隔壁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远处传来铁门开关的声音,“哐当哐当”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宣告时间的流逝。 他想起小时候在黑龙江老家的日子。冬天很冷,零下三十多度,他穿着棉袄棉裤在雪地里跑,脸冻得通红,但一点都不觉得冷。他妈在屋里喊他回家吃饭,他不愿意回去,他妈就拿着扫帚追出来,他跑得比兔子还快。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不缺。 后来他长大了,出来跑大车,赚钱了,喝酒了,抽烟了,找女人了。他觉得这就是大人该过的日子,想干嘛干嘛,谁也管不着。他不怕警察,不怕法律,不怕任何人。他以为自己是条汉子,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不怕,是没遇到让他怕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的消毒水味刺得他鼻子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但他没哭。他李刚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哭过。 只是枕头湿了一小块。 第二天早上,出操的哨声响了。李刚从床上爬起来,跟着其他犯人一起跑到操场上。天刚蒙蒙亮,操场上灰蒙蒙的,远处的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面是灰白色的天空。 他站在队伍里,跟着口号做操。伸胳膊,踢腿,弯腰,每一个动作都机械得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他的脑子不在操场上,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里。 “李刚!”狱警喊了一声。 “到!”他下意识地回答。 “你家人来看你了。会见室,跟我走。” 李刚愣了一下,跟着狱警走出操场。穿过走廊,经过几道铁门,到了会见室。会见室不大,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两边各有电话。玻璃墙那边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脸上全是皱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李刚的腿软了。 他走过去,拿起电话。老太太也拿起了电话。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刚子。”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你怎么进去了?” 李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家跟我说,你调戏妇女,发那些不要脸的东西,还、还嫖娼……”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了,“刚子,你告诉妈,这不是真的。” 李刚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妈,对不起……”他哽咽着说,“对不起……” 老太太在玻璃墙那边也哭了。她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但手碰到的是冰冷的玻璃。她把手缩回去,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刚子,你在里面好好改造,妈等你出来。” “嗯。”李刚用力地点了点头。 “五年,妈等你。五年之后你出来,好好做人,别再犯浑了。” “嗯。” “妈给你带了点衣服和吃的,交给警察了,你回头领一下。” “嗯。” 老太太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刚子,妈走了。你保重。”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转身走了。她的背有些驼,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艰难地跋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刚拿着电话,听着里面“嘟嘟嘟”的忙音,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放下电话,被狱警带回了监室。他坐在通铺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刘小东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不是真的烟,是用纸卷的茶叶,看守所里的人都这么抽。 “抽一根,好受点。”刘小东把“烟”递给他。 李刚接过来,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茶叶燃烧的味道很呛,他咳嗽了两声,但心里确实好受了一些。 “哥们儿,五年不长。”刘小东在他旁边坐下,“熬一熬就过去了。出去之后别干那些事儿了,找个正经工作,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李刚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 “你说,”他突然开口,“一个人做错了事,是不是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刘小东愣了一下,想了想:“那得看他做的什么事,也看他愿不愿意改。你要是愿意改,五年之后出来,才四十七,还能活好几十年呢。” 李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刘小东都没想到的话:“等我出去,我想去跟那个女的道个歉。” “哪个女的?” “开直播那个。叫孙晓敏。” 刘小东看着他,点了点头:“行,有志气。” 李刚没再说话,把“烟”抽完,掐灭,躺回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灯管还在嗡嗡地响,但他突然觉得那声音没那么烦了。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他要在这个地方待一千八百多天。但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等他。他妈在等他,那辆红色的大卡车在等他,那条从城边区到东北的高速公路在等他。 还有,那个叫孙晓敏的女人——他欠她一个道歉。 窗外的天空慢慢亮了。阳光从铁门上的小窗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着了。 没有做梦。 “李刚,起床了!出操了!” “来了来了——” “快点,别磨蹭!” “报告政府!知道了。” “知道什么?慢了扣分!你想不想减刑了?” “想想想!报告政府!” 第38章 村长不能白当 “我还是曾经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曹剑平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剑平啊,有个事儿我要郑重跟你说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和直来直去。曹剑平正在院子里帮赵秀娥劈柴,斧头举在半空中,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然后把斧头放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王建国。上次李刚的事就是他帮的忙,这才过了没几天,又来电话了。 “建国,啥事?你说。” “好事。”王建国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你听我说啊,咱们市女子监狱需要一个劳改基地。省里市里的领导研究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定了你们桃花岛。那岛位置好,四面环水,安全,而且地方够大,搞个劳动改造基地正合适。” 曹剑平拿着手机,走到院子角落的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靠在一棵桂花树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劳改基地?在岛上?”他皱了皱眉,“建国,这可不是小事。我那岛上是种菜的,还有十几个女——” 他差点说出“女人”,赶紧刹住。 “十几个人在岛上生活?”王建国接过了话,“我知道。领导们研究过了,不影响你们正常生活。基地占用的地方是岛北面那片荒地,你们平时也不去那边。政府出钱租你们的地,每年付租金,你们什么都不用干,坐着收钱。” “租金多少?” “一年八十万。合同签五年,五年之后优先续约。” 曹剑平吹了个口哨。八十万一年,五年就是四百万。岛北面那片荒地他去看过,全是石头和灌木丛,种不了庄稼,也建不了房子,平时根本没人去。那块废地一年能赚八十万,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建国,我考虑一下——”他刚开口,手机突然被一只手从旁边抽走了。 林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还带着刚从菜地回来的汗珠。她一把抢过手机,贴在耳朵上,语气干脆得像切黄瓜:“你好,我是桃花岛村的村长林婉。这个事我同意了,不用考虑。”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显然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声搞得愣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呃——您是村长?” “对,桃花岛村的村长,林婉。这个岛上的事我说了算。”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你们说的那个劳改基地,我代表全村同意。具体合同什么时候签?需要哪些手续?你们派人来岛上谈,还是我们去市里?” 曹剑平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他看着林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不是陌生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气场全开的、说一不二的女干部。 王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林村长,您这效率也太高了。剑平这小子还没说同意呢,您就替他做主了?” “他不是不同意,他是要考虑。”林婉瞥了曹剑平一眼,“他考虑来考虑去,黄花菜都凉了。这种好事,有什么好考虑的?地在那儿闲着也是闲着,政府来租,给钱,又不影响咱们正常生活。八十万一年,五年四百万,够咱们干多少事了?修码头、买新船、扩建民宿、给姐妹们涨工资——哪样不需要钱?” 王建国笑得更欢了:“行,林村长,您说了算。那我回头把合同草案发给你们,你们先看看,没问题的话约个时间签。” “好,你发我微信,我的手机号就是这个号。”林婉说完,把手机还给曹剑平,拍了拍手上的灰,“谈完了。” 曹剑平拿着手机,看着林婉,半天没说出话来。电话那头王建国还在笑:“剑平,你小子行啊,找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这个村长比你厉害多了!” “她一直都是村长——”曹剑平刚说了一句,林婉已经把手机又拿回去了。 “王警官,合同发了吗?” “发了发了,刚发的,您查收一下。” “好,收到了。我看完给你回复。” 林婉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曹剑平,然后双手叉腰,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刚才的激动微微泛红,但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看什么看?”她说,“我是村长,别拿村长不当干部。” 曹剑平看着她,突然笑了。他笑得很厉害,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林婉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笑你。”曹剑平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你刚才那个样子——抢我手机,对着一个警察说‘这个事我同意了’,连人家话都没说完。林婉姐,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电视剧里的女市长。” 林婉的脸红了,但嘴上不饶人:“女市长怎么了?女市长也是从村长干起来的。再说了,这个岛上的事,本来就是我说了算。你是董事长不假,但我是村长。村长的权限范围是全村,董事长的权限范围是公司。劳改基地这事,属于村务,不归公司管。”曹剑平被她这一套一套的说辞逗得又想笑又佩服:“林婉姐,你这套理论是从哪学的?” “从书上学来的。”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封面写着《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上周去书店买的,看了好几天了。咱们现在有了公司,有了别墅,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懂法不行。我这个村长,不能白当。” 曹剑平看着她手里的那本书,封面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里面有很多页折了角,显然是被翻了很多遍。他伸手拿过来,随便翻了翻,看到好多地方被林婉用铅笔划了线,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很认真。 “你什么时候学的?”他问。 “晚上。”林婉把书拿回去,塞进口袋里,“你们睡了之后,我看一会儿。有时候睡不着,看到半夜。”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女人,白天要管公司,要管岛上,要管别墅,要管十五个姐妹,还要管他。晚上别人都睡了,她一个人坐在灯下,翻着一本皱巴巴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用铅笔划线,在空白处写笔记。 “林婉姐,”他说,“你不用这么累。” “不累。”林婉笑了,“习惯了。以前在岛上,什么都得自己来,不学不行。现在虽然有了你,但我也不能什么都靠你。你是男人,你得赚钱养家。我是村长,我得管好村里的事。咱们分工合作,谁也不拖谁的后腿。” 曹剑平看着她,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林婉没防备,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脸撞在他胸口上。 “大白天的,你干嘛——”她推了他一下,没推开。 “抱抱你。”曹剑平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林婉姐,你真好。” 林婉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没有再推他,而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小曹,”她闷闷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强势了?” “不是强势,是能干。” “那你喜欢我这样吗?” “喜欢。什么样的你都喜欢。” 林婉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温暖的水彩画。 陈翠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去了。 “怎么了?”春花在屋里问。 “没怎么。”陈翠莲把西瓜放在桌上,“林婉姐和小曹在院子里抱抱,咱们等会儿再出去。” 春花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笑了:“林婉姐今天心情真好。” “那当然。”陈翠莲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刚抢了小曹的手机,替小曹做了个决定,正得意着呢。” “什么决定?” “劳改基地的事。政府要在岛上建个劳改基地,一年给八十万租金。林婉姐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春花瞪大了眼睛:“八十万一年?那么多?” “可不是嘛。”陈翠莲又咬了一口西瓜,“林婉姐说了,这笔钱用来修码头、买新船、扩建民宿、给咱们涨工资。” 春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涨工资?涨多少?” “不知道,反正涨。”陈翠莲嚼着西瓜,含含糊糊地说,“林婉姐办事,你放心。她不会亏待咱们的。” 院子里,林婉从曹剑平怀里挣出来,掏出手机,打开王建国发来的合同草案,一页一页地看。她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看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怎么样?”曹剑平凑过来。 “第一条,租期五年,每年租金八十万,没问题。”林婉的手指往下划,“第二条,政府负责基地的建设、管理和安全,岛上居民不得干涉,也没问题。第三条,基地占用的土地范围是岛北面那片荒地,大概一万两千一百一十五亩——” “一万两千一百一十五亩?”曹剑平皱眉,“那片荒地有一万两千一百一十五亩吗?” “差不多。”林婉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去看过,从北面的悬崖到那片乱石滩,大概就是一万两千一百一十五亩。种不了庄稼,也建不了房子,给她们用正好。” 她继续往下看。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每一条都看得仔仔细细,有些条款她反复读了好几遍,才继续往下划。 “第七条,”她念出声来,“政府每年向岛上居民提供一定的物资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建材、设备、日用品等,具体数额另行协商。” “这条不错。”曹剑平说。 “是不错,但太模糊了。”林婉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一定的物资支持’是多少?‘具体数额另行协商’——协商的标准是什么?这条得改,写清楚每年提供多少物资,折合多少钱,不然到时候他们给几袋大米就把咱们打发了。”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林婉姐,你以前做过生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 “那你这些经验哪来的?” “看书学的。”林婉拍了拍口袋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这本书不光讲法律,还讲合同。我看了好几遍,大概知道合同里哪些条款容易出问题。” 曹剑平竖起大拇指:“佩服。” 林婉白了他一眼,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怎么了?”曹剑平凑过来。 “最后一条:本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市仲裁委员会仲裁。”林婉念完,抬头看着曹剑平,“这条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仲裁。仲裁的结果没有上诉的权利,一裁终局。万一咱们跟政府有了纠纷,仲裁结果对咱们不利,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林婉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改,改成诉讼。法院判决至少还能上诉,一审不服打二审。” 曹剑平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厉害得多。她不仅知道合同里哪些条款有问题,还知道怎么改。她不仅知道法律,还知道法律的漏洞。她不仅是个村长,还是个谈判专家。 “林婉姐,”他由衷地说,“你太厉害了。” “少拍马屁。”林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给王警官打电话,把修改意见跟他说一下。你帮我跟姐妹们说说劳改基地的事,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好。” 林婉拿着手机,走到院子角落的桂花树下,拨通了王建国的电话。曹剑平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比划着,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时不时地停下来听对方说话,然后继续讲她的理由。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曹,林婉姐在跟谁打电话呢?”陈翠莲从屋里探出头来。 “王警官,谈合同的事。”曹剑平走过去,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陈翠莲递给他一块西瓜,在他旁边坐下:“小曹,你说那个劳改基地,会不会影响咱们的生活?” “不会。基地在岛北面,咱们在岛东面,隔着一个小山头。平时看不到,也听不到。” “那犯人会不会跑出来?” “不会。那是监狱,不是菜市场。围墙、铁丝网、岗哨,什么都有。再说了,四面环海,犯人跑出来也游不出去。” 陈翠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咬了一口西瓜:“那行,我没意见。” 春花也从屋里出来,在曹剑平另一边坐下:“我也没意见。一年八十万,够咱们干好多事了。” 秋月端着一壶茶出来,给大家每人倒了一杯:“我也没意见。林婉姐说行,那就行。” 江薇薇跟着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给每个人扇风:“我也没意见。林婉姐不会害咱们的。”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没意见。”然后缩回去了。 孙晓敏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绣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了大家的讨论,轻声说:“我也没意见。岛北面那片荒地我见过,什么都不能种,给政府用正好。” 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笑了:“林婉姐这个村长,当得真称职。” 所有人都笑了。 林婉打完电话,从桂花树下走回来,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她在曹剑平旁边坐下,接过秋月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王警官说,咱们提的修改意见大部分都能接受。仲裁改诉讼那条,他回去跟领导汇报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林婉姐,你太厉害了!”陈翠莲竖起大拇指。 “不是我厉害,是法律厉害。”林婉放下茶杯,“咱们以前在岛上,什么都不懂,吃了多少亏?现在有条件了,该学的学,该看的看。咱们虽然是女人,但女人也不能什么都靠男人。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陈翠莲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林婉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我们问你就说‘没事’。现在你变了。” 林婉愣了一下:“我变了?” “变了。”陈翠莲点头,“变得更好看了。” 林婉被她逗笑了,伸手捶了她一下:“少贫嘴。”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桂花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晚上,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亮很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香。 林婉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小曹,你今天是不是觉得我太自作主张了?” “没有。” “真的?” “真的。”曹剑平揽住她的肩膀,“你说得对,岛上的事你说了算。你是村长,这个岛是你的地盘。我这个董事长,只管公司的事。” 林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小曹,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岛上,什么都得自己扛。没人商量,没人帮忙,没人跟我说‘你做得对’。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一个人坐在海边,看着月亮,想着第二天的事。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被风吹、被雨打、被太阳晒,但就是不能倒。因为我一倒,这个岛就散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抱紧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嗯。”林婉笑了,“现在有你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 “小曹,你说那个劳改基地,真的不会影响咱们的生活吗?” “不会。建国说了,基地在岛北面,跟咱们的生活区隔着一个山头。犯人们每天干活、学习、休息,都在基地里面,不会出来。政府负责管理和安全,不用咱们操心。” “那就好。”林婉松了口气,“我就是怕姐妹们担心。今天翠莲虽然嘴上说没意见,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明天我带大家去岛北面看看,让她们亲眼看到那块荒地离咱们有多远,她们就放心了。” “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林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不早了,睡吧。明天还有正事呢。” “什么正事?” “带姐妹们去看地,然后跟王警官签合同。”林婉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公司上周的账还没对,民宿下个月的推广方案还没定,晓敏的直播间流量又涨了,得帮她想个新的内容方向——你说,我是不是比你这个董事长还忙?” 曹剑平笑了:“是,你是最忙的。” “那当然。”林婉得意地笑了,“我是村长嘛。”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改排班表了。”林婉笑了,“今晚是我的。你有意见?” “没有。” “那还不进来?” 曹剑平笑着站起来,跟着她进了屋。 二人高兴的拥抱起来,曹剑平抱起林婉轻轻放在床上,紧接着,衣服一件一件飞向地板上。 “流氓!你又扒人家衣服!” “我就喜欢扒美女村长衣服!” “你还喜欢啥?” “我还喜欢咬你!” “你这坏蛋属狗的!咬死我了!啊……” “我要咬死你!” “……” 又是一阵暴风骤雨…… 突然,嘎吱一声,床板断了一块。 “床板断了,只能去我房间了!” 曹剑平抱起林婉往自己房间走去! “喂!你干嘛?我还光着呢!”林婉大叫。 “如果你不想让姐妹们看热闹就喊吧!” “曹剑平,你个坏蛋!” “呵呵呵,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二人重新躺在床上慢慢睡着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曹!林婉姐!你们两个大懒猫起床了!王警官来了!在客厅等着呢!”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林婉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小西装,头发盘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干练得像一个女企业家。 “林婉姐,你今天穿这么正式?” “签合同嘛,得正式一点。”林婉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是乡下人。” 曹剑平笑了,穿好衣服下了楼。 王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到曹剑平和林婉下来,他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林村长,久仰久仰。” “王警官,客气了。”林婉跟他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合同带来了?” “带来了,按照您提的意见修改过了。您看看。”王建国把文件递给她。 林婉接过来,一页一页地仔细看。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翻纸的声音。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赵秀娥——所有人都站在旁边,屏住呼吸,看着林婉。 林婉看完了最后一条,合上文件,抬头看着王建国:“第七条,物资支持这一条,写的是‘每年提供价值不低于十万元的物资支持’,这个‘不低于’是什么意思?是十万元打底,上不封顶?” “对,十万元打底,上不封顶。”王建国点头,“具体给什么物资,每年年初双方协商确定。” “那这一条我没意见了。”林婉把文件递给曹剑平,“你看看。” 曹剑平接过来,大概翻了一遍,点了点头:“没问题。” “那就签?”王建国从文件包里掏出笔。 林婉接过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林婉”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签完,把笔递给曹剑平。曹剑平也在上面签了名。 王建国收起合同,站起来,伸出手:“林村长,曹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婉跟他握了握手。 王建国走了之后,客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陈翠莲高兴得跳了起来,春花抱着秋月转圈,江薇薇拍着手,孙晓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李香兰给大家倒茶,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嘴角翘了一下。 林婉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看着大家,笑了。 “行了,别闹了。”她说,“正事还没完呢。明天开始,修码头、买新船、扩建民宿——有的是活干。谁都不许偷懒!” “不偷懒!”陈翠莲第一个响应。 “林婉姐,你说了算!”春花跟着喊。 林婉笑了,笑得像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曹剑平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这个女人,是他的村长。 不,是他的女人。 “小曹,你发什么呆?” “没发呆,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怎么这么厉害。” “我厉害什么?我就是个村长。” “村长也厉害。” “少拍马屁。走,干活去。” “干什么活?” “修床板。我房间的床板被大坏蛋弄坏了!你不是说你要亲手修吗?” “我说过吗?” “说过。昨晚在床上说的。” “……我说过。” “那走吧。” 第39章 喂!你已经这么多老婆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海面上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 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眯着眼睛看向远处。海面上,十几条船正排成一列纵队,缓缓向桃花岛驶来。船身刷着蓝白相间的涂装,船头插着红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每条船上都站着穿制服的女警察,身姿挺拔,神情严肃。 “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林婉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早上凉,多穿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制服,是昨晚特意熨过的,裤线笔直,肩膀上还别了一个临时做的袖标,上面用红布缝着“桃花岛村”三个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又严肃了几分。 “林婉姐,你穿这身像公安局长。”曹剑平回头看了她一眼。 “少贫嘴。”林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走吧,下去接人。” 两人下了楼。院子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陈翠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春花把头发扎成了马尾,秋月穿了一件新做的淡蓝色衬衫,江薇薇在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孙晓敏放下了手里的绣绷,李香兰泡好了茶,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腰间还系着围裙,但围裙是新换的,干干净净。 “都准备好了?”林婉环顾了一圈。 “准备好了!”陈翠莲的声音最大。 “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码头走去。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清晨的凉意。十几条船已经靠岸了,船上的女警察正在指挥女犯人们下船。犯人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头上戴着白色帽子,排成两列纵队,一个接一个地从跳板上走下来。她们的动作很整齐,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铁链偶尔碰撞的“哗啦”声。 曹剑平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些女犯人从眼前走过。她们大多数都很年轻,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样子,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身材虽然前凸后翘,但是眼神里已经没了光彩。她们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为什么要犯罪呢?她们本来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有工作,有家庭,有孩子,有未来。但现在,她们穿着囚服,戴着脚镣,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岛上,不知道要待多少年。 “喂,想都不要想!” 李香兰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把他从沉思中拽了回来。他转过头,看到李香兰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看起来很温柔,但眼神里有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犀利。 “想什么?”曹剑平愣了一下。 “想那些女犯人。”李香兰朝那些穿灰色囚服的女人努了努嘴,“你是不是觉得她们可怜?是不是觉得她们年轻漂亮?是不是想着‘哎呀这么年轻为什么要犯罪呢’?” 曹剑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李香兰又说了一句让他当场喷水的话:“我警告你啊!你已经这么多老婆了!” 曹剑平刚喝了一口矿泉水,听到这话,一口气没上来,“噗”的一声,水从嘴里喷了出来,喷了李香兰一脸。 李香兰闭着眼睛,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睫毛上还挂着一滴。她慢慢睁开眼睛,伸手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曹剑平。 “我不是故意的——”曹剑平赶紧从口袋里掏纸巾,“香兰姐,对不起对不起——” “你是故意的。”李香兰接过纸巾,擦了擦脸,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被我说中了,心虚了,所以喷水。” “谁心虚了?”曹剑平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想了?我就是感慨一下,感慨一下也不行?” “感慨?”陈翠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像铜铃,“小曹,你看着那些女犯人感慨什么?感慨她们年轻?感慨她们漂亮?感慨她们身世可怜?” “我没说她们漂亮——” “你嘴上没说,你心里说了。”春花也凑了过来,“你刚才看她们的眼神,我看到了。那种眼神,你平时看我们的时候都没有。” “春花姐,你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春花的声音提高了,“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了?我讲道理的时候你没看到,我不讲道理的时候你就记住了?” 曹剑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秋月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壶茶,看了看曹剑平,又看了看那些女犯人,小声说了一句:“小曹,你刚才确实看了好久。” 江薇薇跟着点头:“我也看到了,你从第三个女犯人开始看,一直看到最后一个。中间那个扎马尾的,你多看了两眼。” “我没有——” “你有。”孙晓敏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绣绷,“那个扎马尾的,皮肤挺白的。” 曹剑平彻底无语了。他转头看向林婉,想要求救。林婉站在码头边上,正在跟一个女警官说话,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她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暴露了她其实什么都听到了,只是在装没听到。“林婉姐!”曹剑平喊了一声。 林婉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继续跟女警官说话。 “林婉姐不理你。”陈翠莲幸灾乐祸地笑了,“小曹,你今天完了。” 曹剑平还没来得及反应,陈翠莲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他的左耳朵。春花同步上前,揪住了他的右耳朵。两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疼疼疼——”曹剑平弯下了腰。 “疼就对了。”陈翠莲手上加了一分力,“让你看女犯人。” “让你感慨。”春花也加了一分力。 “让你喷香兰姐一脸水。”秋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下。 “让你多看那个扎马尾的两眼。”江薇薇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让你觉得人家皮肤白。”孙晓敏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曹剑平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七手八脚地被打了一圈。其实不疼,她们下手都有分寸,但这种被群起而攻之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孤儿院被一群大孩子欺负的场景——只不过那次是真的疼,这次是又疼又痒又想笑。 “好了好了——”李香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手。她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水,头发重新整理过了,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从容的样子。她走到曹剑平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被揪歪的衣领。 “香兰姐,你帮我说句话——”曹剑平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李香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喷我一脸水,这事还没完。” 曹剑平的脸垮了。女人们笑成了一团。 码头上,女犯人们已经全部下了船,排成四列纵队,站在空地上。她们身后是十几条蓝白相间的船,船上的女警察正在往下搬运物资——帐篷、铁锹、镐头、安全帽、折叠床、被褥,堆得像一座小山。 领队的女警官姓方,三十出头,高个子,短发,五官棱角分明,说话干脆利落。她走到林婉面前,敬了个礼:“林村长,我是市女子监狱的方敏,负责这次劳改基地的建设工作。感谢你们的支持。” “方警官客气了。”林婉跟她握了握手,“基地的地我们已经标好了,在岛北面,我带你们过去。” “好,麻烦你了。” 林婉带着方敏和一百多个女犯人往岛北面走去。曹剑平跟在后面,陈翠莲和春花一左一右地夹着他,像是押送犯人一样。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夹着我?我自己会走。” “不能。”陈翠莲理直气壮,“万一你走到半路又看到哪个漂亮的女犯人,又感慨了怎么办?” “我不会了——” “你保证?” “我保证。” “拿什么保证?” 曹剑平想了想:“拿今晚陪你睡保证。” 陈翠莲的脸“腾”地红了,松开他的胳膊:“谁、谁要你陪了?” “那你松开我。” 陈翠莲松开了,春花也松开了。但两个人还是一左一右地走在他旁边,只是没有夹着他的胳膊而已。 岛北面的荒地确实是一片不毛之地。地面全是碎石和粗砂,几丛矮灌木稀稀拉拉地长着,叶子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灰。再往北就是悬崖,悬崖下面是礁石,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没有任何遮挡,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就是这里。”林婉站在荒地中间,张开双臂,“从这片灌木丛到那边的悬崖,一共十五亩。政府要建基地,这块地随便用。” 方敏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位置很好,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安全。地面也结实,打地基没问题。”她转身看向那些女犯人,“列队,按班组分配任务。一班二班清理地面,三班四班搬运物资,五班六班搭建帐篷。开始!” 女犯人们迅速散开,各自领了工具,开始干活。有的弯腰捡石头,有的用铁锹铲碎石,有的两人一组抬着帐篷架子往空地上走,有的蹲在地上砸地钉。她们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了。 曹剑平站在荒地边上,看着这些忙碌的身影,心里的那种不舒服又涌了上来。他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瘦瘦小小的,搬着一袋水泥,步履蹒跚,额头上全是汗。水泥袋比她半个身子都大,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那个女孩——”他刚开口,陈翠莲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嗯?”陈翠莲看着他。 “没什么。”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李香兰还是听到了。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搬水泥的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小曹,你是不是觉得她们可怜?” 曹剑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她们可怜。”李香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但是,她们犯了法,就要接受惩罚。这是规矩。咱们能做的,不是可怜她们,是给她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基地建在咱们岛上,她们在这里干活,至少比在监狱里关着强。有海风,有阳光,能看到天空,能听到海浪声。对她们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环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转头看着她,李香兰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 “香兰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李香兰笑了,“只是以前没人听我说。”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想拉她的手,但手刚伸出去,就被陈翠莲一巴掌拍了回来。 “干嘛?”陈翠莲瞪着他,“大白天的,想拉谁的手?” “拉你的手行不行?” 陈翠莲愣了一下,脸又红了:“谁、谁要你拉?” 她转身走了,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害羞,有得意,还有一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警告。 春花在旁边笑出了声:“翠莲姐,你脸红了。” “你才脸红了!”陈翠莲捂着脸跑了。 方敏安排好了任务,走回林婉身边,从包里掏出一张图纸,摊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林村长,这是基地的规划图。这边是生活区,建两排活动板房,住得下所有犯人。这边是劳动区,建一个简易的加工车间,以后让犯人在里面做一些手工活。这边是农田,可以种菜,自给自足。这边是岗哨,建一个岗亭,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林婉看着图纸,点了点头:“规划得很合理。生活区和劳动区分开,安全和生产两不误。” “林村长果然是内行。”方敏笑了。 “什么内行,就是种地种多了,知道哪块地能种什么。”林婉谦虚地说。 两个女人蹲在石头旁边,对着图纸讨论了一个多小时。从地基的深度讨论到围墙的高度,从排水系统讨论到电力供应,从岗哨的位置讨论到巡逻的路线。方敏说得很专业,林婉听得也很认真,偶尔提出几个问题,都是方敏没想到的细节。 “林村长,您以前做过工程?”方敏忍不住问。 “没有。”林婉摇头,“就是盖过猪圈。” 方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曹剑平站在远处,看着林婉蹲在石头旁边跟方敏讨论图纸的样子,心里又涌起了那种骄傲的感觉。这个女人,不管做什么都像模像样。盖猪圈的时候像工程师,当村长的时候像干部,开公司的时候像企业家,跟监狱长谈合作的时候像外交官。 “看什么看?”秋月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看林婉姐。”曹剑平老实地说。 “好看吗?” “好看。” 秋月没再问了,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林婉。看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小曹,你说林婉姐累不累?” “累。” “她从来不说累。” “我知道。” “那你多帮帮她。” “好。” 秋月满意地笑了,转身走了。 下午,基地的建设正式开始了。女犯人们在方敏的指挥下,有的挖地基,有的搭帐篷,有的搬运物资,有的清理地面。太阳很晒,很多人脸上都挂了汗珠,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林婉让人从别墅搬来了几箱矿泉水和几桶绿豆汤,放在工地边上,让犯人们休息的时候喝。方敏感谢了她,让犯人们轮流过来喝水。 那个瘦小的女孩端着一碗绿豆汤,蹲在工地边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脸上全是灰,汗水把灰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像地图上的河流。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是空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曹剑平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你多大了?”他问。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二十三。” 二十三。跟江薇薇一样大。 “为什么进来的?”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帮男朋友运毒。他说是白糖,我信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判了七年。已经进来两年了,还有五年。” 曹剑平心里一沉。五年,加上已经过去的两年,七年。一个女人最好的七年,要在监狱里度过。 “你男朋友呢?” “他跑了。”女孩低下头,手指在碗边摩挲着,“警察抓我的时候,他跑了。后来听说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 曹剑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太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已经在监狱里待了两年,每天穿着囚服,戴着脚镣,被人叫编号而不是名字。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有多傻。 “好好改造。”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站起来走了。 走回别墅的路上,他一直沉默着。林婉走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没有问。 晚上,吃完饭,女人们各自回屋了。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亮很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李香兰端着一壶茶上来,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 “还在想那个女孩?”她问。 曹剑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小曹,你这个人,心太软了。”李香兰看着远处的海面,“心软不是坏事,但心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那个女孩犯了法,就要接受惩罚。你能做的,不是替她难过,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一把。”“怎么帮?” “基地建在咱们岛上,以后她们要在这里待好几年。咱们可以跟方警官商量,让她们在劳动之余,学点东西。比如刺绣,比如种菜,比如做饭。这些东西,等她们出去了,能用上。” 曹剑平转头看着李香兰。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温柔又坚定。 “香兰姐,你这个主意好。” “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李香兰笑了,“是林婉姐想的。她让我来跟你说。” 曹剑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婉这个人,做好事从来不留名。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下,岛北面的工地上还有灯光,那是女犯人们在连夜搭建帐篷。灯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远方的星星。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这些女犯人,以后能改好吗?”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人能不能改好,不在天,在她们自己。你给她们一个机会,她们抓住了,就能改好。抓不住,谁也帮不了。” 曹剑平点了点头。 “不过,”簪仙话锋一转,“你今天被那群女人圈踢的事,老夫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曹剑平的脸垮了:“你能不能不提这事?” “哈哈哈——”簪仙的笑声在他脑海里回荡,“小友,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心软。看到可怜的女人就想帮,看到年轻的女人就感慨。你不挨踢谁挨踢?” “我没有——” “你有。”簪仙笑得更欢了,“那个扎马尾的,皮肤确实白。” “簪仙!”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老夫睡了。” 簪仙的声音消失了。曹剑平站在阳台上,哭笑不得。 李香兰端着茶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笑了:“小曹,你跟谁说话呢?” “没跟谁。”曹剑平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还能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 “我表情丰富。” 李香兰笑着摇了摇头,给他又倒了一杯茶。 两人坐在阳台上,喝着茶,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 “小曹,你说那个女孩,五年之后出去,还能重新开始吗?” “能。”曹剑平说,“只要她想。” 李香兰看着他,笑了:“你这个人,就是心太软。” “心软不好吗?” “好。但对别的女人心软,对我们不好。” 曹剑平被噎了一下:“香兰姐,你今天说话怎么跟翠莲姐一样?” “近墨者黑。”李香兰笑着站起来,“行了,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去工地看看呢。” 她端着茶壶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曹,今晚轮到我了。” 曹剑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 “那还不进来?” 曹剑平笑着站起来,跟着她进了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曹!香兰姐!起床了!方警官来了!说今天要开始挖地基了!让你们去看看!”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李香兰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用银簪子绾着,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端庄。 “香兰姐,你今天穿这么好看?” “见方警官嘛,不能太随便。”李香兰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簪,“她是监狱长,我是岛上的居民。咱们代表的是桃花岛的形象。” 曹剑平笑了,穿好衣服下了楼。 院子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陈翠莲换了一身运动装,春花扎着马尾,秋月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衬衫,江薇薇在脖子上系了一条新的丝巾,孙晓敏放下了绣绷,赵秀娥腰间系着那条新围裙,李香兰穿着淡紫色的旗袍站在最前面,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 林婉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环顾了一圈,笑了:“走吧,去工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岛北面走去。 工地上,一百多个女犯人已经开工了。有的在挖地基,有的在搬砖,有的在和水泥,有的在搭脚手架。她们的动作比昨天更熟练了,配合也更默契了。方敏站在工地中间,手里拿着图纸,正在指挥。 看到林婉她们来了,方敏走过来,跟林婉握了握手:“林村长,今天开始挖地基了,预计一周之内能打完地基,一个月之内把主体结构建起来。” “这么快?” “犯人们干活效率高。”方敏笑了,“她们都想表现好一点,争取减刑。” 林婉点了点头,看着工地上忙碌的身影。她看到了昨天那个瘦小的女孩,今天在搬砖。她一次搬五块,码得整整齐齐,走得很快,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有了一些光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警官,”林婉说,“我有个想法。” “您说。” “基地建好之后,能不能让犯人们在劳动之余,学点东西?比如刺绣、种菜、做饭什么的。我们岛上有几个姐妹手艺很好,可以教她们。” 方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村长,您这个想法太好了。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一下,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林婉笑了。 曹剑平站在旁边,看着林婉跟方敏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又涌起了那种骄傲的感觉。 “看什么看?”陈翠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看林婉姐。” “好看吗?” “好看。” “比昨天那个扎马尾的女犯人好看?”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翠莲姐,你能不能不提昨天的事了?” “不能。”陈翠莲双手叉腰,“我得提醒你,你已经有很多老婆了,不能再加了。” “我没想加——” “你嘴上没想,你心里想了。” “我没有——” “你有。你昨天晚上在阳台上跟香兰姐喝茶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工地这边看。” 曹剑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清了。 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一群女人又围了上来。 “小曹,你是不是又感慨了?” “我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搬砖的女孩可怜?” “我只是——” “你是不是想帮她?” “我想帮她又怎么了?” “帮她可以,但不能以身相许。” “我什么时候说要以身相许了?” “你嘴上没说,你心里想了。” 曹剑平彻底放弃了辩解。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我不该看。不该感慨。不该觉得她们可怜。不该觉得她们年轻。不该觉得那个扎马尾的皮肤白。我什么都不该。行了吧?” 女人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这还差不多。”陈翠莲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吃饭。秀娥姐炖了排骨汤。” 一群女人簇拥着曹剑平往别墅走去。他走在中间,被她们推着、拉着、拽着,像一只被羊群裹挟着的狼。 回头看了一眼工地,那个瘦小的女孩正在搬砖,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她没有抬头,没有看他,只是一块一块地搬着砖,像是在搬走自己过去犯下的错。 曹剑平转回头,跟着女人们走了。 “小曹,你今晚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翠莲姐了吗?” “我改排班表了。今晚是我的。” “你又改?” “不行吗?” “行。你说什么都行。” “这还差不多。” 第40章 香兰的补偿 “小曹,今晚你归我了。白天你喷我一脸水,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李香兰说这话的时候,正靠在二楼房间的门框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睡袍,头发散开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薄薄的睡袍照得近乎透明,里面若隐若现的轮廓像是水墨画里最温柔的那一笔。 曹剑平刚从三楼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公司报表,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李香兰,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但眼睛里有一种平时看不到的光——不是温柔,是调皮,是那种“我要跟你算账但我不告诉你该怎么算”的狡黠。 “香兰姐,你不是说原谅我了吗?”曹剑平把报表夹在腋下,双手摊开,做出无辜状。 “我什么时候说原谅你了?”李香兰歪了歪头,喝了一口桂花茶,“我只说‘这事没完’,没说‘我原谅你了’。你自己记错了。” 曹剑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被她的话术绕进去了。当时在码头上,他喷了她一脸水,她说“你喷我一脸水,这事还没完”。他以为那是句玩笑话,现在看来——她是认真的。 “那你想怎么算?”他试探着问。 “进来再说。”李香兰转身进了屋,睡袍的下摆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李香兰的房间在二楼走廊中间,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是她在岛上养的那几盆,搬家的时候一起带过来的。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摞着几本茶道的书,旁边是一套白瓷茶具,壶里泡着的桂花茶还在冒着热气。床上铺着淡紫色的床单,枕头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李香兰在床边坐下,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曹剑平走过去坐下,离她半米远。李香兰看了他一眼,笑了:“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不是怕——” “那就是嫌我老?” “绝对不是!”曹剑平赶紧挪过去,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李香兰满意地笑了,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上轻轻画着圈。她的手指很凉,指尖带着薄薄的茧,是常年泡茶留下的。但那触感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在皮肤上划过。 “小曹,”她轻声说,“你知道我白天为什么不高兴吗?” “因为我喷了你一脸水?” “不是。”李香兰摇头,“喷水是小事,擦擦就干了。我不高兴的是——你看那些女犯人的眼神。” 曹剑平愣了一下:“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李香兰抬起头,看着他,“心疼的眼神。你看着那个搬水泥的女孩,眼睛里全是心疼。我知道你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看着别人的时候,我们也在看着你?” 曹剑平沉默了。 “我不是怪你。”李香兰重新靠在他肩上,“我就是想说,你心疼别人可以,但不能把我们的那份也分出去。我们十五个姐妹,每个人分到你的一点点心疼,就已经很少了。你再分给别人,我们就更少了。” 曹剑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香兰姐,你说得对。我以后注意。” “不是要你注意。”李香兰的声音更轻了,“是要你知道,我们也会吃醋。翠莲会吃醋,春花会吃醋,秋月会吃醋,微微会吃醋,晓敏会吃醋,秀娥姐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吃醋,林婉姐是村长不好意思说——但她也吃醋。我也会吃醋。”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所以今晚,”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找林婉姐改了排班表。今晚是我的。” 曹剑平看到那张排班表上,李香兰的名字赫然写在“今晚”那一栏,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你不是说今晚是翠莲姐吗?” “改了啊。”李香兰把排班表折好,放回口袋,“我说白天被你喷了,晚上要补偿。林婉姐就同意了。” 曹剑平哭笑不得:“香兰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不是会算计,是会争取。”李香兰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以前在岛上,我什么都让。让翠莲先挑衣服,让春花先选菜,让秋月先用水。让了五年,让习惯了。现在我不想让了。” 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严实。房间里更暗了,只剩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的光,橘黄色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柔和的像一幅剪影。 她转过身,面对曹剑平,伸手解开了睡袍的系带。睡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丝,照在她身上,皮肤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香兰姐——” “别说话。”李香兰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今晚你听我的。” 曹剑平看着她,点了点头。 李香兰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跟以往不同——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羞涩的触碰,而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笃定的、不容拒绝的吻。她的舌尖撬开他的牙齿,长驱直入,在他口腔里慢慢地、仔细地探索,像是在品尝一杯珍藏多年的茶。 曹剑平的手从她的腰滑到背上,手指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李香兰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反而吻得更深了。 她松开他的唇,直起身,双手搭在他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温柔,一半妩媚。 “小曹,”她说,“今晚你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行。” “躺着?” “对。”李香兰把他推倒在床上,自己翻身骑在他身上,长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你白天喷了我一脸水,晚上得补偿我。我要你——好好享受。” 曹剑平躺在枕头上,看着身上的女人。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微光中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每一寸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她的手在他胸口上慢慢地抚摸着,指尖划过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香兰姐,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看书学的。”李香兰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上次去书店,不光买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还买了另外一本。” “什么书?” “不告诉你。”李香兰笑了,笑声在他耳边回荡,像风吹过风铃。 她的吻从他的耳垂开始,一路往下。脖子、锁骨、胸口、腹肌——每吻一处,曹剑平的身体就微微绷紧一下。她的吻很轻,很柔,像花瓣落在皮肤上,但那种痒痒的、酥酥的感觉,比用力的亲吻更让人受不了。 “香兰姐——”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这是在折磨我。” “就是要折磨你。”李香兰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调皮的笑,“谁让你白天喷我一脸水的?”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床单,努力让自己放松。李香兰继续往下吻,吻到他的腰侧时,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那里是他的痒痒肉。 “别动。”李香兰按住他的腰。 “痒——” “痒就对了。”她又吻了一下,曹剑平又笑了,身体扭了一下。 “香兰姐,你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李香兰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以前每次都很温柔,很照顾我们的感受。今晚换我照顾你。你什么都不用做,闭上眼睛,感受就行。” 曹剑平闭上眼睛。李香兰的吻继续往下,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他的敏感点上。他的手从床单上松开,慢慢放松下来,身体像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香兰重新上来,趴在他胸口上,手指在他下巴上画圈。 “小曹,舒服吗?” “舒服。”曹剑平的声音有些沙哑,“特别舒服。” “那就好。”李香兰笑了,“补偿还没完呢。”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桂花茶,喝了一口,然后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温热的茶水从她嘴里渡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茶味的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曹剑平愣住了。这一招,他从来没体验过。 “香兰姐,你这又是从哪学的?” “书上。”李香兰放下茶杯,舔了舔嘴唇,“好看吗?” “好看。”曹剑平伸手揽住她的腰,“但我觉得,这本书我得看看。” “不给看。”李香兰笑着推开他的手,“这是我的秘密武器。” 曹剑平笑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那我也得有点秘密武器。” “你说过今晚听我的——” “前半场听你的,后半场听我的。” 李香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光。她没有反抗,而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你轻点。” “好。” “但是——”她咬了咬嘴唇,“也别太轻。” 曹剑平笑了,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窗台上的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墙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李香兰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从低吟到高亢,从压抑到放纵。她今晚不再像以前那样含蓄,而是大胆地、肆意地、毫无保留地释放着自己。 “小曹……小曹……”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甜又软。 “我在。” “你喜不喜欢我这样?” “喜欢。” “那你以后不许再看别的女人了。” “好。” “看也不许看。” “好。” “那个扎马尾的,皮肤白也不许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忍不住笑了:“香兰姐,你还记着呢?” “记着。”李香兰伸手捧住他的脸,“记一辈子。” 曹剑平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记一辈子。” 李香兰满意地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李香兰靠在曹剑平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小曹,”她有气无力地说,“你刚才后半场犯规了。” “怎么犯规了?” “你说过听我的,结果你又主动了。” “你也没说不让啊。” 李香兰被噎住了,伸手捶了他一下:“你这个人,就是会钻空子。” 曹剑平笑了,抱紧她:“香兰姐,你今晚特别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 “哪天都好看,今晚特别好看。” 李香兰笑了,笑得像窗台上那盆盛开的兰花。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小曹,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这样。” “哪样?” “主动。大胆。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李香兰的声音很轻,“以前在岛上,我什么都让。让习惯了,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想要。后来你来了,我才知道——我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现在敢了?” “现在敢了。”李香兰抬起头,看着他,“因为你给了我底气。” 曹剑平心里一暖,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一直都给你。” 李香兰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窗台上的兰花在月光下静静开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抱着李香兰,闭上眼睛。这个女人,从那个被家暴、被克夫、被全村人指指点点的可怜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敢于主动、敢于争取、敢于说出“我要补偿”的自信女人。她变了,变得更好看了,变得更迷人了。 “香兰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晚安。” “晚安。”李香兰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梦呓。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曹!香兰姐!起床了!方警官说今天要浇地基了!让你们去看看!”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李香兰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用那根银簪子绾着,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精神了。 “香兰姐,你今天气色真好。” “是吗?”李香兰对着镜子看了看,“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曹剑平笑了,穿好衣服下了楼。 院子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陈翠莲看着李香兰,上下打量了一番,酸溜溜地说:“香兰姐,你昨晚是不是把小曹折腾得不轻?看你今天气色这么好。” 李香兰脸微微一红,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气色好是因为喝了桂花茶。你要不要也喝点?” “我才不喝。”陈翠莲撇了撇嘴,但眼睛一直盯着李香兰看。 春花凑过来,小声说:“翠莲姐,你酸了。” “谁酸了?”陈翠莲瞪了她一眼,“我才不酸。” “你不酸你盯着香兰姐看什么?” “我看看她头发梳得好不好,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岛北面的工地走去。 工地上,一百多个女犯人已经开工了。地基已经挖好了,钢筋笼子已经绑好了,今天要浇混凝土。方敏站在工地中间,手里拿着图纸,正在指挥。看到林婉她们来了,她走过来,跟林婉握了握手。 “林村长,今天浇地基,一周之内就能干透,然后开始砌墙。” “进度真快。”林婉感叹。 “犯人们都想表现好一点,争取减刑。”方敏笑了,“对了,林村长,您上次说的那个让犯人们学手艺的事,我跟领导汇报了。领导很支持,说等基地建好之后,可以安排。” “太好了。”林婉转头看向李香兰,“香兰姐,到时候你来教她们刺绣。” 李香兰愣了一下:“我?” “对,你绣得最好。” 李香兰的脸红了,但嘴角翘了起来:“行,我试试。” 曹剑平站在旁边,看着李香兰,笑了。 “看什么看?”陈翠莲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来。 “看香兰姐。” “好看吗?” “好看。” “比昨天那个扎马尾的女犯人好看?”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翠莲姐,你能不能换个人问?天天扎马尾扎马尾的,你不烦我都烦了。” 陈翠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不问了。反正你也不敢看。” “我本来就没看。” “你嘴上没看,你心里——” “我心里也没看。” 陈翠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堵得死死的。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翠莲姐,你也有今天!”“闭嘴!”陈翠莲瞪她。 曹剑平趁机溜了,走到工地边上,看着那些女犯人浇混凝土。那个瘦小的女孩今天在推水泥车,车上装满了搅拌好的混凝土,很重,她推得很吃力,但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推。 曹剑平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他想起李香兰昨晚说的话——“你看着别人的时候,我们也在看着你。”他转回头,走回女人们中间。 “小曹,你刚才又去看那个扎马尾的了?”陈翠莲双手叉腰。 “没有,我去看混凝土了。” “混凝土有什么好看的?” “混凝土里加了钢筋,能承重。” 陈翠莲被他的专业术语噎住了。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全都笑了。连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嘴角都翘了一下。 李香兰站在旁边,看着曹剑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说”的温柔。 “走吧,回去吃饭。”林婉拍了拍手,“秀娥姐炖了排骨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一群人往回走。曹剑平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心里说不出的暖和。 “小曹。”李香兰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 “嗯?” “你刚才真的没看那个扎马尾的?” 曹剑平哭笑不得:“香兰姐,你也来?” 李香兰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逗你的。我知道你没看。” “那你还问?” “就是想拉你的手。”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一软,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走在队伍最后面,手牵着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前面的女人们聊着天,没人注意到他们。 “小曹,”李香兰轻声说,“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又改排班表了。”李香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在他面前晃了晃,“今晚是我的。”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香兰姐,你这是上瘾了?” “嗯,上瘾了。”李香兰把排班表收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种的毒,你得负责解。” 曹剑平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前面的陈翠莲突然回头,看到两人手拉手,又酸了:“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们的面秀恩爱?” “不能。”李香兰难得地怼了回去。 陈翠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春花笑得差点摔倒。 阳光从海面上照过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桃花岛的又一个早晨,就这样开始了。 而李香兰的“补偿”,看来还要持续很久。 “小曹,你今晚还来我房间吗?” “来。”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不行,你得说清楚。” “明天也来。” “后天呢?” “后天也来。” “大后天呢?” “大后天……排班表上是谁?” “我不管排班表,我就问你。” “大后天也来。” “这还差不多。” 第41章 跑了 “小曹,你的情人跑了!” 林婉推开院门的时候,曹剑平正在院子里帮赵秀娥剥蒜。他手里捏着一瓣蒜,抬头看着林婉——她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但她根本没心思整理。 曹剑平手里的蒜掉了。 “我的什么?”他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冤枉啊!我哪有情人啊!” “就是那个搬砖的女孩。”林婉走进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方敏发来的一条消息,上面写着:“林村长,一名犯人脱逃,姓名金静静,19岁,盗窃罪。最后出现在岛北面工地附近,请岛上居民注意安全,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告。”下面附着一张照片——一张年轻的脸,大眼睛,瘦削的下巴,正是昨天那个搬水泥的女孩。 曹剑平看着照片,脑子里“嗡”地一声。他想起昨天那个瘦小的身影,搬着比她还大的水泥袋,步履蹒跚,额头上全是汗。他想起她蹲在工地边上喝绿豆汤的样子,脸上灰一道白一道的,像只小花猫。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帮男朋友运毒。他说是白糖,我信了。” 十九岁。比江薇薇还小四岁。 “她跑了?”曹剑平把手机还给林婉,“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林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色还是很不好看,“方警官说,她趁换班的时候溜进了工具棚,从工具棚后面的排水沟钻出去的。那条排水沟通到海边,她顺着海边跑了。” “海边?四面都是海,她能跑到哪儿去?” “不知道。”林婉摇头,“方警官已经带人在岛上搜了,还调了船在海面上巡逻。但到现在还没找到。” 陈翠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听到两人的对话,愣了一下:“谁跑了?” “那个搬砖的女孩。”春花也从屋里探出头来,“就是昨天小曹多看两眼的那个。” “我没多看——”曹剑平刚开口,就被陈翠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现在不是追究多看少看的时候。”林婉站起来,语气严肃得像在开村委会,“方警官说,这个金静静虽然只有十九岁,但已经不是第一次脱逃了。她之前在别的监狱就逃过一次,被抓回去之后加了刑。这次又逃,说明她不是一时冲动,是有预谋的。” “有预谋?”曹剑平皱眉,“她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在这个四面环海的岛上,能有什么预谋?” “不知道。”林婉摇头,“但方警官说,她可能是想偷船。” “偷船?”陈翠莲的声音拔高了,“咱们码头上的船——” “我已经让人把船都锁了。”林婉打断她,“桨也收了。没有桨,她偷了船也划不走。” 秋月从屋里出来,脸色有些发白:“林婉姐,她会不会跑到咱们别墅这边来?” “有可能。”林婉点头,“所以今天大家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出门至少两个人一起,晚上关好门窗。方警官已经在岛上布控了,咱们配合她们就行。”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把菜刀收起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万一她跑到厨房里偷刀呢?”赵秀娥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菜刀都在我屋里锁着,做饭的时候再拿出来。” 林婉点了点头:“秀娥姐想得周到。大家还有什么建议?” “我把绣花剪也收了。”孙晓敏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针线盒,“虽然不大,但也能伤人。” “我把我屋里的花瓶放柜子顶上了。”春花举手,“万一她砸花瓶当武器。” “我把茶壶都放高了。”李香兰端着茶杯走出来,“陶瓷的,砸人也很疼。” “我把擀面杖藏起来了。”秋月小声说。 “我把——”江薇薇刚开口,林婉抬手打断了她。 “行了行了,不是要你们把家搬空。”林婉叹了口气,“就是提高警惕,别单独行动。小曹,你跟我们在一起,别乱跑。”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在一起?”曹剑平愣了一下,“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一个十九岁的女孩?”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林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避嫌。” “避嫌?” “对。”林婉点头,“她现在是个逃犯,你要是单独跟她碰上,她说你跟她有什么,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所以,你别单独行动,跟我们一起。万一真碰上了,有我们作证,你什么都没干。” 曹剑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婉那张严肃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她说得对。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有十五个女人,有一个家,有一份事业。他不能因为一时心软或者一时冲动,把自己和这个家置于危险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我跟着你们。”他说。 林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去工地看看。方警官说她们在那边设了指挥部,咱们去了解一下情况。” 一群人出了门,往岛北面的工地走去。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但今天的风比平时大,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工地上,气氛很紧张。一百多个女犯人被集中在生活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不许说话不许动。十几个女警察站在四周,手持警棍,表情严肃。方敏站在中间,拿着对讲机,正在跟什么人通话。看到林婉她们来了,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 “林村长,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方敏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金静静,是个惯犯。之前在别的监狱就逃过一次,这次又逃,说明她根本没想着好好改造。” “找到了吗?”林婉问。 “还没有。”方敏摇头,“岛上搜了一遍,没找到。海面上也巡逻了,没发现任何船只。她应该还在岛上,但不知道藏在哪里。” “会不会藏在山洞里?”曹剑平想起岛上的那个山洞,上次刘老六他们就是在那里藏的。 “哪个山洞?”方敏的眼睛亮了一下。 “岛东面,靠近悬崖的地方,有个山洞,以前是渔民躲雨用的。”曹剑平说,“很隐蔽,外面有灌木丛挡着,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方敏立刻拿起对讲机:“二组二组,岛东面悬崖附近有个山洞,过去搜查。注意安全,嫌疑人可能携带凶器。” 对讲机里传来“收到”的声音。 方敏收起对讲机,看着曹剑平:“曹总,你带我们的人过去。” “我去?”曹剑平看了林婉一眼。 林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去吧,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陈翠莲举手。 “我也去。”春花举手。 “你们都去?”方敏愣了一下。 “我们人多,找得快。”林婉面不改色地说。 方敏看了看林婉,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女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行,一起走吧。” 一群人往岛东面走去。岛东面的悬崖很高,下面就是礁石,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悬崖边上长满了灌木丛,密密麻麻的,人走进去就看不见了。 “就是这里。”曹剑平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里面有一股霉味和动物的腥臭味,像是有什么动物在里面住过。 方敏打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洞不深,也就三四米,最里面是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有一个人形的凹陷,像是有人躺过。但洞里是空的,没有人。 “不在。”方敏关上手电筒,皱了皱眉,“但有人待过的痕迹。石头后面的干草是新的,还有几个空罐头。” 曹剑平弯腰钻进洞里,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空罐头——午餐肉、八宝粥、矿泉水,都是最近才吃过的。他拿起一个罐头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生产日期——三个月前。不算新,但也不算旧。 “可能是上次那几个人留下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上次有四个人在岛上藏了好几天,就住在这个洞里。” 方敏点头:“有可能。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金静静。” 一群人从洞口出来,方敏又拿起对讲机,让各组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检查岛上的废弃房屋、灌木丛、礁石缝隙。对讲机里传来各组“收到”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曹剑平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灰蒙蒙的,几只海鸟在天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的脸——十九岁,大眼睛,瘦削的下巴。她为什么要跑?她不知道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吗?四面环海,没有船,没有桨,她能跑到哪儿去? “小曹,想什么呢?”林婉站在他旁边。 “想她为什么要跑。”曹剑平老实地说。 “还能为什么?不想坐牢呗。”陈翠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十九岁,大好年华,谁愿意在监狱里待着?” “可是她跑出去,能去哪儿?”曹剑平转身看着她,“这个岛上就咱们这些人,她能藏多久?一天?两天?一周?迟早会被找到。到时候加刑,更出不来了。” 陈翠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秋月站在旁边,轻声说:“也许她不是想跑出去,是想——死。”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要是想死,跳海就行了。”秋月的声音很轻,“何必费那么大劲从排水沟钻出来?” 没人说话了。海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着某种古老的鼓点。 方敏的对讲机突然响了:“方队方队,我们在码头附近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请指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控制住她,我马上到。”方敏拿起对讲机,大步往码头方向走去。 一群人跟着她往码头跑。到了码头,几个女警察正围着一个蹲在地上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囚服的女孩,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泥,光着脚,脚上全是划伤,血和泥混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浑身在发抖。 曹剑平一眼就认出了她——金静静。 方敏走到她面前,蹲下来:“金静静,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金静静不说话,只是发抖。 “脱逃是重罪,你本来就还有五年,再加刑,你想加到十年吗?” 金静静抬起头,看着方敏。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是空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嘴唇干裂了,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还在渗血。她的脸上全是泪痕,但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白一道黑一道的痕迹。 “方警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想跑。” “那你从排水沟钻出来干什么?” “我想——”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想看看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想看看海。”金静静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我在里面待了两年,两年没有看到过海。昨天到了岛上,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被带回帐篷了。我想再看看海,就一眼。” 方敏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你为什么不请假?为什么偷偷摸摸地钻排水沟?” “请了也不会批。”金静静抬起头,看着方敏,眼神里有了一种倔强的光,“我知道你们不会批。我是犯人,不是游客。我没有权利看海。” 方敏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婉站在旁边,看着金静静,突然开口:“方警官,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方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婉走过去,在金静静面前蹲下来。她看着金静静的眼睛,轻声说:“你叫金静静?” 金静静点了点头。 “十九岁?” 又点了点头。 “为什么进来的?” 金静静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帮男朋友运毒。他说是白糖,我信了。” 林婉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可怜,而是一种“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傻姑娘”的无奈。 “你男朋友呢?” “跑了。”金静静的声音很平静,“警察抓我的时候,他跑了。后来听说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 林婉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看着方敏:“方警官,她不是想跑。她就是傻。” 方敏看着金静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旁边的女警察说:“带回去。加刑的事,回去再说。” 两个女警察上前,把金静静从地上拉起来。金静静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曹剑平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金静静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被女警察带走了。 曹剑平站在码头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十九岁,帮男朋友运毒,被判了七年。男朋友跑了,她在监狱里待了两年,还剩五年。今天因为想看一眼海,钻了排水沟,又要加刑。 “小曹。”林婉站在他旁边。 “嗯。” “你是不是又心疼了?”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心疼可以。”林婉伸手拉住他的手,“但不能心软。她是犯人,犯了法就要接受惩罚。你帮不了她。” “我知道。” “知道就好。”林婉握紧他的手,“走吧,回去。秀娥姐的排骨汤该炖好了。” 一群人往回走。曹剑平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码头。金静静已经被带上了船,船正慢慢驶离码头。她坐在船尾,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船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海天之间的一个小黑点。 曹剑平转回头,跟着女人们走了。 晚上,吃完饭,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亮没有出来,天很黑,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声一下一下地传来,像是在说着什么。 林婉端着一杯茶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把茶杯递给他。 “还在想那个女孩?” 曹剑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小曹,你这个人,就是心太软。”林婉靠在他肩上,“但心软不是坏事。你心软,对我们好。你心软,对那个女孩也好。但你不能因为心软,就把别人的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你不是救世主,你帮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 “知道就好。”林婉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小曹,你说那个女孩,五年之后出去,还能重新开始吗?” “能。”曹剑平说,“只要她想。” 林婉看着他,笑了:“你这个人,永远这么乐观。” “不是乐观,是相信。”曹剑平看着远处的海面,“相信人总能变好。” 林婉靠回他肩上,不再说话。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一丝凉意。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改排班表了。” “你又改?” “嗯,今晚是我的。你有意见?” “没有。” “那走吧。” “茶还没喝完。” “端着上去喝。” “好。” 第42章 一床两好 “我说村长大人,你也忒霸道了吧?昨晚上换人,今晚上又换人,不行!” 陈翠莲站在主卧门口,双手叉腰,穿着一件火红色的吊带睡裙,胸前的布料少得可怜,两座山峰不断抖动着,肩膀上两根细带子,感觉稍微用力一扯就会断。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脸上还敷着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怒气冲冲的红色幽灵。她刚从二楼冲上来,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还翘着。 林婉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排班表,准备跟曹剑平说今晚的安排。听到陈翠莲的声音,她抬起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种笑容不是心虚,不是抱歉,而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笃定。 “翠莲,你面膜还没撕呢。”林婉指了指自己的脸。 “别跟我扯面膜!”陈翠莲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露出一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林婉姐,你说,昨晚上是不是你改的排班表?今晚是不是你又改的?香兰姐要补偿,你给她改,我没意见。可今晚呢?今晚本来该轮到我了!你又改成你自己!你什么意思?” 林婉靠在床头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今晚小曹累了,我照顾他。” “他累了?”陈翠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累什么累?他今天又没搬砖又没挖地基,就在工地上站了一会儿,回来还睡了个午觉,他累什么?” “心累。”林婉面不改色,“今天那个女孩跑了,他心疼了半天。心累比身体累更累。” 陈翠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林婉的话术绕进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林婉姐,咱们说好的,每人一天,轮流来。你不能因为你是一村之长就搞特殊。上次你连着两天,我们堵你的门。这次你又连着两天,你是不是又想被堵门?” 林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翠莲和曹剑平都愣住的话:“不行就一起呗。” 陈翠莲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面膜从手里掉在地上,她都没顾上捡。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红,最后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一、一起?”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一起。”林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是想轮吗?今晚本来是你的,被我占了。你要是不服气,就一起来。反正床够大,三个人睡得下。” 陈翠莲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转头看向曹剑平,想让他说句话。曹剑平坐在床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的无辜。 “小曹,你说句话!”陈翠莲急了。 “我——”曹剑平张了张嘴,“我喝茶。” 陈翠莲气得直跺脚:“喝什么茶!你老婆都要被人抢了你还喝茶!” “我没抢你老婆。”林婉笑了,“我是跟你共享。” “共享?”陈翠莲的声音又拔高了,“你当小曹是什么?共享单车?” 林婉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笑得弯下了腰。曹剑平也忍不住笑了,但被陈翠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赶紧低头喝茶。 陈翠莲站在门口,看着林婉笑得花枝乱颤,又看了看曹剑平低头喝茶装无辜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害羞、紧张、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 “一起就一起。”她突然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林婉的笑声停了,抬起头看着她。曹剑平的茶杯停在嘴边,也看着她。 “谁怕谁?”陈翠莲把另一只拖鞋也踢掉,光着脚走进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曹剑平旁边,床垫弹了一下,“我陈翠莲什么时候怕过?” 林婉看着她,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翠莲。” “少来这套。”陈翠莲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她转头看向曹剑平,“小曹,你今晚有福了。” 曹剑平放下茶杯,看着左边坐着的林婉,右边坐着的陈翠莲,深吸了一口气:“你们确定?” “确定。”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曹剑平看了看林婉,林婉的眼神里有一种“你敢说不试试”的警告。他又看了看陈翠莲,陈翠莲的眼神里有一种“你要是敢拒绝我就哭给你看”的威胁。 “行。”他说。 林婉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插上门闩。陈翠莲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两个女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曹剑平坐在床上,看着她们,突然有一种自己是被捕猎的猎物、而她们是两头母狼的错觉。 林婉先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淡紫色的吊带背心,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她走到曹剑平面前,伸手帮他解衬衫的扣子,动作很慢,很温柔,像是在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翠莲站在另一边,看着林婉的动作,犹豫了一下,也伸手帮曹剑平解另一边的扣子。她的动作比林婉快得多,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三颗,曹剑平的胸口露了出来。 “翠莲,你慢点。”林婉笑了,“解扣子不是拆快递。” “我急。”陈翠莲理直气壮地说,“我等了好几天了。” 曹剑平的衬衫被脱掉了,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陈翠莲的眼睛亮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腹肌,手指顺着肌肉的纹路慢慢滑动。林婉也不甘示弱,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在他锁骨上画圈。 “你们两个——”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哑。 “闭嘴。”两个女人又异口同声。 曹剑平闭嘴了。 林婉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是在品尝一杯陈年的红酒。陈翠莲在旁边看着,等了几秒,忍不住了,凑过去吻他的脖子。两个人的吻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像是两股不同方向的风,把他吹得浑身发烫。 林婉松开他的唇,退后一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吊带背心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微光中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每一寸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陈翠莲也直起身,伸手解开了睡裙的肩带。火红色的睡裙从身上滑下来,落在脚边。她的身体不像林婉那样含蓄,而是张扬的、热烈的、带着一种“你看就看我不怕你看”的自信。 曹剑平看着两个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婉先上了床,躺在他左边。陈翠莲跟着上了床,躺在他右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林婉的手搭在他胸口上,陈翠莲的手搭在他腰上。两个人的身体都很烫,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 “小曹,”林婉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你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行。” “又躺着?”曹剑平想起昨晚李香兰也说过同样的话。 “对,躺着。”陈翠莲在他另一边耳边说,“我们俩伺候你。”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床单,闭上眼睛。两个女人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林婉的手温柔而缓慢,像是在弹一首舒缓的钢琴曲;陈翠莲的手热烈而急切,像是在敲一面欢快的鼓。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身体像是被两股不同的电流同时击中。 林婉的吻从他的耳垂开始,一路往下。陈翠莲的吻从他的脖子开始,一路往下。两个人的吻在锁骨处相遇了,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你先。”林婉说。 “你先。”陈翠莲说。 “一起。”林婉笑了。 两个人同时吻了下去。曹剑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这种感觉太强烈了——两张嘴,四条唇,两只舌头,在他身上同时游走。他像是在暴风雨中航行的一艘小船,被两股巨浪同时拍打,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小曹,舒服吗?”林婉抬起头。 “舒、舒服——”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就好。”陈翠莲也抬起头,嘴角带着得意的笑,“这才刚开始呢。” 两个女人继续。林婉吻他的胸口,陈翠莲吻他的腹肌;林婉吻他的手臂,陈翠莲吻他的腰侧;林婉吻他的手指,陈翠莲吻他的手腕。她们像是在进行一场比赛,谁也不肯落后,谁也不肯认输。 曹剑平躺在床上,双手抓着床单,指节泛白。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越来越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女人的温度和触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婉直起身,趴在他身上。陈翠莲也直起身,坐在他旁边。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翠莲,你先来。”林婉说。 “你先。”陈翠莲推让。 “昨晚我已经过了,今晚该你先。” “可是——” “别可是了。”林婉从曹剑平身上下来,把陈翠莲推到他身旁,“今晚你唱第一轮戏。” 陈翠莲趴在曹剑平胸口上,脸埋在他脖子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在这种事情上,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她还是害羞了。 “翠莲姐,你紧张了?”曹剑平在她耳边轻声说。 “谁紧张了?”陈翠莲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这是热的。” 曹剑平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林婉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手在自己身上慢慢地移动着。 陈翠莲俯下身,吻住了曹剑平的唇。这个吻跟她的人一样——直接、热烈、不管不顾。她的舌头直接撬开他的牙齿,长驱直入,在他嘴里横冲直撞。曹剑平被她吻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很爽。 “翠莲,你轻点。”林婉在旁边说,“你把他吻窒息了,今晚就没得玩了。” 陈翠莲松开曹剑平的唇,喘着气说:“我就是太想他了。” “想他就好好对他,别把他当成排骨啃。” 陈翠莲被林婉说得脸红了,动作果然温柔了一些。她趴在曹剑平身上,慢慢地、轻轻地吻着他的唇,手在他胸口上温柔地抚摸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躺在那儿,看着身上的陈翠莲,又看了看旁边的林婉,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两个女人,一个热烈如火,一个温柔如水,同时在他身边。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小曹,”林婉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别光躺着,也得配合一下。” “你不是说我什么都不用做吗?” “那是前半场。后半场你可以动。” 曹剑平笑了,翻身把陈翠莲压抱起来了。陈翠莲“啊”了一声,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睛里亮亮的。 “小曹,你轻点——” “你刚才不是挺猛的吗?” “那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那你到底要轻还是重?” “要——”陈翠莲咬了咬嘴唇,“要重。” 曹剑平笑了,低头吻住了她。林婉在旁边看着,伸手在陈翠莲身上抚摸着,帮她放松。两个女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陈翠莲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从低吟到高亢,从压抑到放纵。她今晚不再害羞,不再顾忌,因为旁边有林婉,林婉不会笑话她,林婉只会陪着她。 一轮“战斗”结束,陈翠莲瘫在床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林婉姐,该你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林婉笑了,翻身趴在曹剑平身上。她的动作比陈翠莲优雅得多,慢得多,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像是一支精心编排的舞蹈。 陈翠莲躺在旁边,看着两人,眼睛亮亮的。她的手在曹剑平的手臂上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在给他加油鼓劲。 “林婉姐,你快点。”她忍不住催促。 “急什么?”林婉偏过头看着她,“你不是刚过吗?” “我想看嘛。” 林婉被她逗笑了,感觉既温馨又幸福。陈翠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羡慕,从羡慕变成期待。 “林婉姐,你累不累?要不要换我?” “你刚过,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 “你刚才不是说腿软了吗?” “那是刚才,现在不软了。” 林婉无奈地笑了,从曹剑平身上下来,躺在他旁边。陈翠莲立刻爬上去,接替了她的位置。 曹剑平躺在床上,被两个女人轮流“照顾”,一会儿是温柔的林婉,一会儿是热烈的陈翠莲。他像是在吃两道不同口味的大餐,一道清淡雅致,一道麻辣鲜香,每一道都让他回味无穷。 又是一夜的激情澎湃…… 后半夜,三个人挤在一起,曹剑平在中间,林婉在左边,陈翠莲在右边。两个女人靠在他怀里,像两只依偎在母鸟翅膀下的小鸟。 “小曹,”陈翠莲迷迷糊糊地说,“你以后不许再看别的女人了。” “好。” “那个金静静,也不许看。” “她走了。” “走了也不许想。” “好。” 陈翠莲满意地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林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小曹,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一直这么热闹?” “会的。”曹剑平吻了吻她的额头,“有翠莲姐在,永远都热闹。” “那当然。”陈翠莲在梦里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婉笑了,也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抱着两个女人,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这个问题你问了很多遍了。” “问了很多遍你也可以再回答一遍。”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是走了狗屎运。” 曹剑平也笑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春花!你看到我的面膜了吗?昨晚掉在地上了!”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林婉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陈翠莲蹲在地上,到处找她的面膜,头发乱糟糟的,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边,她自己浑然不觉。 “翠莲姐,你肩带掉了。”曹剑平提醒她。 陈翠莲低头看了看,脸红了,把肩带拉上去,继续找面膜。 “找到了!”她从床底下捡起那张已经干透了的面膜,举起来看了看,“不能用了,都干了。” “昨晚你急着上来吵架,面膜都没来得及撕。”林婉笑着说,“怪谁?” “怪你。”陈翠莲把面膜扔进垃圾桶,“你要是不改排班表,我能这么急吗?” “昨晚你不是也来了吗?” 陈翠莲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曹剑平穿好衣服,下了楼。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齐刷刷地看着他。春花第一个开口:“小曹,昨晚睡得好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好。”曹剑平在桌旁坐下。 “两个人陪你,还好?”春花笑了,“你应该说‘特别好’才对。” 曹剑平的脸微微红了,低头喝粥。 陈翠莲从楼上下来,穿着那件火红色的睡裙,头发梳整齐了,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她在桌旁坐下,春花看了她一眼,笑了:“翠莲姐,你今天气色真好。” “是吗?”陈翠莲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两个人挤一张床,睡得好?” 陈翠莲的脸红了,瞪了春花一眼:“吃你的饭,少说话。” 春花笑着低下头吃饭。 林婉从楼上下来,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在主位上坐下,环顾了一圈:“今天方警官那边要开总结会,关于昨天金静静脱逃的事。谁跟我去?” “我去。”曹剑平举手。 “我也去。”陈翠莲举手。 “你们俩昨晚还没待够?”春花笑了。 陈翠莲的脸又红了,伸手打了春花一下。 林婉笑了:“行,小曹和翠莲跟我去。其他人留在别墅,该干嘛干嘛。” 吃完饭,三个人往岛北面的工地走去。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陈翠莲走在曹剑平右边,林婉走在左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小曹,”陈翠莲突然说,“你以后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吵了?” “不会。” “真的?” “真的。吵才热闹,热闹才好。” 陈翠莲笑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林婉在另一边,也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三个人并排走着,像是一家人。 工地上,方敏正在跟几个女警察开会。看到林婉她们来了,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一些。 “林村长,昨天的事,谢谢你们的配合。” “应该的。”林婉跟她握了握手,“金静静怎么样了?” “带回去了,加刑是肯定的。”方敏叹了口气,“不过我跟领导汇报了具体情况,领导说可以考虑从轻处理。毕竟她不是真的要脱逃,只是想看海。” “那就好。”林婉点了点头。 曹剑平站在旁边,听着方敏说金静静的事,心里没有那么堵了。那个十九岁的女孩,虽然做错了事,但还有机会。她还有五年,五年之后才二十四岁,还可以重新开始。 “小曹,想什么呢?”陈翠莲在旁边问。 “想金静静。”曹剑平老实地说。 陈翠莲的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但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搭着。 “想她可以,”她轻声说,“但不能心疼过头。”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知道了。” 陈翠莲也笑了,松开他的胳膊,挽住他的手臂。 第43章 浴池生意 曹剑平去找林婉商量在桃花岛上建立一个浴池。 “小曹,你脑子没发烧吧?在岛上建浴池?谁来这里洗澡啊?那不得赔钱赔到裤衩都不剩!” 林婉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拍,声音大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都抖了三抖。她刚从工地上回来,脸上还带着被海风吹出来的红晕,运动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袖子卷到手肘,整个人干练得像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女将军。 曹剑平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规划图,铅笔还夹在耳朵上。他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林婉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种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每次她不同意某个方案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但最后往往都被他说服。 “赔不了钱。”他把茶杯放下,用手指点了点规划图上的一个位置,“你忘了?在岛上还有一个劳改基地呢。” 林婉的眉头皱了一下,走过来,弯腰看着规划图。她看了几秒,突然直起身,眼睛慢慢瞪大了。那表情像是一扇紧闭的门突然被风吹开,阳光“呼”地一下涌了进去。 “你是说——那些女犯人?” “对。”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指着规划图上标着“浴池”的那一块,“女犯人劳动一天,浑身是汗,灰头土脸的,能不洗澡吗?基地里虽然有淋浴间,但你上次去看了,那么小,一百多个人挤在一起,跟下饺子似的。咱们建个大浴池,干净、宽敞、热水充足,她们干活累了来泡一泡,解乏又舒服。收点费,不过分吧?” 林婉的手指在规划图上轻轻敲着,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种表情就像一只看到鱼缸的猫。 “一人一次收多少钱?”她问。 “十块。” “十块?太便宜了吧?” “不便宜。”曹剑平摇头,“一人十块,一百个人就是一千块。一天一千,一个月三万,一年三十六万。这还只是犯人的。方警官她们那些女警察,还有基地的工作人员,也能来洗。收贵点,一人二十。加起来一年四五十万不成问题。” 林婉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曹剑平,眼神里有了一种“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的光。 “还有呢?”她问。 “还有——”曹剑平从规划图下面抽出一张纸,上面是浴池的设计草图,“咱们不光建浴池,还能建个汗蒸房。女犯人们干完活,泡个澡,再蒸一蒸,解乏效果翻倍。汗蒸房另外收费,一人一次二十。再在旁边开个小卖部,卖点饮料、零食、日用品。她们在基地里买不到这些东西,出来洗澡的时候顺便买点,又是一笔收入。” 林婉看着那张设计草图,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成本、收益、投入、回报、风险、可行性——每一个因素都在她心里过了一遍。 “建浴池要多少钱?”她问。 “我大概算了一下,土建加设备,五十万左右。” “五十万?”林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咱们公司账上现在只有四十多万——” “不够的部分我从个人账户里出。”曹剑平说,“上次那笔——”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其他女人都在屋里忙各自的事。他压低声音,“上次那笔金条的钱,还剩不少。” 林婉看着他,眼神复杂。她知道他说的是那笔从地里挖出来的财宝,三十二根金条、上千枚银元、五颗珍珠,变现之后除了买别墅和公司投入,还剩一大笔。那笔钱一直放在一个只有他们俩知道的账户里,是他们的“压箱底”钱。 “你舍得?”她问。 “有什么舍不得的?”曹剑平笑了,“钱放着也是放着,投资才能生钱。这个浴池建起来,不光是赚钱的事。女犯人们能洗上热水澡,咱们能多一份收入,岛上又多了一个设施。三全其美,为什么不干?” 林婉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伸手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做生意了?” “跟你学的。”曹剑平握住她的手,“你是村长,我是董事长。村长管村务,董事长管赚钱。分工合作,谁也不拖谁的后腿。” 林婉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一下:“小曹,你刚才说‘永久租赁’?” “对。”曹剑平点头,从规划图最底下抽出一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字,“你看,合同上写的是‘永久租赁’,不是‘有期租赁’。也就是说,只要咱们不违约,这个基地可以一直在岛上待下去。基地在,犯人在,犯人在,浴池的生意就在。这是长久买卖,不是一锤子。” 林婉接过合同,把那行字看了三遍。她的手指在“永久租赁”四个字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小曹,”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种光,“你说咱们是不是捡到宝了?”“什么宝?” “这个岛。”林婉把合同放在桌上,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天空,“以前在岛上,觉得日子苦,想离开。现在想想,幸亏没离开。这个岛,是咱们的根,也是咱们的聚宝盆。”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 林婉把合同收好,拿起规划图,又看了一遍。她的手指在图纸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浴池建在这儿,靠着山,有温泉眼,不用烧水,省能源。汗蒸房建在旁边,共用一套供热系统,省设备。小卖部建在入口处,来人必须经过,强制消费——不对,不是强制,是顺路消费。” 曹剑平看着她认真规划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就会全力以赴,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到周全。 “林婉姐,你比我适合当董事长。” “少拍马屁。”林婉头都没抬,“董事长还是你当,我给你当副手就行。一个家不能有两个当家的,一个公司也是。” 曹剑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婉已经拿着规划图往屋里走了。 “我去跟方警官打个电话,问问她们的意见。毕竟浴池主要是给她们的人用的,得听听人家的需求。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我去找翠莲姐商量一下施工的事——” “不用你。”林婉回头看了他一眼,“翠莲那边我去说。你休息。” 曹剑平站在院子里,看着林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忍不住笑了。 他坐回石凳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林婉姐是不是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林婉这个姑娘,不是天生做生意的料,是被逼出来的。以前在岛上,她不精打细算,姐妹们就得饿肚子。现在条件好了,但她的习惯改不了。精打细算,量入为出,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曹剑平点了点头。 “不过,”簪仙话锋一转,“你今天这个浴池的主意,确实不错。那个劳改基地的合同里有‘永久租赁’条款,老夫当初倒是没注意到。” “你也有没注意到的时候?” “老夫活了八百年,又不是活了一万年。”簪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再说了,合同那种东西,密密麻麻的字,老夫看着就头疼。你那个林婉姐倒是看得仔细,‘永久租赁’四个字她一眼就看到了,老夫佩服。” 曹剑平笑了。 屋里传来林婉打电话的声音:“方警官,您好您好,我是林婉。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一下——对,就是浴池的事。小曹跟我提了个方案,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透过开着的窗户传出来,在院子里回荡。 曹剑平坐在桂花树下,听着她的声音,看着远处的海面,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婉从屋里出来,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她在曹剑平对面坐下,拿起桌上那杯凉茶,也不管是谁的,一口喝了半杯。 “方警官怎么说?”曹剑平问。 “她说太好了。”林婉放下茶杯,笑了,“她说基地里的淋浴间太小了,一百多个人洗澡要排好几个小时的队,很多犯人干完活累得不行,还得等半天才能洗上澡。有了大浴池,她们就不用排队了。而且方警官说了,浴池建好之后,她们基地跟咱们签长期合作协议,犯人的洗澡费从基地的经费里出,按月结算,不拖欠。” “那汗蒸房和小卖部呢?” “汗蒸房她们也感兴趣,说犯人们干完活蒸一蒸,解乏,第二天干活更有劲。小卖部她们没意见,只要不卖烟酒和违禁品就行。”林婉掰着手指头数,“方警官还说,她们基地有几十个女警察和工作人员,也能来洗澡、汗蒸、买东西。这些人的消费能力比犯人们强多了。” 曹剑平笑了:“那咱们这个浴池,不光不赔钱,还能赚不少。” “何止不少。”林婉的眼睛亮亮的,“我算了一下,光犯人们的洗澡费,一年就有三十多万。加上警察和工作人员的,再加汗蒸房和小卖部,一年五六十万不成问题。投资五十万,一年回本,第二年就开始纯赚。” “那你还等什么?开工呗。” “急什么?”林婉站起来,“我先去跟方警官签个意向协议,把合作框架定下来。然后再去找施工队,谈价格、定工期。这些事都办妥了再开工,不着急。” 她拿起规划图和合同,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曹剑平。 “小曹。” “嗯?” “你今天这个主意,不错。”她的嘴角翘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我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你厉害”的别扭。 曹剑平笑了:“跟你学的。” “少来这套。”林婉转身走了,但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很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午,林婉带着陈翠莲和春花去了城边区,找方警官签意向协议。曹剑平一个人留在别墅里,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阳光很好,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几条渔船在远处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他拿出手机,给王建国发了条消息:“建国,你认识搞工程的人吗?我想在岛上建个浴池。” 王建国很快回了消息:“浴池?你小子要开澡堂子?” “差不多。给女犯人们用的,顺便赚点钱。” “哈哈哈,你连犯人的钱都赚,真有你的。”后面跟着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我有个战友转行搞工程的,专做小型水暖项目。我把他的电话发给你,你跟他联系。” “谢了。” “不客气。对了,上次那个李刚的事,处理结果出来了。数罪并罚,五年。他在里面老实多了,他妈去看过他几次,每次出来都哭。这小子估计是真知道错了。” 曹剑平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知道了。谢谢。”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说些什么。他想起金静静,想起李刚,想起那些在工地上搬砖的女犯人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 “小曹,你在上面吗?下来吃饭了!”秋月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来了!”他站起来,下了楼。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赵秀娥端着一锅排骨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香味扑面而来。李香兰给大家倒茶,孙晓敏在摆碗筷,江薇薇在给大家盛饭。陈翠莲和春花不在——她们跟林婉去城边区了。 “小曹,林婉姐她们什么时候回来?”秋月问。 “说是吃了晚饭再回来,方警官请她们在食堂吃。” “方警官人真好。”秋月笑了。 曹剑平在桌旁坐下,赵秀娥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 “谢谢秀娥姐。” 赵秀娥没回应,转身回了厨房。 吃完饭,曹剑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光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染成了金色。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唱着一天结束的歌。 手机响了。是林婉发来的消息:“意向协议签了。方警官很支持,说浴池建好之后,她们基地每周结一次账。施工队的事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曹剑平回了消息:“王建国给介绍了一个战友,搞工程的,明天来岛上实地看看。” “好。明天我跟你一起接待。” “你不是要去公司吗?” “公司的事让翠莲去。她学了这么久,该独当一面了。” 曹剑平笑了:“你舍得放权?” “不是放权,是培养接班人。我总不能什么都自己干,累死了谁负责?” 曹剑平笑出了声,打了几个字:“行,听你的。” “那当然,你什么时候不听我的?” 曹剑平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很少不听她的。不是怕她,是尊重她。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所有人。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边的晚霞。橘红色慢慢变成了深紫色,深紫色慢慢变成了灰蓝色。天色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上点灯。 “小曹,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李香兰端着一壶茶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看星星。” 李香兰抬头看了看天,笑了:“今天星星真多。” “嗯。” 她给他倒了一杯茶,两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星星,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香兰轻声说:“小曹,你说那个浴池建好之后,那些女犯人们会不会开心?” “应该会吧。”曹剑平想了想,“干活累了能泡个热水澡,应该挺开心的。” “那咱们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嗯。” 李香兰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一丝凉意。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林婉姐说了,她同意了。” “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才发消息。她说今晚她在城边区回不来,让我替她。” “那你今晚是替班?” “对,替班。”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好。” 第44章 夜半敲门 “小曹,今晚月色真好。” 李香兰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月光从玻璃外面倾泻进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睡袍,没有系带子,只是松松地拢着,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轻轻撩开窗帘,看着窗外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曹剑平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香兰身上,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每一处都像是用最细腻的笔触画出来的。 “香兰姐,你今天晚上已经说了三遍‘月色真好’了。”他把书放下,笑着说。 “是吗?”李香兰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调皮的笑,“那是因为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好看。你看,又圆又亮,挂在海面上,像一盏灯。” “月亮再好看,也没你好看。” 李香兰的脸微微红了,但嘴角的笑更深了。她放下茶杯,走到床边,在他旁边坐下。睡袍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滑开了一些,她没有去拉,就那么任由它敞着。 “小曹,”她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你今晚嘴巴怎么这么甜?” “喝了蜂蜜水。” “什么时候喝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你泡茶的时候,我去厨房偷喝的。” 李香兰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眼睛里,把她的瞳孔照得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 “小曹,”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今晚就我们两个人。” “嗯。” “林婉姐在城边区回不来,翠莲姐明天要去公司,春花她们都睡了。” “嗯。” “所以——”她咬了咬嘴唇,“今晚没人打扰我们。”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李香兰的身体软软地贴上来,像一团被阳光晒暖的棉花。 “香兰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他笑着问。 “计划?”李香兰歪了歪头,“什么计划?” “你今晚从吃完饭就开始准备——泡了一个小时的澡,换了三件睡袍,还偷偷去厨房喝了半杯红酒。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香兰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小辫子。她伸手捶了他一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你男人,当然什么都知道。” 李香兰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红,但嘴角是笑的。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小曹,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想,有一天能跟自己喜欢的男人这样坐在一起,看月亮,说悄悄话。” “现在不是敢想了?” “现在敢了。”她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因为你给了我胆量。” 曹剑平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李香兰的唇很软,带着红酒的微涩和桂花的甜香。她的舌尖轻轻地探进来,在他口腔里慢慢地、仔细地探索着,像是在品尝一杯珍藏多年的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为他们的吻打着节拍。 李香兰松开他的唇,直起身,伸手解开了睡袍的系带。睡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腰际。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银白色的光中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每一寸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香兰姐——”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哑。 “别说话。”她竖起一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今晚你听我的。” 曹剑平看着她,点了点头。 李香兰笑了,俯下身,从他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脖子、锁骨——她的吻很轻,很柔,像花瓣落在皮肤上,但那种痒痒的、酥酥的感觉,比用力的亲吻更让人受不了。 “香兰姐,”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是在折磨我。” “就是要折磨你。”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调皮的笑,“谁让你白天看了那么多女犯人的?” “我没看——” “你看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又吻了一下他的胸口,“那个扎马尾的,你看了好几眼。” 曹剑平哭笑不得:“香兰姐,你怎么跟翠莲姐一样了?” “近墨者黑。”李香兰理直气壮地说,“我跟她住一个楼层,天天被她念叨,自然就学会了。” 曹剑平笑了,伸手想拉她,被她一巴掌拍了回来。 “别动。”她按住他的手,“今晚你躺着就行。” “又躺着?” “对,躺着。今晚我要让你知道,我李香兰不只会泡茶。” 曹剑平乖乖躺好,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身体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她的肩膀、腰肢、臀线,每一处都像是被月光精心雕琢过的。她俯下身,继续吻。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腰侧,从腰侧到——曹剑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双手抓住了床单。 “香兰姐——” “别说话。”她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曹剑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泉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每一根神经都在跳舞。他的手从床单上松开,慢慢放松下来,身体像漂浮在云端,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香兰重新上来,趴在他胸口上,手指在他下巴上画着圈。 “小曹,舒服吗?” “舒服。”曹剑平的声音有些沙哑,“特别舒服。” “那就好。”她笑了,“这才是第一次。” 曹剑平睁开眼睛看着她:“第一次?你的意思是——” “今晚还长着呢。”她低头吻了吻他的唇,“月亮才刚升起来。” 曹剑平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温柔又期待。 “香兰姐,你确定?” “确定。”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今晚我要把以前欠的都补回来。” 曹剑平低头吻住了她。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前奏,而是带着一种积蓄已久的、热烈的、不容拒绝的力量。李香兰的身体在他身下像一朵被春风吹开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在舒展,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从低吟到高亢,从压抑到放纵。她不再咬嘴唇,不再捂脸,不再怕被人听到。她就是要让全世界知道——她是李香兰,她是女人,她有权利快乐。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月亮还没爬到中天。李香兰靠在曹剑平怀里,浑身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小曹,再来一次。”她说。 “你不累?” “不累。”她翻身骑在他身上,“今晚我精神好得很。”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月亮慢慢爬到了中天,月光从窗户正中间照进来,把整张床都照得亮堂堂的。李香兰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从低吟变成高亢,从高亢变成一种畅快的、毫无顾忌的呼喊。 “小曹……小曹……”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甜又软。 “我在。” “你喜不喜欢我这样?” “喜欢。” “那你以后不许再看别的女人了。” “好。” “那个扎马尾的,也不许看。” “她走了。” “走了也不许想。” “好。” 李香兰满意地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唇。第五次。第六次。月亮开始西斜了,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慢慢移到了那一边。两个人的身上全是汗,床单湿了一大片,但没有人在意。 第七次结束的时候,李香兰瘫在床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嘴角还是带着那种“我还要”的笑。 “小曹,”她有气无力地说,“再来一次。” “还来?”曹剑平看着她,“你确定你还能动?” “你动就行了。”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我躺着。” 曹剑平笑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满足又贪婪,像是一个吃了糖的孩子,还想再要一颗。 他低头吻住她,正要开始第八次的时候—— “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敲门,而是那种用拳头砸的、带着怒气的、“你给我出来”的敲门声。 李香兰的身体僵住了。曹剑平的动作也停了。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砰砰砰!”又是一阵敲门声,比刚才更响了。 “喂!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陈翠莲的声音。 李香兰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曹剑平坐在床上,光着膀子,看着门口,不知道该开门还是该装死。 “香兰姐,我知道你在里面。”陈翠莲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种“你别装了”的无奈,“你叫得整个三楼都能听到。春花说她被吵醒了三次,秋月说她被吵醒了两次,江薇薇说她根本就没睡,一直在听。孙晓敏说她数了,你叫了——你叫了多少声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李香兰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翠莲姐,”曹剑平清了清嗓子,“这么晚了,你们还不睡?” “睡什么睡?”陈翠莲的声音更大了,“你们叫成那样,谁睡得着?我隔着两个房间都能听到香兰姐喊‘小曹小曹’——喊了一晚上!你不累她还累呢!” 李香兰从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还有,”春花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笑意,“香兰姐,你那个声音,我们听了都脸红。下次能不能小点声?实在不行,你把窗户关上也行啊。开着窗户,声音全飘出去了。” “春花姐说得对。”秋月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细声细气的,但听得很清楚,“我本来都睡着了,被吵醒之后再也睡不着了。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香兰姐的声音,像单曲循环一样。”江薇薇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我也是。我数了,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香兰姐一共叫了一百二十三声。最后那几声特别大,可能——可能是太舒服了。” 李香兰从枕头里抬起脸,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都在门口?” “都在。”陈翠莲说,“除了秀娥姐。她说‘无聊’,回屋睡觉了。但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让他们小点声’。” 李香兰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曹剑平坐在床上,看着门口那扇被敲得砰砰响的门,又看了看身边把脸埋进枕头的李香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笑什么笑?”陈翠莲在门外听到了他的笑声,“你还笑?都是你惹的祸!” “对,都是我的错。”曹剑平笑着说,“我替香兰姐给你们道歉。明天请你们吃好吃的,行不行?” “一顿好吃的就想打发我们?”春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至少三顿。” “行,三顿。” “外加每人一个冰淇淋。” “行,每人一个。” “外加——” “春花,你够了。”陈翠莲打断她,“再外加下去,小曹该破产了。” 门外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女人的声音渐渐远了,伴随着“晚安”“早点睡”“明天见”的告别声,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李香兰从枕头里抬起脸,看着曹剑平,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笑。 “小曹,我是不是叫得太大声了?” “是有点大。”曹剑平老实地说。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我说‘香兰姐,小点声’,你说‘就不’。” 李香兰的脸又红了,伸手捶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说‘就不’了?” “你嘴上没说,但你用实际行动表达了。” 李香兰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这下完了,明天怎么见她们啊?” “该怎么见怎么见。”曹剑平抱紧她,“她们又不是外人。” “可是——她们听到我叫了——” “听到就听到。你不是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是女人吗?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李香兰又捶了他一下,但这次是笑着捶的。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为刚才的闹剧画上一个句号。 “小曹,”李香兰轻声说,“今晚就到这儿吧。” “不第八次了?” “不来了。再来的话,翠莲姐该拿刀敲门了。” 曹剑平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就睡吧。” “嗯。” 李香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她的手搭在他胸口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月光从床上慢慢移到了地板上。 “小曹,”她迷迷糊糊地说,“你说她们明天会不会笑话我?” “不会。” “真的?” “真的。她们只会为你高兴。” 李香兰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曹!香兰姐!起床了!早饭好了!今天秀娥姐做了你们最爱吃的排骨面!”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李香兰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用那根银簪子绾着,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精神了。 “香兰姐,你今天气色真好。” “是吗?”李香兰对着镜子看了看,“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曹剑平笑了,穿好衣服下了楼。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陈翠莲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碗面,看到李香兰下来,嘴角翘了起来,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但我偏不说”的狡黠。 “香兰姐,今天吃排骨面,你多吃点。”陈翠莲把一碗面推到她面前,“昨晚消耗大,得补补。” 李香兰的脸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抬起头,看着陈翠莲,笑了:“谢谢翠莲姐。” 陈翠莲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春花在旁边笑了:“翠莲姐,你输了。香兰姐不接你的茬。” “谁跟她打赌了?”陈翠莲瞪了春花一眼。 “你刚才在厨房说的,‘香兰姐今天肯定会害羞,见了我就跑’。结果呢?人家不但没跑,还跟你说了谢谢。” 陈翠莲被噎住了,低头吃面,不说话了。 李香兰在桌旁坐下,接过秋月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吃着。她的脸上还带着红晕,但眼神很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赵秀娥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放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多吃点。” “谢谢秀娥姐。” 赵秀娥没回应,转身回了厨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桃花岛的又一个早晨,就这样开始了。 而昨晚那场“扰民风波”,在笑声中被轻轻揭过,成了姐妹们日后茶余饭后的笑谈。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林婉姐说了,她同意了。” “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才。她说‘让香兰姐休息一晚,今晚换别人’。” “那今晚是谁?” “我。”陈翠莲放下筷子,看着曹剑平,“今晚是我的。你有意见?” “没有。” “那你还坐着干什么?快吃,吃完跟我去工地。方警官说今天要验收地基,你陪我一起去。” “好。” 第45章 风吹帘动 “曹总,林村长,地基验收合格,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方敏从地基坑里爬上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她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脚上蹬着一双沾满黄泥的胶鞋,头发塞在安全帽里,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监狱长,倒像个工头。她把安全帽摘下来,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验收单,递给曹剑平。 曹剑平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项检测数据——地基深度、混凝土标号、钢筋间距、抗压强度,每一项后面都盖着“合格”的红戳。他把验收单转手递给林婉,林婉接过去,看得比他还仔细,逐行逐字地过了一遍,才点了点头。 “方警官,辛苦了。”林婉把验收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不辛苦,应该的。”方敏重新戴上安全帽,“这个基地建好了,对我们监狱的工作是很大的支持。犯人们有了更好的劳动和生活环境,改造效果也会更好。” 三人站在工地边上,看着眼前这片半个月前还是乱石滩的荒地。地基已经浇好了,灰白色的混凝土在阳光下泛着光,钢筋从地基里伸出来,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指,等待着下一步砌墙。工人们已经开始搬运砖块和水泥,脚手架的材料堆在一旁,几个女犯人在方敏的指挥下,正在清理地基周围的碎石和杂物。 那个瘦小的女孩——金静静,已经不在了。她上次“看海”事件之后被带回了监狱,加刑的事还在走程序,但人已经不在岛上了。曹剑平看着那群忙碌的女犯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小曹,发什么呆?”林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发呆,在想下一步的施工计划。” “想什么想,吃饭去。”林婉拉着他的胳膊往别墅方向走,“秀娥姐说了,今天验收合格,要加菜。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曹剑平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工地。方敏已经跳下了地基坑,正在跟工头讨论什么。阳光照在她的安全帽上,反着光。 下午,验收合格的喜讯传遍了整个岛。女人们都很高兴,陈翠莲说要开个庆祝会,春花说要在院子里摆两桌,秋月说去镇上买点好菜,江薇薇说多买点水果,孙晓敏说要绣一幅“大展宏图”挂在工地上,赵秀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做饭”,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庆祝会还没开始,林婉就拉着曹剑平和陈翠莲去了新盖好的浴池。 “趁着天还没黑,先去把账目核对一下。”林婉手里拿着一个账本,边走边说,“方警官说了,今天开始试营业,犯人们干完活就来洗澡。咱们得把收费标准定清楚,不能乱收,也不能少收。” 浴池建在工地的东南角,离生活区不到一百米,是一栋崭新的平房,灰墙红瓦,门口铺着青石板台阶,台阶两边各摆着一盆新栽的桂花树苗。浴池里面分成三大区域——更衣区、洗浴区和汗蒸区。更衣区靠墙是一排排铁皮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编号,从001到150,正好够所有女犯人一人一个。洗浴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大浴池,占了整间屋子的一大半,池底铺着天蓝色的瓷砖,池壁贴着白色的大理石,热水从墙上的兽头里涌出来,汩汩地冒着热气,整个洗浴区雾气弥漫,像是走进了仙境。 “这浴池建得真不错。”陈翠莲蹲在浴池边上,伸手试了试水温,“热乎乎的,正好。” “别玩了,过来帮忙。”林婉站在门口的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账本上写写画画。柜台上摆着一台崭新的收银机,旁边放着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一些零钱。 曹剑平走过去,站在林婉旁边,看了看账本。上面写着:“女犯人,每人每次10元;工作人员,每人每次20元;汗蒸,每人每次另收10元;小卖部商品价格另列。” “林婉姐,你这账记得真清楚。” “那当然。”林婉头都没抬,“每一分钱都要明明白白。方警官说了,她们基地每周结一次账,到时候拿着账本去对,一分都不能差。” 陈翠莲从浴池边走过来,趴在柜台上,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眼睛亮亮的:“一天一千块,一个月三万,一年三十六万——林婉姐,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这才哪到哪。”林婉笑了,“等汗蒸房和小卖部开起来,收入还能翻一番。” 陈翠莲高兴得直拍手。 三个人正在柜台前算账,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方敏带着一百多个女犯人从工地那边走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汗,灰色的囚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她们排成两列纵队,在浴池门口停下来。 “林村长,第一批五十人,洗完换第二批。”方敏走到柜台前,“今天开始试营业,先按每人10元的标准来。” “好。”林婉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方警官,你们基地的工作人员也可以来洗。女警察20元一次,男同志暂时不接待——我们这个浴池只对女性开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理解。”方敏笑了,“男同志那边有他们自己的浴室。” 女犯人们陆续进入更衣区,打开铁皮柜,把衣服放进去,换上拖鞋,披着浴巾走进洗浴区。浴池很大,五十个人下去,水面才涨了一点点。她们泡在热水里,有的闭着眼睛靠在池边,有的互相搓背,有的小声聊天。脸上的表情从疲惫慢慢变成了放松,从放松变成了享受。 曹剑平站在柜台后面,背对着洗浴区的入口,手里拿着账本,假装在算账。林婉站在他旁边,陈翠莲站在他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小曹,你别转头。”林婉轻声说。 “我不转。”曹剑平盯着账本上的数字,“我什么都没看见。” “最好没看见。”陈翠莲在旁边补了一句。 晚风吹过来,从浴池门口吹进去,穿过更衣区,吹进了洗浴区。门帘被风吹得飘了起来——那是一条厚实的棉布门帘,平时垂下来能挡住里面的视线,但风一吹,门帘被掀开了一个角。 就一个角。不到十厘米宽。 但就这一个角,曹剑平的眼角余光扫到了里面的画面——热气蒸腾中,一片白花花的影子晃了一下。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白的肩膀,白的后背,白的手臂,白的腿,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 不到一秒钟。风停了,门帘落下来,挡住了所有的画面。 但那一秒钟的画面,已经刻进了曹剑平的脑子里。 “小曹。”林婉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看。”曹剑平把账本举高了,挡住自己的脸。 “你看了。”陈翠莲的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不是温柔的搭,是那种带着力道的、手指收紧的搭。 “我真的没看——我就看到门帘飘了一下——” “门帘飘了一下,你的眼珠子跟着飘了一下。”林婉把他的账本抽走,露出他的脸。他的脸微微泛红,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林婉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林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那种“我得让你长点记性”的严肃,“但你还是看到了。” 陈翠莲的手从他胳膊上移到耳朵上,轻轻揪了一下:“说,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雾气太大了——模模糊糊的——” “模模糊糊的也是看到了。”陈翠莲手上加了一分力,“你还敢说‘白花花的’?” 曹剑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漏嘴了。他刚才心里想的“白花花”,不知道怎么就溜出了嘴边。 林婉和陈翠莲对视了一眼。 “你说什么?”林婉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白花花的’。”陈翠莲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你说的时候,嘴角还翘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陈翠莲另一只手也上来了,两只手一边一个,揪住了他的两只耳朵,“你嘴角翘了零点五秒,我看到了。” 曹剑平被揪得弯下了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树。他不敢反抗,也不敢躲,因为他知道——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他确实看到了。那些白花花的影子,那一秒钟的画面,确实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了痕迹。 “林婉姐,你倒是说句话啊。”陈翠莲揪着他的耳朵,转头看向林婉。 林婉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看着曹剑平,嘴角带着一种“我想笑但我忍着”的表情。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翠莲和曹剑平都愣住的话:“翠莲,你松手。” “松手?”陈翠莲愣了一下,“他偷看女犯人洗澡,你让我松手?” “他不是偷看。是风吹的。”林婉走过来,把陈翠莲的手从曹剑平耳朵上掰开,“门帘被风吹起来了,他正好站在那个角度,余光扫到了。这不是他的错。” 曹剑平直起腰,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感激地看着林婉。 “但是——”林婉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看到了就是看到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他脑子里已经留下了那些画面。咱们得让他把那些画面忘了。” “怎么忘?”陈翠莲问。 林婉看了看曹剑平,又看了看陈翠莲,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今天晚上,咱们俩陪他。让他没时间想别的。” 陈翠莲的脸“腾”地红了。曹剑平的脸也红了。 “林婉姐,你说什么?”陈翠莲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今晚咱们俩陪他。”林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次不是一起过吗?再来一次。”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陈翠莲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上次是你改排班表,我气不过才去的。这次——这次凭什么?” “凭我是村长。”林婉理直气壮地说,“凭这个浴池是他想出来的主意,凭他今天为了验收跑前跑后累了一天,凭他刚才被风吹了一下就要被你揪耳朵——够不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翠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曹剑平站在两人中间,左边是脸红的陈翠莲,右边是淡定的林婉,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我能说句话吗?” “不能。”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曹剑平闭嘴了。 浴池里的女犯人们还在泡澡,水声和说话声从门帘后面传出来,混着热气和晚风,在傍晚的空气中飘散。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红色。 林婉看了看手表:“第一批快洗完了,第二批该进去了。翠莲,你去门口看着,收第二批的钱。我跟小曹把账目对一下。” 陈翠莲瞪了曹剑平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林婉姐,今晚真的——” “真的。你去不去?” “去。”陈翠莲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她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林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她转头看向曹剑平:“小曹,你今晚有福了。” 曹剑平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林婉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是再敢想那些‘白花花’的画面,我就让翠莲把你的耳朵揪下来。” 曹剑平打了个寒颤:“不想了不想了,已经忘了。” “最好忘了。”林婉退回去,重新拿起账本,“来,对账。” 两个人站在柜台后面,一页一页地对账本。浴池里的水声和说话声在耳边回响,晚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桂花的甜香。 “小曹。” “嗯?” “你今天验收的时候,跟方警官说的那个‘排水系统优化方案’,我觉得挺好的。” “是吗?我还怕你觉得多此一举。” “不多此一举。排水系统做好了,浴池的水才能保持干净。犯人们洗得舒服,下次还来。这是长久买卖。”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林婉姐,你真是天生的生意人。” “少拍马屁。对账。” 两个人继续对账。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柜台上,照在账本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第二批女犯人进来了,交了钱,换了鞋,披着浴巾走进洗浴区。门帘被掀开又落下,每一次掀开,都有热气和笑声从里面飘出来。 曹剑平没有转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晚上,吃完饭,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亮很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一丝凉意。 林婉和陈翠莲还没上来。她们在楼下跟方敏通电话,商量浴池正式营业的具体细节。 曹剑平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今天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你不是做错了,你是运气不好。风吹门帘这种事,谁能预料到?” “可我还是看到了。” “看到了就看到了。你又不是故意的。她们也不是真的生你的气。林婉要是真生气,早就把你赶出去了,还能让你在那儿对账?翠莲要是真生气,你的耳朵早就被她揪下来了,不是揉两下就没事的。”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们就是——想让你长点记性。”簪仙笑了,“顺便找个理由一起陪你。” 曹剑平也笑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婉和陈翠莲上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主卧。林婉穿着那件淡紫色的吊带背心,陈翠莲穿着那件火红色的吊带睡裙。两个人站在床边,看着阳台上的曹剑平。 “小曹,进来。”林婉朝他招了招手。 曹剑平站起来,走进屋里。 “关门。”陈翠莲说。 曹剑平关上门。 “拉窗帘。”林婉说。 曹剑平拉上窗帘。 “过来。”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曹剑平走过去,站在她们面前。林婉伸手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陈翠莲解开了第二颗。两个人的动作很慢,很默契,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小曹,”林婉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你什么都不用想。有我们呢。” “那些‘白花花’的画面,忘了吧。”陈翠莲在他另一边耳边说,“我们比她们好看。” 曹剑平笑了,伸手揽住两个人的腰。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丝,照在三个人身上。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这一夜,曹剑平确实没有时间想那些“白花花”的画面。因为有两个女人,用她们的方式,把他的脑子塞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曹!林婉姐!起床了!方警官来了!说浴池昨天的试营业效果很好,今天要正式营业了!让你们过去看看!”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林婉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陈翠莲坐在床边,已经换好了衣服,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精神得很。“翠莲姐,你今天起得真早。”曹剑平揉了揉眼睛。 “那当然。”陈翠莲站起来,“今天是浴池正式营业的第一天,我得去帮忙收钱。” 曹剑平笑了,穿好衣服下了楼。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赵秀娥端着一锅粥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李香兰给大家倒茶,孙晓敏在摆碗筷,江薇薇在给大家盛粥。春花看到曹剑平下来,笑了:“小曹,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曹剑平在桌旁坐下。 “两个人陪你,还好?”春花笑了,“你应该说‘特别好’才对。” 曹剑平的脸微微红了,低头喝粥。 林婉从楼上下来,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在主位上坐下,环顾了一圈:“今天浴池正式营业,谁跟我去帮忙?” “我去。”陈翠莲举手。 “我去。”春花举手。 “我也去。”秋月举手。 “去那么多人干什么?”林婉笑了,“三个人就够了。小曹、翠莲跟我去。其他人该干嘛干嘛。” 吃完饭,三个人往浴池走去。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陈翠莲走在曹剑平右边,林婉走在左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上次一样。 “小曹,”陈翠莲突然说,“你昨晚有没有想那些‘白花花’的画面?” “没有。”曹剑平摇头,“昨晚太累了,倒头就睡。” 陈翠莲满意地笑了。 林婉在旁边也笑了。 三个人走到浴池门口,方敏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身后站着一百多个女犯人,排成两列纵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的表情。 “林村长,曹总,准备好了吗?”方敏笑着问。 “准备好了。”林婉走到柜台后面,打开收银机,“开始吧。” 女犯人们陆续进入浴池,交了钱,换了鞋,披着浴巾走进洗浴区。门帘被掀开又落下,每一次掀开,都有热气和笑声从里面飘出来。 曹剑平站在柜台后面,背对着洗浴区的入口,手里拿着账本,专心地记着每一笔账。他的眼睛盯着那些数字,耳朵听着林婉和陈翠莲的说话声,鼻子闻着海风带来的咸味和桂花香。 这一次,风没有吹起门帘。 即使吹起来了,他也不会转头。 因为他知道,身后那些白花花的影子,不是他该看的。他该看的,是眼前的账本,是身边的两个女人,是这个他用全部心力守护的家。 “小曹,发什么呆?”林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发呆,在算账。” “算到什么了?” “今天早上的收入,已经一千二百块了。” 林婉笑了:“不错,继续。” 曹剑平低下头,继续记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柜台上,照在账本上,照在三个人身上。 浴池正式营业了。 而他们的日子,也在继续。 第46章 超市风波 曹剑平手里的笔在账本上停了下来。 他盯着面前那页密密麻麻的账目,数字在脑子里自动跑了起来——浴池试营业三天,平均每天接待女犯人八十人次,工作人员二十人次,日流水一千二百块,三天就是三千六。汗蒸房还没开,小卖部还没开,等这两样都开起来,日流水翻一倍不成问题。一个月下来,光浴池这块就能进账五六万。一年就是六七十万。 但他的思绪已经从账本上飘走了,飘到了浴池旁边那片空地上。那片地现在还空着,堆着一些建筑材料和工具,等基地全部建好之后,那些东西会搬走,地就空出来了。空着也是空着,不如—— “要是在浴池附近开个女性用品超市,不就又一笔收入吗?”他把笔夹在耳朵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站在浴池的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拿着笔,林婉和陈翠莲一左一右地站在他旁边。浴池里的水声和女犯人们的说笑声从门帘后面传出来,混着热气和沐浴露的香味,在傍晚的空气中飘散。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柜台照得金灿灿的。 林婉手里的收银条停在了半空中。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曹剑平,眼睛眯了起来,那种表情不是好奇,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危险信号。 “女性用品超市?”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曹剑平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还在那儿掰着手指头算,“卫生巾、护垫、内衣、内裤、睡衣、拖鞋、毛巾、浴巾、沐浴露、洗发水、护肤品——这些都是消耗品,女犯人需要,女警察也需要。岛上买不到这些东西,她们要买只能去镇上,来回一趟大半天。咱们在浴池旁边开个小超市,她们洗完澡顺手就买了,方便又赚钱。” 林婉把手里的收银条放下,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种表情曹剑平见过——上次他说要建浴池的时候她也是这副表情,但这次比上次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行啊,你挺懂女人嘛。”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卫生巾、护垫、内衣、内裤——你连这些都知道?” 曹剑平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能说出这么多品种?”陈翠莲也凑了过来,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像铜铃,“小曹,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对女人用的东西这么清楚?你是不是偷偷研究过?” “我没有——” “那你跟谁学的?林婉姐教的?还是香兰姐教的?还是秋月?江薇薇?孙晓敏?” 曹剑平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没有专门研究过,但这些年在岛上跟十五个女人生活在一起,耳濡目染,自然就知道了。卫生巾哪个牌子好用,内衣什么材质舒服,护肤品哪个季节用哪种——这些知识就像空气一样,不知不觉就吸进去了。 “翠莲姐,我就是跟你们在一起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自然就知道?”林婉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你跟我说说,什么叫‘自然就知道’?你天天盯着我们用什么东西?” “我没有——” “那你买过吗?”陈翠莲追问,“你帮谁买过?帮林婉姐?帮香兰姐?还是帮春花?” 曹剑平被逼到了墙角。他确实帮李香兰买过一次卫生巾,是上次去城边区办事的时候顺便带的。但他要是说出来,今晚就别想睡了。 “没、没有——”他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林婉和陈翠莲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同时翘了起来——不是笑,是那种“我们已经看穿你了但还想再逗逗你”的狡黠。 “小曹,”林婉伸手揪住了他的左耳朵,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正好揪在耳垂上,“你这个想法,从商业角度来说,没问题。开超市确实能赚钱,女犯人们也确实有需求。但是——” 她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加了一分。 “你一个男人,主动提出要开‘女性用品超市’,还列了这么长的清单——卫生巾、护垫、内衣、内裤——你是不是还想帮她们解决生理需求啊?” 曹剑平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林婉不给他机会。 “说啊。”林婉揪着他的耳朵,嘴角的笑更深了,“你是不是觉得光卖东西不够,还得提供点增值服务?比如——教她们怎么用?” “林婉姐!”曹剑平急了,“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林婉松开他的耳朵,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你今天这个提议,我同意。超市可以开,女性用品可以卖。但是——” 她又顿了顿,目光在曹剑平脸上扫了一圈。 “超市的货,你去进。超市的账,你去做。超市的货架,你去摆。卫生巾摆在哪个位置,护垫摆在哪个位置,你亲自安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 “你不是懂吗?”陈翠莲在旁边帮腔,“既然这么懂,那就让你负责。进货、上架、定价、销售,全归你。我们不管。” 曹剑平看了看林婉,又看了看陈翠莲,两个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嘴角翘着,眼睛亮着,那种“你自找的”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行。”他把笔从耳朵上拿下来,往账本上一拍,“我负责就我负责。” 林婉和陈翠莲同时愣了一下。她们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你确定?”林婉皱眉。 “确定。”曹剑平拿起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女性用品超市”几个字,然后在下面列出清单——卫生巾、护垫、内衣、内裤、睡衣、拖鞋、毛巾、浴巾、沐浴露、洗发水、护肤品。字迹工整,分类清晰,价格区间都标上了。 林婉看着那页清单,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赏,还是心疼,还是两者都有。 “小曹,”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你真的愿意做这些?” “愿意。”曹剑平抬起头,看着她,“你们在岛上苦了这么多年,现在有条件了,该享的福要享,该用的东西要用。这些东西在镇上随便买,但在岛上买不到。我开个超市,不光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让你们方便。” 林婉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你开。货架我帮你摆,账我帮你做。但卫生巾的位置你自己定——我可不想被姐妹们说‘林婉连卫生巾都要管’。” 曹剑平笑了。 陈翠莲站在旁边,看着两人,突然酸溜溜地说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秀恩爱?” “谁秀恩爱了?”林婉瞪了她一眼,“我们在谈工作。” “谈工作谈得眼眶发红?” “那是进灰了。” “浴池里哪有灰?” “你再说一句试试?” 陈翠莲闭嘴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浴池里的女犯人们陆续出来了,一个个头发湿漉漉的,脸上红扑扑的,表情放松又满足。她们排队在柜台前交还浴牌,林婉和陈翠莲忙着核对数量和记录。曹剑平站在一旁,把超市的清单又看了一遍,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进货的渠道和成本。 方敏从洗浴区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披着一块大浴巾。她走到柜台前,把浴牌放在台面上,看着曹剑平手里的清单,好奇地问:“曹总,这是要开超市?” “对,女性用品超市,就在浴池旁边。”曹剑平把清单递给她看,“方警官,你觉得犯人们有需求吗?” 方敏接过来看了看,眼睛亮了:“太有需求了。我们基地的犯人每个月都要买卫生巾,现在是从监狱统一采购,品种少,质量一般。你要是能进些好的,她们肯定愿意买。还有内衣、内裤、毛巾、拖鞋——这些东西都是消耗品,需求量大得很。” “那价格呢?” “比镇上便宜就行。犯人们手里都有劳动报酬,虽然不多,但买这些日用品还是够的。” 曹剑平把清单收回来,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方敏的建议。方敏披着浴巾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曹总,你超市开业的时候,我来捧场。” “好,到时候给您打折。” 方敏笑着走了。 林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起来:“行啊小曹,这么快就把大客户搞定了。” “方警官人好。”曹剑平把笔记本合上,“林婉姐,明天我去镇上进货,你去不去?” “去。”林婉把收银机锁好,把账本夹在腋下,“翠莲也去。” “我为什么要去?”陈翠莲愣了一下。 “你力气大,搬货。” 陈翠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林婉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行,我去。” 三个人走出浴池,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桂花的甜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海面上,又圆又亮。 “小曹,”林婉走在前面,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今天那个清单——卫生巾、护垫、内衣、内裤——你真的知道怎么进货?” “知道。”曹剑平点头,“我去镇上找批发商,看样品,比价格,选质量好的。” “你知道什么牌子好?” “知道。你们平时用的那几个牌子,我都记住了。”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你厉害。明天你带路,我们跟着你。” 三个人往别墅走去。月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石子路上交叠在一起。 晚上,吃完饭,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拿着手机搜索女性用品的批发信息。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专注得像在拆弹。 林婉端着一杯茶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把茶杯递给他。 “还在研究?” “嗯。”曹剑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我在看哪个牌子的卫生巾性价比高。方警官说了,犯人们手里钱不多,不能进太贵的,但也不能进太差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婉靠在他肩上,看着他的手机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品牌和价格。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笑什么?”曹剑平转头看着她。 “笑你。”林婉从他肩上抬起头,“一个大男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在研究卫生巾。说出去谁信?” “有什么不信的?我又不是第一个。很多男的在网上研究这个。” “是吗?那你研究出什么结果了?” 曹剑平把手机递给她看:“这个牌子,性价比最高。棉柔表层,不含荧光剂,吸收量也大。价格适中,犯人们买得起,咱们也有利润。” 林婉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行,就这个。明天去镇上找批发商。” “好。” 林婉把手机还给他,靠回他肩上。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海风轻轻地吹着,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 “小曹。” “嗯?” “你今天说‘你们在岛上苦了这么多年,现在有条件了,该享的福要享’——那句话,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享福了吗?” 曹剑平想了想:“快了。浴池开了,超市开了,公司赚钱了,别墅住上了。等基地建好了,岛上的路修好了,码头扩建了,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林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她赶紧伸手擦掉,笑了:“你这个人,就是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心里话。” 林婉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月光从海面上照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翠莲说了,今晚你归我。” “她同意了?” “她说‘去吧去吧,反正我昨天已经过了’。” “她这么好说话?” “她今天搬货搬累了,没力气跟我争。”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好。” 第47章 又截胡 “林婉姐,你咋又截胡?” 孙晓敏站在主卧门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棉布睡裙,裙摆到膝盖,款式保守得像个修女,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保守——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只要打架的小母鸡。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发梢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洗过澡。脚上穿着一双毛绒绒的兔子拖鞋,一只兔子的耳朵竖着,另一只耷拉着,像是也在表达不满。 林婉刚把曹剑平拉进屋里,正准备关门,门板就被孙晓敏从外面顶住了。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一种“又被抓到了”的心虚。 “晓敏?”林婉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孙晓敏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站在床边,看着两人,“我本来都躺下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来找小曹说说话。结果走到门口,就听到你说‘今晚你来我房间’。” 林婉的脸微微红了。 “林婉姐,”孙晓敏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你昨天不是已经过了吗?前天晚上是香兰姐,大前天晚上是你和翠莲姐一起,昨天晚上是翠莲姐,今天晚上——按排班表,应该是我。” 林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排班表确实是她自己定的,每人一天,轮流来,公平公正。但她今天实在太累了——早上陪曹剑平去工地验收地基,下午在浴池对账,傍晚又商量超市的事,晚上还跟方敏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商量犯人们洗澡的排班时间。累了一天,她只想跟曹剑平待一会儿,让他揉揉肩膀,说几句悄悄话,然后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她承认,她就是想截胡。 “晓敏,我知道排班表上是你。”林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但我今天太累了,想找小曹给我按按肩膀。不是你想的那样。” “按肩膀?”孙晓敏的眉毛挑了起来,“按肩膀为什么要关门?为什么要拉窗帘?” 林婉被问住了。 曹剑平站在床边,看着两个女人对峙,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晓敏姐你先回去”,孙晓敏会伤心。说“林婉姐你让她留下来”,林婉会觉得他偏心。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曹,你说句话。”孙晓敏把矛头转向他。 “我——”曹剑平看了看林婉,又看了看孙晓敏,“我觉得——” “你别说‘你觉得’。”林婉打断他,“你说‘你觉得’,就是两边都不想得罪。今晚的事跟你没关系,是我们俩的事。” 曹剑平闭嘴了。 孙晓敏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看着林婉。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我今天不会走”的坚定。 “林婉姐,我不跟你吵。”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排班表是你定的,你自己定的规矩,你自己不能破坏。你今天要是把小曹留下了,明天翠莲姐怎么办?后天春花姐怎么办?大后天秋月怎么办?她们都来找你,你怎么说?” 林婉沉默了。她说不出“我是村长我有特权”这种话,因为她不是那种人。她当村长这些年,靠的就是“公平”两个字。姐妹们信任她,是因为她从不搞特殊。 “晓敏说得对。”林婉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是我不好。你回去吧,今晚小曹归你。” 孙晓敏看着她,没有动。 “怎么了?”林婉问。 “林婉姐,”孙晓敏的声音轻了下来,“你今天是不是真的累了?”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让他给你按按肩膀。”孙晓敏站起来,走到林婉面前,“按完了再让他跟我走。” 林婉抬起头,看着孙晓敏。孙晓敏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确定?” “确定。”孙晓敏点头,“你累了一天,肩膀肯定硬。小曹按得好,让他给你按按。按完了我就带他走。” 林婉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她伸手拉住孙晓敏的手:“晓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跟你学的。”孙晓敏笑了,“你是村长,你不能搞特殊。但你是女人,你可以累。” 林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伸手擦掉,吸了吸鼻子:“行,按。” 她转身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曹剑平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她的肩膀确实很硬,肌肉绷得像石头,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里面的结节。 “林婉姐,你太紧张了。”曹剑平一边按一边说,“放松。” “我放松不了。”林婉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今天一天跑了太多地方,脑子一直在转。” “那你就别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不行,明天超市进货的事还没跟批发商约好——” “明天早上约。”曹剑平在她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林婉“嘶”了一声,“你把自己累倒了,谁管公司?谁管浴池?谁管超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婉不说话了。 孙晓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曹剑平给林婉按摩。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晓敏姐,你要不要也按按?”曹剑平问。 “不用。”孙晓敏摇头,“我今天没干什么活,不累。” 曹剑平继续给林婉按摩,从肩膀按到脖子,从脖子按到后背。林婉的身体在他手下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了,肩膀的肌肉也没那么硬了。 “小曹,”林婉从枕头里抬起脸,偏过头看着他,“你说我是不是太霸道了?” “有点。”曹剑平老实地说。 林婉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那我改。” “不用改。”曹剑平笑了,“你不霸道,这个家就散了。” 林婉从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孙晓敏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也笑了。 按了半个小时,林婉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轻松了不少。她看着孙晓敏:“晓敏,谢谢你。” “谢什么?”孙晓敏站起来,“你累了,他给你按按,应该的。但你不能因为累就截胡。” “不截了。”林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今晚他是你的,我保证不抢。” 孙晓敏看着她,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才点了点头。她走到曹剑平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小曹,走吧。” 曹剑平站起来,跟着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林婉一眼。林婉坐在床边,冲他挥了挥手,嘴角带着笑。 “去吧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曹剑平和孙晓敏走出主卧,沿着走廊往孙晓敏的房间走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孙晓敏走在他前面,拉着他的手,脚步轻快,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那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还是没立起来。 “晓敏姐,你今天怎么想到要来找我?” “就是想你了。”孙晓敏头都没回,“上次你陪我的时候还是好几天前。这几天你又是工地又是浴池又是超市,白天见不到人,晚上又被这个抢那个抢的,我想跟你说句话都没机会。” 曹剑平心里一软,握紧了她的手。 孙晓敏的房间在二楼走廊中间,跟李香兰的房间隔了两间。她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摆着几本刺绣的书,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那盆兰花,已经开了第三茬,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孙晓敏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曹剑平走过去坐下,她立刻靠了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小曹,你说林婉姐今天是不是真的累了?” “应该是。她今天跑了一整天,没歇过。” “那你怎么不主动去给她按按?” “我想去来着,但怕你们说我偏心。” 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我们了?” “不是怕,是在乎。” 孙晓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这个人,说话真好听。” 曹剑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晓敏姐,你今晚真的只是来找我说话的?” 孙晓敏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夜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温柔又认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还有——”她咬了咬嘴唇,“我想你了。不是说话的那种想。” 曹剑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坦然的、温柔的、属于女人的光。 “晓敏姐,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曹剑平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变得敢说了。” 孙晓敏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她是被动的,是学的,是小心翼翼的。现在她是主动的,是熟练的,是从容不迫的。 曹剑平回应着她的吻,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上。孙晓敏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软了下来,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黄油。 她松开他的唇,直起身,伸手解开了睡裙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睡裙从肩上滑落,堆在腰际。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微光中像一朵盛开的白玉兰。 曹剑平看着她,没有说话。孙晓敏也没有捂脸,没有躲闪,就那样坐在他面前,让他看着。 “晓敏姐,你真好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好看。” 孙晓敏笑了,伸手把他推倒在床上。曹剑平躺在枕头上,看着她。她俯下身,从他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脖子、锁骨——她的吻很轻,很柔,像花瓣落在皮肤上,但那种痒痒的、酥酥的感觉,让人浑身发软。“晓敏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跟香兰姐学的。”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调皮的笑,“上次她在你房间里叫了一整晚,我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第二天我问她,她教我的。” 曹剑平哭笑不得:“香兰姐什么都教你?” “她说女人要主动一点,不能什么都靠男人。”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腰。孙晓敏趴在他胸口上,脸埋在他脖子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 “小曹,你说林婉姐现在在干什么?” “可能在睡觉。” “她会不会生气?” “不会。她说了今晚你是我的。” 孙晓敏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一夜,没有七次,没有八次,只有一次,但那一次很长,很慢,很温柔。两个人像是在跳一支慢舞,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呼吸都同步。 事后,孙晓敏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小曹。” “嗯。” “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一直这么平静?” “会的。” “你骗人。”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有翠莲姐在,永远都平静不了。” 曹剑平笑了:“那倒是。” 孙晓敏也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小曹,你说林婉姐明天会不会又截胡?” “不会了。她说了不截了。” “你信?” “信。” 孙晓敏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太容易相信人了。林婉姐嘴上说不截,明天看到你,又忍不住了。”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怎么办?” “怎么办?”孙晓敏笑了,“明天我去盯着她。她要截胡,我就截她的胡。”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这个女人,从那个在角落刺绣、从不说话的小透明,变成了现在这个敢于截林婉胡的女人。她变了,变得自信了,变得勇敢了。 “晓敏姐,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变得特别好了。” 孙晓敏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窗台上的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小曹,晚安。” “晚安,晓敏姐。” “明天你还陪我不?” “明天再说。” “不行,你得说清楚。” “明天也陪。” “后天呢?” “后天也陪。” “大后天呢?” “大后天——排班表上是谁?” “我不管排班表,我就问你。” “大后天也陪。” “这还差不多。” 第48章 红颜祸水 “小曹,快点吃,吃完了咱们先去公司,然后回岛上。浴池那边的账好几天没对了,方警官说上周的结算单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得去拿。” 林婉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翻着手里那个磨得边角起毛的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今天的待办事项——公司对账、浴池结算、超市进货、工地验收、码头扩建的审批材料、民宿下个月的推广方案。她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念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来划去,像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将军。 曹剑平坐在她对面,端着一碗粥,慢悠悠地喝着。昨晚被孙晓敏“截胡”之后,他睡了个好觉,今天精神不错。孙晓敏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看他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陈翠莲和春花又在抢最后一个煎饺,秋月在旁边劝架,李香兰给大家倒茶,赵秀娥从厨房端出一盘新炒的鸡蛋,面无表情地放在桌上。 “晓敏姐,你今天气色真好。”春花抢煎饺失败了,转头看到孙晓敏,忍不住说了一句。 孙晓敏的脸微微红了,但嘴角的笑更深了:“昨晚睡得好。” “睡得好?”陈翠莲把抢到的煎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昨晚不是跟小曹在一起吗?能睡得好?” 孙晓敏的脸更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抬起头看着陈翠莲,笑了:“就是因为跟他在一起,才睡得好。” 陈翠莲被噎住了。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翠莲姐,你也有今天!” “闭嘴!”陈翠莲瞪了春花一眼,低头喝粥不说话了。 林婉放下记事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嚼着。她的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陈翠莲气鼓鼓地喝粥,春花幸灾乐祸地笑,秋月温柔地给大家添饭,江薇薇安静地吃着,孙晓敏脸上带着幸福的光,李香兰从容地倒茶,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行了,别闹了。”她放下筷子,“吃完饭,小曹跟我去公司,翠莲跟我去浴池,春花跟我去工地。晓敏,你今天在别墅休息,昨晚辛苦了。” 孙晓敏的脸又红了,但点了点头。 曹剑平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他放下粥碗,拿起手机一看——方敏。他接起来,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方敏急促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但不得不跟你说”的尴尬:“曹总,出事了。几个女犯人打起来了。” 曹剑平愣了一下:“打起来了?关我们什么事?” 方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的话:“因为见到了你。” 曹剑平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曹剑平身上——林婉的眼神从疑惑变成警惕,陈翠莲的眼神从好奇变成危险,春花的眼神从幸灾乐祸变成看热闹,秋月的眼神从温柔变成担忧,江薇薇的眼神从安静变成惊讶,孙晓敏的眼神从幸福变成醋意,李香兰端着茶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因为我?”曹剑平的声音都变了调,“方警官,你没搞错吧?我这两天都没去工地,怎么可能因为我?” “就是因为你。”方敏的语气很无奈,“昨天晚上,几个犯人在浴室里洗澡,聊起了你。一个说你长得帅,另一个说不帅,第三个说帅不帅关你什么事,第四个说我就关你什么事了——然后就打起来了。扯头发、抓脸、踢腿,闹得不可开交。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拉开。” 曹剑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餐厅里爆发出一阵笑声。陈翠莲笑得趴在桌上,捶着桌子喊“哎呦我的妈呀”;春花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出来了;秋月捂着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江薇薇笑得脸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孙晓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但眼神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李香兰端着茶壶,笑得手都在抖,茶水洒了出来;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嘴角翘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只有林婉没笑。她放下筷子,双手抱胸,看着曹剑平,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小曹,”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你惹的祸你自己去收拾”的冷漠,“你现在是万人迷了。女犯人为了你打架,你厉害。” “林婉姐,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曹剑平急了,“我连她们的脸都没看清——” “你没看清她们,她们看清你了。”陈翠莲抬起头,笑得眼泪汪汪的,“小曹,你长成这样,怪谁?” “我长成这样怎么了?”曹剑平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是你的错。”春花擦了擦眼泪,“谁让你长这么好看的?” 曹剑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一群女人围攻了。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方敏说:“方警官,这事我来了能解决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来了,她们就不打了。”方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但你可能就出不来了。” “什么意思?” “一百多个女犯人,一半为你打架,另一半在围观。你要是来了,围观的也加入战场了。你是想被她们抢回家当压寨丈夫吗?” 曹剑平打了个寒颤。 林婉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放在耳边:“方警官,我是林婉。这事我们管不了。犯人们在监狱里打架,是你们监狱内部的事。小曹去不去,她们都会打。今天为了小曹打,明天为了一个馒头打,后天为了一个床位打。这不是小曹的问题,是管理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方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林村长,您说得对。这事我处理,不麻烦你们了。” “好。有需要再打电话。” 林婉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曹剑平。她看着他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这张脸,真是个祸害。” “林婉姐——” “别说了。吃饭,吃完去公司。”林婉拿起筷子,继续吃排骨,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翠莲还在笑,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春花给她拍着背,自己也笑个不停。秋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说“喝点水平静一下”。江薇薇低着头,耳朵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孙晓敏看着曹剑平,眼神里有一种“我的男人被人惦记了”的醋意,但嘴角还是翘着的。李香兰端着茶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小曹,你以后去工地,戴个口罩吧。” 曹剑平哭笑不得。 吃完饭,林婉带着曹剑平和陈翠莲出了门。三个人往码头走去,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陈翠莲走在曹剑平右边,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然后偷笑。林婉走在左边,表情平静,但嘴角微微翘着。 “翠莲姐,你能不能别笑了?”曹剑平忍不住说。 “我忍不住。”陈翠莲捂着嘴,“一想到女犯人为你打架,我就想笑。你说你一个男的,怎么比女人还能惹事?” “我没惹事——” “你没惹事,你的脸惹事了。”林婉接过话,“以后你去工地,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怕我被犯人抢走?” “怕你被她们吃了。”林婉看了他一眼,“一百多个女人,一人一口,你连骨头都不剩。” 曹剑平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走在两人前面。林婉和陈翠莲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到了码头,船已经等着了。三个人上了船,曹剑平掌舵,林婉坐在船头,陈翠莲坐在船尾。船在海面上行驶,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小曹,”陈翠莲坐在船尾,突然开口,“你说那些女犯人为什么为你打架?她们又没跟你接触过,就是远远地看了几眼。” “我也不知道。”曹剑平摇头,“可能就是——无聊吧。在监狱里待着,没事干,找点事吵吵。” “有道理。”林婉点头,“方警官说了,她们在浴室里聊你。一个说你帅,另一个说不帅,然后就吵起来了。不是因为你帅,是因为她们太闲了。” 曹剑平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我真的成了什么万人迷。” “你不是万人迷。”林婉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我们十五个人的。别人不许惦记。” 陈翠莲在旁边点头:“对,不许惦记。谁惦记跟谁急。” 曹剑平笑了,把船开得更快了一些。 到了城边区,三个人先去了公司。会计小周已经在等了,把上周的账目报表递给林婉。林婉接过来,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曹剑平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报表。陈翠莲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 “林婉姐,上周的利润比上上周高了百分之十五。”曹剑平指着报表上的一栏。 “嗯,浴池的收入上来了。”林婉在报表上做了个记号,“这个月月底,给姐妹们发奖金。” “发奖金?”陈翠莲从沙发上弹起来,“发多少?” “每人两千。” 陈翠莲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要去买那件看中了好久的裙子!” 林婉笑了,在报表上签了字。小周收好报表,说了声“林总再见”,拎着包出了门。三个人从公司出来,去了附近的批发市场,采购超市的货品。卫生巾、护垫、内衣、内裤、毛巾、浴巾、沐浴露、洗发水、护肤品——曹剑平拿着清单,一样一样地挑,看品牌、比价格、查生产日期,认真得像在做军火采购。 批发商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看到一个大男人在仔细挑选卫生巾,忍不住笑了:“帅哥,帮你老婆买?” “嗯。”曹剑平头都没抬,继续看包装上的成分表。 胖大姐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婉和陈翠莲,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卫生巾,笑了:“你老婆真幸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婉的脸红了,陈翠莲的脸也红了。两个人同时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别的商品。 采购完,三个人把货搬上船,往岛上开。船上的空间被几十箱货物占了大半,三个人挤在驾驶舱里,肩膀挨着肩膀。 “小曹,你刚才在批发市场挑卫生巾的样子,真像个家庭主妇。”陈翠莲笑着说。 “什么家庭主妇?那叫细心。”林婉替曹剑平说话,“他挑的那些牌子,都是咱们平时用的。说明他记住了咱们的习惯。” 陈翠莲愣了一下,看着曹剑平,眼神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光。曹剑平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看着海面。 “看什么看?”陈翠莲的声音轻了下来,“看海也不行,海里有美人鱼。” 曹剑平笑了,把船开得更快了一些。 船靠了岸,三个人把货搬下船,搬到浴池旁边那间刚收拾出来的空房间里。货架还没到,货暂时堆在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曹剑平蹲在地上,把卫生巾按品牌和型号分类,林婉在旁边拿着账本记录,陈翠莲帮忙搬运。 “小曹,你连卫生巾的型号都分得清?”陈翠莲看着他把不同长度的卫生巾分开摆放,惊讶地问。 “日用、夜用、加长、超长、护垫——这不都写在包装上吗?”曹剑平头都没抬,“我又不是文盲。” 陈翠莲被噎住了,林婉在旁边笑了。 三个人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货都归置好了。曹剑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看着地上整整齐齐的货堆,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货架到了,摆上去,超市就能开业了。” “开业的时候,要不要搞个剪彩仪式?”陈翠莲问。 “搞什么剪彩?又不是开五星级酒店。”林婉把账本合上,“到时候贴个告示就行。” 三个人走出超市,关上门。夕阳已经西沉了,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浴池里的灯亮着,水声和说话声从门帘后面传出来。方敏站在浴池门口,正在跟一个女警察说话。看到林婉她们,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林村长,曹总,今天早上的事——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林婉跟她握了握手,“犯人们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打架的几个,每人加刑一个月。其他人开了一次会,强调了纪律。”方敏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怪她们。在监狱里待久了,情绪容易失控。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 林婉点了点头:“方警官,浴池旁边的超市快开业了。到时候犯人们有地方买东西,生活丰富一些,情绪可能会稳定一点。” “希望如此。”方敏笑了,“林村长,你们先忙,我去看看里面。” 方敏走了。林婉转身看着曹剑平,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 “小曹,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曹剑平看着远处的海面,“我就是觉得,那些女犯人挺可怜的。” “可怜也不能你来可怜。”陈翠莲拉住他的胳膊,“你有我们就够了。”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够了,十五个,足够了。” 三个人往别墅走去。月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石子路上交叠在一起。 晚上,吃完饭,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亮很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一丝凉意。 林婉端着一杯茶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把茶杯递给他。 “还在想那些女犯人的事?” “没有。”曹剑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在想超市开业的事。” “想好了吗?” “差不多了。货架后天到,到了就摆货,摆好了就开业。” 林婉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 “小曹,你说那些女犯人,会不会有人真的喜欢上你?” “不会吧。”曹剑平想了想,“她们连我的脸都没看清,就远远地看了几眼。” “看清了。”林婉从他肩上抬起头,“你每天去工地,她们在工地上干活,看得清清楚楚。你以为你戴着安全帽就没人认得出你了?” 曹剑平愣了一下:“她们认出我了?” “你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壮的身板,在一群女人中间一站,鹤立鸡群。谁认不出?” 曹剑平沉默了。 “不过你放心。”林婉靠回他肩上,“她们只是说说而已。在监狱里待久了,看到个男人就觉得帅。不是你真的帅,是她们太久没看到男人了。” “我本来也不帅。” “你帅。”林婉的声音轻了下来,“但你是我们的。别人不许惦记。” 曹剑平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第49章 超市店长 曹剑平一把抱起林婉,在卧室里转起了圈。林婉的睡袍下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圈一圈地旋转。林婉先是惊叫了一声,然后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脖子里,笑出了声。 “放我下来——头晕——”她捶着他的肩膀,但笑声一直没停。 曹剑平转了五六圈,才把她放在床上。林婉躺在床上,头发散开了,铺在枕头上,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胸口因为笑得太厉害还在起伏。睡袍的系带在转圈的时候松开了,领口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 “你这个人,怎么突然发神经?”林婉伸手整理睡袍,但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 “高兴。”曹剑平在她旁边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超市快开业了,浴池生意好,公司赚钱了,岛上越来越好了。能不高兴吗?” 林婉侧过身,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又满足,像是一个农夫站在丰收的田地里,看着金黄色的麦浪。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 “小曹,你说咱们是不是走运?”她轻声说。 “不是走运,是努力。”曹剑平握住她的手,“你努力,我努力,大家都努力。日子才越来越好。” 林婉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但没哭。她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小曹,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想让晓敏去管理超市。” 曹剑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林婉从他胸口抬起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村委会上做报告。 “晓敏?”他重复了一遍,“她不是在搞直播吗?” “直播可以晚上做,白天她在别墅也没什么事。超市就在浴池旁边,主要顾客是女犯人和女警察。晓敏性格温柔,有耐心,做事细心,适合做零售。”林婉掰着手指头数,“而且她最近变了,变得敢说话了,敢跟人打交道了。让她去管超市,对她也是锻炼。” 曹剑平想了想。孙晓敏确实变了。从那个在角落里刺绣、从不说话的小透明,变成了现在这个敢于在镜头前侃侃而谈、敢于截林婉胡的女人。她绣的花越来越好看,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粉丝们都说她温柔又有才。让她去管理超市,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觉得她能行?”他问。 “能行。”林婉的语气很确定,“她比你细心。你摆货的时候,卫生巾的包装正面朝哪边都分不清,她能分得清。” 曹剑平被噎了一下:“我分得清——” “你分得清?上次你摆货,把日用和夜用放反了。要不是我及时发现,顾客买了夜用的回去,发现是日用的,不得来找你退货?”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确实放反了。日用和夜用的包装长得太像了,一个粉红色一个浅红色,他当时没戴眼镜,看岔了。 “所以,让晓敏去。”林婉一锤定音,“你负责进货,她负责卖。分工合作,谁也不拖谁的后腿。”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林婉姐,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了两天了。”林婉靠回他胸口,“从你提出要开超市的那天晚上,我就在想谁合适。想来想去,还是晓敏最合适。”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她说?” “想先跟你商量。”林婉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是董事长嘛。” 曹剑平笑了,抱紧了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为这个决定鼓掌。 “小曹。” “嗯。” “你同意了?” “同意了。明天早上跟晓敏说。” 林婉满意地笑了,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温柔又满足。 “小曹,今晚不谈工作了。” “那谈什么?” “什么都不谈。”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做正事。” 曹剑平笑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这一夜,没有七次,没有八次,只有十次,但每一次都很长,很慢,很温柔。两个人像是在跳一支慢舞,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呼吸都同步。林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低吟,像一首有起有伏的曲子。 事后,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小曹,你说晓敏明天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高兴?” “会。” “你怎么知道?” “她最近正想找点事做。直播虽然赚钱,但一个人待在屋里,时间长了也闷。去超市管店,能跟人打交道,她应该会喜欢。” 林婉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曹!林婉姐!起床了!晓敏姐在楼下等你们呢!说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林婉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干练又精神。 “晓敏要宣布什么事?”曹剑平坐起来。 “不知道。”林婉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下去看看。” 两个人下了楼。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孙晓敏站在餐桌旁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衬衫和一条白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不是害羞的光,不是紧张的光,而是一种自信的、笃定的、胸有成竹的光。 “晓敏,你要宣布什么事?”林婉在主位上坐下,明知故问。 孙晓敏深吸一口气,看着所有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林婉姐,小曹,我想去管理超市。”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 “超市?晓敏你要去管超市?”陈翠莲瞪大了眼睛。 “你直播不做了?”春花问。 “直播晚上做,白天去超市。”孙晓敏的语气很平静,“超市在浴池旁边,主要顾客是女犯人和女警察。我性格合适,做事细心,能做好。” 林婉看了曹剑平一眼,嘴角翘了起来。曹剑平也看了林婉一眼,嘴角也翘了起来。 “晓敏,”林婉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孙晓敏点头,“我想了两天了。直播虽然赚钱,但一个人待在屋里,时间长了也闷。去超市管店,能跟人打交道,能帮姐妹们分担工作,还能多一份收入。三全其美,为什么不干?” 林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你去。月薪五千,从今天开始算。” 孙晓敏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林婉点头,“货架今天到,到了你负责摆货。小曹负责进货,你负责卖。账目每天跟我对。” “好!”孙晓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但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翠莲看着孙晓敏,酸溜溜地说:“晓敏,你现在是店长了?” “不是店长,就是管店的。”孙晓敏谦虚地说。 “管店的就是店长。”春花笑了,“晓敏姐,你以后是不是能打折?” “员工内部价,八折。” “太好了!”春花拍手。 陈翠莲更酸了:“我能不能也去?” “你去干什么?”林婉看了她一眼,“你去了,超市的货三天就被你吃光了。” 陈翠莲被噎住了,低头喝粥不说话了。 秋月笑了,给孙晓敏倒了一杯茶:“晓敏姐,恭喜你。” “谢谢秋月。”孙晓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亮的。 江薇薇也笑了:“晓敏姐,你以后忙得过来吗?又要直播,又要管超市。” “忙得过来。直播晚上做,超市白天开。不冲突。” 李香兰端着茶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晓敏变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变好了。”李香兰笑了,“变得敢说话了,敢做事了。以前那个躲在角落里绣花、从不说话的晓敏,不见了。” 孙晓敏的脸红了,但嘴角的笑更深了。她看了曹剑平一眼,曹剑平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喝粥。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超市开业那天,我给你们做红烧肉。” “谢谢秀娥姐!”孙晓敏的声音有点哽咽。 吃完饭,孙晓敏跟着曹剑平和林婉去了浴池旁边的超市。货架已经到了,堆在门口,等着安装。孙晓敏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开始组装货架。她的动作很熟练,螺丝拧得又快又稳,像是做过很多次。 “晓敏姐,你以前装过货架?”曹剑平蹲在她旁边帮忙。 “没有。”孙晓敏头都没抬,“但我绣花的时候,手指灵活。拧螺丝跟绣花差不多,都是精细活。”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这个女人,真的变了。 三个人忙了一个上午,把货架全部装好,靠墙摆放整齐。孙晓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货架,眼睛里闪着光。 “小曹,货在哪儿?我去摆。” “在隔壁房间,我去搬。” 曹剑平把一箱箱货搬过来,孙晓敏打开箱子,把货物一样一样地摆上货架。卫生巾按品牌和型号分类,日用在上层,夜用在下层,护垫在旁边。毛巾和浴巾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深浅排列。沐浴露和洗发水瓶身朝外,商标正对着顾客。内衣和内裤按尺码分类,小号在上,大号在下,颜色从浅到深。 林婉站在旁边,看着孙晓敏摆货,嘴角翘得老高。 “林婉姐,你笑什么?”曹剑平问。 “笑晓敏。”林婉低声说,“你看她摆货的样子,比你还专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看了看孙晓敏,她正蹲在地上,把一排卫生巾摆得整整齐齐,包装的正面全部朝外,间距均匀,像是在绣一幅画。他不得不承认,林婉说得对——她比他专业多了。 货摆好了,孙晓敏退后几步,看着整整齐齐的货架,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转身看着林婉:“林婉姐,可以开业了吗?” “可以。”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今日开业,全场九折”,递给她,“贴门口。” 孙晓敏接过来,贴在超市门口。阳光照在红纸上,那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方敏从浴池那边走过来,看到超市门口的告示,笑了:“开业了?我进去看看。” 她在超市里转了一圈,拿起一包卫生巾看了看品牌和价格,点了点头:“价格公道,东西也好。林村长,你们这个超市开得好。” “方警官,你们基地的犯人能不能来买东西?”林婉问。 “能。每天洗完澡,可以来超市购物半小时。但要有警察陪同,不能单独行动。” “没问题。”林婉点头。 方敏挑了几样东西,到柜台前结账。孙晓敏站在柜台后面,接过钱,找零,装袋,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在超市干了很多年的老员工。 “孙店长,手艺不错。”方敏笑着接过袋子。 孙晓敏的脸红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方敏走了。超市里安静下来。孙晓敏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店面,深吸了一口气。 “小曹,你说今天会有人来吗?” “会。”曹剑平站在她旁边,“方警官不是刚买了吗?一会儿那些女犯人洗完澡,肯定会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几个女犯人,头发还湿着,披着浴巾,脸上红扑扑的。她们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每人挑了几样东西,到柜台前结账。孙晓敏一个一个地扫码、收钱、找零、装袋,动作越来越熟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自然。 一个年轻的女犯人站在柜台前,看着孙晓敏,突然说了一句:“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孙晓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长得也好看。” 女犯人的脸红了,拿着东西走了。 曹剑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真的变了。从那个在角落里刺绣、从不说话的小透明,变成了现在这个敢于站在柜台后面、跟陌生人打招呼、笑着说“谢谢”的自信女人。 晚上,超市关门了。孙晓敏把当天的账目交给林婉,站在旁边等着。林婉一笔一笔地核对,看了五分钟,抬起头,看着孙晓敏,笑了。 “晓敏,你知道今天营业额多少吗?” “多少?” “一千八百块。” 孙晓敏的眼睛瞪大了:“这么多?” “嗯。照这个势头,一个月下来,五六万不成问题。”林婉把账本合上,“你这个店长,当得好。” 孙晓敏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吸了吸鼻子,笑了:“是你们教得好。” “不是我们教的,是你自己好。”林婉拉住她的手,“晓敏,你变了。” 孙晓敏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在笑。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林婉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林婉看着她,伸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不是我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 孙晓敏笑了,笑得像春天里最灿烂的花。 晚上,吃完饭,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亮很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一丝凉意。 孙晓敏端着一杯茶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把茶杯递给他。 “小曹,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搬货,谢你陪我摆货,谢你站在旁边给我壮胆。” 曹剑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应该的。” 孙晓敏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 “小曹,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越来越好?” “会的。” “你骗人。” “怎么骗你了?” “已经这么好了,还能更好吗?” 曹剑平想了想:“能。” “怎么更好?” “等你当了超市总经理的时候。” 孙晓敏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林婉姐说了,她同意了。” “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才。她说‘晓敏今天第一天当店长,辛苦了,让小曹陪陪你’。” “林婉姐真好。” “那当然,她是村长嘛。” “那走吧。” “好。” 第50章 超市惊魂夜 “小曹,你俩今天在超市住吧。” 林婉推门进来的时候,曹剑平正和孙晓敏坐在床边说话。孙晓敏靠在他肩上,手里还拿着超市今天的账本,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数字,打算明天再核对一遍。两个人挨得很近,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鸟。林婉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的笑。 曹剑平抬起头,愣了一下:“啥玩意儿?在超市住?” “对,在超市住。”林婉走进来,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超市刚开业,晚上没人看店不行。方警官说她们基地晚上虽然有人巡逻,但超市那边是盲区,万一有人偷东西呢?你们俩今晚住过去,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孙晓敏从曹剑平肩上直起身,看着林婉:“林婉姐,超市那边能住人吗?” “能。后面有个小仓库,我让人收拾出来了,放了一张床,被褥都是新的。”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曹剑平,“这是超市的钥匙,前后门各一把。今天晚上你们就住那儿,明天早上我再找人去替你们。” 曹剑平接住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笑了:“林婉姐,你这是把我们赶出去啊?” “不是赶,是安排工作。”林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俩在别墅里,一晚上不睡觉,吵得别人也睡不好。超市那边隔音好,你们想怎么吵就怎么吵,没人投诉。” 孙晓敏的脸红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她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包,开始收拾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曹剑平也站起来,把手机充电器塞进口袋里。 “林婉姐,明天早上谁去替我们?”孙晓敏一边收拾一边问。 “翠莲去。她说她早上起得早,正好去超市帮忙开门。” 孙晓敏点了点头,拉上包的拉链。两个人出了门,林婉跟在后面,一直送到楼梯口。 “小曹,超市里的货架你检查一下,看看稳不稳。晓敏,账本带了吗?” “带了。”孙晓敏拍了拍包。 “好,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人下了楼,出了别墅。月光很好,照在石子路上,亮堂堂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孙晓敏走在曹剑平右边,手里提着包,脚步轻快。曹剑平走在她左边,手里拿着那串钥匙,钥匙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小曹,你说超市晚上真的会有人偷东西吗?” “不一定。但有人看着总比没人看着强。” 孙晓敏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码头,上了船。曹剑平掌舵,孙晓敏坐在船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满足。船在海面上行驶,水花在船尾翻涌,在月光下像一条银白色的尾巴。 “小曹,你说林婉姐是不是故意把我们支开的?” “可能是。”曹剑平笑了,“她说了,咱们在别墅里吵得别人睡不好。” 孙晓敏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笑了。 船靠了岸,两个人跳下船,往超市走去。超市在浴池旁边,是一栋崭新的平房,灰墙红瓦,门口挂着“桃花岛超市”的招牌,是孙晓敏亲手绣的,白底红字,针脚细密,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曹剑平用钥匙打开门,按亮了灯。超市里面整整齐齐,货架上摆满了货物,卫生巾按品牌和型号排列,毛巾和浴巾叠得像豆腐块,沐浴露和洗发水瓶身朝外,内衣和内裤按尺码和颜色分类。孙晓敏看着自己摆的货,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曹,仓库在后面,我去看看床铺好了没有。” 她推开后面的门,走了进去。仓库不大,十几个平方,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铺着淡蓝色的床单,叠着豆腐块一样的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旁边是一个暖水壶和两个杯子。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和一个衣架。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窗户开着,海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收拾得挺干净。”孙晓敏在床边坐下,按了按床垫,“不软不硬,正好。” 曹剑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环顾了一圈:“林婉姐办事,永远这么周到。” “那当然,她是村长嘛。”孙晓敏笑了,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曹剑平站起来,去把前门锁了,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孙晓敏铺开被子,把枕头摆好,从包里拿出洗漱用品,去外面的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曹剑平也洗了,回来的时候,孙晓敏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只露出一张脸。 “小曹,关灯。” 曹剑平关了灯,摸黑走到床边,躺下来。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脸照得亮堂堂的。 “小曹,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经常在超市住?” “有可能。超市晚上得有人看着,咱们俩轮流来。”“那你愿意跟我一起住吗?” “愿意。” 孙晓敏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个人正要睡觉,曹剑平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方敏。他接起来,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方敏急促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但不得不找你”的尴尬:“曹总,超市吗?犯人们要购物!” 曹剑平愣了一下:“啥玩意儿?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都几点了?” 孙晓敏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方警官,我是孙晓敏。犯人们要买什么?” 电话那头的方敏显然被她这个反应搞得愣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说:“呃——孙店长,有几个犯人明天要出工,需要买一些日用品。白天没来得及,晚上想起来就——能不能通融一下?” 孙晓敏看了曹剑平一眼。曹剑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脸上的表情从抱怨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算了算了”的认命。 “挣钱怕什么?”孙晓敏捂着话筒,对曹剑平说了一句,然后松开手,对着电话说,“方警官,我们马上过去。犯人们需要什么,您先统计一下,我们带过去。” “好好好,谢谢孙店长,谢谢曹总。”方敏的语气明显轻松了。 孙晓敏挂了电话,坐起来,开始穿衣服。曹剑平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晓敏姐,你真打算去?” “去。顾客就是上帝。上帝半夜要买东西,咱们就得半夜开门。”孙晓敏穿好衣服,下了床,打开灯,从包里拿出账本和笔,“你帮我搬货,我记账。” 曹剑平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笑了。这个女人,真的变了。以前那个躲在角落里绣花、从不敢跟陌生人说话的孙晓敏,现在变成了一个半夜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去开店的敬业店长。 两个人走出仓库,到了超市里。孙晓敏打开灯,走到柜台后面,拿出几个购物袋,摆在台面上。曹剑平站在货架前,等着方敏发来购物清单。 手机响了。方敏发来一条消息,上面列着十几个人的名字和需要的物品——卫生巾、毛巾、牙膏、牙刷、香皂、内衣、袜子。孙晓敏看了一眼清单,开始从货架上取货,曹剑平跟在后面,帮她把东西搬到柜台上。 “晓敏姐,你对货品的位置记得真清楚。” “我摆的,当然记得清楚。”孙晓敏头都没抬,继续取货。 十几分钟,东西备齐了。曹剑平把几个大袋子拎起来,孙晓敏拿着账本和笔,两个人出了超市,锁上门,往犯人们的居住区走去。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孙晓敏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曹剑平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几个大袋子,像一个人形购物车。 犯人们的居住区在基地的北面,是一排排活动板房,灰白色的墙壁,蓝色的屋顶,整齐地排列着。四周是铁丝网围墙,墙上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门口有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女警察,看到曹剑平和孙晓敏来了,站起来敬了个礼。 “曹总,孙店长,方警官在里面等你们。” 两个人走进去。方敏站在第一排板房前面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身后站着十几个女犯人,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湿漉漉的——刚洗过澡。她们看到曹剑平,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十几盏灯。 “曹总?那个神秘的男人?”一个短头发的女犯人瞪大了眼睛,声音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到。 曹剑平手里的袋子差点掉了。 “快给我!”另一个女犯人冲了过来,不是冲着袋子,是冲着曹剑平。她光着脚,头发还在滴水,灰色的囚服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吊带背心。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不顾一切的表情,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到了绿洲。 “站住!”方敏挡在她面前,声音严厉得像在训斥新兵,“后退!排好队!谁不守纪律,明天加刑一个月!” 那个女犯人停住了,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曹剑平,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其他女犯人也被方敏的喝斥镇住了,没有人再往前冲,但她们的眼睛跟第一个女犯人一样——亮得像狼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 孙晓敏站在曹剑平前面,挡住了他的半个身子。她的手里还拿着账本和笔,但她的表情已经从平静变成了警惕,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张开翅膀挡在小鸡前面。 “方警官,东西带来了。麻烦让犯人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方敏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女犯人们喊:“排成一列纵队!按名单顺序!谁插队谁最后一个买!” 女犯人们排好了队。孙晓敏站在队伍前面,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按名单分发给每个人。每发一个,就在账本上记一笔,收钱、找零,动作熟练得像在超市里做了很多年。曹剑平站在她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一米八五的个头,一百八十斤的体重,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想低调都低调不了。女犯人们在领东西的时候,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他那边瞟。有的瞟一眼就低下头,有的盯着看好几秒,有的看完还舔了舔嘴唇。 孙晓敏注意到了这些目光,手里的笔握得更紧了,但她没有发作。她只是加快了速度,尽快把东西发完,尽快带曹剑平离开。 发到第八个人的时候,出事了。 第八个女犯人就是刚才那个短头发的。她走到孙晓敏面前,接过东西,付了钱,但没走。她站在那里,越过孙晓敏的肩膀,看着曹剑平。 “曹总,你长得真好看。”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曹剑平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不合适。说“你长得也好看”?更不合适。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成了导火索。 “他笑了!他对我笑了!”短头发的女犯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火车汽笛,“他喜欢我!他喜欢我!” 她猛地冲过来,双手张开,像一只扑向猎物的老鹰。灰色的囚服从肩上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吊带背心——不,不是吊带背心,她里面什么都没穿。灰色的囚服掉在地上,她光着上身朝曹剑平冲过来,胸前的两团白花花的肉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晕。 “快给我!”她喊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渴望。 孙晓敏的反应比曹剑平快。她一把把曹剑平推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手里的账本像盾牌一样举起来,挡住了那个女人的扑击。账本被撞飞了,纸页在空中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蝴蝶。 “方警官!”孙晓敏喊了一声。 方敏已经从岗亭那边冲过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女警察。她们一人一边,架住了那个短头发的女人。那个女人还在挣扎,还在喊:“他对我笑了!他喜欢我!你们放开我!我要他!” 其他的女犯人被这一幕刺激了。第九个、第十个、第十一个——她们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齐刷刷地冲了过来。有的脱了上衣,有的解了裤子,有的什么都没脱但眼睛里的光比脱了衣服的更吓人。她们围成一圈,把曹剑平和孙晓敏围在中间,像一群饿狼围住了两只羊。 “曹总!看我!看我!” “我先来的!他先对我笑的!” “你们都让开!他是我的!”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月光下,十几个光着身子的女人围成一圈,白花花的皮肤在夜色中晃得人眼花缭乱。曹剑平被孙晓敏挡在身后,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往后退。但后面也是人,四面八方都是人。 “晓敏姐,快走——”他抓住孙晓敏的手,想往外冲。 “走不了。”孙晓敏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十几个疯狂的女人围住的人。她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你闭上眼睛。” “什么?” “闭上眼睛。别看她们。” 曹剑平闭上了眼睛。孙晓敏转过身,面对那些疯狂的女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了一声:“都给我站住!”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那些女犯人被这一声喊镇住了,愣了一下,动作慢了下来。方敏和几个女警察趁机冲进人群,一人拉住一个,把她们从曹剑平身边拖开。 “全部蹲下!双手抱头!谁动谁加刑!”方敏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严厉得像炸雷。 女犯人们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抱头,但眼睛还是盯着曹剑平。那个短头发的女人被两个女警察按在地上,还在挣扎,嘴里还在喊:“他对我笑了!他喜欢我!你们放开我——” 方敏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加刑三个月。再闹,加刑一年。” 短头发的女人终于安静了,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曹剑平。那眼神里有疯狂,有渴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方敏站起来,走到曹剑平和孙晓敏面前,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无奈:“曹总,孙店长,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孙晓敏把散落在地上的账本纸页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摞整齐,夹回账本里。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 “方警官,东西都发完了,账也对完了。我们先回去了。”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我送你们。”方敏说。 “不用。你们看好她们。”孙晓敏拉着曹剑平的手,往外走去。 两个人走出了居住区,走出了铁丝网围墙,走过了岗亭,走过了浴池。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孙晓敏走在前面,拉着曹剑平的手,脚步很快。曹剑平跟在后面,被她拉着,像一只被主人牵着走的狗。 走到超市门口,孙晓敏松开他的手,掏出钥匙开门。她的手还在发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门开了,她走进去,打开灯,走到柜台后面,把账本放在台面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曹剑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晓敏姐——”曹剑平走过去,伸手想抱她。 孙晓敏扑进他怀里,哭出了声。她哭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把他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曹剑平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好笑。 “小曹,你说你是不是祸水?” 曹剑平哭笑不得:“我是男的,男的叫祸水吗?” “那就叫祸根。”孙晓敏擦了擦眼泪,“你这个祸根,走到哪儿惹到哪儿。在别墅里惹我们,在工地上惹犯人,在超市里惹——你明天开始戴面纱出门吧。” 曹剑平笑了,抱紧了她:“好,戴面纱。” 孙晓敏也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孙晓敏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到柜台后面,打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被撞飞、散落、又被她捡回来的纸页,有些边角皱了,她用掌心一点一点地压平。 “晓敏姐,你还对账?” “对。今天的账今天对完,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孙晓敏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从那个被当空气的摆设,变成了现在这个半夜被电话叫醒、二话不说就去开店、被一群疯狂的女人围攻之后还能坐下来平静对账的店长。她变了,变得坚强了,变得勇敢了。 “晓敏姐。” “嗯?” “你真厉害。” 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跟你学的。” 曹剑平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帮她一起对账。两个人站在柜台后面,头挨着头,肩并着肩。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账对完了,孙晓敏把账本收好,伸了个懒腰。她转身看着曹剑平,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小曹,你说那些女犯人明天还会不会闹?” “不会了。方警官会处理好的。” “那她们以后还会不会在浴室里聊你?” “不知道。”曹剑平握住她的手,“但不管她们怎么聊,我都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 孙晓敏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走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开店。” 两个人关了灯,走进后面的仓库,躺在那张不大的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孙晓敏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 “小曹,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经常遇到这种事?” “不会了。方警官说了,会加强管理。” “那就好。”孙晓敏往他怀里缩了缩,“我可不想每天晚上都被一群光着身子的女人追着跑。” 曹剑平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晚安。” “晚安。”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曹!晓敏!起床了!我来替你们了!听说昨晚出事了?女犯人暴动了?你们没事吧?”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孙晓敏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 “翠莲姐,我们没事。”孙晓敏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就是账本被撞飞了,纸页散了一地,我捡回来了。” “账本被撞飞了?”陈翠莲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那人呢?人没事吧?” “人也没事。”孙晓敏打开仓库的门,走了出去。 曹剑平跟在后面。陈翠莲站在超市里,上下打量了他们两个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方警官早上给我打电话了,说昨晚的事她全权负责,那几个闹事的犯人都加刑了。让你们受惊了,她过会儿亲自来道歉。” “不用道歉。”孙晓敏走到柜台后面,打开收银机,“又不是她的错。” 陈翠莲看着孙晓敏,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晓敏,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变得跟林婉姐一样能干了。” 孙晓敏的脸红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翠莲拍了拍曹剑平的肩膀:“小曹,你回去休息吧。今天超市我盯着,你陪陪晓敏。她昨晚吓坏了。” “我没吓坏。”孙晓敏抬起头,“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也是吓的。”陈翠莲把曹剑平往门口推,“走吧走吧,回去睡个回笼觉。下午再来。” 曹剑平被推出超市,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孙晓敏站在柜台后面,冲他挥了挥手,笑了。 他也笑了,转身往码头走去。 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鸟在天上飞。他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小曹,你回来了?听说昨晚女犯人暴动了?你没事吧?” “没事,林婉姐。晓敏挡在我前面,我没受伤。” “晓敏挡在你前面?她那么小的个子,挡得住吗?” “挡得住。她拿着账本当盾牌。” 林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个晓敏,真的变了。” “嗯,变好了。” “那你今晚还去超市住吗?” “去。超市晚上得有人看着。” “那我让翠莲去替晓敏,你一个人住?” “不用,晓敏跟我一起。” 林婉看着他,笑了:“行,你们俩住吧。我不打扰你们。” “林婉姐,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快去睡觉,下午还要去超市帮忙呢。” “好。” 第51章 方敏的请求 “林村长,今天早上的事,我代表基地向您和曹总、孙店长正式道歉。”方敏站在林婉家的客厅里,帽子夹在腋下,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松树。她的表情严肃得像是来参加葬礼,但眼神里有一种“我也很无奈”的疲惫。昨晚她一夜没睡,处理完那场闹剧之后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天亮了才合了一会儿眼,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林婉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比方敏年轻了五岁。方敏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样是女人,人家在岛上过得滋润,她在监狱里熬得憔悴。 “方警官,坐。别站着。”林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方敏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李香兰泡的,茉莉花茶,清香扑鼻,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她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犯人们在浴室里聊曹剑平、因为“帅不帅”打架、晚上购物时的骚动、那个短头发女人脱衣服冲过来的细节,一五一十,没有隐瞒。 林婉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方敏。 “方警官,这些女人长期被关在这个环境里,性压抑久了,看到个男人就会这样。我不怪她们,也不怪你。但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 “林村长,您说得对。”方敏点头,“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商量这个事。都是女人,都不容易。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林婉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方敏注意到了,没有打断她。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鸥叫声。 “方警官,”林婉开口了,“你们基地里,除了劳动和学习,有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很少。”方敏摇头,“人手不够,经费也不够。偶尔放一次电影,一个月也就一两次。” “那体育呢?篮球、排球、羽毛球?” “有篮球场,但场地太破了,没人愿意去。羽毛球拍倒是有几副,但球不够用。” 林婉的手指停住了。她坐直了身体,看着方敏的眼睛。 “方警官,我跟你说个想法,你听听行不行。” “您说。” “第一,把篮球场修一修。钱我们公司出,算是支持基地建设。第二,买一些羽毛球、乒乓球、跳绳、毽子,让犯人们有东西玩。第三——”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定期组织一些活动,比如刺绣班、厨艺班、插花班。我们岛上的姐妹可以来教。” 方敏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村长,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婉笑了,“晓敏——就是孙店长——她刺绣绣得好,可以教犯人们刺绣。秀娥姐做饭好吃,可以教厨艺。香兰姐会泡茶,可以教茶艺。春花会插花,可以教插花。犯人们在监狱里学点手艺,出去之后也能靠这个吃饭。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方敏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揉了揉眼睛,笑了:“林村长,您不知道,我们基地的经费一直很紧张。上面拨款有限,我们自己想办法也筹不到多少钱。犯人们的娱乐活动少得可怜,情绪问题一直是我们最头疼的事。您要是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我代表全体干警和犯人感谢您。” “不用谢。”林婉给她续了茶,“都是女人,都不容易。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方敏端起茶杯,手有些发抖。她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 “林村长,篮球场修缮的事,我回去做个预算,把材料费和人工费算清楚,报给您。羽毛球、乒乓球这些,您帮我们采购,我们按价付款。至于刺绣班、厨艺班这些,您看什么时候能开始?” “下周吧。”林婉想了想,“这周先把超市的事理顺了。下周一开始,每周一三五下午,安排不同的课程。你先回去问问犯人们,她们想学什么,我们根据需求安排。” “好。”方敏站起来,伸出手,“林村长,谢谢您。” 林婉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方敏的手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笔、握警棍、握对讲机磨出来的。林婉握着她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女人,三十出头,把最好的年华给了监狱,给了那些犯了错的女人。她值得被尊重。 “方警官,您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方敏笑了,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没事,习惯了。” 林婉送她到门口。方敏走了几步,又回头:“林村长,曹总那边——您帮我跟他道个歉。昨晚的事,确实是我们管理不到位。”“不用道歉,他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方敏戴上帽子,转身走了。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背影在石子路上拉得很长很长。 林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回了屋。她拿起手机,给曹剑平打了个电话。 “小曹,你在哪儿?” “在超市,帮晓敏摆货。” “方警官刚才来了。” “来干什么?道歉?” “道歉,还有商量事。你回来一趟,我跟你说。” “好,马上。” 挂了电话,林婉坐在沙发上,又倒了一杯茶。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她喝了一口茶,脑子里还在想刚才跟方敏说的那些话。 曹剑平很快回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包没拆封的卫生巾。林婉看了一眼,嘴角翘了起来。 “你拿那个干什么?” “晓敏让我带回来给你,说是新到的牌子,棉柔的,你试试。”曹剑平把卫生巾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林婉的脸微微红了,但没说什么,把卫生巾拿起来看了看,放在一边。 “方警官说了什么?” 林婉把方敏来的事说了一遍——篮球场修缮、买体育用品、办兴趣班——一五一十,没有遗漏。曹剑平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一种“你这个主意太好了”的兴奋。 “林婉姐,你这个主意太棒了。”他拍了一下大腿,“犯人有了娱乐活动,情绪稳定了,咱们的超市生意也能更好。她们开心了,买东西也大方。” “你就想着赚钱。”林婉白了他一眼。 “不是光想着赚钱。”曹剑平认真地说,“犯人们在监狱里学点手艺,出去之后能自食其力,不会再犯罪。这是做善事。” 林婉看着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少拍马屁。”林婉捶了他一下,“篮球场修缮的钱,从公司账上出。体育用品让晓敏去采购,她对这些东西比咱们懂。兴趣班的事,你负责跟姐妹们沟通,看看谁愿意当老师。” “行。”曹剑平点头,“香兰姐的茶艺、秀娥姐的厨艺、晓敏的刺绣、春花的插花——这几样肯定没问题。秋月会烘焙,也可以教。江薇薇会手工,也可以教。” “那你自己呢?”林婉看着他,“你会什么?教什么?” 曹剑平想了想:“我会打拳。教她们打拳?”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教女犯人打拳?你是怕她们不够暴力?” 曹剑平被噎了一下:“那我不教了。” “不教不行。”林婉想了想,“你教她们——怎么跟男人相处。” 曹剑平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林婉姐,你说什么?” “我说,你教她们怎么跟男人相处。”林婉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这些女犯人,很多是被男人骗进来的。帮男朋友运毒的、被丈夫家暴后反击的、被情人利用的——她们根本不知道怎么跟男人打交道。你是一个好男人,你教她们,什么样的男人值得信任,什么样的男人要远离。” 曹剑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就讲讲自己的经历。”林婉继续说,“你是个孤儿,在部队长大,退伍后在社会上打拼,吃了不少苦,但你没走歪路。你的故事,对她们有教育意义。” 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我试试。” 林婉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才是我看中的男人。有担当。”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曹剑平站起来:“我去超市了,晓敏一个人在那边忙不过来。” “去吧。晚上回来吃饭,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好。” 曹剑平出了门,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走到超市门口,孙晓敏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个女犯人结账。那个女犯人看到曹剑平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低下头,拿着东西走了。 “小曹,你回来了?”孙晓敏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林婉姐找你什么事?” 曹剑平把林婉的计划说了一遍。孙晓敏听完,眼睛亮了:“太好了!我早就想教犯人们刺绣了。她们在监狱里学门手艺,出去之后能养活自己。” “林婉姐说让你负责采购体育用品。” “没问题。”孙晓敏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篮球、羽毛球、乒乓球、跳绳、毽子”,字迹工整,分类清晰。 曹剑平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这个女人,真的变了。以前那个躲在角落里绣花、从不跟陌生人说话的孙晓敏,现在变成了一个敢于站在柜台后面、跟犯人打交道、还能帮监狱采购体育用品的店长。 “晓敏姐。” “嗯?” “你真厉害。” 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跟你学的。” 曹剑平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帮她一起给顾客结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晚上,吃完饭,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亮很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一丝凉意。 林婉端着一杯茶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把茶杯递给他。 “还在想方警官的事?” “嗯。”曹剑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林婉姐,你说那些女犯人,真的能改好吗?” “能。”林婉靠在他肩上,“只要有人帮她们。” “那咱们就帮。” “嗯。”林婉笑了,“咱们帮。”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着茶,看着月亮,听着海浪声。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晓敏说了,今晚你归我。” “她同意了?” “她说‘去吧去吧,反正超市那边今天没什么事’。” “晓敏姐真好说话。” “那当然,她是我教的。” “你教的?” “嗯,我教的。行了,别废话了,走吧。” “好。” 第52章 避孕套 曹剑平刚伸手拉住林婉的手,手机就响了。那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像一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把两个人之间那点刚刚升起的暧昧气氛搅得七零八落。他低头一看——孙晓敏。心里咯噔一下,超市那边又出事了。 “剑平,超市丢东西了!”孙晓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急促又紧张,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背景音里有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陈翠莲的大嗓门在喊“这边没有,那边找找”。 曹剑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看了林婉一眼,林婉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眼神从温柔变成警惕,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凑过来,耳朵贴在他手机背面,偷听。 “丢什么了?”曹剑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孙晓敏似乎在犹豫什么,呼吸声变得又急又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扎进曹剑平的耳朵里:“一大盒避孕套。” 曹剑平的手一松,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握住,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好像刚才那只手被烫了一下。林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从警惕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吃醋,而是那种“你告诉我你进这种货干什么”的质问。 “你进这种商品干嘛?”曹剑平的声音都变了调,“岛上都是女人!你进避孕套卖给谁?” “有几个女犯人要的,我就帮助进了。”孙晓敏的语气有点委屈,像是一个做好事却被家长批评的小孩,“她们说基地里买不到,问我能不能帮忙。我想着都是女人,不容易,就——” “就进了一盒?”曹剑平打断她。 “进了十盒。”孙晓敏的声音更小了,“丢了的那盒是最贵的,超薄款,进口的,一百二十块钱。”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随时会断。他看了林婉一眼,林婉的表情已经从疑惑变成了严肃,显然她也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晓敏姐,你现在在超市?”曹剑平问。 “在。翠莲姐也在,帮我在找。方警官也来了,正在调监控。” “我们马上到。” 曹剑平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就往楼下走。林婉跟在后面,脚步比他快,在楼梯上超过了他。 “小曹,你觉得是谁拿的?”林婉一边走一边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岛上的人。”曹剑平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岛上就咱们这些人,谁拿那个东西干什么?” 林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她没有追问,但她心里跟曹剑平想的一样——避孕套在岛上没有用武之地。十五个女人都是他的,不需要那层橡胶。拿避孕套的人,只能是外面来的。 两个人出了别墅,快步往超市走去。月光照在石子路上,亮堂堂的,但两个人的心情一点都不亮堂。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但今天的风好像比平时冷了一些。 超市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车顶上的警灯没有开,但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里面灯火通明,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几个身影在晃动。曹剑平推门进去,孙晓敏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沓进货单,脸色发白。陈翠莲蹲在货架前面,脑袋探到最底层,不知道在找什么。方敏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监控画面。 “小曹,你来了。”孙晓敏看到他,眼眶红了,但没哭。她把进货单放在柜台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你看,昨天下午进的货,十盒,放在最里面那排货架的最上层。今天下午盘点的时候,发现少了一盒。我查了销售记录,这一盒没有卖出。” 曹剑平接过进货单看了看,又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仰头看着最上层。那排货架上摆着各种日用杂货,避孕套被放在最角落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大约有巴掌宽,正好是一盒避孕套的大小。 “监控拍到了吗?”他转身看向方敏。 方敏把平板电脑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段黑白监控画面,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两点十五分。画面里,超市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的安全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突然,一个身影从画面边缘出现了——穿着灰色衣服,头上戴着帽子,脸上蒙着口罩,看不清面容。那个身影猫着腰,贴着墙根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伸手在最上层摸了一下,缩回手,手里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然后迅速转身,原路返回,消失在画面边缘。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能看清是谁吗?”林婉凑过来看着屏幕。 “看不清。”方敏摇头,“衣服是灰色的,跟基地的囚服颜色很像,但也不排除是外面的人穿了类似的衣服。帽子、口罩,明显是有备而来。” 曹剑平把平板电脑还给方敏,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凌晨两点十五分,超市锁着门,门窗完好,没有撬锁的痕迹。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他有钥匙,孙晓敏有钥匙,林婉有一把备用钥匙,其他人没有。难道是拿了钥匙的人干的?不可能,他们三个都不可能干这种事。“方警官,门窗检查过了吗?有没有被撬的痕迹?” “检查过了。前后门都锁得好好的,窗户也关着,没有撬痕。”方敏的语气很凝重,“这个人是正常开门进来的。他有钥匙。” 超市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钥匙在谁手里? 林婉第一个开口:“钥匙一共三把。我一把,小曹一把,晓敏一把。都在我们手里,没有给过别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那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曹剑平也掏出自己的,放在旁边。孙晓敏从抽屉里拿出第三把,三把钥匙并排摆在柜台上,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会不会是被人偷配了?”陈翠莲从货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盒没拆封的卫生巾——她找东西找得顺手拿了一盒,自己都没意识到。 “有可能。”方敏拿起三把钥匙看了看,“这种钥匙很普通,市面上能配到。但配钥匙需要拿到原钥匙,哪怕只有几分钟。你们有没有什么时候,钥匙离过身?” 三个人都沉默了。林婉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的钥匙一直挂在腰上,睡觉都不摘。”曹剑平想了想,也摇了摇头:“我的钥匙在口袋里,没离过身。”孙晓敏想了想,突然脸色变了。 “前天晚上,”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在仓库里整理货架,把钥匙放在柜台上了。大概有十几分钟。” “当时店里还有谁?”方敏追问。 “没有人。”孙晓敏摇头,“就我一个人。但门是开着的,外面有人路过能看到柜台上的钥匙。” 方敏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信息。曹剑平站在旁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他想起了一个战友说过的事——那还是他在部队的时候,一个在监狱系统工作的老战友,有一次喝酒的时候跟他聊起过一个案子。 “小曹?小曹你怎么了?”林婉看到他的脸色变了,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曹剑平回过神来,看着方敏:“方警官,我想起一件事。以前有个战友跟我说过,他们那里有一次押送女犯人,路上她口吞了避孕套,佯装窒息。押送人员手忙脚乱地送她去医院,在去医院的路上,她跑了。” 超市里的空气凝固了。 方敏的脸色“唰”地白了。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弯腰捡起来,手指在发抖。 “曹总,您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是说,避孕套这个东西,在监狱里不只是用来避孕的。”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方敏心上,“它可以用来藏东西,也可以用来——制造意外。” 方敏猛地转身,拿起对讲机,声音大得像在吼:“所有人员注意!立即清点犯人人数!重点检查最近表现异常、有脱逃前科、有自残倾向的犯人!五分钟内报告!”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回应声。方敏放下对讲机,双手撑在柜台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起伏。她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曹剑平能看到她的手在抖。 “方警官,冷静。”林婉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肩上,“也许只是普通的盗窃,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村长,您不了解。”方敏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们基地里有几个重刑犯,刑期都在十年以上。她们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干。如果避孕套真的是她们偷的,目的绝对不是用来避孕。” 林婉的手从方敏肩上滑下来。她看着曹剑平,曹剑平看着方敏,方敏看着地上那三把并排摆放的钥匙。谁都没有说话。 对讲机响了:“方队,犯人清点完毕,全员在押,无异常。” 方敏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她拿起对讲机:“知道了。加强夜间巡逻,重点检查超市周边。” “收到。” 方敏放下对讲机,转身看着曹剑平:“曹总,谢谢您的提醒。这件事我们会继续调查。在查清楚之前,超市晚上最好还是不要住人了。钥匙也换了吧,我帮你们联系换锁的。” “好。”曹剑平点头。 方敏走了。超市里安静下来。孙晓敏站在柜台后面,脸色还是发白,手指在账本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陈翠莲站在货架旁边,手里还拿着那盒卫生巾,忘了放回去。林婉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看着地上那三把钥匙,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剑平走过去,把三把钥匙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晓敏姐,别想了。不是你的错。” “可是——是我把钥匙放在柜台上的。”孙晓敏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放在柜台上,不代表你可以预见到有人会偷配。这不是你的错。”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自责了。” 孙晓敏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陈翠莲终于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一盒卫生巾,赶紧放回货架上,走过来:“小曹,你说那个偷避孕套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道。”曹剑平摇头,“但不管她想干什么,咱们都不能让她得逞。” “那咱们怎么办?”陈翠莲问。 “换锁,加强巡逻。”曹剑平看着窗外,月光下,基地的轮廓若隐若现,“然后等。” “等什么?” “等她露出马脚。” 几个人走出超市,锁上门。月光照在几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一丝凉意。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说着什么。 “小曹,今晚你还回别墅吗?”林婉问。 “回。超市不住人了,我回别墅睡。” “那你来我房间。”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好。” 孙晓敏和陈翠莲走在前面,两个人挽着胳膊,低声说着什么。林婉和曹剑平走在后面,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小曹,你说那个偷避孕套的人,会不会是冲着你来的?” 曹剑平愣了一下:“冲着我?” “你是岛上唯一的男人。避孕套丢了,你第一个被怀疑。”林婉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我在替你担心”的紧张。 “我没拿。” “我知道你没拿。但别人不知道。” 曹剑平沉默了。 “不过没关系。”林婉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有我在,没人敢怀疑你。” 曹剑平笑了,握紧了她的手。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林婉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 “小曹,你说那个偷避孕套的人,真的是犯人吗?” “大概率是。” “那她偷那个东西,真的是为了越狱吗?” “不知道。但方警官会查清楚的。”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往他怀里缩了缩。 “小曹,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你出事。” 曹剑平抱紧了她:“不会出事的。有你们在,我舍不得出事。” 林婉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先睡觉,别的明天再说…… 第53章 高梦的图谋 “陈娟,东西呢?” 熄灯号吹过已经半个小时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一声铁门关合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什么东西被永远地关在了外面。月光从铁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条纹,像老虎身上的斑纹。女犯人高梦坐在通铺最里面,背靠着墙,双腿伸直交叠在一起,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但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亮得像两把刀。 陈娟从旁边的铺位上爬过来,动作轻得像一只老鼠。她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短短的,露出一截苍白的脖子。她的手指在发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双手捧着,递到高梦面前。借着月光,能看清那是一盒避孕套,包装盒上印着“超薄”“进口”“激情”之类的字样,花花绿绿的,跟这间灰白色的监室格格不入。 “高姐,拿到了。”陈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墙角的蟑螂爬动声盖过。 高梦没有立刻接。她低头看着那盒避孕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她伸出两根手指,像捏一只死老鼠一样捏起那盒避孕套,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说明,然后把盒子放在枕头旁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下。” 陈娟在她旁边坐下,但只坐了半边屁股,随时准备站起来跑。她的眼睛不敢看高梦,低着头,手指绞着囚服的衣角,指节泛白。高梦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月光照在陈娟脸上,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哭什么?”高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陈娟身上,“让你办点小事,你就吓成这样?” “高姐,我、我没有哭——”陈娟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就好。”高梦松开她的下巴,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样东西——一串钥匙,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收进掌心,握紧。陈娟看到那串钥匙,瞳孔缩了一下,但她没敢问钥匙是从哪儿来的。高梦做事,从来不解释。 监室里还有三个女犯人,躺在各自的铺位上,都没有睡。一个胖胖的,叫张丽,因为诈骗进来的,判了八年;一个瘦瘦的,叫王芳,因为故意伤害进来的,判了十年;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四十出头,叫刘秀英,因为贩毒进来的,判了十五年。她们都是高梦的人——不是朋友,不是姐妹,是“人”。在高梦这里,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有用的留下来,没用的滚远点。 “都过来。”高梦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监室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丽、王芳、刘秀英从各自的铺位上爬起来,走到高梦面前,或坐或蹲,围成一圈。月光照在她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张丽紧张,王芳兴奋,刘秀英麻木。 高梦把那盒避孕套放在中间,像放在祭坛上的祭品。四个女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花花绿绿的盒子上,监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这些避孕套,咱们得用好。”高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越狱全靠它们呢。” 陈娟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张丽捂住了嘴,王芳的眼睛亮了,刘秀英的表情没有变化——她早就知道高梦要干什么。 “高姐,你、你说什么?”陈娟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越狱。”高梦拿起那盒避孕套,在手里掂了掂,“你辛辛苦苦偷回来的东西,不是让你拿来当气球吹的。” “可是——可是越狱是重罪,被抓回来要加刑——” “加刑?”高梦笑了,那笑容阴森森的,像冬天里的北风,“不加刑,我也还有十二年。加了刑,二十年。二十年和十二年,有什么区别?都是在这破地方待到老,待到死。” 陈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高梦把那盒避孕套拆开,从里面抽出一片,撕开包装,把里面那层薄薄的橡胶取出来,对着月光展开。透明的,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她问。 “避、避孕套——”张丽小声说。 “错。”高梦把那片橡胶举到眼前,透过它看着月亮,“这是气球,这是水袋,这是——护身符。” 她放下橡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白色的粉末。她用指甲挑了一点,撒在橡胶上,然后把橡胶卷起来,塞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塑料管里,拧上盖子。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流水线上干了十年的工人。 “这是面粉。”她举起那个小塑料管,对着月光晃了晃,“但医生看到病人嘴里吐出白色粉末,会以为是什么?” “毒、毒品?”王芳的声音有些发抖。 “对。”高梦把塑料管收进口袋,“病人吞食毒品,口腔内发现白色粉末,需要立即送医洗胃。这是监狱系统最常见的急救程序。只要上了救护车,出了监狱大门——外面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娟的脸白了。张丽的脸也白了。王芳的眼睛更亮了。刘秀英还是那副麻木的表情,但她攥紧了拳头。 “可是——可是救护车上有警察——”陈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一个警察,最多两个。”高梦竖起两根手指,“咱们有五个人。五对二,胜算多少?” 没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算。 “而且,”高梦又拿起一片避孕套,“这个东西不只是用来装面粉的。它还能装别的东西。”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细细的钢丝,弯成U形,塞进避孕套里,然后把避孕套打了个结。一个简易的弹弓就做好了。她拉了一下,钢丝发出“嗡”的一声响,在安静的监室里格外刺耳。 “这——这是武器?”张丽瞪大了眼睛。 “工具。”高梦把弹弓拆开,钢丝和橡胶分开,分别藏进不同的地方,“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开锁的。有些锁,用钢丝就能捅开。把钢丝包在橡胶里,吞进肚子,到了医院再排出来。医生的X光机只能照出橡胶,照不出里面的钢丝。” 陈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想起自己把那盒避孕套藏在枕头底下的时候,手都在抖。她不知道高梦要用它们做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她知道了。她后悔了。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陈娟。”高梦叫她的名字。 “在、在。”陈娟的声音在发抖。 “你明天去医务室,说你肚子疼,胃疼,哪儿都疼。疼得受不了,要去医院。” “我——我装病?” “对。装得像一点。别像上次那样,一见到医生就露馅。”高梦的语气冷了下来,“你要是再搞砸了,你知道后果。” 陈娟打了个寒颤,拼命点头。她知道后果。上次她搞砸了一件事,高梦让张丽在她被窝里放了一条死蛇。她吓得三天没敢睡觉。从那以后,高梦说什么她做什么,不敢问为什么,不敢说不。 “张丽。”高梦转向胖女人。 “高姐,你说。”张丽往前凑了凑。 “你明天去找管教,说你跟陈娟关系好,要陪她去医务室。装得像一点,别让人起疑。” “好。”张丽点头。 “王芳。”高梦转向瘦女人。 “在。”王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狼。 “你明天在劳动的时候,故意跟别人吵架,越大声越好。最好打起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王芳咧嘴笑了。 “刘秀英。”高梦转向年纪最大的女人。 “嗯。”刘秀英抬起头,看着高梦。 “你明天晚上值夜的时候,把走廊里的监控关了。关了之后,把摄像头扭到墙边。” “好。”刘秀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违法的事。 高梦环顾了一圈,四个女人,四种表情,但都点了点头。她满意地笑了,把那盒避孕套收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行了,都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正事。” 张丽、王芳、刘秀英各自回了自己的铺位。陈娟也站起来,准备回去,被高梦叫住了。 “陈娟。” “高姐,还有什么事?” 高梦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塑料包,扔给她。陈娟接住,低头一看——是几片安眠药。 “明天去医院之前吃一片,让医生觉得你真的病了。” 陈娟握着那几片安眠药,手指在发抖。她想问高梦哪儿来的安眠药,但没敢问。高梦做事,从来不解释。 “谢谢高姐。”她小声说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的铺位。 监室里安静了下来。月光从铁窗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通铺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人闭着眼睛,有人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高梦靠墙坐着,没有躺下。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串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握紧。钥匙是陈娟偷的——不是从超市偷的,是从管教的值班室偷的。陈娟去送东西的时候,趁管教不注意,从桌上顺走的。一把管教的钥匙,可以打开监室的门、走廊的门、操场的门、仓库的门。但打不开监狱的大门。 监狱的大门需要电子卡。电子卡在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硬闯是不可能的,只能从内部突破。这就需要那个“医疗意外”的计划。 高梦把钥匙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灯管已经关了,只有月光从铁窗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方方正正的亮斑,像一个通往外面的窗户。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她还不叫高梦,叫高小燕。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爹妈重男轻女,好东西都留给弟弟,她连口汤都喝不上。十四岁那年,她跟着村里的人出来打工,在工厂里干了三年,攒了点钱。后来认识了几个“朋友”,带她走上了另一条路——偷、骗、抢,什么都干。她脑子好使,胆子大,很快就成了团伙里的“军师”。后来团伙被端了,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判了十五年。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扛下来,外面的“朋友”会照顾好她的家人。至于家人是不是真的需要她照顾,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出去之后,还有人认她这个“高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十五年。她已经在里面待了三年,还有十二年。十二年太长了,她不想等。她要出去,现在就要出去。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排练明天的计划。陈娟装病,张丽陪同,王芳闹事,刘秀英关监控。一切顺利的话,后天早上,她就能躺上救护车。出了监狱大门,外面有车接应。换衣服,换发型,换身份证。三个小时后,她就能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坐在小饭馆里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她睁开眼睛,嘴角翘了起来。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阴森森的,像是一个骷髅在笑。 “高姐,你还没睡?”陈娟的声音从旁边的铺位上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没睡。”高梦偏过头看着她,“怎么了?睡不着?” “嗯。”陈娟的声音很小,“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怕被抓回来。” 高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娟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抓回来,不过是个死。不跑,在这里生不如死。你选哪个?” 陈娟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高梦转回头,看着天花板上的亮斑。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兴奋。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三年前,她带着几个人从看守所脱逃的时候。那次她成功了,在外面待了半年才被抓回来。半年。一百八十天。她过了一百八十天的人该过的日子。现在她又要在里面待十二年,她受不了。 她要出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刺鼻得很。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想明天的事——陈娟能不能装得像,张丽能不能控制住场面,王芳会不会闹得太大,刘秀英能不能顺利关掉监控。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出一点错,全盘皆输。 她想了很久,想得很细,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早上六点,起床号响了。高梦睁开眼睛,阳光从铁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铺位——陈娟已经起来了,正在叠被子。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陈娟。”高梦叫她。 陈娟转过头,看着她。高梦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片安眠药,扔给她。陈娟接住,握在手心里。 “吃了。”高梦说。 陈娟看着手心里的白色药片,咽了口唾沫。她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干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她直皱眉,但她没敢吐出来。 “再吃一片。”高梦说。 “高姐,两片会不会太多了——” “让你吃你就吃。” 陈娟又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又干咽了下去。这次她差点吐出来,但忍住了。她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高梦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满意。 “行了,去吧。去医务室。” 陈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高梦。高梦靠在墙上,双手枕在脑后,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笃定,像是一个已经看到了结局的人。 陈娟转回头,走出了监室。 高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了。她低下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盒避孕套,打开,数了数——还剩九片。够了。九片,够她们五个人用了。 她把盒子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54章 惊心动魄的押送 “方队,犯人陈娟在医务室晕倒了,口吐白沫!”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一把锥子刺破了基地清晨的宁静。方敏正在办公室喝今天的第一口茶,茶杯刚碰到嘴唇,听到这声音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顾不上擦,一把抓起对讲机。 “什么症状?” “抽搐、口吐白沫、瞳孔放大——李医生怀疑是药物中毒!” 方敏放下茶杯,站起来就往外走。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猛地一沉。陈娟——就是昨天去超市偷避孕套的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审,人就出事了。巧合?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她刚走出办公室,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管教的声音:“方队,犯人张丽在食堂晕倒了,症状跟陈娟一样!”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方队,犯人王芳在劳动车间晕倒了!”“方队,犯人刘秀英在放风场晕倒了!” 方敏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四个犯人,同时晕倒,症状相同。这不是意外,是预谋。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得像在念课文:“所有人员注意,立即封锁基地,暂停一切外出活动。医务室对晕倒犯人进行紧急处理,必要时联系外部医院。我马上到。” 她收起对讲机,快步往医务室走去。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医务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陈娟躺在一张窄小的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挂着白色的泡沫,身体在不停地抽搐。李医生蹲在床边,一手按着她的脉搏,一手拿着手电筒照她的瞳孔。旁边两个管教按住陈娟的手脚,防止她从床上滚下来。 “李医生,什么情况?”方敏走进来,站在床边。 “药物中毒。”李医生头都没抬,“症状像是服用了大量安眠药。瞳孔放大,脉搏微弱,呼吸急促——必须马上送医院洗胃,否则有生命危险。” 方敏看着陈娟的脸。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确实放大了,但方敏注意到,当李医生提到“送医院”三个字的时候,陈娟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颤动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方敏看出来了。她当了十几年警察,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装病的、装疯的、装死的,什么花样都有。但陈娟的症状不像是装的——口吐白沫可以装,抽搐可以装,但瞳孔放大装不出来。她是真的吃了药,但吃药的目的不一定是自杀。 “其他三个人呢?”方敏问。 “症状相同,都在各自的区域晕倒了。我已经让医务室的人分头处理了。”李医生站起来,摘下听诊器,“方队,四个人同时药物中毒,这不正常。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服药,目的是——” “我知道。”方敏打断她,没有让她说下去。她知道李医生要说什么,但她不想在犯人面前说出来。故意服药,目的是制造混乱,趁机逃跑。这种把戏她在警校的时候就学过,但真正遇到还是第一次。 她转身走出医务室,站在走廊里,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我是方敏。基地发生紧急情况,四名犯人疑似药物中毒,需要立即送医。请协调沿线派出所和交警,做好沿途安保。我亲自押送。”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回应:“收到。救护车已出发,预计十五分钟到达。沿线警力正在部署。” 方敏收起对讲机,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刚亮,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远处的海面上雾蒙蒙的,看不清是海还是天。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味钻进鼻子里,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十五分钟后,两辆救护车开进了基地。白色的车身,蓝色的警灯,车身上印着“城边区急救中心”的字样。方敏站在基地门口,指挥救护车停稳。随车医生跳下来,跟她简单交流了几句病情,然后带着担架进了医务室。 陈娟第一个被抬上救护车。她躺在担架上,脸色还是白得像纸,嘴角的泡沫已经被擦干净了,但嘴唇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痕迹。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方敏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说破。 张丽、王芳、刘秀英被分别抬上两辆救护车。每辆车上配两个管教,一个医生,一个司机。方敏上了第一辆救护车,坐在陈娟旁边。车门关上了,警灯亮起来,但没有拉警报——方敏特意叮嘱的,不要惊动太多人。 救护车缓缓驶出基地大门,上了公路。方敏坐在陈娟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她。陈娟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但方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动——不是抽搐的那种动,而是有意识的、克制的、像是在忍什么的动。 “还有多久到医院?”方敏问司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十分钟。” 方敏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调到指挥中心的频道:“指挥中心,我是方敏。押送车队已出发,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沿途情况如何?” “收到。沿线已部署警力,城边区人民医院门口有特警待命。请保持通讯畅通。” “收到。” 方敏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窗外。公路两边是大片的田野,远处的村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被雾遮着,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颗煮熟的蛋黄挂在灰白色的天上。 “方队。”旁边的管教小声叫她。 “嗯?” “我觉得不对劲。”那个管教是个年轻的女警察,刚参加工作不到两年,脸上还带着学生气,但眼神很锐利,“陈娟的症状,不像是单纯的药物中毒。她的瞳孔虽然放大了,但对光反射还在。真正的中毒,瞳孔对光反射会消失。” 方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满意。这个年轻人,观察力不错。 “我知道。”她压低声音,“但不管她是不是装的,咱们都得送她去医院。如果她是真的中毒,不送会出人命。如果她是装的,到了医院,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年轻管教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救护车继续往前开。公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但看到救护车的警灯,都主动让了路。方敏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太累了——昨天处理超市失窃的事,忙到半夜才睡,今天天没亮就被叫醒了。但她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一直在转。 避孕套,钥匙,四个犯人同时中毒,同时要求送医。这不是巧合,是预谋。有人在背后策划这一切。高梦。方敏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高梦,基地里的“老大”,刑期十五年,已经服刑三年。她聪明、冷静、有组织能力,在犯人中间很有威信。上次脱逃未遂就是她策划的,那次用的是死蛇装病,这次换了避孕套和安眠药。手法变了,但核心没变——制造医疗意外,利用外出的机会逃跑。 方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陈娟。陈娟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方敏注意到她的手指不动了。不是因为昏迷,是因为她听到了方敏跟年轻管教的对话,知道自己的把戏被看穿了,所以不敢再动了。 方敏拿起对讲机,再次呼叫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是方敏。我怀疑这次药物中毒事件是犯人预谋的脱逃行动,请立即核查基地内所有犯人的去向,重点检查高梦。”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回应:“收到。正在核查。” 方敏放下对讲机,看着窗外。车已经开到了城边区的郊区,公路两边的田野变成了楼房,楼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城边区人民医院就在前面不远了。 “方队。”年轻管教又开口了。 “嗯?” “你说,她们为什么要选今天?” 方敏想了想:“因为今天是周一,基地人手最少的一天。周末轮休的人还没回来,周一早上的交接班时段是最混乱的时候。她们选在这个时间动手,是算准了的。” 年轻管教吸了一口凉气:“她们在基地里,怎么知道今天是周一?” “她们有办法。”方敏没有细说。犯人想知道今天是周几,太容易了——看管教的排班表,听广播,甚至看食堂的菜谱。只要有心,什么信息都能搞到。 救护车拐进了城边区人民医院的大门。门口果然站着几个特警,全副武装,表情严肃。他们引导救护车停在急诊楼门口,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迎上来,把陈娟从车上抬下来。 方敏跳下车,跟在担架车旁边。陈娟被推进了急诊室,医生开始给她做检查。方敏站在急诊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动静。 她的对讲机响了:“指挥中心呼叫方队,基地核查完毕。高梦在监室内,没有异常。” 方敏的眉头皱了一下。高梦没有参与?不可能。这四个犯人都是高梦的人,她们同时出事,高梦不可能不知道。她没有参与行动,但一定是幕后主使。 “继续监控高梦,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收到。” 方敏收起对讲机,推开急诊室的门,走了进去。医生正在给陈娟洗胃,一根管子从她的鼻子插进去,管子另一头连着一个大瓶子,瓶子里已经开始有液体流出来了。陈娟的身体在抽搐,但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方敏站在床边,看着陈娟的脸。洗胃的过程很痛苦,陈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在发抖,但她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方敏知道她是装的——真正昏迷的人,对洗胃这种强烈的刺激不会有任何反应。陈娟的反应太明显了,明显到任何一个医生都能看出来。 但医生没有说破。医生的工作是救人,不是破案。他们只管把病人治好,至于病人是真病还是装病,那是警察的事。 洗胃进行了半个小时。结束后,陈娟被转到住院部,安排在一间单人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特警,窗户装了护栏,卫生间里没有任何尖锐物品——这是方敏提前安排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敏站在病房里,看着躺在床上的陈娟。陈娟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方敏知道她醒着。 “陈娟。”方敏叫她的名字。 陈娟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醒着。”方敏在床边坐下,“你听我说,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都不可能成功。门口有特警,窗户有护栏,医院外面有巡逻车。你跑不掉的。” 陈娟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方敏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基地。” 她走出病房,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方敏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林婉打了个电话。 “林村长,我是方敏。基地出了点事,几个犯人被送到医院了。超市那边,你们暂时先别开门,等我消息。” “出什么事了?”林婉的声音很紧张。 “犯人装病,想趁机逃跑。已经被控制了,你们不用担心。” “那你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方敏的声音有些疲惫,“就是有点累。” “那你注意休息。岛上这边有我,你放心。” “好。谢谢林村长。” 方敏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雾也散了,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鸟在天上飞。她看着那些自由飞翔的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她从警十五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犯人。有真心悔过的,有装模作样的,有死不悔改的。高梦属于第三种——聪明、冷静、没有底线。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她们不怕死,不怕加刑,不怕任何惩罚。她们只在乎一件事——自由。为了自由,她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方敏把手机收起来,往住院部的大门口走去。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她只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方队。”年轻管教从后面追上来,“医生说了,陈娟的身体没有大碍,明天可以出院。” “其他三个人呢?” “都一样。洗了胃,都在住院部观察。门口都安排了特警。” 方敏点了点头:“安排人轮班盯着,晚上不能断人。尤其是后半夜,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多安排几个人。” “是。” 方敏走出住院部大门,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睛。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拿起对讲机,再次呼叫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是方敏。犯人已全部控制,目前正在医院观察。请通知基地,加强警戒,尤其是高梦。她才是关键。” “收到。高梦那边已经安排专人监控,有任何异常会立即报告。” “好。我今晚留在医院,不回基地了。有事随时联系。” “收到。” 方敏收起对讲机,转身回了住院部。她走到陈娟的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陈娟躺在床上,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动着,像是在数什么。 方敏看了几秒,转身走了。她去找医生,要了一份陈娟的检查报告。报告上写着:药物中毒,安眠药过量,已洗胃,无生命危险。她看着那份报告,眉头皱了一下。安眠药——犯人们从哪儿弄来的安眠药?基地里没有,超市里也没有。一定是有人从外面带进来的。谁?怎么带进来的?这些问题,等陈娟醒了,她要一个一个地问。 她走到护士站,借了一把椅子,坐在陈娟的病房门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不敢睡着。耳朵一直竖着,听着病房里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走廊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方敏坐在椅子上,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第55章 女厕所的阴谋 “方队,犯人们要上厕所。”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方敏从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因为久坐而发麻的腰,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从早上到现在,她已经在陈娟的病房门口坐了将近八个小时,中间只去了两次卫生间,喝了一杯水,吃了一个干巴巴的面包。走廊里的阳光已经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影,像一条流淌的河流。 “几个人?”她拿起对讲机。 “四个。陈娟、张丽、王芳、刘秀英。她们说要一起去。” 方敏的眉头皱了起来。四个犯人同时要求上厕所,而且是一起去,这不正常。她在警校的时候学过,群体活动往往是预谋的前奏。但她们的要求并不过分——犯人有权上厕所,她不能拒绝。拒绝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甚至会引起其他病人的注意,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安排她们去。让女特警全程陪同,一个一个进,不许同时进去。厕所里的所有尖锐物品提前清理干净,窗户关好,门不能锁。” “收到。” 方敏放下对讲机,走到陈娟的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陈娟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但方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动着,不是在抽搐,而是在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和铁链的哗啦声。四个女犯人在两个女特警的押送下,从各自的病房里走出来,排成一列纵队,往走廊另一头的卫生间走去。她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头发剪得短短的,脚上戴着脚镣,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陈娟走在最前面,低着头,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像随时会倒下。张丽跟在后面,胖胖的身体把囚服撑得紧绷绷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王芳走在第三,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眼睛很亮,不停地东张西望。刘秀英走在最后,低着头,安静得像一截木头。 方敏跟在队伍后面,保持三四米的距离。她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四个犯人,尤其是陈娟——她的“病”好得太快了。早上还在口吐白沫,下午就能自己走路了,这种恢复速度,不是装的就是有鬼。 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间独立的房间,门口挂着一个“残疾人专用”的牌子。方敏昨天就让人把这间卫生间清理过了——马桶盖拆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座圈;洗手液撤了,镜子用报纸糊上了;窗户关死,从外面锁上了;地上铺了防滑垫,但垫子是薄薄的一层,下面就是冷冰冰的水泥地。一个女特警站在门口,身材高大,表情严肃,像一尊门神。 “一个一个进。”方敏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陈娟,你先。” 陈娟抬起头,看了方敏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我知道了”的了然。她低下头,走进卫生间。女特警跟在后面,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方敏站在门口,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陈娟走到马桶前,没有脱裤子,而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女特警站在她身后一米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墙壁上的瓷砖,不看陈娟。这是规定——女特警押送女犯人上厕所,不能盯着犯人看,但也不能转身不看,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和角度。 “好了没有?”女特警问。 “马上。”陈娟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她终于脱了裤子,蹲下来。水声响了几秒,然后停了。她站起来,提上裤子,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出来,哗哗地响,她把手伸到水下,但没有洗,只是让水冲着。水从手指缝里流下去,流进下水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了就出来。”女特警说。 陈娟关掉水龙头,转身走出卫生间。她经过方敏身边的时候,方敏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是安眠药的味道,从陈娟的毛孔里散发出来的。方敏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陈娟走回队伍里,靠在墙上,低着头,又开始发抖。 “张丽,下一个。”方敏说。 张丽走进卫生间。她比陈娟慢得多,蹲了很久,水声响了很久,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呻吟——不知道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在演戏。方敏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动静。张丽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洗手台上摸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洗手台上什么都没有,她缩回手,拧开水龙头,洗了手,走出去。 王芳第三个。她进去的时间最短,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方敏注意到她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方敏看出来了。 刘秀英最后一个。她进去之后,很长时间没有动静。方敏皱了皱眉,正要推门进去,里面传来了水声。水声响了很久,久到不正常。方敏推开门,看到刘秀英站在洗手池前,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但她没有洗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镜子被报纸糊上了,她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她还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刘秀英,好了没有?”方敏的声音冷了下来。 刘秀英的身体抖了一下,关掉水龙头,转身走出卫生间。她经过方敏身边的时候,方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激动的发抖。 四个犯人都上完了厕所,被押回了各自的病房。方敏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刚才在卫生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们没有机会说话——女特警全程陪同,门没关,她站在门口。但她们一定有别的交流方式,眼神、手势、甚至水声的长短——都有可能。 她走到陈娟的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陈娟躺在床上,脸朝着窗户,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洗过胃的人。方敏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她需要跟特警们开个会。 晚上八点,方敏在护士站旁边的一间空办公室里召集了所有参与押送的特警和管教。人不多,七八个,挤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连转个身都困难。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今天下午的押送,有没有发现异常?”方敏开门见山。 特警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那个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女特警举手了:“方队,陈娟在厕所里待的时间比平时长,大概多了一分钟。” “她在干什么?” “蹲着。没干别的。”女特警想了想,“她站起来的时候,在洗手台前面站了一会儿,大概十几秒。水龙头开着,但她没洗手。” 方敏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条信息。 “还有吗?” 另一个特警举手:“方队,张丽出来的时候,手一直在口袋里。我让她把手拿出来,她拿出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有。但我注意到,她的口袋鼓鼓的,不像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方敏的笔停了一下。口袋鼓鼓的,但手里什么都没有——说明她把东西藏在口袋里了,但藏的什么?卫生间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藏?她提前让人清理过了,马桶盖拆了,洗手液撤了,镜子糊了,窗户锁了。什么东西都没有,连一张纸都没有。 除非——她们自己带了东西进去。 方敏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她们把东西藏在身上,带进了厕所,然后在厕所里传递。什么东西能藏在身上不被发现?安眠药、避孕套、钢丝——这些都能藏在贴身衣物里,搜身的时候搜不到,因为没有人会去翻她们的乳罩和内裤。 “今晚的安排,”方敏合上笔记本,“后半夜是男性武警看守。你们回去之后,跟武警那边打个招呼,提高警惕,不要单独跟犯人接触,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两个人以上。” “方队,”一个年轻的特警举手,“犯人会不会对武警——” “会。”方敏打断她,“她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所以后半夜,女特警也要留人,不能全撤。每隔半小时巡逻一次,不要间断。” “是。” 散会后,方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疲惫。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回放今天下午的每一个细节——陈娟在洗手台前站了十几秒,张丽的口袋鼓鼓的,王芳嘴角的笑,刘秀英看着糊了报纸的镜子。 她们一定在厕所里做了什么事。但做了什么呢?她们没有说话,没有肢体接触,甚至没有眼神交流。水声、蹲坑的时间、洗手的长短——这些都有可能传递信息。但她不是犯人,她不懂她们的暗号。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林婉发了条消息:“林村长,医院这边一切正常。岛上还好吗?” 林婉很快回了:“岛上正常。超市今天没开门,晓敏在整理货架。你那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们注意安全。” “你也是。早点休息。” 方敏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医院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车顶上的警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远处是城边区的街道,路灯亮着,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现在就是那个“最平静”的时刻。她不知道暴风雨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一定会来。 晚上十一点,方敏从办公室里出来,去住院部的走廊里巡视了一圈。每个病房门口都有特警守着,有的是女特警,有的是男武警。陈娟的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男武警,二十出头,年轻,脸膛黑红,站得笔直,像一棵种在花盆里的小白杨。他看到方敏,敬了个礼。 “辛苦了。”方敏说。 “不辛苦。”年轻武警的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号。 方敏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她不能跟他说“小心犯人勾引你”这种话,说了反而会让他多想。她只能希望他足够警觉,足够专业,不会掉进犯人设下的陷阱。她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到了另一排病房。张丽的病房门口站着一个女特警,三十多岁,经验丰富,表情严肃。方敏跟她聊了几句,确认一切正常,才转身往回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女特警就要撤了,后半夜全换成男性武警。这是医院的规定,不是她能改变的。她只能尽自己所能,做好防范。 她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在转着各种可能性。犯人会怎么行动?什么时候行动?用什么方法?她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可能,每一种都不确定。 凌晨零点,走廊里传来换岗的声音。女特警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男性武警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方敏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站着四个男武警,每人守一间病房。他们站得笔直,表情严肃,但方敏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病房里面——不是在看犯人,是在确认安全。但这种“确认安全”的目光,在犯人眼里,可能就是另一种意思。 她关上门,回到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她不敢睡,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凌晨一点,走廊里很安静。 凌晨两点,走廊里还是很安静。 凌晨两点十五分,方敏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脱衣服。 她猛地睁开眼睛,站起来,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身上。四个男武警还站在各自的岗位上,但他们面前的景象,让方敏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陈娟的病房门开着。陈娟站在门口,一丝不挂。 她的囚服堆在脚边,乳罩和短裤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遮住了半边脸。她的皮肤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白得刺眼。她的下身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泛着光——不是水,是她自己弄上去的,为了制造“证据”。她靠在门框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面前的男武警,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阴森森的,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 “你、你干什么?”男武警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往后退了一步,脸涨得通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他当兵三年,什么训练都经历过,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站在他面前,笑着看他。 “救命啊——”陈娟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火车汽笛,“武警要强奸我!救命啊!” 方敏冲过去,一把抓住陈娟的胳膊,把她推进病房里。陈娟挣扎着,光着脚在地板上乱踢,指甲在方敏的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放开我!你们都是一伙的!他要强奸我,你们不管,还帮他!”陈娟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整层楼都能听到。 其他病房的门也开了。张丽站在门口,也是光着身子的,囚服扔在地上,乳罩和短裤揉成一团。王芳站在她旁边,同样一丝不挂。刘秀英站在最里面的病房门口,也是赤裸的。四个人,四间病房,四个男武警,同样的场景。 走廊里炸开了锅。其他病房的病人被吵醒了,有人探出头来看,有人按了呼叫铃,有人在大声问“怎么了”。护士站的护士跑过来,看到这场景,脸都白了。医生从值班室冲出来,手里的听诊器都掉了。 方敏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这四个光着身子的女人,看着她们脚边揉成一团的乳罩和短裤,看着她们下身湿漉漉的水渍,看着她们嘴角那如出一辙的冷笑。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这是预谋的,她们下午在厕所里商量好的。她猜到了她们会行动,但没想到她们会用这种手段。诬陷武警强奸,制造混乱,趁乱逃跑。这招太毒了,毒到她想骂人。 “所有人退回病房!”方敏的声音大得像炸雷,“关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来!” 张丽想说什么,被方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王芳还在笑,被方敏一把推进病房。刘秀英最配合,自己走进去,关上了门。陈娟被方敏按在床上,还在挣扎,还在喊:“你们看到了吗?他们欺负我们!你们要给我们作证!” “闭嘴!”方敏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冷得像冰,“陈娟,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诬陷警务人员,罪加一等。你这辈子别想出去了。” 陈娟的挣扎停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始了:“我没有诬陷!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包庇他!” 方敏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恐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她不是在诬陷,她是在赌博。赌的是舆论,赌的是同情,赌的是——有人会相信她。 方敏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走廊里,四个男武警站在那里,脸都是白的。他们什么都没做,但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跳进黄河洗不清了。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从你的病房里跑出来,喊你强奸她——这种指控,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张嘴。 “你们先下去。”方敏对他们说,“到值班室等着,不要跟任何人说话。” 四个男武警走了,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方敏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四扇紧闭的病房门,深吸了一口气。她拿起对讲机,调到指挥中心的频道。 “指挥中心,我是方敏。医院发生紧急情况,四名犯人脱光衣服,诬陷武警强奸。请求增援,增加女警数量,至少十人。”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回应:“收到。增援正在路上,预计二十分钟到达。” 方敏放下对讲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犯人可能会继续闹,可能会试图逃跑,可能会伤害自己或他人。她必须守住这二十分钟,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跑掉。 她睁开眼睛,走到走廊中间,站在那四扇门前面,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第56章 荆梅的铁腕 “让开让开!都让开!”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不是普通人的脚步,是那种经过长期训练、踩在地面上像锤子砸铁板一样的步伐。十名全副武装的女警列队进入住院部,排成两列纵队,每个人身高都在一米七以上,穿着黑色战术服,防弹背心勒出挺拔的腰身,腰间别着警棍、对讲机、手铐,大腿外侧绑着战术腿包,脚上蹬着军用作战靴,踩在医院走廊的地板砖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咚咚”声,像一面鼓在敲。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国字脸,眉毛又粗又黑,眼睛不大但目光像刀子,嘴唇薄而紧抿,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别惹我”的狠劲。她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的黑色战术服,但肩膀上多了一个红色的臂章,上面绣着“突击”两个黄色大字。腰间别的东西也比别人多——除了警棍和对讲机,还有一瓶辣椒水和一把多功能匕首。匕首的刀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 方敏从病房门口迎上去,两个人面对面站定。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两棵并排站立的松树。短发女人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常年喊口号喊出来的:“方队,城边区公安分局女子突击队队长荆梅,奉命带队前来支援。” “方敏,市女子监狱狱政科。辛苦了。”方敏伸出手。 荆梅跟她握了一下,手劲大得惊人,握得方敏的手指骨节咯吱响了一声。她松开手,目光越过方敏的肩膀,看向那四扇紧闭的病房门,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种表情不是不屑,是“这种货色我见多了”的笃定。 “就是这几个?”荆梅问。 “四个。陈娟、张丽、王芳、刘秀英。刚才脱光衣服诬陷武警强奸,现在在里面,门关着。”方敏快速把情况说了一遍,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荆梅听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不是笑,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她转身面对身后的十名女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都听到了?四个,脱光衣服,诬陷咱们的战友。你们说,怎么办?” “收拾她们!”十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都掉了几粒。 荆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陈娟的病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不是轻轻的敲,是那种用指节砸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的敲。“砰砰砰”三声,像锤子砸在铁板上。 “谁?”里面传来陈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警察。开门。”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陈娟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报警了!你们等着!” 荆梅笑了。那笑容阴森森的,像冬天里的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她伸手推了推门,门从里面反锁了。她退后一步,抬起右脚,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军用作战靴的厚底砸在门板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整扇门猛地弹开,撞在墙壁上,墙皮碎了一块,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下来。 病房里的陈娟站在床边,已经穿上了囚服,但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吊带背心。她的头发还是散乱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不怕你们”的表情,但她的腿在发抖,方敏站在门口看得很清楚。 荆梅走进病房,身后跟着两名女警。她走到陈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荆梅一米七五,穿上作战靴将近一米八,陈娟不到一米六,站在她面前像一个小孩子站在大人面前。 “就是你要报警?”荆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陈娟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你不是说武警强奸你吗?”荆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举到陈娟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走廊的监控画面——陈娟站在病房门口,光着身子,自己把乳罩和短裤揉成团扔在地上,然后用手往自己下身抹水。画面清晰得连她嘴角的笑都看得一清二楚。 陈娟的脸“唰”地白了。 “这个监控,从你进医院的第一秒就在录。”荆梅收起手机,双手抱胸,“你说武警强奸你,证据呢?我这里有证据证明你诬陷。你猜,法官会信谁?” 陈娟的腿不抖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木头。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荆梅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她转身对身后的两名女警说:“把她带出来。去走廊。” 两名女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娟的胳膊,把她拖出了病房。陈娟没有挣扎,她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荆梅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对着其他三间病房喊了一声:“里面的,都出来。自己走出来,还是我进去请你们,自己选。” 张丽的房门开了。她走出来,已经穿好了囚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王芳跟在后面,嘴角还带着一丝笑,但那笑容已经不像下午那样得意了,而是一种“我认栽了”的苦笑。刘秀英最后一个出来,面无表情,安静得像一截木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个犯人在走廊里站成一排,靠着墙,低着头。走廊里的灯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灰蒙蒙的,像四团模糊的墨迹。 荆梅站在她们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她的眼神不凶,但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你们几个,胆子不小。”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诬陷武警强奸,知道什么罪吗?” 没人回答。 “不知道?我告诉你们。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诬告陷害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们诬陷的是警务人员,属于情节严重里的情节严重,起步就是五年。” 陈娟的身体晃了一下,靠在墙上。张丽的眼泪掉下来了。王芳嘴角的笑终于消失了。刘秀英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不过,”荆梅话锋一转,嘴角翘了起来,“我今天不跟你们谈法律。法律的事,回基地再说。我今天跟你们谈的是——规矩。” 她从腰间抽出警棍,在手里掂了掂。黑色的橡胶警棍,长约五十厘米,握把处有防滑纹路,顶端圆润。她握着警棍,在四个犯人面前慢慢走过,警棍在手里轻轻敲着,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你们不是愿意光着吗?好啊,我成全你们。”荆梅停下来,站在陈娟面前,低头看着她,“脱。” 陈娟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你、你说什么?” “我说脱。”荆梅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刚才不是脱得很痛快吗?现在再脱一次。脱光了,靠着墙站好。” “你——你这是违法的!我要告你!”陈娟的声音尖了起来。 荆梅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告我?你拿什么告?你一个诬陷武警的犯人,告我让你脱衣服?你觉得法官会信你,还是信我?” 陈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荆梅退后一步,双手抱胸:“我数三下。一。” 陈娟没动。 “二。” 陈娟的手开始发抖。 “三。” 陈娟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解开了囚服的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囚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她穿着白色的吊带背心和浅蓝色的短裤,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继续。”荆梅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陈娟咬着嘴唇,脱掉了吊带背心,脱掉了短裤,脱掉了乳罩和内裤。她光着身子站在走廊里,双手捂着胸口,低着头,浑身在发抖。走廊里的灯照在她身上,她的皮肤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苍白而瘦弱,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架没上漆的梯子。 荆梅转向张丽:“你,脱。” 张丽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但她不敢不脱。她哆哆嗦嗦地解开扣子,一件一件地脱,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脱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 “站起来。”荆梅的声音冷得像刀子,“靠墙站好。” 张丽站起来,光着身子,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王芳不用荆梅开口,自己就开始脱了。她脱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脱光了,然后靠在墙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捂胸,没有遮挡,就那么光着站着。她的嘴角又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挑衅。 荆梅看着她,嘴角也翘了起来。她走到王芳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让王芳笑容凝固的话:“你身上这些伤疤,是自己弄的吧?” 王芳的笑容僵住了。 “自残,在监狱里也是违规。”荆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王芳身上的伤疤拍了几张照片,“这些照片,我会交给基地管教。你等着加刑吧。” 王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刘秀英是最配合的一个。荆梅还没开口,她就已经脱光了,靠在墙上,面无表情,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四个光着身子的女人并排靠在走廊的墙上,像四具被挂在墙上的标本。走廊里的灯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身体照得清清楚楚——陈娟瘦弱苍白,身上没有伤疤,但手臂上有几个细小的针眼,是以前吸毒留下的;张丽胖而松垮,皮肤上有橘皮组织,肚子上有一道剖腹产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肚皮上;王芳瘦而结实,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有刀伤、烫伤、还有用烟头烫的圆点,像一幅触目惊心的地图;刘秀英年纪最大,皮肤松弛,乳房下垂,小腹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到右,几乎横贯了整个腹部。 荆梅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们觉得,把自己脱光了,就能让男人多看你们一眼?你们错了。男人看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好看,是因为你们不要脸。”陈娟的哭声更大了。张丽蹲了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腿间。王芳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是羞耻,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没人知道。刘秀英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她的眼角有泪光在闪。 荆梅转身看着方敏,声音恢复了正常:“方队,这几个犯人交给我们处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送她们回基地。” 方敏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荆梅转回头,看着那四个光着身子的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扔给蹲在地上的张丽:“擦擦眼泪,穿上衣服,回病房。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谁说了,后果自负。” 四个女人默默地穿上衣服,默默地回了病房。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荆梅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四扇紧闭的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队长,咱们今晚睡哪儿?”一个女警问。 “就在走廊里打地铺。”荆梅把警棍插回腰间,“轮流值夜,两小时一换。不许打瞌睡,不许玩手机,不许聊天。谁出了问题,回去写检查。” “是。” 女警们从背包里拿出睡袋,在走廊里铺开,一个挨一个,像一排整齐的蚕蛹。荆梅没有睡,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走廊中间,面对着那四扇病房门,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睡着,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走廊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医院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警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红色的星星。 凌晨四点,陈娟的病房里传来哭声。荆梅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陈娟坐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荆梅看了几秒,没有进去,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重新闭上眼睛。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光线已经不如深夜那么刺眼了。荆梅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灰白色的光从东方慢慢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在用刷子一点一点地涂抹。 她想起自己刚当警察的时候,第一次处理女犯人闹事的场景。那时候她还年轻,脾气比现在还火爆,一个女犯人在审讯室里骂她,她一巴掌扇过去,被领导记了过。从那以后,她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手段比以前更狠了。因为她知道,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只有让她们怕你,她们才会老实。 “队长,天亮了。”一个女警从睡袋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嗯。”荆梅转过身,“叫她们起来,洗漱,吃早饭。八点准时出发,回基地。” “是。” 女警们陆续起来,收拾睡袋,整理装备。有人去打水洗脸,有人去护士站借了热水壶泡面,有人站在走廊里做拉伸运动。荆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远处的海面上,太阳露出了一个红彤彤的边,像一颗从水里冒出来的火球。 陈娟的房门开了。她走出来,已经穿好了囚服,头发也梳整齐了,眼睛红红的,但表情比昨晚平静了很多。她走到荆梅面前,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警官,昨晚的事——对不起。” 荆梅看着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原谅你”。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回去好好改造。别再犯傻了。” 陈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回了病房。 其他三个犯人也陆续出来了。张丽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王芳的表情老实了很多,刘秀英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她主动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八点整,两辆警车停在住院部门口。荆梅带着十名女警,押着四名犯人,上了车。车门关上了,警灯亮起来,但没有拉警报。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上了公路,往基地的方向开去。 方敏站在住院部门口,看着警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回了楼里。她走到护士站,借了纸和笔,坐下来,开始写今天的报告。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她只觉得累,从心里往外的累。 她写了半个小时,写完了。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味钻进鼻子里,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她想起荆梅昨晚说的那句话——“你们觉得,把自己脱光了,就能让男人多看你们一眼?你们错了。男人看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好看,是因为你们不要脸。” 她说得对。但方敏心里清楚,那些犯人不只是“不要脸”。她们是绝望。绝望到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加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她们只想出去,哪怕多一秒在外面,也比在监狱里待一辈子强。 方敏叹了口气,转身往楼下走去。 “方队,你的电话。”护士站的护士喊她。 方敏走过去,接过电话:“喂?” “方队,我是林婉。岛上这边,超市今天能开门吗?” 方敏想了想:“开门吧。犯人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有影响。” “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这边还有点收尾工作。” “那你注意休息。黑眼圈都出来了。” 方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你怎么知道我有黑眼圈?” “听出来的。你的声音没力气。” 方敏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林村长,你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当然。我是村长嘛。行了,不打扰你了,忙完早点回来。” “好。” 方敏挂了电话,站在护士站旁边,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第57章 金蝉脱壳 “方队,高梦出事了。”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一把锥子刺破了清晨的宁静。方敏正在办公室整理昨天的报告,手边堆着厚厚一沓文件,每一页都需要她签字。她听到“高梦”两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像一只死苍蝇趴在纸上。 “什么事?” “精神病。早上起来就不对劲,不说话,不吃饭,不穿衣服,光着身子在监室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李医生看了,说是急性应激障碍,建议送专业医院鉴定。” 方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高梦——那个策划了避孕套事件、指使四个犯人装病脱逃的女人。她在基地里待了三天,什么都没做,不吵不闹,老老实实。方敏以为她是认命了,现在才知道,她不是认命,是在憋大招。 “我马上到。” 方敏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加快了脚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监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李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很凝重。两个管教站在他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方敏拨开人群,走到监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高梦坐在通铺上,光着身子,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她的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节奏很固定,像在念经。她的身体在微微摇晃,前后前后,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 “什么时候开始的?”方敏问。 “早上五点。值夜的管教发现的。”李医生翻开文件夹,“我检查过了,生命体征正常,没有器质性病变。但她这个状态,不像是装的。” 方敏看了他一眼:“不像是装的?” “瞳孔反应正常,对光反射存在,没有药物中毒的迹象。但她的行为——不穿衣服,不吃饭,不说话——这些都不符合装病的特征。装病的人会有目的性,会挑时间、挑场合。高梦从早上五点到现在,一直是这个状态,没有变化。如果是装的,她做不到这么长时间不露馅。” 方敏没有接话。她走进监室,蹲在高梦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高梦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焦距。方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她叫她的名字:“高梦。”没有反应。她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脉搏正常,体温正常。 “高梦,你知道我是谁吗?”方敏的声音放得很轻。 高梦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身体继续摇晃,前后前后,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方敏站起来,退出监室。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高梦,脑子里在飞速地转。装病?还是真病?如果是装的,那她装得太像了。如果不是装的——高梦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能在监狱里当“老大”,靠的不只是拳头,还有脑子。她如果真的疯了,那她以前的那些计划,那些阴谋,都是谁在策划? “方队,律师来了。”一个管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律师?” “高梦的律师。说是来申请保外就医的。” 方敏的眉头皱了起来。律师来得太快了。高梦早上五点钟发病,律师八点钟就到了。三个小时,从市区到岛上,坐船至少要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律师在高梦发病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出发了。这速度,不像是接到了通知,更像是——提前就知道了。 方敏走到会客室,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方敏,站起来,伸出手:“方队长,您好。我是高梦的辩护律师,周明。” 方敏跟他握了握手,在他对面坐下。周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方敏面前。 “这是高梦的精神病鉴定申请,这是保外就医申请书,这是医院出具的初步诊断证明。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罪犯患有严重疾病需要保外就医的,可以暂予监外执行。高梦今天早上突发急性应激障碍,李医生已经确认了。我请求立即启动保外就医程序。” 方敏拿起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地看。字迹工整,格式规范,公章齐全。她看了很久,久到周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方队长,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方敏把文件放下,“但保外就医需要上级批准,不是我说了算。” “我知道。”周明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城边区司法局的文件,保外就医的申请已经通过了。这是主管领导的签字。” 方敏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签字,沉默了。签字的笔迹她认识,是司法局主管副局长的,姓马,四十多岁,方敏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中是个做事很谨慎的人。但谨慎的人也会犯错,也会被蒙蔽,也会被收买。方敏不知道马副局长是被蒙蔽了还是被收买了,但她知道,这张纸上的签字是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队长,还有什么问题吗?”周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没有。”方敏站起来,“我去安排。” 她走出会客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她只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她知道高梦是在装病,但她没有证据。李医生说“不像是装的”,律师带着上级的批准文件来了,主管领导已经签字。她一个小小的狱政科长,能做什么?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只能放人。 方敏走回监室,高梦还坐在通铺上,光着身子,摇晃着,念叨着。方敏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对管教说:“给她穿上衣服,准备办手续。” 下午三点,高梦穿着灰色的囚服,戴着手铐,被押上了去市区的船。方敏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直盯着她。高梦低着头,嘴里还在念叨,声音比早上大了一些,能听清几个字——“回家”“妈妈”“我想回家”——反反复复,像一张 broken 的唱片。 方敏听着那些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高梦是真的疯了还是在演戏,但她知道,如果高梦是在演戏,那她就是一个天才的演员。天才到可以把所有人都骗过去。 船靠了岸,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码头上。周明站在车旁边,打开后座的门。方敏把高梦从船上扶下来,交到周明手里。高梦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会飘走。 “方队长,辛苦您了。”周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一点心意。” 方敏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是什么,她心里清楚。 “不用。”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把人照顾好。保外就医期间,如果出了任何问题,你是第一责任人。” 周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方队长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把高梦扶进车里,关上门,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码头,上了公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消失在街道尽头。 方敏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整理,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风吹雨打了很多年的石像。 “方队,回去吧。”一个管教在旁边小声说。 方敏没有动。她还在看着那个方向,虽然车已经看不见了。 “方队?” “嗯。”方敏回过神来,转身往码头走去,“走吧,回基地。” 晚上八点,城边区郊区,一栋独栋别墅。 黑色的轿车驶进铁门,在院子里停下来。周明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座的门。高梦坐在里面,低着头,嘴里还在念叨。周明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高姐,到了。” 高梦的念叨声停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跟她在监室里的时候完全不同——不是空洞的、神经质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得意、带着嘲讽、带着“你们都被我骗了”的胜利的笑。 她伸出手,周明帮她解开手铐。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推开车门,走了出去。晚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花香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 “高姐,卢总在楼上等您。”周明站在她身后,恭恭敬敬地说。 高梦没有回答,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别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发出柔和的光芒。她站在大厅中间,环顾了一圈,嘴角的笑更深了。 三年了。三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子,这样的灯光,这样的自由。 她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 一个男人坐在床上,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眼神凶狠,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大的金项链,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敞着怀,露出胸口纹着的一只下山虎。他就是卢天豹,城边区地下势力的老大,人称“豹哥”。高梦进监狱之前,是他的女人。她帮他运毒,帮他洗钱,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后来她被抓了,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没有供出他。他在外面活动了三年,花了无数钱,终于把她弄出来了。 “梦梦。”卢天豹站起来,张开双臂。 高梦走过去,扑进他怀里。卢天豹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瘦了。” “瘦了好看。”高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豹哥,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卢天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三年,我一天都没忘了你。” 高梦笑了,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吻很长,很用力,带着三年的压抑和思念。卢天豹的手在她背上用力地抚摸着,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两个人倒在床上,衣服一件一件地扔在地上。高梦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刺眼。她的手臂上有几个细小的针眼,是以前吸毒留下的。卢天豹看着那些针眼,眉头皱了一下。 “还吸?”他问。 “早不吸了。”高梦把手臂藏到被子下面,“在里面三年,想吸也吸不到。” 卢天豹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吸好。以后跟着我,好好过日子。” 高梦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床单皱成一团,被子滑到地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事后,高梦靠在卢天豹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卢天豹的胸口上纹着一只下山虎,虎牙正好在他的乳头旁边,高梦的手指在虎牙上摸了摸,笑了。 “豹哥,你纹身的时候疼不疼?” “疼。”卢天豹握住她的手,“但值得。男人嘛,身上没点东西,出去混没面子。” 高梦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梦梦,你在里面,有没有受委屈?”卢天豹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有。”高梦摇头,“我是里面的老大,谁敢让我受委屈?” “那就好。”卢天豹抱紧她,“以后不用回去了。保外就医的手续我办好了,一年之后转假释,假释期满就自由了。” 高梦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一年?还要一年?” “一年很快。”卢天豹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一年你就住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外面的事,我处理。” 高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一年的保外就医,是用钱买来的。司法局那个马副局长,收了卢天豹两百万,才在文件上签了字。李医生有没有收钱,她不知道,但李医生的诊断报告写得太配合了,配合到像是提前写好的。至于方敏——她没有收钱,但她收了“无奈”。她拿不到证据,只能放人。 “梦梦,你在想什么?”卢天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想什么。”高梦重新靠在他胸口,“豹哥,你明天陪我去逛街吧。三年没逛过街了。” “好。明天陪你去。想买什么买什么。” 高梦笑了,笑得像一个得到了糖的孩子。但她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冰。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保外就医不是终点,假释也不是终点。终点是——彻底自由。彻底的、没有任何人管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自由。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街道上,一盏路灯灭了,又亮了,灭了,又亮了,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高梦看着那盏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梦梦,睡吧。” “嗯。” 她闭上眼睛,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58章 浴室之眼 “梦梦,你在岛上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卧室照得亮堂堂的。卢天豹靠在床头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光线中慢慢升腾,像一条灰色的蛇。他眯着眼睛,看着身边的女人。高梦趴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光洁的后背和手臂上那几个细小的针眼。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她偏过头,看着卢天豹,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像一只吃饱了鱼的猫。 “好玩的事?”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多了去了。你想听哪种?” “都行。”卢天豹弹了弹烟灰,“你在里面待了三年,总得有点有意思的事吧?” 高梦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胸口那只蝴蝶纹身——紫色的,翅膀张开,停在她的锁骨下方,像是随时会飞走。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卢天豹的手机,在手里掂了掂,嘴角的笑变得意味深长。 “豹哥,你知道吗?我们在那个岛上有个寡妇村,里面全是年轻漂亮的寡妇。十五个,一个比一个水灵。”她划开手机屏幕,点了几下,“那里有个基地,是政府和寡妇村签的合同。有超市,有浴室。每天劳动完了,女犯人们都去洗澡,然后进行思想教育。” 卢天豹的烟停在嘴边,眼睛眯得更细了。他不是对“寡妇村”感兴趣,是对“浴室”感兴趣。高梦跟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我偷了一个微型摄像头,安在浴室里面了。”高梦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嘴角的笑更深了,“你可以看看。” 卢天豹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画面是黑白的,但很清晰。摄像头安在浴室顶部的角落里,角度选得很好,能拍到整个浴室的画面——那个大浴池,池边的淋浴喷头,墙上的瓷砖,还有门口那个“小心地滑”的黄色警示牌。浴池里热气蒸腾,水雾弥漫,但摄像头的镜头似乎有某种穿透功能,水雾后面的人影依然清晰可辨。 一群光着身子的女人正在洗澡。 有的泡在浴池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有的站在淋浴喷头下面,水流从头顶冲下来,沿着身体曲线往下流;有的坐在池边的小凳子上,互相搓背,说说笑笑。她们的身体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白的晃眼,像一群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卢天豹的烟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床上,把床单烫出一个焦黄的小洞。他没有去捡,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瞳孔放大了,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劳改基地的女犯人。”高梦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一百多个,都是年轻漂亮的。每天干完活就来这里洗澡,洗完了去隔壁的教室上思想教育课。那个浴室,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壮观的地方。” 卢天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还在屏幕上,画面里一个年轻的女犯人正从浴池里站起来,水从她的肩膀流到胸口,从胸口流到小腹,从小腹流到腿,每一寸皮肤都在黑白画面中泛着柔和的光。她转过身,背对着镜头,拿起一条毛巾擦头发,动作慵懒又自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偷看。 “这个摄像头,你什么时候安的?”卢天豹的声音有些哑。 “我还在岛上的时候。”高梦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那个浴室刚建好没多久,我趁晚上没人,溜进去安的。摄像头很小,粘在顶部的灯座旁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电池能撑三个月,够你看了。” 卢天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看着高梦。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听你讲故事”的随意,而是一种“你还有什么好东西赶紧拿出来”的急切。 “梦梦,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高梦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豹哥,别急。这才刚开始。” 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走回来,递给卢天豹:“这个平板里存了最近一周的录像,每天两个小时,从晚上七点到九点。一百多个女人,每个人你都能看清。” 卢天豹接过平板,划开屏幕。画面里,浴室里挤满了人,比刚才手机里看到的更多,更密。热气蒸腾中,白花花的身体像潮水一样涌动。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缩小,定格。 “这个,不错。”他指着画面里一个正在洗头的女人,长头发,身材高挑,侧脸轮廓分明。 “她叫王芳,故意伤害罪,判了十年。”高梦靠在他肩上,像在介绍商品,“脾气不好,但身材确实好。” “这个呢?”卢天豹又指了一个。 “张丽,诈骗罪,八年。胖了点,但皮肤白。” “这个。” “刘秀英,贩毒罪,十五年。年纪大了点,四十出头,但风韵犹存。” 卢天豹把平板放在腿上,转头看着高梦。他的眼睛里有火,那种被点燃了就不容易熄灭的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梦梦,你把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高梦看着他,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笃定的表情。 “豹哥,你不是一直想做点‘大生意’吗?这个岛,这个基地,这些女人——就是你的‘大生意’。” 卢天豹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说?” “基地的合同是跟寡妇村签的,永久租赁。寡妇村的村长叫林婉,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她身边有个男人,叫曹剑平,退伍兵,能打,但一个人再能打也有限。”高梦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盘棋局,“基地里有一百多个女犯人,每个星期都有新的进来,旧的出去。流动量大,管理松散。方敏——那个狱政科长——她一个人管不过来。” “你想让我干什么?” “搞点事。”高梦拿起平板,指着画面里那些光着身子的女人,“这些录像,随便截几张图,发到网上,基地就炸了。浴室里有摄像头,女犯人洗澡被偷拍——这种事一旦曝光,舆论会怎么反应?上面会怎么处理?基地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 卢天豹的眼睛亮了。他是个聪明人,高梦说到一半,他就明白了。 “你是想——逼她们撤走?” “不一定是撤走。”高梦放下平板,“但至少会让她们乱一阵子。她们一乱,咱们就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 高梦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卢天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阴森森的,像冬天里的北风。 “梦梦,你果然是我的女人。” 高梦笑了,靠进他怀里。卢天豹搂着她,另一只手拿起平板,继续看那些画面。他的眼睛在屏幕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挑选猎物。 “这个,叫什么?”他指着画面里一个正在擦身子的女人。 “陈娟。盗窃罪,五年。” “这个呢?” “赵丽华。诈骗罪,七年。” “这个。” “孙晓敏。不是犯人,是超市的店长。寡妇村的。” 卢天豹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画面里的孙晓敏——她穿着衣服,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账本,正在跟一个女犯人说话。她的侧脸在黑白画面中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幅素描。 “寡妇村的?”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兴趣。 “对。寡妇村十五个女人之一,最温柔的一个。”高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醋意,“豹哥,你盯着她看什么?” “随便看看。”卢天豹关掉平板,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把高梦压在身下,“还是你好看。” 高梦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又纠缠在一起,床单皱成一团,被子再次滑到地上。 中午,两个人从床上起来。高梦穿着卢天豹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摆到大腿,光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卢天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梦梦,你那个摄像头,能遥控吗?” “能。用手机APP就能看实时画面。” 卢天豹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威士忌。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盘算着什么。高梦走到他面前,在他腿上坐下,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豹哥,你是不是想现在就看?” 卢天豹睁开眼睛,看着她:“能看吗?” “能。这个时间,她们正好在洗澡。”高梦从他腿上下来,拿起卢天豹的手机,点开那个APP,画面跳了出来。 浴室里热气蒸腾,水雾弥漫。一百多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正在洗澡,有的在泡池子,有的在冲淋浴,有的在互相搓背。水声、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从手机里传出来,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 卢天豹接过手机,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他看得入迷,连手里的威士忌都忘了喝。冰块融化了,酒液变得淡了,他浑然不觉。 高梦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她知道,卢天豹已经上钩了。他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女人。钱可以赚,地盘可以抢,但女人——他永远不够。 “豹哥,好看吗?” “好看。”卢天豹头都没抬。 “那你想不想——亲眼看看?” 卢天豹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高梦,眼睛里有一种危险的光。 “亲眼看看?” “嗯。去岛上,亲眼看看。”高梦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你不是想搞点事吗?不去岛上,怎么搞?” 卢天豹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又看了看高梦的脸,然后笑了。 “行。你安排。” 高梦笑了,靠进他怀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但她知道,这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正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岛上的日子太平静了。平静到林婉和曹剑平都放松了警惕。他们不知道,在几百公里外的城边区,有一双眼睛正在通过一个微型摄像头,贪婪地盯着他们的浴室,盯着那些光着身子的女人,盯着那个他们用心血建起来的基地。 暴风雨,快来了。 第59章 暗藏的“眼睛” “小曹,你说再添几个浴盆?这浴池已经够大了,再添浴盆往哪儿搁?” 林婉站在浴池边上,双手叉腰,歪着头看着曹剑平,额前的碎发被水汽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短袖,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阳光从浴池的天窗照下来,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曹剑平蹲在浴池边上,伸手试了试水温,又站起来走到墙边,比划了一下尺寸。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领口有些松垮,弯腰的时候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方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浴池这几天的运营数据,听到两人的对话,抬起头看了一眼。 “林村长,曹总这个建议不错。”方敏走过来,站在林婉旁边,“现在的浴池虽然大,但所有人都在一个池子里泡,有些人嫌不卫生。多添几个小浴盆,一人一个,愿意泡大池的泡大池,愿意泡小盆的泡小盆,选择多了,犯人们的满意度也会提高。” 林婉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添几个?添在哪儿?” 曹剑平走到浴池的东南角,指了指那片空地:“这里,靠墙,一字排开,能放五个。墙上装扶手,地上铺防滑垫,每个浴盆之间用浴帘隔开,既保护隐私又节省空间。” “五个够吗?”林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比划了一下距离。 “先试五个。不够再加。”曹剑平转身看着她,“林婉姐,你站到门口去看看,五个浴盆摆在这里,会不会挡路?” 林婉转身往门口走去。浴池里的灯开着,亮堂堂的,水汽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纱。她走到门口,转过身,刚要说话,手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浴池里的灯全灭了。 黑暗瞬间涌了进来,像是有人把一块黑色的天鹅绒蒙在了所有人的眼睛上。水汽在黑暗中变得浓稠,像雾一样弥漫。方敏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曹剑平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在适应黑暗。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道光。 很微弱,像萤火虫,又像远处的灯塔。光从浴池顶部的角落射出来,细细的一束,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那光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灯光——灯光已经关了,天窗在外面,阳光从外面照进来不会是这样一束集中的光。那光是红色的,微弱但持续,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嗯?那是什么?”方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警觉。 “什么东西?”林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顶上,角落,有一道光。”方敏指着浴池顶部的角落。 曹剑平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顺着方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浴池顶部的角落里,灯座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束微弱的红光就是从那个黑点里射出来的。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林婉姐,开灯。”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灯亮了。黑暗被驱散,水汽在灯光下重新变得柔和。但刚才那束红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小黑点——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圆片,贴在灯座旁边的墙壁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方敏第一个走过去。她身高一米七,但天花板有三米多高,她够不到。她环顾了一圈,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踩上去,伸手去够那个小黑点。指尖碰到了,凉凉的,是塑料的质感。她用指甲抠了一下,小黑点从墙上脱落,掉在她手心里。 她从椅子上下来,站在灯光下,摊开手掌。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圆形的,直径不到一厘米,厚度跟一枚硬币差不多。背面有双面胶,正面是一个极小的镜头,镜头周围有一圈微孔——那是红外灯,在黑暗中发出红光,用于夜视拍摄。摄像头的一侧有一个 tiny 的USB接口,另一侧有一个 microSD 卡槽,卡槽里插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 方敏的脸色变了。不是苍白,是铁青,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摄像头。”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微型,夜视,无线传输。市面上买不到,需要特殊渠道。” 林婉走过来,低头看着方敏手心里的那个小东西。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一种可怕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人后背发凉。 “浴池里,怎么会有摄像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没有人回答。 曹剑平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摄像头,脑子里在飞速地转。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放了多久?拍到了什么?这些问题像一群马蜂在他脑子里嗡嗡地飞。他想起这几天浴池里人来人往——女犯人、女警察、岛上的姐妹们——一百多个女人,赤身裸体,在这个浴池里洗澡、聊天、放松。而这一切,可能都被这个小小的摄像头记录了下来,不知道传到了哪里,不知道被谁看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警官,能查出是谁放的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方敏没有立刻回答。她举起那个摄像头,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双面胶。双面胶还很新,没有灰尘,没有发黄,说明安装的时间不长。 “这个双面胶,是新的。安装时间不超过一周。”她把摄像头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封好口,“存储卡里应该有录像,能看到安装的人。” “那咱们赶紧看。”林婉的声音有些急切。 “不能在这里看。”方敏把证物袋收进口袋,“需要专业设备。我带回局里,让技术科的人处理。” 林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她点了点头,转身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浴池。水面上还冒着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腾,像一层薄薄的纱。但此刻,这层纱不再让人觉得温馨,只让人觉得恶心——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透过这层纱,窥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曹剑平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林婉没有推开他,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小曹,你说,拍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 “拍到咱们了吗?” “不知道。” “拍到晓敏了吗?拍到翠莲了吗?拍到香兰姐了吗?拍到秋月了吗?” 曹剑平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不管拍到了谁,这件事都不会善了。 方敏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没有打扰。她拿出手机,给技术科发了一条消息:“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即处理。我马上回局里。”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林婉面前。 “林村长,浴池先关闭。在查清楚之前,不能让人进来。” “好。”林婉从曹剑平肩上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没有泪,“方警官,麻烦你了。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干的。” “一定。”方敏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浴池。 林婉站在浴池边上,看着方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空荡荡的浴池,深吸了一口气。 “小曹,你说,是谁干的?”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都要把他揪出来。” 林婉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坚定,从坚定变成了一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决绝。 两个人走出浴池,关上门。阳光从天上照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但林婉感觉不到温暖,她只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林婉姐,回去吧。休息一下。” “不回去。”林婉摇头,“我去超市,找晓敏。这几天浴池的监控录像,我要看一遍。” “我陪你去。” 两个人往超市走去。石子路上铺满了阳光,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但林婉没有心情欣赏这些,她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曹剑平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超市里,孙晓敏正在整理货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看到林婉和曹剑平进来,她抬起头,笑了:“林婉姐,小曹,你们来了?浴池那边忙完了?” 林婉没有笑。她走到柜台后面,打开抽屉,拿出浴池的监控录像硬盘,插在电脑上。 “晓敏,浴池出了点事。你先别忙了,过来帮我看监控。” 孙晓敏放下手里的货,走过来,站在林婉旁边。她看到林婉的脸色,知道事情不简单,没有多问,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屏幕。 监控画面跳了出来。黑白,无声,时间是七天前的晚上。画面里,浴池的灯关着,只有安全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突然,一个身影从画面边缘出现了——穿着深色的衣服,头上戴着帽子,脸上蒙着口罩,看不清面容。那个身影走到浴池顶部的角落下面,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贴在灯座旁边的墙上。然后从椅子上下来,把椅子搬回原处,迅速离开了画面。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林婉把画面定格,放大那个身影。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身高大约一米六,体型偏瘦,动作敏捷。 “能看清是谁吗?”孙晓敏的声音有些发抖。 “看不清。”林婉摇头,把画面继续播放。 那个身影离开之后,浴池里恢复了黑暗。过了几分钟,灯亮了,几个女犯人走进来,开始洗澡。画面里,她们脱衣服、试水温、泡进池子里,浑然不知头顶上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们。 林婉关掉了视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晓敏,这几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有人来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眼神不对?或者有人问你浴池的事?” 孙晓敏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那基地那边呢?方警官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异常?”“也没有。方警官这几天一直在处理高梦的事,没怎么来超市。” 林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高梦——那个装病保外就医的女人。她走了不到一周,浴池就发现了摄像头。巧合?还是预谋?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高梦这个人,不能小看。 “小曹,你觉得会不会是高梦干的?” 曹剑平站在旁边,一直在看那段监控录像。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把那个身影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了脑子里。听到林婉问他,他想了想,说:“有可能。但需要证据。” “方警官会查的。”林婉站起来,把硬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收进抽屉里,“在查清楚之前,浴池不能开。超市照常营业,但晚上要锁好门,窗户关严。谁敲门都不开。” “好。”孙晓敏点头。 三个人走出超市,锁上门。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晚上,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亮很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一丝凉意。林婉端着一杯茶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把茶杯递给他。 “还在想摄像头的事?” “嗯。”曹剑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林婉姐,你说那个摄像头,拍到了什么?” “不知道。”林婉靠在他肩上,“但不管拍到了什么,我都不会放过那个人。” 曹剑平没有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着茶,看着月亮,听着海浪声。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晓敏说了,今晚你归我。” “她同意了?” “她说‘去吧去吧,林婉姐今天心情不好,你陪陪她’。” “晓敏姐真好。” “那当然,她是我教的。” “你教的?” “嗯,我教的。行了,别废话了,走吧。” “好。” 第60章 暗流涌动 “小曹,你轻点……” 林婉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怕惊动了窗外的月光。她躺在床上,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双臂紧紧抱着曹剑平的脖子,指甲陷进他后背的皮肤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月牙印。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曹剑平呼吸粗重而滚烫,喷在她锁骨上,烫得她往他怀里缩了缩。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汗水把皮肤粘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床单皱成了一团,被子早就滑到了地上,堆在床边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从床上到床下,从床下到窗前,从窗前到地毯上,两个人像两团纠缠在一起的火,在这间不大的卧室里滚了一遍又一遍。林婉今晚格外主动,也格外贪婪。她像是要把白天那些愤怒、恐惧、不安全部烧掉,用身体,用汗水把所有负面的情绪从体内驱逐出去。 “小曹……”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抖。 “嗯。”曹剑平在她耳边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说,那个摄像头,到底拍到了什么?” 曹剑平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林婉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但脑子里那个问题还在转,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扑棱扑棱地撞着瓶壁。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月亮从窗户的这一边慢慢移到了那一边,月光从床上移到了地板上,又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两个人的身体从滚烫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疲惫,那些白天不敢想、不敢面对的事情,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他们淹没。 第七次结束的时候,林婉瘫在床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曹剑平躺在她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从他的额头滑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有节奏的呼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那一堆揉成一团的床单上,照在两个人疲惫的脸上。 “小曹。”林婉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嗯。” “你说,那个摄像头,是谁放的?” 曹剑平侧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林婉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执拗。 “方警官说,双面胶是新的,安装时间不超过一周。”曹剑平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周前,基地里发生了什么?” 林婉想了想:“一周前——高梦还没走。她是四天前才保外就医的。一周前,她还在基地里。” “高梦。”曹剑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她有没有可能——在离开之前,安了那个摄像头?” “有可能。但她已经被关在监室里,怎么出来?”林婉翻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除非——她有内应。”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林婉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放松了下来。 “方警官会查的。”他说。 “我知道。”林婉的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但我不想光等着。咱们也得查。” “怎么查?” “明天,我去基地,找方警官。你留在岛上,跟姐妹们说说,让大家提高警惕。摄像头虽然拆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 曹剑平点了点头。林婉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一个摄像头被发现了,不代表只有一个。那个人能安一个,就能安两个、三个。浴池里安了,超市里呢?更衣室里呢?甚至——别墅里呢? “林婉姐。” “嗯。” “明天,我陪你去基地。” “不用。你留在岛上,我看着你才放心。” “看着我?”曹剑平愣了一下,“怕我跑了?” “怕你出事。”林婉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那个摄像头的事,背后的人不简单。高梦、卢天豹,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是岛上唯一的男人,她们要是想对付咱们,第一个目标就是你。”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在担心他的安全,比担心自己还多。 “好,我留在岛上。”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但你也要小心。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两个人又躺了一会儿,林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海面上,又圆又亮。 “小曹,你说,那些视频,会不会已经传出去了?” 曹剑平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如果视频真的传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一百多个女人的隐私,一百多个家庭的安宁,基地的声誉,监狱的纪律——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因为那段视频而毁于一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睡吧。”他抱紧她,“明天还有正事。” 林婉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她的手还搭在他胸口上,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慢慢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身体也放松了。 曹剑平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在转着各种可能性。摄像头是谁安的?什么时候安的?视频传到了哪里?有多少人看过了?这些问题像一群马蜂,在他脑子里嗡嗡地飞,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天亮之后,方敏会去技术科查存储卡里的内容,林婉会去基地找她问情况,他要留在岛上,跟姐妹们说明情况,提高警惕。 新的一天,不会平静。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林婉已经不在身边了,被窝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方敏的名字。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方敏急促的声音,带着一种“出大事了”的紧张:“曹总,视频已经传出去了。” 曹剑平的睡意瞬间消失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什么视频?” “浴室的视频。昨天晚上被人传到了网上,标题叫《监狱女囚》。”方敏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在努力保持冷静,“技术科的人说,视频是从一个境外服务器上传的,IP地址查不到。上传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到现在为止,点击量已经超过五十万了。” 曹剑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凌晨两点——那时候他和林婉还在床上。他们在那个房间里,在那个岛上,在那张床上,做爱,睡觉,商量对策。而与此同时,在网络的另一端,一百多个女人的裸体视频正在被成千上万的人观看、下载、转发。 “方警官,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上报了。网警正在处理,争取尽快把视频删掉。但你知道,这种东西,删得了一处,删不了全部。下载下来的人,已经存到自己手机里、电脑里了。”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浴池里那些女犯人——她们有的因为运毒进来的,有的因为诈骗,有的因为故意伤害。她们犯了法,在接受惩罚。但她们也是女人,也有尊严,也有隐私。她们在浴池里洗澡的时候,以为那里是安全的,是私密的,是可以放松警惕的地方。她们不知道,头顶上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们。 “曹总?曹总你在听吗?”方敏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听。方警官,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你那边注意安全,我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岛上。视频是在浴池拍的,浴池在岛上,岛上有你们。万一有人查到了地址——” “我明白。”曹剑平打断她,“我会加强戒备。” “好。有情况随时联系。” 方敏挂了电话。曹剑平坐在床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好,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鸟在天上飞。但此刻,那些阳光、那些海鸟、那些波光粼粼的海面,都变得不真实了,像一幅贴在窗户上的画,轻轻一撕就会碎。 他站起来,穿好衣服,下了楼。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林婉坐在主位上,脸色很不好看,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陈翠莲在跟春花抢最后一个包子,但今天抢得心不在焉,抢到之后也没吃,放在碗里戳来戳去。秋月在给大家倒茶,手有些发抖,茶水洒在了桌上。李香兰端着茶杯,没有喝,眼睛一直看着窗外。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曹剑平,又缩回去了。孙晓敏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发白。 “你们都知道了?”曹剑平在桌旁坐下,看着大家。 没人说话。孙晓敏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标题是《监狱女囚》,封面是一个模糊的、打了马赛克的画面,看不清人脸,但能看出是在一个浴室里,热气蒸腾,人影晃动。曹剑平没有点开,把手机还给了她。 “方警官说,网警正在处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大事,“视频应该很快就会被删掉。” “删掉有什么用?”陈翠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大得像炸雷,“网上那么多人看过了,下载过了,删掉有什么用?” “翠莲。”林婉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要在这个时候闹”的威严。 陈翠莲闭嘴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秋月放下茶壶,声音有些哽咽:“那些女犯人——她们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林婉说,“方警官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基地那边已经炸了锅。犯人们闹着要说法,有的哭,有的骂,有的要自杀。方警官和管教们正在安抚。” “那咱们呢?”春花抬起头,看着林婉,“咱们也去浴池洗过澡,会不会也被拍到了?”餐厅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婉身上。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咱们去浴池洗澡的时候,都是穿着衣服的。浴池是给犯人用的,咱们只是去帮忙,不是去洗澡。就算拍到了,也没什么。” 女人们松了口气。但曹剑平知道,林婉在撒谎。她去过浴池,不止一次。有一次她陪着方敏检查浴池设施,在池边站了很久,虽然没脱衣服,但她的脸、她的身材、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摄像头记录了下来。但她不能说,说了只会让大家更恐慌。 “行了,都别想了。”林婉站起来,“该干嘛干嘛。浴池暂时关闭,超市照常营业。晓敏,今天你去超市盯着,别让陌生人靠近。” “好。”孙晓敏站起来,拿起钥匙出了门。 其他女人也陆续散了。餐厅里只剩下曹剑平和林婉。林婉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婉姐,你刚才撒谎了。”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 林婉睁开眼睛,看着他:“我知道。” “你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不能让她们害怕。”林婉的声音很轻,“她们已经够害怕了。再怕下去,这个家就散了。”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女人,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把自己放在最后。 “那你呢?你害怕吗?”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怕。但怕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面对。” 曹剑平伸手握住她的手。林婉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但他们的心里,冷得像冰窖。 下午,方敏打来电话,说视频已经被删掉了,但网上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在猜这个浴室在哪儿,有人说是某个监狱,有人说是某个会所,有人说是某个私人别墅。各种猜测满天飞,但没有一个猜对的。至少目前还没有。 “IP查到了吗?”曹剑平问。 “查到了,境外服务器,在东南亚。”方敏的声音有些疲惫,“上传者的身份还在查,需要时间。” “方警官,你觉得是谁干的?” 方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名字:“高梦。” 曹剑平没有追问。他也觉得是高梦。那个女人,有动机,有能力,有渠道。她装病保外就医,不是为了回家养老,是为了在外面继续搞事。摄像头是她安的,视频是她传的,这一切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方警官,高梦现在在哪儿?” “在城边区,卢天豹的别墅里。我们有人盯着,但没有证据,不能抓人。” 曹剑平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他看着那些渔船,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晚上,吃完饭,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亮很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一丝凉意。林婉端着一杯茶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把茶杯递给他。 “还在想视频的事?” “嗯。”曹剑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林婉姐,你说高梦为什么要这么做?” “报复。”林婉靠在他肩上,“报复基地,报复方警官,报复所有让她在监狱里待了三年的人。” “那她为什么要选浴池?为什么不选别的地方?” “因为浴池最容易引起轰动。”林婉的声音很平静,“一百多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比一百多个穿着衣服的女人更有话题性。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基地难堪,让监狱难堪,让政府难堪。她做到了。” 曹剑平沉默了。林婉说得对,高梦做到了。视频虽然被删了,但影响已经造成了。那些女犯人,那些在浴池里洗澡的女人,她们的隐私被侵犯了,她们的尊严被践踏了,她们的生活被毁了。而高梦,正在某个别墅里,喝着红酒,看着网上的评论,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小曹,你说,咱们能做什么?” “等。”曹剑平看着远处的海面,“等方警官查到证据,等网警找到上传者,等法律制裁高梦。”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咱们都得等。” 林婉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又坚定,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很多年的礁石。 “小曹,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变得比以前更沉稳了。” 第61章 暴风骤雨 方敏把车停在监狱停车场,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白花花的晃眼。几只麻雀在车前面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会。她看着那些麻雀,脑子里却全是那段视频——不是视频的内容,是视频的后果。 手机又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雷凯,监狱长。这是今天上午的第五个电话了。前四个她没接,不是不敢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视频是从她管辖的基地流出去的,摄像头安在她眼皮子底下的浴室里,犯人是在她签字之后保外就医的。每一件事,都跟她有关。每一件事,她都脱不了干系。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划了一下屏幕。 “雷监。”她的声音有些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我说小方,你怎么回事啊?”电话那头传来雷凯的声音,又急又响,像炸雷一样在方敏耳边炸开,“怎么有视频弄到网上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咱们?说咱们监狱管理混乱,说咱们侵犯人权,说咱们——算了,这些话我都不好意思重复!” 方敏没有说话。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雷凯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她太阳穴上。 “视频我已经让网监处理了,该删的删,该封的封。但你也知道,这种东西,删得了一处删不了全部。网上已经传疯了,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怎么跟媒体交代?怎么跟那些犯人的家属交代?” “雷监,对不起。”方敏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有用吗?对不起能把视频收回来吗?对不起能让那些看过的人把记忆删掉吗?”雷凯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小方,我跟你说,这件事不是小事。我已经被叫到局里开了三次会了,每次都被劈头盖脸地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在那儿站着,领导在上面拍桌子,全场几十个人看着你,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敏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它流。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方向盘上。 “雷监,是我的错。我管理不到位,让犯人钻了空子。” “现在不是追究谁错的时候。”雷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你得给我个说法”的急切,“你现在要做的是——第一,配合网监,把视频源头查清楚。第二,安抚犯人,不能让她们闹事。第三,自查自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漏洞。这三件事,你必须尽快落实。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还有,”雷凯顿了顿,“小方,你也要注意身体。这件事处理好了,功过相抵。处理不好——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 电话挂了。方敏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发抖。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她的警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车窗被敲了一下。 方敏抬起头,看到林婉站在车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关切,像一堵可以依靠的墙。 方敏擦了擦眼泪,摇下车窗。 “林村长,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汤。”林婉举起保温袋,“秀娥姐炖的排骨汤,趁热喝。你在车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不饿吗?” 方敏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车里坐了这么久。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她从基地出来的时候是十点半,确实快一个小时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停车场?” “你的车停在门口,我看到了。”林婉打开车门,在副驾驶座上坐下,把保温袋放在仪表盘上,“方警官,雷监打电话了吧?” 方敏点了点头。 “骂你了?” 方敏又点了点头。 林婉叹了口气,从保温袋里拿出保温桶,打开盖子,排骨汤的香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她倒了一碗,递给方敏。方敏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热的,烫得她直吸气,但她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慢慢地咽下去。汤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洋洋的,像有一双温暖的手在抚慰她冰冷的五脏六腑。 “好喝吗?”林婉问。 “好喝。”方敏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喝就多喝点。秀娥姐炖了一上午,排骨炖得酥烂,骨头都能嚼碎。” 方敏又喝了几口,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感动。她跟林婉认识还不到一个月,但这个女人,在她最难受的时候,提着保温袋,坐在她的车里,给她倒汤,陪她说话。这种温暖,她在监狱里待了十几年,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方警官,雷监说什么了?”林婉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停车场。 “让我配合网监查源头,安抚犯人,自查自纠。”方敏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还说这件事处理不好,我就得走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方敏没想到的话:“你要是走人,我跟你一起走。” 方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走人,我跟你一起走。”林婉转过头看着她,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浴池是咱们一起建的,基地是咱们一起管的,犯人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出的事。要负责,一起负责。你不能一个人扛。” 方敏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别哭了。”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哭解决不了问题。现在要做的是——找出那个安摄像头的人。” 方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想起技术科的报告,想起那段监控录像,想起高梦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林村长,你觉得会是谁?” “高梦。”林婉想都没想,“除了她,没有别人。” “可是她已经保外就医了。人不在基地,怎么安摄像头?” “她不在,但她可以安排别人。”林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方警官,你们基地里,有没有跟高梦关系好的犯人?愿意替她办事的那种?” 方敏想了想,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陈娟、张丽、王芳、刘秀英。这四个都是高梦的人,上次装病的事就是她们干的。摄像头,会不会也是她们安的? “有。”方敏点头,“四个。都在基地里。” “那就从她们开始查。”林婉的语气很果断,“把她们分开审,一个一个问。谁先交代,谁就从轻处理。谁不交代,谁就等着加刑。” 方敏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林村长,你要是当警察,一定是个好警察。” “我不当警察。”林婉笑了,“我当村长就够了。” 两个人坐在车里,喝着汤,聊着天。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鸟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 “方警官,你说,那些视频,会不会已经传到国外了?” “有可能。”方敏放下碗,“网监的人说,上传的服务器在境外,IP地址查不到。传到国外是迟早的事。” “那怎么办?” “等。”方敏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等他们查出来。等他们找到证据。等法律制裁那个人。” “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林婉看着她,点了点头。她相信方敏。这个女人,虽然有时候会哭,会难过,会觉得自己扛不住,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她就像海边那些礁石,被风吹,被雨打,被浪冲,但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警官,汤喝完了,我回去了。你下午还要忙,别太累。” “好。谢谢你,林村长。” “不客气。”林婉打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头,“方警官,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 方敏看着她,点了点头。林婉转身走了,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方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踏实。 她发动了车,驶出停车场,往基地开去。 下午,方敏把陈娟、张丽、王芳、刘秀英分别叫到审讯室,一个一个地审。陈娟一进审讯室就开始哭,说不是她干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张丽低着头不说话,问什么都不说。王芳嘴角带着笑,说“警官,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别乱抓人”。刘秀英最平静,坐在椅子上,看着墙壁,像一截木头。 四个小时,什么都没问出来。 方敏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夕阳。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美得像一幅画。但她没有心情欣赏,她只觉得累,从心里往外的累。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雷凯。 “雷监。” “小方,网监那边有消息了。”雷凯的声音比早上平静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事情还没完”的紧迫,“上传者的IP虽然查不到,但视频的原始文件是从一个手机上传的。那个手机号的机主,查到了。” “谁?” “高梦。” 方敏的手握紧了手机。果然是她。 “小方,你有证据吗?” “有。浴室的监控录像拍到了她安摄像头的过程。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动作、衣着——都能对上。加上手机号的证据,够抓人了。” “那就抓。”雷凯的声音果断得像一把刀,“我马上联系城边区公安局,让他们配合。你把证据整理好,发给他们。” “好。” 方敏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夕阳。金红色的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亮堂堂的。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你终于跑不掉了”的笃定。 高梦,你等着。 第62章 得意忘形 高梦躺在别墅主卧的圆形大床上,手里端着半杯喝剩的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泪痕。她穿着卢天豹的一件黑色真丝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摆刚好盖住大腿,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那只紫色蝴蝶纹身。没穿短裤和乳罩,透过黑丝里面一览无余。空调开得很低,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她披散的长发在肩头轻轻飘动。她的嘴角带着一种餍足的、懒洋洋的笑,像一只吃饱了奶油的猫。 手机被她举在眼前,屏幕上是一段被打了马赛克的视频。画面模糊,水汽弥漫,人影晃动。她不是在看画面,她是在看画面下方的数字——播放量、评论数、转发量。每一秒都在跳动,像心脏的搏动。一百二十万。一百二十五万。一百三十万。她嘴角的笑更深了,深到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卢天豹从浴室里出来,腰间围着一条白色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脖子往下流,流过胸口那只下山虎纹身,没入浴巾的边缘。他走到床边,看到高梦举着手机在看什么,弯腰凑过来,屏幕上那些白花花的影子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还在看?都看了一天了,不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不腻。”高梦把手机转了半圈,让他也能看清屏幕,“你猜现在多少点击了?” 卢天豹瞥了一眼,没接话,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加了三块冰,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块间缓慢流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靠在酒柜旁边,看着床上的高梦。这个女人,他认识快十年了,从来没见她这么高兴过。她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出来之后一直在“养病”,不说话,不笑,不化妆,不逛街,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在院子里晒太阳。今天是她最高兴的一天。 “豹哥,你说,方敏现在在干什么?”高梦从床上坐起来,把红酒杯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捧着手机,像捧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在忙。”卢天豹又喝了一口威士忌,“视频传出去了,基地那边肯定炸了锅。她作为狱政科长,脱不了干系。雷凯肯定骂她了,说不定还要处分。” “处分?”高梦笑了,那笑声清脆得像铃铛,但铃铛下面是冰冷的铁,“处分就完了?我要的不是处分,我要的是她滚蛋。” 卢天豹没有说话,端着酒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香味从窗户飘进来,混着威士忌的酒香。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高梦不太高兴的话:“梦梦,差不多就行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高梦的笑收了回去。她放下手机,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卢天豹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后背很宽,很热,浴巾的粗糙质感蹭着她的脸。 “豹哥,你不懂。”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风吹过湖面,“我在里面待了三年,三年。你知道三年是什么概念吗?一千零九十五天。每一天,我都在想,等我出去了,我要让那些让我进去的人,付出代价。” 卢天豹转过身,看着她。高梦仰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没哭。她从来不哭,认识她十年,卢天豹没见过她掉一滴眼泪。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软了一些。 高梦没有回答。她松开手,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方敏。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你干什么?”卢天豹的眉头皱了起来。 “打电话。”高梦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嘴角又翘了起来,“问候一下方警官。” “你疯了?”卢天豹走过来,想抢她的手机,“你给她打电话,不是自投罗网吗?” 高梦躲开了他的手,赤脚在地板上退了两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方敏的声音,沙哑,疲惫,像砂纸磨过玻璃。 “喂?” “方警官,是我。”高梦的声音甜得像蜜糖,但蜜糖下面是砒霜,“你猜我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方敏显然没有存她的号码,但她听出了这个声音。那种慵懒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整个基地只有一个女人有。 “高梦。”方敏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天的风,“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视频好看吗?”高梦靠在墙上,一只脚踩着另一只脚的脚背,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我特意选的机位,角度不错吧?能拍到全景,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找到那个位置吗?三天。每天晚上趁没人,偷偷溜进去,用手机的手电筒照,找最隐蔽的角落。最后选在了灯座旁边,那里最不起眼,谁都不会注意到。” 方敏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急促的、压抑的、努力控制情绪的呼吸声。高梦能想象她现在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握手机的手指在发抖。“方警官,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感动了?”高梦的笑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原视频传出去的。那些打了马赛克的,已经是极限了。再露骨的话,我怕你受不了。” “高梦,你到底想干什么?”方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不想干什么。”高梦换了一只脚踩着另一只脚,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就是想告诉你,你抓不住我。你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是我干的。你以为那个手机号能查到?那个号是用假身份证办的,早就扔了。你以为监控拍到了我的脸?我戴了帽子,戴了口罩,穿了宽松的衣服,你能认出谁?你以为那四个犯人会指认我?她们不敢。她们知道,指认我的下场,比加刑更惨。” 方敏沉默了。高梦说得对,她没有直接证据。手机号是假的,监控看不清脸,犯人不肯开口。她手里只有那个摄像头,上面没有指纹——高梦戴了手套。她抓不住她。 “方警官,你是不是很生气?”高梦的声音变得柔软,像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生气就对了。你生气,我就开心。你在里面关了三年,我也让你尝尝被关的滋味。不过你是被事关,不是被监狱关。监狱的墙是铁的,事的墙是软的,但都一样——都让人喘不过气。” “高梦,你会后悔的。” “后悔?”高梦笑了,笑得很放肆,笑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方警官,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有早点把你搞定。要是我在外面,你早就——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张开双臂,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黑色真丝衬衫的下摆飘起来,露出大腿根和浅蓝色的内裤。她转得很慢,像在跳舞,又像在享受某种仪式。卢天豹站在酒柜旁边,手里端着威士忌,看着她,没有说话。 “豹哥,你怎么不说话?”高梦停下来,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卢天豹喝了一口威士忌,“你胆子太大了。敢给狱警打电话挑衅,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高梦笑了,“我什么都是第一个。第一个在基地里当老大的女人,第一个装病保外就医的犯人,第一个在浴室里安摄像头的天才。豹哥,你找了我这样的女人,是你的福气。” 卢天豹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放下酒杯,走过去,一把抱起她,扔在床上。高梦笑着,在床上滚了半圈,仰面躺着,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黑色真丝衬衫皱成一团,下摆卷到了腰上。 “梦梦,你真是个疯子。”卢天豹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疯子?”高梦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你当年找我的时候,不就是因为我是个疯子吗?” 卢天豹笑了,低头吻住了她。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在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上。桂花香味从窗户飘进来,混着两个人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弥漫。 第二天早上,高梦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卢天豹已经不在身边了,床单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和烟味。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高梦,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方敏。” 高梦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嘴角翘了起来:“方警官,这么早打电话给我,是想我了?”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方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个挑衅过她的人说话,“你那个摄像头,技术科的人已经查过了。存储卡里有一段录像,是你安装摄像头的过程。虽然你戴了帽子口罩,但你的身形、动作、衣着,跟你在基地里的监控录像完全吻合。加上你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亲口承认了是你干的——那段通话,我已经录音了。” 高梦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方敏继续说,“你那四个手下,陈娟、张丽、王芳、刘秀英,今天早上已经开口了。她们说你指使她们去偷超市的避孕套,说你用避孕套和安眠药策划了脱逃,说你在浴室安了摄像头。她们的证词,有录音,有签字,有手印。” 高梦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高梦,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首。第二,我抓你。你选哪个?” 高梦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认命,还是不甘?她不知道。 “方敏,你赢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但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进去了,还会出来的。到时候——咱们再算账。” “我等你。”方敏挂了电话。高梦把手机扔在床上,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她只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卢天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的脸色,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高梦睁开眼睛,看着他,“豹哥,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自首。” 卢天豹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说什么。他走到床边,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梦梦,你确定?” “确定。”高梦握住他的手,“方敏手里有证据,我跑不掉了。与其被抓,不如自己去。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卢天豹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送你去。” “不用。”高梦摇头,“我自己去。” 她站起来,脱下那件黑色真丝衬衫,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灰色的T恤,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豹哥,你等我。” “等你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你都等我。” 卢天豹看着她,点了点头。 高梦转身走了出去。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走出别墅,走出铁门,走上公路,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城边区公安分局。” 出租车驶上公路,汇入车流。高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不再是得意,不再是挑衅,而是一种“我输了,但我认”的坦然。 她输了。输给了方敏,输给了林婉,输给了曹剑平,输给了那些她看不起的人。但她不后悔。她做了她想做的事,说了她想说的话,闹了她想闹的动静。就算再进去,她也值了。 出租车在公安分局门口停下来。高梦付了钱,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庄严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进去。 第63章 自首 “方警官,人到了。”一个年轻警察推开审讯室的门,侧身让开。高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干裂,眼圈发黑,像是一夜没睡。她的手腕上戴着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审讯室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但她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我来了”的坦然。 方敏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是一台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她没有穿警服,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也扎起来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出卖了她的疲惫。她看着高梦,沉默了几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高梦走过去坐下。手铐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她双手平放在桌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方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这个女人,即使到了自首的地步,血液里流淌的依然是那种不服输的亢奋。 “高梦,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吗?”方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知道。”高梦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别废话了”的不耐烦,“自首。我打电话说了,你也听到了,不用再问一遍。” 方敏没有被她带节奏。她按下录音笔的开关,报了自己的姓名、职务、时间和地点,然后看着高梦的眼睛:“姓名。” “高梦。” “年龄。” “三十四。” “籍贯。” “城边区。” “职业。” “无业。之前在做一些生意。” 方敏在笔录上记了几笔,抬起头,目光平静但锐利:“高梦,你把在桃花岛基地浴室安装摄像头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一遍。时间、地点、方法、动机,都要说清楚。” 高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铐的链条垂下来,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故事。 “摄像头是我在进去之前就准备好的。”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微型,带夜视,能无线传输。我在网上买的,用假身份证注册的账号,收货地址写的是一个废弃的快递柜。取货的时候戴了口罩和帽子,监控拍不到我的脸。” 方敏在笔录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什么时候安的?” “大概两周前。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但那天晚上浴室没人,我趁换班的时候溜进去的。从监室到浴室,需要经过两道门。第一道门的钥匙是我从管教的值班室偷的——陈娟帮我偷的,她手脚快,拿了钥匙没人发现。第二道门没锁,因为那段时间浴室在检修,门一直开着。” “你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高梦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铐上的链条,“安摄像头不需要很多人,一个人就够了。我带了椅子,爬上去,粘在灯座旁边的墙上。那个位置我提前踩过点,角度最好,能拍到整个浴池,不容易被发现。” 方敏停下笔,看着她:“高梦,你为什么要安这个摄像头?” 高梦抬起头,嘴角终于露出了那丝她一直在忍的笑。不是得意,是苦涩:“为什么?方警官,你问我为什么?你在监狱里待了三年,你也会问为什么。我想出去,我想让那些关我的人不好过。就这么简单。” “你知道你这么做,伤害了多少人吗?”方敏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 “知道。”高梦的声音低了下去,“一百多个女犯人,十几个管教,还有基地的工作人员。她们的隐私被侵犯了,尊严被践踏了。我知道。但方警官,你觉得我在乎吗?” 方敏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在里面待了三年,三年。”高梦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手铐的链条哗啦作响,“你知道我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文件,签字。你见过凌晨三点被噩梦惊醒的犯人吗?你见过用头撞墙的犯人吗?你见过被关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女人,她们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你不知道。” 方敏没有说话,任她说。她知道高梦需要发泄,这些话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报复?”方敏等她说完,才开口,“用侵犯别人隐私的方式?” 高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高梦,你恨的不是监狱,不是管教,不是法律。”方敏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你恨的是你自己。你恨自己当年走错了路,恨自己被抓,恨自己在里面待了三年。你把对自己的恨,转嫁到了别人身上。” 高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敏低头在笔录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换了一个问题:“高梦,谁给你办的保外就医?”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高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手铐上。 “高梦,我问你,谁给你办的保外就医?”方敏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高梦低下头,看着手铐上那些泪滴。泪水在手铐的金属表面聚成小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激动,是害怕。 “高梦,你在保护谁?”方敏的声音轻了下来,“你知道,保外就医的手续如果是违规办的,经办人也要承担法律责任。你不说,我们就查。查到了,一样处理。你说,还能争取宽大。” 高梦抬起头,看着方敏。她的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忠诚,还是义气,还是别的什么,没人知道。 “方警官,我不能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说。” 方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她知道高梦不会说了。这个女人,可以出卖自己,但不会出卖别人。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死穴。 “好,那这个问题先放着。”方敏在笔录上画了一个圈,换了一个话题,“浴室里的摄像头,存储卡在哪里?你传了多少视频?传给了谁?” 高梦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存储卡在我手里。视频只传了一份,传到网上了。没有传给其他人。上传的服务器在境外,IP地址查不到。” “你为什么要传到网上?” “因为想让更多人看到。”高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想让基地难堪,让监狱难堪,让方警官难堪。” 方敏没有接话。她在笔录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高梦,你知道你这么做,会面临什么样的法律后果吗?” “知道。”高梦的声音很平静,“传播淫秽物品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三到五年。” “不止。”方敏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你在保外就医期间犯罪,保外就医资格将被撤销,剩余刑期继续执行。加上新罪的刑期,你可能要在里面再待十年。” 高梦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不是苦涩,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我认了”的坦然。 “十年就十年。”她的声音很轻,“我认了。” 方敏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审过很多犯人,见过很多种“认了”——有的认了之后哭,有的认了之后笑,有的认了之后骂,有的认了之后沉默。高梦是那种“认了之后什么都不做”的人。她不哭,不笑,不骂,不沉默。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等着命运的安排。 “高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方敏合上笔录。 高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方敏没想到的话:“方警官,对不起。” 方敏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高梦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对不起。不是对你,是对那些女犯人。她们不该被我连累。” 方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会把你的歉意转达给她们。” 高梦低下头,不再说话。 方敏站起来,按下录音笔的开关,结束了录音。她拿起笔录,走到高梦面前,把笔录放在桌上,指着签名处:“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高梦拿起笔,看都没看,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有力,像是在做最后的抗争。 方敏收起笔录,叫来两个警察,把高梦带走了。高梦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方敏。 “方警官。” “嗯?” “你是个好警察。” 方敏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高梦笑了笑,转身走了。手铐的链条在走廊里哗啦哗啦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敏站在审讯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她只觉得累,从心里往外的累。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林婉。 “方警官,听说高梦自首了?” “嗯。” “问出来了吗?谁给她办的保外就医?” “没有。她不肯说。”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算了,能抓回来就不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秀娥姐炖了汤,等你喝。” 方敏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下午吧。这边还有点收尾工作。” “好。等你。” 方敏挂了电话,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想起高梦说的那句话——“你是个好警察。”她不知道高梦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只是“好警察”了。她要做一个更警觉、更细心、更不留漏洞的警察。 因为她知道,高梦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监狱还在,犯人还在,像高梦这样的人,就永远会出现。她能做的,不是祈祷她们不来,而是做好准备,等她们来。 方敏转身往办公室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下午,方敏回到基地。林婉在超市门口等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方警官,汤还热着,快喝。” 方敏接过保温袋,打开,排骨汤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洋洋的。 “好喝吗?”林婉问。 “好喝。”方敏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喝就多喝点。秀娥姐炖了一上午,排骨炖得酥烂,骨头都能嚼碎。” 方敏又喝了几口,眼泪掉下来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感动。林婉没有问她高梦的事,没有问她保外就医的事,没有问她视频的事。她只是站在这里,提着一保温袋的汤,等她回来。 “方警官,别哭了。”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哭解决不了问题。” 方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笑了:“林村长,你说话怎么跟我妈一样?” “你妈也说你?” “嗯。也说我。” 两个人笑了。笑声在超市门口回荡,惊起了路边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方警官,高梦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她认了,签了字。剩下的就是走法律程序。” “保外就医的事,她说了吗?” “没有。不肯说。”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算了,能抓回来就不错了。那个帮她办保外就医的人,迟早会露出马脚。” 方敏点了点头。她也这么想。 “走吧,回去吃饭。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林婉转身往别墅走去。 方敏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保温袋,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方警官,你说,那些视频,什么时候能彻底删掉?” “不知道。网监已经在处理了,但你知道,这种东西,删得了一处删不了全部。” “那那些女犯人,她们怎么办?” “安抚。心理疏导。该补偿的补偿,该道歉的道歉。” 林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走回别墅,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方敏,又缩回去了。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盘红烧排骨出来,放在桌上。 “吃。”她说了这一个字,转身回了厨房。 方敏看着那盘排骨,笑了。 第64章 达诺微 “这个视频,你们看过没有?”达诺微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朝上,那段打了马赛克的《监狱女囚》视频还在循环播放。画面里水汽弥漫,人影晃动,白花花的身体被模糊处理,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客厅里的几个人都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没人说话。达诺微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烟雾从她指间袅袅升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条灰色的蛇。她今年二十八岁,高加索人,深棕色长发,灰色眼睛,颧骨高耸,嘴唇薄而紧抿。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锁骨下方纹着一行拉丁文——“Memento mori”,记住你终将死亡。这是“地狱梦想”组织的信条,也是她的人生格言。 达诺微不是中国人,但她在中国已经待了五年。五年里,她学会了流利的普通话,学会了用筷子,学会了喝白酒,学会了跟中国商人谈生意。她的生意很简单——把中国的违禁品运到国外,把国外的违禁品运到中国。她不生产违禁品,她只是违禁品的搬运工。但搬运工做到她这个级别,已经不是“搬运”了,是“运作”。她有渠道,有人脉,有资金,有武装。她的组织叫“地狱梦想”,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因为她觉得地狱和梦想之间只有一线之隔——跨过去,就是天堂;跨不过,就是地狱。 “头儿,这个视频是从国内一个论坛上扒下来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他叫贺志飞,二十六岁,瘦高个,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是“地狱梦想”的技术员,负责网络维护、数据加密、信息窃取,偶尔也帮达诺微做一些不太合法的“技术活”。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闪过一排排代码,速度快得像在弹钢琴。 “论坛已经封了,视频也删了。但我存了原档,服务器在境外,查不到IP。”贺志飞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达诺微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她面前散开,模糊了她的脸。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模糊的人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兴趣,是猎手的本能。 “能把马赛克去掉吗?”她问。 贺志飞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能。需要时间。” “多久?” 贺志飞盯着屏幕,算了算:“一个晚上。” 达诺微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弯下腰,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贺志飞的肩膀上,洗发水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里。贺志飞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的动作慢了下来。 “如果,”达诺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耳畔,“让小玲陪你一晚上呢?” 贺志飞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像被火烧过一样。他没有转头,眼睛盯着屏幕,但手指已经停了下来。 “那——一个小时就行。”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达诺微笑了。她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了一声:“小玲!下来!”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条淡粉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她叫小玲,二十二岁,是达诺微从老家带出来的姑娘,名义上是助理,实际上是——什么都干。做饭、洗衣、打扫、跑腿,偶尔也陪客人喝酒、唱歌、聊天。至于陪不陪别的,看达诺微的心情。 “头儿,什么事?”小玲揉了揉眼睛。 “今晚你陪贺工。”达诺微的语气不容置疑,“他需要你。” 小玲看了贺志飞一眼。贺志飞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着,敲出一串乱码。小玲又看了达诺微一眼,达诺微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小玲知道,这种平静意味着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她点了点头。 达诺微满意地笑了,转身走回沙发旁,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又点了一根烟。她看着贺志飞,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种笑不是温柔,是“鱼已经上钩了”的得意。 “贺工,一个小时。我等你。” 贺志飞深吸一口气,把袖子卷到手肘,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开始敲键盘。这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快到他自己的手指都出现了残影。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流,一行接一行,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玲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工作。她不懂代码,不懂编程,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算法,但她懂男人。贺志飞这种男人,她见多了——技术宅,闷骚,平时话不多,但骨子里比谁都骚。给他一个女人,他能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 “这个算法不行。”贺志飞自言自语,删掉了几行代码,重新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键盘被敲得啪啪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了?”小玲凑过来,脸几乎贴在他的肩膀上。 “视频的马赛克是后期加上去的,不是原视频自带的。去除马赛克需要反向计算,还原被模糊的像素。这个视频的分辨率不高,还原难度大。”贺志飞说着,又删掉了几行代码,“但也不是没办法。换一个算法,用深度学习模型,训练几轮就能跑出来。” “训练需要多久?” “本来需要一个晚上。但有你在这儿——”他顿了顿,耳朵又红了,“一个小时就够了。” 小玲笑了,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贺志飞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停下来,手指反而敲得更快了。 达诺微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始终带着那丝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她在想别的事——这个视频,去掉马赛克之后,会变成什么样?那些女囚的脸,那些女囚的身体,那些女囚的隐私,会暴露在多少人面前?一万?十万?一百万?她不知道,她也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这个视频能给她带来什么。流量?名气?还是别的什么? “头儿,视频去掉了马赛克,你打算怎么用?”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开口了。他叫阿东,三十岁,光头,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梢一直划到右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他是“地狱梦想”的行动组长,负责那些需要“动手”的事。 达诺微弹了弹烟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想了想:“先发到暗网上。暗网上的流量虽然不如明网大,但用户质量高。那些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特殊需求。他们对这种视频感兴趣。” “然后呢?” “然后看反应。”达诺微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反应好,就继续做。反应不好,就换别的。” 阿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跟着达诺微五年了,知道她的做事风格——先试水,再决定要不要蹚浑水。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只不过她卖的货物比较特殊。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贺志飞敲键盘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小玲靠在贺志飞肩上,已经快睡着了,但贺志飞还在敲键盘,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映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达诺微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城边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片发光的海洋。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而瘦长,像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幽灵。她看着那些灯火,想起自己刚来中国的时候,一个人,一个行李箱,一句中文都不会。五年过去了,她有了自己的组织,自己的手下,自己的生意。她从一个被追杀的小喽啰,变成了一个被追杀的大佬。身份变了,但处境没变——她还是在逃亡,只不过追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头儿,好了。”贺志飞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 达诺微转过身,走回沙发旁,低头看着贺志飞的电脑屏幕。视频已经去掉了马赛克,高清,流畅,每一帧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画面里,女囚们在浴室里洗澡、聊天、打闹,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偷拍。她们的裸体在屏幕上毫无遮拦,白的晃眼,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白兔。 达诺微看着那些画面,嘴角的笑更深了。她伸手拍了拍贺志飞的肩膀:“贺工,辛苦了。” “不辛苦。”贺志飞揉了揉酸痛的手指,看了小玲一眼。小玲已经睡着了,靠在他肩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贺志飞看着她,耳朵又红了。 达诺微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了:“小玲,醒醒。”她拍了拍小玲的脸。小玲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想起自己在哪儿,脸红了。 “带贺工去休息。”达诺微的语气不容置疑。 小玲站起来,拉着贺志飞的手,往楼上走去。贺志飞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背影。两个人上了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达诺微坐在电脑前,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部跟自己无关的纪录片。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灰色的星星。她知道,这个视频一旦发出去,会引起多大的轰动。她不在乎轰动,她在乎的是——轰动之后,能给她带来什么。 “阿东。”她叫了一声。 “在。”阿东从角落里站起来。 “把这个视频传到暗网上。用多个节点,分散IP,不要让人查到源头。” “好。” “还有,”达诺微顿了顿,“联系一下国内的买家。问问他们,对这种视频感不感兴趣。价格好商量。” 阿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达诺微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她面前升腾,模糊了她的脸。她看着窗外那些灯火,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游戏才刚刚开始”的期待。 第6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贺志飞把视频传到暗网之后,在二楼客房的床上和小玲开始了一夜激情……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二人停火了。 小玲慢慢睡去了,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光洁丰满的胸乳,像一只蜷缩在巢穴里的猫。地上衣服凌乱,短裤和乳罩缠在一起。贺志飞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套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摸黑下了楼。 凌晨三点,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昏暗里。达诺微还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她没有睡,她从来不在这时候睡。她的生物钟跟正常人不一样——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像一只猫头鹰。 “头儿,视频传上去了。”贺志飞站在楼梯口,声音有些沙哑,揉了揉眼睛,“暗网三个节点,明网五个论坛,都用境外服务器中转,查不到源头。” 达诺微没有抬头,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流量多少?” “暗网那边刚开始爬,目前访问量不大。明网那边——”贺志飞走到电脑前,调出几个后台数据,“已经有反馈了。有人留言,有人转发,有人问有没有更多。” 达诺微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黑色的吊带裙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滑了几寸,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贺志飞的目光不自觉地飘了过去,又飞快地移开。 “贺工,你认识卢天豹吗?”达诺微突然问了一句。 贺志飞愣了一下:“豹哥?认识,但不熟。以前帮他的公司做过网络安全维护,后来没联系了。头儿,你问他干什么?” 达诺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城边区的夜景,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旷得像月球表面,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最近在城边区搞了不少事,公安已经盯上他了。”达诺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我听说,他手下有个女人,刚从监狱里出来,叫高梦。” 贺志飞点了点头:“听说过。豹哥的女人,挺能干的。” “能干?”达诺微转过身,看着贺志飞,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能干到把监狱的浴室装了摄像头,把视频传到网上,然后自己去自首?” 贺志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个视频,”达诺微指了指桌上的电脑,“就是她从那个浴室里拍出来的。” “头儿,你是说——这个视频是豹哥那边传出来的?” “不一定是卢天豹亲自传的,但他脱不了干系。”达诺微走回沙发旁,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高梦是他的女人,摄像头是她安的,视频是她传的。卢天豹就算没直接参与,也是知情的。” 贺志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达诺微意外的话:“头儿,要不要我联系一下豹哥?探探他的口风。” 达诺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小心点,别让他知道是咱们在查他。” “明白。” 贺志飞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了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卢天豹的声音,带着睡意和不耐烦,像一只被吵醒的熊:“谁?” “豹哥,是我,贺志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卢天豹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小贺?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联系了,想问问豹哥最近怎么样。” “少来这套。”卢天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就为了问问我最近怎么样?说吧,什么事。” 贺志飞深吸了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豹哥,网上那个视频,你看了吗?监狱浴室那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贺志飞以为卢天豹已经挂了电话。 “看了。”卢天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怎么了?” “豹哥,我想问你一句实话——那个视频,是不是跟你有关?” “你他妈说什么?”卢天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大到贺志飞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小贺,我告诉你,我跟那个视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是高梦自己干的!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 “豹哥,你别激动,我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你半夜三点打电话问我这个?”卢天豹的声音还在大,但贺志飞听出了一丝不对劲——不是愤怒,是恐惧。卢天豹在害怕什么。 “豹哥,我就是想提醒你,这个视频现在传得满网都是,公安肯定在查。你要是跟这事有关,赶紧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卢天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这次平静了很多,平静得不正常:“小贺,你听我说。我现在准备跑路了。我先去国外躲躲。你帮我个忙,把我电脑里那些东西删了,别让公安查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贺志飞的手指收紧了:“豹哥,你——” “别问了。等我安顿下来再联系你。”卢天豹挂了电话。 贺志飞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看着远处的夜空。凌晨三点的城边区,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在黑暗中发出昏黄的光。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了,才转身回了屋里。 达诺微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他。 “他说什么?”她问。 “他说他要跑路。”贺志飞把手机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去国外躲躲。” 达诺微喝了一口红酒,红色的酒液在她嘴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她放下酒杯,看着贺志飞:“他承认了?” “没有。他说跟他没关系,是高梦自己干的。但他听到我问视频的事,反应很大。而且他说要跑路——如果不是心里有鬼,跑什么路?” 达诺微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贺工,你说,卢天豹跑得了吗?” “难说。他在城边区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广,钱也多。真要跑,有的是办法。” 达诺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水晶的,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像一颗巨大的万花筒。她看着那些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就让他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他跑了,公安的注意力就在他身上了。咱们这边,反而安全。” 贺志飞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达诺微的做事风格——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她不在乎卢天豹的死活,她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头儿,那视频的事——” “继续发。”达诺微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越多越好。最好让全世界都看到。” 贺志飞点了点头,转身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屏幕上的数据流又开始往下倾泻,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速度快得像在弹一首激昂的钢琴曲。 达诺微端着红酒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海面上,又圆又亮。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她看着那条路,嘴角的笑更深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她低声说了一句,喝光了杯中的酒。 桃花岛上,天还没亮。 林婉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梦到了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片模糊的白色,和无数双眼睛。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曹剑平不在。 她披上外套,走出卧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三楼的阳台,看到曹剑平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小曹,你怎么不睡?”林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睡不着。”曹剑平没有转头,眼睛还盯着海面,“林婉姐,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不太对劲?” 林婉没有说话。她也有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是说——视频的事?” “不光是视频。”曹剑平终于转过头,看着林婉。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高梦装病保外就医,到浴室发现摄像头,到视频传到网上——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高梦只是一个棋子,她后面还有人。” 林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卢天豹?” “卢天豹是一个,但他也不是最大的。”曹剑平转回头,继续看着海面,“我查过了,那个视频传到了境外服务器。国内的人,没那么容易做到。” 林婉的心沉了一下。境外——这个词太遥远了,遥远到让她觉得不真实。她只是一个村长,管着一个岛,管着十五个姐妹。她不懂什么境外服务器,不懂什么暗网,不懂什么IP地址。她只知道,有人在伤害她的姐妹,伤害她的岛,伤害她的家。 “小曹,那咱们怎么办?” “等。”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等方警官的消息。她在查,网安也在查。咱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岛,不让任何人进来。” 林婉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但此刻,那些波光不再让人觉得美,只让人觉得冷。 “小曹,你说,那些视频,会不会传到咱们岛上?” “不会。”曹剑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林婉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她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慢慢地,她的心跳也平稳了。 “林婉姐,明天咱们开个会。把所有姐妹叫来,把情况说清楚。让大家提高警惕,不要单独出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好。” “还有,超市和浴池,暂时关闭。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让任何人进出。” “好。” “还有——”曹剑平顿了顿,“林婉姐,你怕不怕?” 林婉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坚定:“不怕。有你在我就不怕。” 曹剑平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快开始了。但他们知道,新的一天,不会平静。 “方警官来电话了。” 林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方敏的名字。她接起来,按了免提。 “林村长,曹总,我查到了。”方敏的声音急促又紧张,像是在跑步,“那个视频,是从一个境外组织传出来的。组织名字叫‘地狱梦想’,头目是个女人,叫达诺微。他们跟卢天豹有联系,贺志飞——就是那个技术员——昨晚给卢天豹打过电话。” 林婉和曹剑平对视了一眼。 “方警官,卢天豹在哪儿?” “跑了。今天凌晨,他坐船出了海,去向不明。我们已经通知海警,正在追。”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达诺微呢?” “还在城边区。我们有她的线索,但需要时间。” “方警官,需要我们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你们守好岛,不要让人进去。这个达诺微,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方敏挂了电话。林婉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曹剑平。曹剑平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小曹,你说,这个达诺微,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曹剑平摇头,“但不管她想干什么,咱们都不能让她得逞。” 林婉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第66章 豹哥的末路 卢天豹站在仰光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手里攥着那张飞往曼谷的机票,指节泛白。他排了四十分钟的队,终于轮到他的时候,边检窗口后面那个戴眼镜的官员拿起他的护照翻了翻,又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然后把护照放在一个机器上扫了一下,屏幕弹出一行红字。 “对不起,先生,您不能出境。” 卢天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了一句:“Why?” 官员没有解释,只是把护照推回来,按下旁边的按钮,叫来了两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他们一左一右站在卢天豹身后,客气但坚定地把他从队伍里请了出来。 卢天豹站在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停机坪上的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起飞,消失在南亚灰蒙蒙的天空里。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机票,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他是今天凌晨从城边区坐船出来的,先到越南,再转机到缅甸,打算从缅甸去泰国,再从泰国去欧洲。这条路线他十年前就走过,轻车熟路。但他没想到,十年前能走的路,今天走不通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简短的句子:“你被限制了。回来吧。” 卢天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进包里,转身走出机场。门口的出租车司机一窝蜂地涌上来,用缅语、英语、汉语问他去哪儿。他推开人群,走到路边,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几乎凝成了固体,粘在脸上,像一层怎么也擦不掉的油脂。 他在机场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抽了三根烟,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用磕磕巴巴的英语说:“送我去最近的码头。”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回城边区的路比来的时候长了一倍。不是因为距离远了,是因为他心里堵得慌。船舱里又闷又热,他躺在窄小的铺位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隔壁铺位有个老头在打呼噜,声音大得像打雷。卢天豹把枕头捂在头上,但没用,那呼噜声像长了腿一样,直接钻进他脑子里,在里面打洞。 他想起高梦。那个女人,自首了。她进去之前给他打过电话,说“豹哥,你等我”。他当时答应了,但现在,他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等她?他又想起达诺微。那个俄国女人,他在一次地下拍卖会上见过她,她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灰色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他们聊了几句,交换了名片,之后再没联系过。但他知道,浴室那个视频,是她的人发出去的。他手里有贺志飞的通话记录,那是他让手下从运营商内部调出来的。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边区的码头还是那个码头,破旧的栈桥,昏黄的灯光,油腻的海水拍打着水泥堤岸,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卢天豹上了岸,没有叫车,一个人沿着海边走了很久。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黑色的幽灵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飘荡。 接下来的几天,卢天豹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躲在别墅里不出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扔在抽屉里,电视也不开。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呆。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还在开花,香味从窗户飘进来,甜得发腻。他以前最喜欢桂花香,现在闻到就想吐。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 没有人来抓他。没有警察,没有法院传票,没有任何坏消息。网上的视频还在传,但热度已经降下来了,像一堆烧过的柴火,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高梦的事也在处理,据说她在看守所里很老实,每天吃饭、睡觉、放风,不吵不闹,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 卢天豹渐渐放松了警惕。他打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看到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手下发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回了两个字:“快了。”他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回来了,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那个时机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他不出门,不惹事,公安暂时不会动他。 但寂寞这东西,比警察更难对付。 白天还好,可以睡觉,可以看电视,可以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发呆。一到晚上,四面八方的安静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他想起以前那些女人——高梦、小玲、还有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陪酒女。她们的脸在黑暗中一张一张地浮现,又一张一张地消失,像幻灯片。 第十天的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玫瑰花KTV,24小时营业,订座电话”。这张名片是一个生意上的朋友给的,说这里的姑娘质量高,服务好,去过一次还想再去。他当时随手塞进抽屉里,现在翻出来,名片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但上面的字还很清楚。 他拨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甜得像蜜糖,腻得让人牙疼:“您好,玫瑰花KTV,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是豹哥。”卢天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送两个妹子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女人的声音变得恭敬了一些:“豹哥,您要什么样的?” “年轻的,漂亮的,身材好的。别给我送那些歪瓜裂枣。” “好的豹哥,您把地址发给我,半个小时内送到。” 卢天豹挂了电话,把地址发了过去。他从床上起来,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四十多岁,头发还没白,肚子还没凸,脸上除了那道疤,没什么大毛病。他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像很久没笑过了。 等了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卢天豹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两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一个高挑,一个娇小。高挑的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裙,裙摆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娇小的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像动漫里走出来的小萝莉。 他打开门。两个女人看到他,同时笑了,笑容甜得发腻。 “豹哥好。”高挑的先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豹哥好。”娇小的跟着说,声音软得像。 卢天豹让开身子,让她们进来。两个女人从他身边走过,身上带着同一种香水味,浓郁得像打翻了一整瓶花露水。他关上门,插上门闩。 “豹哥,您想先跟谁玩?”高挑的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姿态俏皮得像在撒娇。 卢天豹没有回答。他走过去,一把拉住高挑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高挑“啊”了一声,但没挣扎,反而靠在他胸口上,手指在他衬衫上画着圈。娇小的站在旁边,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们两个,一起。”卢天豹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高挑和娇小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三个人纠缠着倒在床上。裙子、衬衫、内衣,一件一件地扔在地上。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白花花的,像三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事后,卢天豹躺在床上,左边是高挑,右边是娇小。两个女人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豹哥,您好久没来了吧?”高挑在他耳边轻声说。 “嗯。” “那您以后常来嘛。我们那儿新来了好几个姑娘,都年轻,都漂亮。” 卢天豹没有回答。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看着那道裂缝,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跑了这么多年,躲了这么多年,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身边连一个可以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豹哥,您怎么不说话?”娇小的抬起头,看着他。 “累了。”他闭上眼睛。 两个女人不再说话,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月光从床上移到了地板上。 卢天豹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出来混的时候。那时候他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人,没有地盘。但他有胆子,有拳头,有一股“谁挡我谁死”的狠劲。靠着这股狠劲,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但今天,他突然发现,那股狠劲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害怕了。不是怕警察,不是怕坐牢,是怕自己老了。怕自己打不动了,跑不动了,争不动了。怕有一天,他会像那些被他踩下去的人一样,躺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没人记得,没人关心。 “豹哥,您哭了?”娇小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卢天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但那泪水是凉的,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脖子里。 “没有。”他别过头去,不让两个女人看到他的脸。 高挑和娇小对视了一眼,没有追问。她们做这一行很久了,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骂,有的打。哭的比笑的更常见,她们早就习惯了。 “豹哥,您别难过。”高挑伸手帮他擦眼泪,“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们说说。说出来就好了。” 卢天豹没有说。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从脆弱慢慢变回了坚硬,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淬了水,又硬了。 “你们走吧。”他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两个女人愣了一下:“豹哥——” “走。”他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沓钱,扔在床上,“这是你们的。多了算小费。” 高挑和娇小看着那沓钱,又看了看卢天豹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我不想再说第二遍”的不耐烦。两个女人赶紧穿上衣服,拿了钱,离开了别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关上了。卢天豹一个人坐在床上,光着身子,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些伤疤和纹身照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只下山虎,虎牙正对着他的心脏。他伸手摸了摸那只虎,虎纹是凸起的,像一道道隆起的山脉。 “豹哥。”他低声叫了自己一声,然后笑了。那笑容苦涩得像黄连,在嘴角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黑暗涌过来,把他包裹住,像一床厚重的棉被。他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卢天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拿起手机一看——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豹哥,是我,贺志飞。” 卢天豹的睡意瞬间消失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小贺,你怎么又打电话?我不是说了吗,等我安顿下来再联系你。” “豹哥,我知道。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达诺微那边,可能要对你动手。” 卢天豹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昨晚跟我说,你手里有她的把柄,留着你是隐患。不如——”贺志飞没有说下去,但卢天豹听懂了。 “她在哪儿?” “不知道。她昨天下午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卢天豹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握着手机,脑子里在飞速地转。达诺微要对他动手——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以为跑了就没事了,但跑不掉。他以为躲起来就安全了,但安全是假的。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安全,只有谁先动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阿东,是我。你帮我查一个人——达诺微。看看她在哪儿。” “豹哥,你要动她?” “不是我要动她,是她要动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阿东的声音响起来:“明白了。豹哥,你自己小心。” “嗯。” 卢天豹挂了电话,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开花,香味从窗户飘进来,甜得发腻。他看着那些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来啊,谁怕谁”的狠劲。 那股消失了的狠劲,又回来了。 第67章 登岛被拒 烟灰缸满了。卢天豹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水晶的,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但此刻那些光在他眼里全是灰色的。他已经在这张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太阳当空坐到太阳偏西,窗外的光影从地板上慢慢移到墙上,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跑,跑不掉。躲,躲不安。他在城边区混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以前遇到事,他可以用钱摆平,用人摆平,用拳头摆平。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公安盯上了他,是达诺微要动他,是高梦在看守所里等着他。三股力量从三个方向压过来,把他夹在中间,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地图。城边区是不能待了,公安虽然还没抓他,但已经在布控了。他手下的人传话过来,说有人在盯着他的别墅,门口那条街上多了几辆陌生的车,车牌号没人认识。达诺微那边也不消停,贺志飞说她昨天下午出去了就没回来,电话打不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那个女人在暗处,他在明处,这种感觉像被人用枪指着后脑勺,你知道枪在那儿,但你看不见。 他需要一个地方,安全,隐蔽,远离城边区,远离公安,远离达诺微。但不能太远,他还要遥控指挥地面上的人,还要处理那些没处理完的事。那个地方最好还有一些娱乐,不能让他闷死。他想了很久,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桃花岛。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桃花岛——高梦跟他提过那个岛,说那里有寡妇村,十五个年轻漂亮的寡妇,个个水灵。还有个基地,是政府和寡妇村签的合同,永久租赁。有超市,有浴室,有女犯人。四面环海,只有一条船可以进出,天然的安全屏障。他要是能在岛上租个地方,既可以躲开公安和达诺微,又可以遥控指挥地面,还可以接触那些美女——一举三得。 “妈的,我怎么早没想到?”他自言自语,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束光。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三块冰,一口喝掉半杯。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像一条火龙在食道里翻腾。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方敏。不对,方敏是狱警,找她等于自投罗网。他继续翻,翻到一个名字——林婉。这是高梦给他的,说林婉是桃花岛的村长,岛上所有的事都归她管。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个号码,但现在,他需要打。 他按下了拨出键。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沉稳,带着一种“不管你是谁我都不怕”的底气。 “林村长吗?我是卢天豹。”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像一个正经商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婉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风:“卢天豹?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高梦给的。”卢天豹没有隐瞒,他知道隐瞒没用,“林村长,我想跟你谈个事。” “什么事?” “我想在桃花岛上租个地方,住一段时间。租金好商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卢天豹以为她挂了电话。他正要开口再问,林婉的声音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不租。” 卢天豹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拒绝来得这么快,这么干脆。他卢天豹在城边区混了二十年,想租个地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 “林村长,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林婉打断他,“岛上不对外出租。你找别的地方吧。” “我可以出高价。一年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万,你开价。” “不是钱的问题。”林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我说不租就是不租”的坚定,“卢天豹,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干了什么。桃花岛不欢迎你。你找别的地方吧。” 电话挂了。卢天豹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听着那头的忙音,半天没动。他卢天豹,被人挂了电话。被一个女人。他应该生气,应该砸手机,应该骂人。但他没有。他只觉得累,从心里往外的累。 他走回沙发旁,坐下来,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客厅里弥漫,混着威士忌的酒香,和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苦涩。 “不租就不租。”他自言自语,“老子还不稀罕。”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上楼,推开主卧的门。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那床被子,枕头还是那个枕头。高梦睡过的那一边,枕头还保持着凹陷的形状,像一个人形的模子。他走过去,坐在高梦睡的那一边,拿起她的枕头,抱在怀里。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洗发水的香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梦梦,”他低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在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上,桂花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像一群跳舞的幽灵。 桃花岛上,林婉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账本,但她的眼睛没有看账本,一直在看窗外。窗外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曹剑平从厨房里端着一杯茶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把茶杯递给她。 “谁的电话?” “卢天豹。”林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他想在岛上租个地方住。”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拒绝了?” “拒绝了。”林婉把茶杯放在桌上,“不拒绝还能怎样?让他来岛上?让他祸害咱们?” 曹剑平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林婉姐,你今天特别帅。” “少拍马屁。”林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翘了起来,“我就是个村长,不是什么帅不帅的。” 方敏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两人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卢天豹想上岛。”曹剑平说。 方敏的脸色变了:“什么时候?他打电话了?” “刚才。林婉姐拒绝了。”曹剑平站起来,给方敏让了个位置。 方敏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沓资料,有照片,有文字,有表格。最上面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深棕色长发,灰色眼睛,颧骨高耸,嘴唇薄而紧抿。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达诺微,女,28岁,“地狱梦想”组织头目。 “这是达诺微。”方敏指着照片,“我们的人查到了她的行踪。她还在城边区,但换了一个住处,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里。我们已经派人盯着了。” 林婉拿起照片,看了看,放下:“这个女人,看着就不像好人。” “好人不会干这种事。”方敏把照片收起来,“对了,卢天豹打电话说了什么?” “说要租地方,出高价。我拒绝了。”林婉的语气很平静,“他说一年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万,让我开价。” 方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来岛上,不光是为了躲。他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我知道。”林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大海,“所以我不让他来。不管他出多少钱,都不让他来。” 曹剑平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林婉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 “方警官,卢天豹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曹剑平问。 “等。”方敏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他在国内,就跑不掉。我们有证据,但还不够。等证据够了,就抓人。” “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都等。” 曹剑平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方敏站起来,拿起文件夹:“我回基地了。有事打电话。” “好。” 方敏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曹剑平和林婉。林婉还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大海。曹剑平站在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林婉姐,你在想什么?” “在想卢天豹。”林婉的声音很轻,“他说‘租金好商量’,说‘一年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万’,说‘你开价’。小曹,你知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害怕。”林婉转过身,面对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认真,“不是怕他,是怕钱。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万——这些数字,够咱们干很多事了。修码头、买新船、扩建民宿、给姐妹们涨工资。我差一点就动心了。” 曹剑平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不能要。”林婉继续说,“他的钱不干净。拿了,就会脏了咱们的手,脏了咱们的岛,脏了咱们的心。所以我说了不。说得很快,很干脆,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林婉姐,你做得对。” “我知道。”林婉笑了,“但心里还是有点可惜。一百万啊,够咱们干多少事了。” 曹剑平笑了,把她拉进怀里。林婉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小曹,你说,卢天豹会不会自己上岛?不租,硬闯?” “不会。”曹剑平摇头,“岛上有基地,有方警官,有武警。他不敢。” “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小曹,今晚你去孙晓敏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晓敏说了,今晚你归她。” “她同意了?” “她说‘好啊,林婉姐今天拒绝了卢天豹,心情好’。” “晓敏姐真好。” “那当然,她是我教的。” “你教的?” “嗯,我教的。行了,别废话了,走吧。” “好。” 第68章 众怒难平 “这么久没想我?”曹剑平拉着孙晓敏的手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孙晓敏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睡裙,裙摆到膝盖,头发散开披在肩上,发梢还带着湿气,显然刚洗过澡。她低着头,脸红红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只害羞的小猫。 “想你?”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这些日子不是我就是林婉姐,其他姐妹都有意见了。” 曹剑平愣了一下:“有意见?有什么意见?” 孙晓敏把手抽回去,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仰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认真又调皮,像一只偷吃了鱼干被抓住的猫。 “你说有什么意见?”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排班表上每人一天,轮流来。你呢?天天跟林婉姐在一起,偶尔跟我在一起。翠莲姐说她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春花说她好久没跟你说过话了,秋月说她绣了一幅新的作品想给你看,一直没机会。江薇薇说她——”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更深了,“她说她想你了。”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最近跟林婉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浴池的事、超市的事、视频的事、高梦的事、卢天豹的事,每一件都需要他跟林婉商量,每一件都需要他们一起处理。忙起来就忘了排班,忘了其他姐妹也需要他陪,需要他说话,需要他看她们的新作品,需要他说“我也想你了”。 “那咋办?”他在床边坐下,离她半米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孙晓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走廊喊了一声:“姐妹们,出来吧!” 曹剑平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千军万马在奔腾。门被推开了,不是一个人推的,是好几只手同时推的。陈翠莲第一个冲进来,穿着一件火红色的吊带睡裙,布料少得可怜,肩膀上两根细带子,感觉稍微用力一扯就会断。她双手叉腰,站在门口,看着曹剑平,嘴角带着一种“你完了”的笑。 “小曹,好久不见啊。”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但甜下面是不满。 春花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睡裙,裙摆很短,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曹剑平,嘴角也带着笑,但笑里有醋意。 秋月第三个进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裙,裙摆到脚踝,头发扎成两条辫子,看起来像个高中生。她站在春花旁边,低着头,脸红红的,手指绞着辫梢,但眼睛一直在看曹剑平。 江薇薇跟在秋月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裙摆到膝盖,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站在秋月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像一个小学生在等老师表扬。 李香兰端着茶杯走进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她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喝了一口茶,看着曹剑平,嘴角带着一种“我是来看热闹的”的笑。 赵秀娥最后一个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裙,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曹剑平一眼,然后转身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块苹果,咔嚓咔嚓地嚼着,像在吃瓜子。 十五个女人,一个不落,全挤在这间不大的卧室里。有的坐在床上,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干脆坐在地板上。她们穿着各种颜色的睡裙,红的、绿的、蓝的、白的、粉的、紫的,像一群五颜六色的蝴蝶挤在一个花苞上。 曹剑平坐在床边,看着这十五个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的脑子还在嗡嗡响,像有一群蜜蜂在里面筑巢。 “你们——你们怎么都在?”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等你啊。”陈翠莲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你想起我们。” “我——” “你什么你?”春花也走过来,站在陈翠莲旁边,“你跟林婉姐天天在一起,跟晓敏隔三差五在一起,跟我们呢?我们排着队,等着,盼着。你呢?你在忙,在浴池,在超市,在基地,在跟方警官商量事。你忙得忘了我们,忘了这个家,忘了排班表。”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春花说得对,他确实忘了。不是故意的,是忙忘了。但忙不是借口,再忙也不能忘了她们。 “小曹,你说,怎么办吧?”陈翠莲弯下腰,脸凑到他面前,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细密汗珠。 曹剑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我在等你哄我”的期待。他又看了看春花,看了看秋月,看了看江薇薇,看了看李香兰,看了看赵秀娥,看了看所有人。她们都在看他,都在等他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错了。”他说。 “错哪儿了?”陈翠莲直起身,双手抱胸。 “错在忘了你们,忘了排班表,忘了这个家需要我。” “还有呢?” “还有——”他想了想,“错在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陈翠莲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不是那种“你完了”的笑,是那种“这还差不多”的笑。她转身看着其他姐妹,眨了眨眼。其他姐妹也眨了眨眼,像是在传递某种暗号。 孙晓敏从门口走过来,站在曹剑平面前,伸手解开了睡裙的肩带。淡粉色的睡裙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 “晓敏姐——”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哑。 “别说话。”孙晓敏竖起一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今晚你听我们的。” 曹剑平看着她,又看了看其他女人。陈翠莲已经开始脱了,火红色的睡裙落在地上,像一团燃烧的火。春花也脱了,淡绿色的睡裙堆在脚边,像一片春天的草地。秋月低着头,慢慢解开睡裙的扣子,淡蓝色的布料从肩上滑下来,像一片天空在降落。江薇薇背对着他,睡裙从背上滑落,露出白皙的后背和肩胛骨,像一只正在蜕变的蝴蝶。 李香兰放下茶杯,站起来,解开睡袍的系带。月白色的睡袍落在地上,她站在月光下,身体像一首安静的诗。赵秀娥放下水果盘,面无表情地脱掉睡裙,深蓝色的布料堆在脚边,她的身体结实而匀称,像一尊被海风吹了很多年的雕塑。 十五个女人,脱光了衣服,站在月光下。白的晃眼,像一群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曹剑平坐在床边,看着她们,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姐妹们,上。”陈翠莲一声令下。 十五个女人蜂拥而上。 曹剑平被扑倒在床上。好几双手同时在他身上摸索——有的在解他的扣子,有的在拉他的裤子,有的在摸他的胸肌,有的在捏他的胳膊。他的衬衫被扯开了,扣子崩了两颗,弹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裤子被扒下来了,扔到了床底下。他的内裤——他来不及想内裤去了哪儿,因为已经有好几只手在那里了。 “救命——”他喊了一声,但声音被淹没在女人们的笑声和说话声中。 “救什么命?我们又不是老虎。”陈翠莲骑在他腰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翠莲姐,你轻点——” “轻什么轻?这么久不见,还让我轻?” 春花趴在他胸口上,脸贴着他的锁骨,手指在他腹肌上画着圈:“小曹,你瘦了。” “没瘦——” “瘦了。肌肉没以前硬了。”春花捏了捏他的腹肌,“以后多吃点,秀娥姐炖的汤你多喝点。” 秋月趴在他左臂上,脸埋在他胳膊里,闷闷地说:“小曹,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 “你什么你?你就是忘了。”秋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今晚不许走。” 江薇薇趴在他右臂上,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李香兰坐在床尾,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温柔的笑。赵秀娥靠在床头上,手里还拿着那盘水果,咔嚓咔嚓地嚼着,像在看一部好看的电影。 十五个女人,把他围在中间,像一群蜜蜂围着一朵花。不,不是蜜蜂,是花围着他。他是一朵花,她们是十五只蝴蝶,围着他飞,围着他转,围着他跳舞。 “小曹。”陈翠莲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你哪儿也不许去。” “好。” “明天也不许去。” “好。” “后天也不许去。” “好。” “以后都不许去。” “好。” 陈翠莲满意地笑了,低头吻住了他的唇。春花在他胸口上吻了一下,秋月在他胳膊上吻了一下,江薇薇在他肩膀上吻了一下,李香兰在他小腿上吻了一下,赵秀娥——赵秀娥把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 “吃。”她说。 曹剑平嚼着苹果,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他看着这群女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幸福,是一种“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的笃定。 这一夜,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十五个女人轮番上阵,有的温柔,有的热烈,有的安静,有的吵闹。曹剑平躺在床上,被她们包围着,像一朵被花瓣包裹的花蕊。 他累,但他不困。他笑,但他不哭。他幸福,但他不炫耀。这是他的女人,他的家,他的岛,他的命。 天亮的时候,女人们陆续穿好衣服,回了各自的房间。孙晓敏最后一个走,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笑了。 “小曹,今晚你还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林婉姐说了,她同意了。” “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才。她说‘小曹是大家的,不是她一个人的’。” 曹剑平笑了,点了点头。 孙晓敏走了,门关上了。曹剑平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暖洋洋的。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这个问题你问了很多遍了。” “问了很多遍你也可以再回答一遍。”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是走了狗屎运。” 曹剑平笑了,笑得特别开心。窗外,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小曹,你醒了没?下来吃早饭!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排骨面!” “来了来了——” “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 第69章 铁打的小曹 “小曹,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秀娥端着一笼刚出锅的包子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热气腾腾的,面皮白嫩,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像一朵朵盛开的白菊花。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围裙,腰间系得紧紧的,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的侧脸柔和了许多。 曹剑平嘴里塞着一个包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又伸手去抓第二个。他的手稳得很,没有半点发抖的迹象,动作利索得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翠莲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粥,碗沿搁在嘴边,但她没喝,眼睛一直盯着曹剑平看。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袖,领口开得很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但眼角下面那一圈淡淡的青色出卖了她——昨晚她也没怎么睡。 “呦——”她放下粥碗,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起来,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我要搞事情”的危险信号,“小曹,你这一大早身手这么矫健,昨晚十五个女人都没把你累趴下?”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曹剑平身上。秋月正端着茶壶给每个人倒茶,听到陈翠莲这话,手一抖,茶水洒在了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江薇薇正低头喝粥,听到这话差点呛着,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脸也红了。孙晓敏坐在曹剑平旁边,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夹着的一块排骨掉回了碗里,发出“啪嗒”一声脆响。春花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一副“好戏开场了”的表情。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半笼包子,听到这话,面无表情地把包子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但她的耳朵是竖着的。 林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悠悠地喝着,听到这话,放下粥碗,看了陈翠莲一眼,嘴角翘了起来。她的笑容里没有羞涩,没有紧张,只有一种“你问得好”的坦然。 “翠莲,你这话问得没水平。”林婉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曹剑平,一半自己拿着,“小曹硬实着呢。别说是十五个,就是五十个,他也扛得住。” 陈翠莲被噎了一下:“林婉姐,你——” “我什么?”林婉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昨晚你不是也在吗?你比谁都清楚小曹有多硬实。” 陈翠莲的脸“腾”地红了。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说,但被林婉这么直白地怼回来,还是有点招架不住。她低下头,拿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粥太烫了,烫得她直吸气,但她不好意思吐出来,含在嘴里,眼泪都快出来了。 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喊:“翠莲姐,你也有今天!” “闭嘴!”陈翠莲瞪了她一眼,把粥咽下去,嗓子眼被烫了一下,说话都带上了哭腔,“林婉姐,你帮着她不帮我。” “我谁都不帮,我说的是事实。”林婉又咬了一口包子,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小曹的身体素质,你又不是不知道。当过兵的人,底子在那儿。别说一晚上了,就是三天三夜,他也撑得住。” 曹剑平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他赶紧捂住嘴,咳嗽了两声,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差点被包子噎死。他喝了一口粥,把包子顺下去,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林婉。 “林婉姐,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不对?”林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敢说不对试试”的警告。 “对,对。”曹剑平赶紧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秋月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小曹,你昨晚真的不累吗?” 曹剑平抬起头,看着秋月。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眼神里有关心,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累。就是有点渴。” “渴?”陈翠莲又活过来了,“你昨晚叫了那么多次,能不渴吗?” “翠莲!”秋月拉了拉她的袖子。 “我说的是实话。”陈翠莲理直气壮,“你们叫得那么大声,整栋楼都听到了。我在二楼都听得清清楚楚。小曹叫了多少次?我数了,最少十几次。” 江薇薇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小声说了一句:“翠莲姐,你别说了……” “怎么了?害羞了?”陈翠莲转头看着她,“微微,你昨晚不是也在吗?你叫得比谁都大声。” 江薇薇把脸埋进碗里,不敢抬头了。 孙晓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但笑里有一种“过来人”的从容。她伸手给曹剑平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轻声说:“多吃点,补补。” “谢谢晓敏姐。”曹剑平夹起排骨咬了一口,排骨炖得酥烂,肉从骨头上脱落,在嘴里化开,满口留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汤炖好了,谁要?” “我要。”曹剑平举手。 “我也要。”林婉也举手。 “我也要。”陈翠莲跟着举手。 “都要。”赵秀娥转身回厨房,端了一大锅汤出来,放在桌上。汤是排骨汤,炖了一早上,汤色乳白,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味在餐厅里弥漫开来。她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轮到曹剑平的时候,她多舀了几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多吃点。”她说了这三个字,转身回了厨房。 曹剑平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排骨,笑了。他喝了一口汤,汤鲜味美,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餐桌上的女人们——林婉在跟陈翠莲拌嘴,春花在旁边煽风点火,秋月在劝架,江薇薇还在低着头喝粥,耳朵还是红的,孙晓敏安静地吃着饭,李香兰给大家倒茶,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小曹。”林婉叫他。 “嗯?”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超市看看,晓敏说货架要调整。然后去基地找方警官,她说有新的线索。” 林婉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陈翠莲举手。 “你去干什么?”林婉看着她。 “我去帮忙。超市那边货架调整,需要人手。” 林婉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去搬货。” 陈翠莲的脸垮了:“凭什么我搬货?” “因为你力气大。” 陈翠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喊:“翠莲姐,你今天怎么老被怼?” “闭嘴!”陈翠莲瞪她,但嘴角也翘了起来。 吃完饭,曹剑平、林婉和陈翠莲出了门。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陈翠莲走在曹剑平右边,林婉走在左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小曹。”陈翠莲突然开口。 “嗯?” “你昨晚真的不累?” “不累。”曹剑平摇头,“就是有点渴。” “渴?”陈翠莲笑了,“你叫了那么多次,嗓子能不干吗?” “翠莲姐,你别说这个了——” “怎么了?害羞了?”陈翠莲凑过来,脸几乎贴到他的胳膊上,“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昨晚你——” “翠莲。”林婉打断她,“你再说,今晚不让你了。” 陈翠莲愣了一下:“不让?不让什么?” “不让小曹去你房间。” 陈翠莲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退缩,反而挺了挺胸:“林婉姐,你说了不算。排班表上今晚是我的。” “排班表可以改。” “你——你不能老改排班表!” “我是村长,我说了算。” 陈翠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曹剑平站在两人中间,左边是林婉,右边是陈翠莲,被她们夹着往前走,像一只被两只猫夹在中间的老鼠。 三个人走到超市门口,孙晓敏已经在里面了,正在调整货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看到他们进来,她抬起头,笑了。 “来了?货架我调了一半,剩下的你们帮我。” 陈翠莲撸起袖子,走到货架前:“哪些要搬?” “那边那几箱卫生巾,搬到最里面那排货架。洗发水搬到中间那排,沐浴露搬到洗发水旁边。” 陈翠莲弯腰搬起一箱卫生巾,箱子有点重,她的脸涨得通红,但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最里面那排货架走去。春花不在,没人跟她拌嘴,她反而有些不习惯,搬货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春花这丫头,今天怎么不来帮忙……” 曹剑平也搬起一箱洗发水,轻轻松松地走到中间那排货架前,放下来。孙晓敏站在旁边,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晓敏姐,这批货卖得怎么样?” “卫生巾卖得最好,毛巾和浴巾次之,沐浴露和洗发水一般。”孙晓敏翻了翻账本,“上周的营业额比上上周涨了百分之二十,主要是女犯人那边需求量大。方警官说,她们基地下周还要进一批新犯人,到时候生意会更好。” 曹剑平点了点头,继续搬货。 三个人忙了一个多小时,货架终于调好了。孙晓敏站在柜台后面,把账本上的数字重新算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合上本子。 “小曹,你下午去基地找方警官,我跟你一起去。”林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也去。”陈翠莲举手。 “你去干什么?” “我去看看方警官。好久没见她了。” 林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一起去。” 三个人出了超市,往基地走去。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曹。”陈翠莲又开口了。 “嗯?” “你昨晚真的没觉得累?”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翠莲。陈翠莲被他看得一愣,也停了下来。 “翠莲姐,你要不要试试?”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你再说我就让你试试”的威胁。 陈翠莲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婉在旁边笑了,笑得弯下了腰。 “翠莲,你也有今天。”林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陈翠莲瞪了林婉一眼,又瞪了曹剑平一眼,然后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在前面,不敢回头。曹剑平和林婉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同时笑了。 基地门口,方敏已经在等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在。 “林村长,曹总,你们来了。”方敏迎上来,“正好,我有事跟你们说。” “什么事?” “达诺微那边,有新动向。”方敏压低声音,“我们的人查到她最近在跟境外的买家联系,可能要出手那批视频。” 林婉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能卖多少钱?”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数目。”方敏看着远处的海面,“这种视频,在暗网上很抢手。买家出价高的话,她一次能赚几百万。” 曹剑平沉默了。几百万,够达诺微在国外逍遥好几年了。而她们,在岛上辛辛苦苦种菜、开店、做生意,一年也就赚那么多。这种对比,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方警官,能阻止她吗?”林婉问。 “正在想办法。”方敏转身往基地里走,“你们跟我来,我给你们看一些资料。” 三个人跟着方敏走进基地,穿过操场,走进办公楼。方敏的办公室在一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基地的平面图,桌上堆着几摞文件,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些监控画面。 方敏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深棕色长发,灰色眼睛,颧骨高耸,嘴唇薄而紧抿。穿着黑色吊带裙,锁骨下方有一行拉丁文纹身。 “这就是达诺微。”方敏指着照片,“二十八岁,俄罗斯人,‘地狱梦想’组织头目。她在国内已经待了五年,做的是违禁品买卖。最近才开始涉足网络犯罪。” 曹剑平拿起一张照片,看着那张脸。灰色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没有任何温度。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害怕,是厌恶。 “能找到她在哪儿吗?”林婉问。 “能。但抓她需要证据。”方敏把照片收起来,“我们现在有视频的证据,但不够。还需要她跟买家联系的记录,需要她的转账记录,需要她亲口承认。”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都等。” 林婉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四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基地和岛上的一些事。方敏说犯人们情绪已经稳定了,心理辅导也在进行,超市的生意越来越好,浴池重新开放之后,犯人们都很珍惜,没有人再闹事。 “方警官,你辛苦了。”林婉站起来,“我们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好。”方敏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三个人走出基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陈翠莲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林婉和曹剑平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小曹,你刚才吓到翠莲了。”林婉笑着说。 “是她先吓我的。” “她那是关心你。” “关心我累不累?” “嗯。她怕你累坏了。” 曹剑平笑了,看着前面陈翠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林婉姐,今晚轮到谁了?” “今晚?”林婉想了想,“今晚是翠莲。” 曹剑平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追上了陈翠莲。 “翠莲姐。” 陈翠莲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 “今晚我去你房间。” 陈翠莲的脚步停了。她转过身,看着曹剑平,脸红红的,但嘴角翘了起来。 “真的?” “真的。” “不骗我?” “不骗你。” 陈翠莲笑了,笑得像春天里最灿烂的花。她转身继续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很多,像一只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 “翠莲姐,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林婉在后面喊。 “回去准备!”陈翠莲头都没回,“晚上小曹来我房间,我得好好准备!” 林婉笑了,看了曹剑平一眼,曹剑平也笑了。两个人跟在陈翠莲后面,往别墅走去。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石子路上交叠在一起。 “小曹,你说翠莲会准备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糖醋排骨。” “也可能是她自己。” 曹剑平看了林婉一眼,林婉也看着他,两个人同时笑了。 第70章 衣柜里 曹剑平推开陈翠莲房间的门,屋里黑着灯。 他愣了一下。往常这时候,陈翠莲早就把灯开得亮堂堂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铺着她最喜欢的那套大红色床单,床头柜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两杯红酒。她会穿着那件火红色的吊带睡裙,靠在床头上,翘着二郎腿,嘴角带着那种“你终于来了”的笑。但今晚,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翠莲姐?”他叫了一声,没人应。他往屋里走了两步,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像两个沉默的哨兵。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果,没有红酒,连那盏她最爱的小夜灯都没开。整个房间安静得像是没人住过。 他转身想开灯,手刚碰到墙壁,身后的门“砰”地关上了。紧接着,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脆,“咔哒”一声,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曹剑平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衣柜的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砰!” 衣柜门撞在墙上,震得墙皮掉了一小块。一团红色的影子从衣柜里扑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和女人的体温。他被扑了个满怀,脚下不稳,踉跄了两步,仰面摔倒在床上。那团红色的影子压在他身上,软绵绵的,热乎乎的,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翠莲姐——”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伸手推了推,手碰到了光滑的皮肤。不是衣服的布料,是皮肤。温热的,细腻的,像丝绸一样滑。 陈翠莲从他胸口抬起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带着一种“你被我骗了吧”的得意。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他脸上,痒痒的。她身上裹着一条大红色的被子,被子下面什么都没穿。锁骨、肩膀、手臂,全都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想我没?”她问,声音又轻又软,像风吹过湖面。 曹剑平躺在床上,被她压着,被子裹着两个人,像两个被包在饺子皮里的馅。他看着她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调皮又认真,像一只偷吃了鱼干被抓到但死不承认的猫。 “你吓死我了。”他说。 “吓到了?”陈翠莲笑了,“吓到了就对了。让你白天吓我。” “我什么时候吓你了?” “白天在去基地的路上,你说‘你要不要试试’,你忘了?”陈翠莲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你当时那个表情,吓得我心砰砰跳。” 曹剑平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被子下面,她的腰很细,皮肤很滑,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她的身体贴着他,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感觉到她胸口的柔软和心跳。那心跳很快,快得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 “那你现在是要报复我?”他问。 “报复?”陈翠莲松开他的鼻子,双手撑在他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报复,是奖励。” “奖励什么?” “奖励你昨晚那么辛苦。”她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十五个女人,你一个都没冷落。姐妹们都很满意。林婉姐说你是铁打的,我说你不是铁打的,你是金刚石打的。” 曹剑平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很烫,像发烧了一样。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月亮的光,是女人看男人时才会有的光。 “翠莲姐,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本来就会说话,只是平时懒得说。”她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侧过身,面对着他。被子滑下来,露出肩膀和胸口,她没有拉上去,就那么露着,月光照在她身上,白的晃眼。 “小曹,你知道吗,我今天下午一直在准备。”她的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洗了澡,换了三件睡裙,最后决定不穿了。化了妆,又洗了,因为觉得太浓。切了水果,摆好了,又收了,因为觉得太刻意。最后我想,算了,什么都不准备,就我自己,你要不要?”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平时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为了他,她会洗三次澡,换三件睡裙,化一次妆又洗掉,切好水果又收起来。她在乎,她比谁都在乎。 “要。”他说。 陈翠莲笑了,笑得像春天里最灿烂的花。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两个人的唇贴在一起,她的唇很软,很烫,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女人特有的甜香。她的舌尖撬开他的牙齿,长驱直入,在他口腔里横冲直撞,像是在宣示主权。 曹剑平回应着她的吻,手从她的腰滑到背上。她的背很光滑,没有一丝赘肉,脊椎的凸起在掌心下像一串念珠。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软了下来,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黄油。 她松开他的唇,直起身,把被子掀开。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每一寸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她看着曹剑平,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你跑不掉了”的笃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看吗?”她问。 “好看。”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哑。 “那你还不脱衣服?” 曹剑平坐起来,脱掉T恤,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陈翠莲的眼睛亮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腹肌,手指顺着肌肉的纹路慢慢滑动,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小曹,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这里。”她的手指停在他的人鱼线上,在那里画了一个圈,“这里最有力量。” 曹剑平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倒在床上,被子缠在腿上,分不清是谁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这一夜,陈翠莲格外主动。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的女人,而是一个敢于索取、敢于表达、敢于把男人压在身下的女王。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低吟,像一首有起有伏的曲子。 “小曹……小曹……”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甜又软。 “我在。” “你喜不喜欢我这样?” “喜欢。” “那你以后不许再吓我了。” “好。” “白天在基地门口,你说‘你要不要试试’,我吓得腿都软了。” “你腿软了?” “嗯。但我不想让你看出来,所以走得很快。” 曹剑平笑了,抱紧了她。 事后,陈翠莲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小曹,你知道吗,我今天下午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那天在海里,你从水里冒出来,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我当时就想,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你当时就想好了?” “想好了。”陈翠莲抬起头,看着他,“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怎么把你弄到手。” “后来呢?” “后来你来了岛上,跟香兰姐好了,跟秋月好了,跟秀娥姐好了,跟林婉姐好了。我急啊,急得睡不着觉。后来我想,不行,我不能等了,我得主动出击。” “所以你就半夜爬我的床?” “嗯。”陈翠莲的脸红了,但嘴角的笑更深了,“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爬之前喝了半瓶红酒壮胆,爬的时候腿一直在抖。”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女人,为了他,喝了半瓶红酒,腿抖着爬上了他的床。她不怕被拒绝,不怕被笑话,不怕被姐妹们说闲话。她只怕错过他。 “翠莲姐,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主动。” 陈翠莲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小曹,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一直这么好?” “会的。” “你骗人。” “怎么骗你了?” “已经这么好了,还能更好吗?” 曹剑平想了想:“能。” “怎么更好?” “等达诺微被抓了,等卢天豹被判了,等视频的事彻底过去了,日子就更好了。” 陈翠莲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认真又期待。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等。” 陈翠莲笑了,把脸埋回他胸口。 “小曹,晚安。” “晚安,翠莲姐。” “明天你还来我房间。” “明天不是轮到——” “我跟林婉姐说了,她同意了。” “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才。她说‘今晚小曹是你的,明天也是你的,后天也是你的,只要你不嫌累’。” 曹剑平笑了,抱紧了她。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曹剑平抱着陈翠莲,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这个问题你问了很多遍了。” “问了很多遍你也可以再回答一遍。”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是走了狗屎运。” 曹剑平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曹!起床了!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排骨面!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陈翠莲已经起来了,穿着那件火红色的吊带睡裙,站在镜子前梳头。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 “翠莲姐,你今天气色真好。” “是吗?”陈翠莲对着镜子看了看,“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笑了,穿好衣服下了楼。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林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到曹剑平下来,嘴角翘了起来。 “小曹,昨晚睡得好吗?” “好。”曹剑平在桌旁坐下。 “翠莲说你打呼噜了。” 曹剑平看了陈翠莲一眼。陈翠莲低着头喝粥,耳朵红了。 “我没打呼噜。”曹剑平说。 “打了。”陈翠莲头都没抬,“声音不大,像小猫。” 女人们都笑了。秋月笑得捂住了嘴,江薇薇笑得低下了头,孙晓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李香兰端着茶杯笑了,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嘴角翘了一下。 “行了,别闹了。”林婉放下粥碗,“今天有正事。方警官说,达诺微那边有动静了。咱们吃完早饭,去基地开会。” “好。”曹剑平点头。 吃完饭,曹剑平、林婉和陈翠莲出了门。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陈翠莲走在曹剑平右边,林婉走在左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小曹。”陈翠莲突然开口。 “嗯?” “你昨晚真的打呼噜了。” “没有。” “打了。我录了。”陈翠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你要不要听?” 曹剑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婉。林婉笑了,伸手拿过陈翠莲的手机,放进口袋里。 “别闹了,正事要紧。” 陈翠莲撇了撇嘴,但嘴角翘了起来。 三个人往基地走去。 第71章 基地密谈 基地的早晨,总是从一阵急促的哨声开始的。 曹剑平、林婉和陈翠莲走进基地大门的时候,操场上正有一队女犯人在晨跑。灰色的囚服,整齐的步伐,沉闷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敲在水泥地面上。她们经过的时候,有几个人的目光飘了过来,落在曹剑平身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自从视频事件之后,犯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好奇,是敬畏。她们知道,这个男人背后站着方敏,站着林婉,站着整个岛。惹了他,等于惹了所有人。 方敏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开着,她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半张脸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很急,语速很快,像机关枪一样往外蹦词。看到三人进来,她朝他们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先坐。林婉在沙发上坐下,陈翠莲挨着她,曹剑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咖啡的味道,苦中带酸,是那种速溶咖啡特有的气味。方敏的桌上摆着三个空杯子,杯底还有没洗干净的咖啡渍,显然她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方敏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她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眼袋也肿了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但她的眼神还是锐利的,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达诺微那边,有新情况。”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推过来,“我们的人查到,她最近在跟一个东南亚的买家接触。这个买家叫阮文忠,越南人,做的是网络赌博和电信诈骗的生意。他对那批视频很感兴趣,出价三百万。” 林婉拿起照片看了看。阮文忠长着一张圆脸,小眼睛,厚嘴唇,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花衬衫,站在一艘游艇上,背后是下龙湾的景色。照片拍得很清晰,连他嘴角那颗黑痣上长着几根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三百万?”陈翠莲凑过来看了一眼,“就那些视频?三百万?” “不是买视频,是买版权。”方敏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这很荒唐”的无奈,“达诺微打算把那批视频做成一个系列,定期更新。阮文忠出三百万买下东南亚地区的独家播放权。” 陈翠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林婉注意到了,但没有打断他。 “方警官,能阻止吗?”林婉问。 “正在想办法。”方敏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这是我们的人从暗网上截获的。达诺微跟阮文忠的聊天记录,里面提到了交易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如果能在交易现场抓获,人赃并获,她就跑不掉了。” “什么时候交易?” “这周六。地点在城边区港口的一艘游艇上。” 林婉看了曹剑平一眼。曹剑平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方警官,需要我们做什么?”曹剑平问。 方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需要你们帮我盯一个人。” “谁?” “卢天豹。” 曹剑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林婉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陈翠莲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卢天豹不是跑了吗?”陈翠莲问。 “没跑掉。海关把他拦下来了,他回了城边区,现在躲在别墅里。”方敏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照片,推过来,“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但他最近很老实,不出门,不见客,连电话都很少打。这不正常。一个像他这样的人,突然安静下来,背后一定有问题。” 曹剑平拿起照片看了看。卢天豹站在别墅的阳台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远处的天空。照片是从远处拍的,有些模糊,但他的表情还是能看清——不是焦虑,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我在等什么”的期待。 “方警官,你是说——卢天豹可能跟达诺微有联系?” “不是可能,是一定。”方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贺志飞——就是那个技术员——我们已经控制了。他交代,卢天豹跟达诺微之间一直有联系。达诺微的服务器就是卢天豹提供的,用的是他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的网络线路。” 陈翠莲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婉的脸色沉了下来。曹剑平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所以,达诺微和卢天豹,是一伙的?”林婉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一伙的,是互相利用。”方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达诺微利用卢天豹的网络和资金,卢天豹利用达诺微的技术和渠道。两个人各取所需,谁都不吃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沓照片上,照在阮文忠那张圆圆的脸上,照在卢天豹那根快要燃尽的烟头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警官,你刚才说,需要我们帮你盯卢天豹?”曹剑平开口了。 “对。”方敏直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我们的人手不够,全都扑在达诺微那边。卢天豹这边需要有人盯着,但不能用警察,太显眼。你们是岛上的人,跟他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他不会怀疑你们。” “怎么盯?”林婉问。 “不用你们亲自去。你们在岛上,帮我留意有没有陌生船只靠近。卢天豹如果跟达诺微有联系,他一定会派人上岛。高梦在岛上的时候,给他传了很多信息。他知道岛上的地形,知道基地的位置,知道浴池和超市的情况。他如果想搞事,肯定会从岛上入手。” 林婉点了点头,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了。曹剑平看着窗外的操场,那些女犯人已经跑完了步,正在整队,一个管教在队伍前面训话,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严厉。 “方警官,卢天豹会不会跟达诺微一起做那个视频生意?”陈翠莲突然问了一句。 方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会不会,是已经在做了。我们查到达诺微的账户里有几笔钱是从卢天豹的账户转过去的。数额不大,但频率很高,几乎每周一次。这是典型的资金往来模式——不是一次性买断,是持续性的合作。” “他们合作什么?”陈翠莲追问。 “视频的推广和销售。”方敏翻开另一页文件,“卢天豹在国内有渠道,能把视频推送到一些地下网站和论坛。达诺微负责技术支持和境外销售。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曹剑平的手指又开始敲了。这次敲得很快,像雨点打在玻璃上。林婉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小曹,别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方警官在想办法。” 曹剑平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方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女犯人已经解散了,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走去。阳光照在她们灰色的囚服上,灰蒙蒙的,像一群在沙漠里行走的骆驼。 “林村长,曹总,翠莲,你们听我说。”方敏转过身,面对着三人,表情严肃得像在做战前动员,“周六之前,你们不要离开岛上。超市和浴池正常营业,但不要让陌生人靠近。晚上锁好门窗,不要单独行动。卢天豹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要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可能会狗急跳墙。” 林婉站起来,走到方敏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方警官,你自己也要小心。” 方敏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点了点头,松开林婉的手。 “我没事。你们回去吧。有情况随时联系。”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翠莲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林婉和曹剑平走在后面,肩膀挨着肩膀。 “小曹,你说,卢天豹会不会真的来岛上?”林婉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曹剑平摇头,“但不管他来不来,咱们都得准备好。” 林婉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三个人走出基地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陈翠莲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小曹,你说,咱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平静下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曹剑平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快了。等达诺微被抓了,等卢天豹被判了,等视频的事彻底过去了,就平静了。”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等。” 陈翠莲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林婉走过来,站在曹剑平另一边,也靠在他肩上。三个人站在基地门口,看着远处的大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走吧,回去。”林婉直起身,“秀娥姐该做好饭了。” 三个人往别墅走去。石子路上铺满了阳光,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陈翠莲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林婉和曹剑平走在后面,手牵着手。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翠莲说了,今晚你归我。” “她同意了?” “她说‘去吧去吧,反正昨晚我已经过了’。” “翠莲姐真好说话。” “那当然,她是我教的。” “你教的?” “嗯,我教的。行了,别废话了,走吧。” “好。” 第72章 醉酒的林婉 “小曹,开门!是我!” 陈翠莲的嗓门在走廊里炸开的时候,曹剑平正靠在床头上看书。说是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白天方敏说的那些话——达诺微,阮文忠,三百万,周六,港口,游艇。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林婉躺在他旁边,已经快睡着了,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均匀而缓慢,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放下书,下床去开门。门一开,陈翠莲端着一个大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一个小酒壶和两个杯子,还有一盘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腰子,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在走廊里弥漫开来,混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翠莲姐,这都几点了,你还不睡?”曹剑平让开身子,让她进来。 “睡不着。”陈翠莲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快要睡着的林婉,嘴角翘了起来,“林婉姐睡了?” “快了。”曹剑平关上门。 “正好。”陈翠莲在床边坐下,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酒液是琥珀色的,浓稠得像蜂蜜,药味很重,混着酒香,有点冲鼻子。“这是我爸以前泡的药酒,壮腰健肾的。他老人家喝了大半辈子,六十多了还能扛两百斤大米上五楼。”她把一杯递给曹剑平,另一杯端在手里,朝林婉那边努了努嘴,“林婉姐那杯我给她留着,等她醒了再喝。” 曹剑平接过酒杯,闻了闻,酒味很冲,药味更冲,像打翻了一整瓶十滴水。他皱了皱眉,但还是一口闷了。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龙在食道里翻腾,火辣辣地烧到胃里,又从胃里往四肢百骸扩散。陈翠莲也喝了,喝完咂了咂嘴,拿起一串烤羊腰子递给曹剑平。 “吃,趁热。我烤了半天,火候刚好。” 曹剑平接过羊腰子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配着药酒的后劲,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热了起来。他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陈翠莲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嘴角带着笑。 “好吃吗?” “好吃。翠莲姐,你什么时候学会烤羊腰子了?” “今天下午。在网上看的教程,学了一下午,烤废了七八个,就这几个能吃的。”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为了给他烤几串羊腰子,学了一下午,烤废了七八个。她在乎他,比谁都在乎。 林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里有淡淡的酒味——她睡前喝了半杯陈翠莲带来的药酒,说是助眠。那半杯酒下去,不到十分钟她就睡死了,连陈翠莲进来都不知道。 “林婉姐酒量不行。”陈翠莲看着林婉的睡脸,笑了,“半杯就倒了。我爸那药酒后劲大,她这睡法,不到明天早上醒不来。” 曹剑平把最后一串羊腰子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林婉身边,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林婉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安稳。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他胳膊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你干嘛?”陈翠莲站起来。 “送她回房间。她睡在这儿,咱们不方便。” 陈翠莲的脸红了,但嘴角的笑更深了。她跟在曹剑平后面,看着他抱着林婉走出房间,走过走廊,推开林婉的房门,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林婉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曹剑平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出了门,把门轻轻带上。 陈翠莲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小曹,你今晚好温柔。”她的声音很轻。 “我什么时候不温柔了?” “你什么时候都温柔。但今晚特别温柔。” 曹剑平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拽进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脆。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陈翠莲被他抵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前面贴着他滚烫的身体。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 “小曹,你今晚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怎么。”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跟以前不一样——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缠绵的纠缠,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不容拒绝的、狂风暴雨般的吻。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在她口腔里横冲直撞。陈翠莲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在他背上胡乱地抓着,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月牙印。 他松开她的唇,一把抱起她,扔在床上。陈翠莲落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她看着站在床边的曹剑平,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硬朗——宽肩,窄腰,长腿,像一尊被月光雕刻出来的雕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曹,你轻点——” 他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温柔。 第一次,陈翠莲还能应和。第二次,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第三次,她开始求饶。第四次,她的眼泪掉下来了。第五次,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第六次,她推开了他。第七次,她从他身下爬了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腿软得像面条,扶着墙才站稳。 “不行了不行了——”她捡起地上的睡裙,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扣子扣错了位,肩带滑下来一边,她顾不上整理,扶着墙往外走,“小曹,你今晚疯了。” “翠莲姐——” “别叫我。我回去睡了。你找林婉姐去。” 她拉开门,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门没有关严,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曹剑平坐在床上,光着膀子,看着那扇没关严的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苦笑了一下。今晚确实疯了,不知道是药酒的作用,还是羊腰子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作用。他只想释放,把白天那些压抑、愤怒、不安全部释放掉。 他站起来,走到林婉的房间门口,推开门。林婉还躺在床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被子滑到了腰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缓慢,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朵在夜里静静开放的花。 曹剑平站在床边,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安详,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她的嘴唇很软,很暖,呼吸喷在他手指上,痒痒的。 他搓了搓手,手指灵活地解开了她睡袍的系带。睡袍向两边散开,露出里面的身体。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每一寸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俯下身,从她的脖子开始,一路吻下去。 林婉在梦里哼了一声,但没有醒。她的身体在他的唇下微微颤抖,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他的吻从脖子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 他停在了那里。 月光照在林婉身上,她的胸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像两座被月光笼罩的山丘。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低头吻了上去。林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但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小曹——”她在梦里叫了一声,声音含混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曹剑平没有回答。他的吻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暴雨打在屋顶上。林婉的身体在他的唇下扭动着,像一条被海浪冲上岸的鱼。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头发,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用力地抓着。 “小曹……轻点……”她的声音还是含混的,像是在梦呓。 他终于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林婉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紊乱。她还在睡,但她的身体已经醒了。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他躺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很软,很香,有淡淡的皂角味。 “林婉姐,晚安。”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林婉在梦里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林婉的声音吵醒的。 “小曹,你昨晚是不是趁我睡着,偷亲我了?”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林婉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种“我已经知道了你别想抵赖”的笑。 “没有。”曹剑平面不改色。 “没有?”林婉的手指停住了,“那我脖子上这些红印子是哪来的?蚊子咬的?” 曹剑平看了看她的脖子——确实有几个红印子,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耳根。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林婉笑了,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你这个人,就会趁人之危。” “我——” “行了,别解释了。”林婉松开他的鼻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又没说不让你亲。”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 “不过,”林婉话锋一转,“你昨晚是不是先跟翠莲——然后才来找我的?” 曹剑平的笑容僵住了。 “别装了。”林婉从他胸口上爬起来,下了床,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红印子,嘴角翘了起来,“翠莲早上给我发消息了。她说‘林婉姐,小曹昨晚疯了,我受不了了,你上’。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把脸埋进枕头里。 “行了,别装了。”林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屁股,“起来吃饭。方警官说今天有重要的事,让咱们早点去基地。” 曹剑平从枕头里抬起脸,看着林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他笑了,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 两个人下了楼。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陈翠莲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到曹剑平下来,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春花在旁边笑了:“翠莲姐,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陈翠莲头都没抬。 “热?早上二十度,你热什么?” “你管我?” 春花笑得前仰后合。秋月给大家倒茶,江薇薇安静地喝着粥,孙晓敏在给曹剑平盛饭,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曹剑平,又缩回去了。 林婉在主位上坐下,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曹剑平,一半自己拿着。 “吃,吃完去基地。” 曹剑平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他嚼着包子,看着餐桌上的女人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小曹,你昨晚真的跟翠莲姐七次?”春花凑过来,压低声音,但声音大得整桌人都能听到。 曹剑平被包子噎了一下,咳嗽了两声。陈翠莲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林婉笑了,拿起筷子敲了一下春花的头:“吃饭,别说话。” 春花吐了吐舌头,低头喝粥。 第73章 高梦归来 曹剑平站在基地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远处灰蓝色的海面,林婉裹紧了外套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方敏从办公楼里出来,手里夹着一沓厚厚的档案,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制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像一把刚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刀。 “方警官,高梦安置好了?”林婉转过身,单刀直入。 方敏点了点头,翻开档案最上面的一页,那是一张监舍分配表,她用红笔在某一行画了个圈。“单独监舍,一楼最里面那间,窗户朝北,离走廊最远。每天放风时间比其他人少一半,三餐单独送,不许跟其他犯人有任何接触。二十四小时监控,两个人一班,轮流盯着。” 曹剑平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分配表,红圈圈住的那个房间号像一枚血印子。 “单独关押是好事,但高梦这个人,”他顿了顿,把档案递还给方敏,“从装病到自首,每一步都是算好的。她不会无缘无故回来。” 方敏接过档案,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某种被戳中要害后的默认。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她单独关起来。不是怕她跑,是怕她教唆别人。上次那几个帮她偷避孕套的犯人,现在还在隔离审查。她要是再跟她们接触,指不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林婉往方敏身边靠了一步,压低声音:“方警官,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她自首的时候,保外就医的事一个字都不肯说。她在护着谁?卢天豹?还是另有其人?” 方敏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基地深处那排灰白色的监舍,目光停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上。铁门上方有一盏红色的指示灯,一明一暗地闪着,像心脏在跳动。 “不管她护着谁,只要她人在我这儿,就别想再翻出什么浪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曹剑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扇铁门。高梦就在那扇门后面,一个人,一张床,一扇朝北的窗户。她的档案上写着三十四岁,照片里是个五官凌厉的女人,嘴角微微下撇,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她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自首,加刑,单独监禁——她的刑期从十五年加到了将近二十年。二十年后,她五十多岁,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但曹剑平总觉得,她不在乎。 “方警官,我们不是不相信你。”林婉伸手拉了一下方敏的袖子,语气软了几分,“但高梦这种人,你对她好,她不会感激;你对她严,她不会害怕。她能忍,能等,能算。你得比她更能忍,更能等,更能算。” 方敏看着林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的弧度虽然小,但眼睛里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 “林村长,你这话说得比我们政委还透彻。你是不是当过兵?” “没有。我就是个种地的。”林婉也笑了。 三个人在基地门口站了一会儿,海风把他们的话吹散在空气里。操场上有个女犯人在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单调又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方警官,我们去超市看看。”曹剑平打破了沉默,“高梦上次让人偷避孕套,是在超市。谁能保证她这次不会故技重施?” 方敏点了点头:“去吧。晓敏在店里?我一会儿也过去,有几样日用品要买。” “在。她最近天天泡在超市里,货架上的东西比她自己梳妆台上的还熟悉。”林婉说着,转身往超市方向走。曹剑平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红灯的铁门。 超市的门敞开着,孙晓敏正蹲在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个账本,一支笔夹在耳朵上,嘴里念念有词。她的头发扎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用一根淡粉色的皮筋扎着,皮筋上缀着一颗塑料小草莓,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蝴蝶结的两个翅膀一般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幅工笔画。 “晓敏。”林婉走进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孙晓敏抬起头,看到林婉和曹剑平,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温暖,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 “林婉姐,小曹,你们怎么来了?方警官说你们在开会,我就没去打扰。” “会开完了。”林婉伸手拿起货架上的一包卫生巾,翻了翻,又放回原位,“晓敏,这几天超市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人来买东西的时候,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或者有人一直在货架前转悠,但不买东西?” 孙晓敏放下账本,想了想,摇了摇头。辫梢的塑料小草莓跟着晃了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没有。这几天来买东西的都是基地的犯人和管教,老面孔,没有陌生人。犯人们都是排队来的,买完就走,不多待。” “那货呢?有没有少东西?”曹剑平问。 孙晓敏翻开账本,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划了几行。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她指着一行数字给曹剑平看。 “没有。每天的销售记录我都对过了,货架上摆的跟账本上记的能对上。库存也盘了,没发现少。” 林婉站起来,在货架之间慢慢走了一圈。她的目光从最上层扫到最下层,从卫生巾扫到毛巾,从毛巾扫到沐浴露,从沐浴露扫到内衣。货架整整齐齐,货物摆放有序,每一排都朝外,商标正对着顾客,间距均匀,像士兵列队。她蹲下来,看了看最底层的货架,伸手摸了摸货架的边缘,又站起来,踮起脚尖看了看最上层的货架背面。 “晓敏,以后每天晚上关店之前,把货架上的东西全部检查一遍。不是看有没有少,是看有没有多。” 孙晓敏愣了一下:“多?” “对。”曹剑平接过话,“高梦上次让人偷东西,是拿。下次她可能让人藏东西。藏在超市里,等需要的时候再来取。超市是基地里唯一一个犯人可以自由进出的地方。如果有人把越狱用的工具藏在超市里,藏在货架后面,藏在货物中间,藏在——” “藏在卫生巾的包装盒里。”林婉接了一句。 孙晓敏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我明白了。以后每天晚上关店之前,我会把每个货架都检查一遍,每个商品都翻一遍。发现任何不该出现在超市里的东西,马上给你们打电话。” “还有,”曹剑平压低声音,“你要注意那些在超市里待得特别久的犯人。正常买东西的人,拿完就走,不会在一个货架前站太久。如果有人一直在转悠,一直不走,眼睛不看商品,而是看别的地方——你记下她的编号,告诉方警官。” 孙晓敏点了点头,把曹剑平说的这些话也记在了账本上。她写字的时候,辫子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从侧面看,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打开的小扇子。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认真得像在绣一幅难度极高的作品。 “晓敏,你害怕吗?”林婉突然问。 孙晓敏抬起头,看着林婉。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坚定。 “不怕。”她说,“我在岛上,在超市里,在你们身边。高梦在监舍里,被关了单独监禁。我怕她干什么?” 林婉看着她,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晓敏,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孙晓敏也笑了,低头继续在账本上写。她写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数字都要对两遍才往下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安静又坚定。 曹剑平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方敏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今天没穿警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出卖了她的疲惫。她在货架间转了一圈,拿了两条毛巾、一包卫生巾、一瓶洗发水,走到柜台前结账。 “晓敏,这几样多少钱?” 孙晓敏扫了码,报了价,接过钱,找零,装袋,动作一气呵成,比刚开业的时候快了好几倍。方敏接过袋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孙店长,业务越来越熟练了。” “天天干,自然就熟了。”孙晓敏把账本合上,把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夹在账本的封面上。 方敏转向曹剑平和林婉:“高梦那边,我已经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了。你们放心,她跑不了。” “方警官,我不是怕她跑。”曹剑平看着她,“我是怕她在里面,还能指挥外面的人。” 方敏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她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曹剑平说的是对的。高梦这个人,就算被关在铁门后面,被二十四小时监控,被单独监禁,她的脑子还在转,她的嘴还能说,她的眼睛还能看。她不需要亲手做什么,她只需要动动嘴,外面有的是愿意替她办事的人。 “我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方敏提起袋子,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孙晓敏,“晓敏,超市晚上关好门窗。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方敏走了。超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和远处海鸥的叫声。孙晓敏站在柜台后面,把账本上的数字又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里锁好。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曹剑平和林婉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曹,林婉姐,你们放心。超市是我的地盘,谁也别想在我这儿搞事。” 林婉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晓敏,辛苦你了。” “不辛苦。”孙晓敏笑了,“比起在岛上种地,这点活算什么?” 三个人走出超市,锁上门。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远处传来犯人们放风的说话声,混着海浪声,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小曹,你说,高梦下一步会干什么?”林婉走在曹剑平右边,声音不大,像是怕被风吹走。 “不知道。”曹剑平看着远处的大海,“但不管她干什么,咱们都得比她快一步。” 林婉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三个人往别墅走去。石子路上铺满了阳光,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孙晓敏走在前面,辫子上的塑料小草莓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 曹剑平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在岛上种了五年地,在超市站了几个月柜台,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在监狱里混了三年、连管教都头疼的狠角色。她不怕,她说“我怕她干什么”。这不是逞强,这是真的不怕。 她变了。变得坚强了,变得勇敢了,变得让人放心了。 “晓敏姐。”他叫了一声。 孙晓敏回过头,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嗯?” “晚上我去你房间。” 孙晓敏的脸微微红了,但嘴角的笑更深了。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那颗塑料小草莓跟着一晃一晃的。 林婉走在曹剑平左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起来。 “小曹,你今晚不是轮到我吗?” “我跟晓敏说了,今晚她归我。” “她同意了?” “她说‘去吧去吧,反正昨晚你已经过了’。” 林婉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你们俩,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 “从你当上村长的那天起。”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海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整理,任由它们在空中飘。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温柔又满足。 三个人走回别墅。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开花,香味从窗户飘进来,甜得发腻。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欢快的曲子。 “秀娥姐在做饭了。”孙晓敏说。 “闻到了。红烧排骨的味道。”曹剑平吸了吸鼻子。 三个人进了屋,各自回了房间。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亮还没升起来,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一丝凉意。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高梦这次回来,还会不会搞事?”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遍了。” “问过很多遍你也可以再回答一遍。”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曹剑平后背发凉的话:“她会搞事。但不是现在。她在等。” “等什么?” “等你放松警惕。” 曹剑平的手握紧了银簪。 “簪仙,你能帮我看着她吗?” “老夫是器灵,不是监控探头。你当我是方敏啊?” 曹剑平苦笑了一下。 “不过,”簪仙话锋一转,“你可以放心。那个方警官,比你以为的厉害得多。她单独关押高梦,不是怕她跑,是在给她挖坑。” “挖坑?” “高梦在里面待着,外面的人就会急。外面的人一急,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马脚。方敏等的就是这个。”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小友,你身边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你别以为只有你能保护她们,她们自己也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你。” 曹剑平笑了。 远处,月亮从海面上升了起来,又圆又亮,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 “小曹,下来吃饭!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陈翠莲的大嗓门从楼下传上来。 “来了!”曹剑平转身下了楼。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赵秀娥端着一锅排骨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李香兰给大家倒茶。秋月在摆碗筷。江薇薇在给大家盛饭。孙晓敏在给每个人夹菜。春花和陈翠莲又在抢最后一块排骨。 林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笑。 “小曹,过来坐。” 曹剑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林婉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吃,吃完去晓敏房间。” “林婉姐,你——” “我跟翠莲说了,今晚你归晓敏。她同意了。”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 第74章 门外的薇薇 “晓敏姐,你最近皮肤越来越好了。” 曹剑平靠在床头上,一只手揽着孙晓敏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下。孙晓敏靠在他怀里,头发散开了,披在他胳膊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裙,裙摆到膝盖,领口开得不大,只露出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子。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像冬夜里的壁炉。窗台上的兰花开了第四茬,淡淡的香味混着孙晓敏身上的沐浴露味,在空气中慢慢发酵。 “是吗?”孙晓敏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翘了起来,“可能是最近睡得好。超市那边理顺了,不用操那么多心。” “不是睡得好,是心情好。”曹剑平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心情好,皮肤就好。” 孙晓敏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她的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像是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小曹,你说林婉姐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主动让我把你领走。” “她说了,你最近辛苦,让你放松放松。” “我辛苦?她比我还辛苦。”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床头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白天管公司,管浴池,管超市,晚上还要管排班表。她才是最辛苦的那个。” 曹剑平没有说话,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孙晓敏的耳朵很小,耳垂很薄,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细细的血丝。他忍不住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孙晓敏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小曹——” “嗯。” “你今晚怎么这么温柔?” “我什么时候不温柔了?” “你什么时候都温柔。但今晚特别温柔。” 曹剑平笑了,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孙晓敏的手从他胸口滑到腰上,又从腰上滑到背上。她的手指很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在他脊椎两侧慢慢地划着,像是在他背上画一幅画。 “晓敏姐。” “嗯。” “你画什么呢?” “画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画你的背,画你的腰,画你的——别动。” 曹剑平没动。孙晓敏的手指停在他腰椎的位置,在那里画了一个圈。那个圈很小,很圆,像一枚戒指。 “画好了。” “画的是什么?” “不告诉你。” 曹剑平笑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孙晓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月光照亮的星星。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两个人的唇贴在一起,她的唇很软,很暖,带着淡淡的蜜桃味——她今晚用的唇膏是蜜桃味的。 她松开他的唇,在他耳边轻声说:“小曹,你轻点。” “好。” “但是——也别太轻。” 曹剑平笑了,低头吻住了她的脖子。孙晓敏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梭,像在梳理一团柔软的丝线。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睡裙的领口随着她的呼吸一张一合,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起伏。 就在这时候—— “砰!砰!砰!” 门被敲响了。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敲门,是那种用拳头砸的、带着焦急的、“你给我开门”的敲门。 孙晓敏的身体僵住了。曹剑平的动作也停了。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孙晓敏!该我了!” 门外传来江薇薇的声音,带着一种平时从未有过的急切和霸道。那声音不是很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钉在孙晓敏的耳朵里,钉在曹剑平的脑子里。 孙晓敏的脸“腾”地红了。她从曹剑平身下钻出来,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曹剑平坐在床上,光着膀子,看着门口,不知道该开门还是该装死。 “孙晓敏,我知道你在里面。”江薇薇的声音又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种“你别装了”的坚定,“你跟小曹在一起好几天了。林婉姐让着你,翠莲姐不跟你争,春花姐不好意思说。但我等不了了。” 孙晓敏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朝门口喊了一声:“微微,你等一下——” “等不了。”江薇薇打断她,“我已经等了三天了。三天前就该轮到我了,你跟林婉姐说你要对账,把排班改了。前天你说超市要盘点,又把排班改了。昨天你说你累了,又把排班改了。今天林婉姐主动让你,你还想改?” 孙晓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江薇薇说得对,她确实改了排班表,不止一次。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忙。超市那边刚理顺,每天要对账、盘点、进货、理货,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等她忙完,天都黑了,人也累了,就想一个人待着,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见人。但她忘了,排班表上有人在等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微微,对不起。”孙晓敏的声音轻了下来。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江薇薇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还是很坚定:“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需要你把门打开。” 孙晓敏看了曹剑平一眼。曹剑平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了一下,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孙晓敏裹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江薇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裙摆到脚踝,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的,是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像一只要打架的小母鸡,但她的腿在微微发抖——她紧张。 “微微,进来。”孙晓敏让开身子。 江薇薇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坐在床上的曹剑平。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硬朗。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孙晓敏。 “晓敏姐,你不走?” 孙晓敏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回你房间。今晚小曹归我。” 孙晓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她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件睡袍,披在身上,系好腰带。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 “小曹,对微微温柔点。” “好。” 孙晓敏走了。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曹剑平和江薇薇。 江薇薇站在床边,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睡裙的布料上无意识地捏着。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她在门口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那么霸道,那么不容置疑。现在门关了,灯灭了,只剩她和他两个人,她的勇气像被扎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全跑光了。 “薇薇姐。”曹剑平叫她。 江薇薇的身体抖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嗯。” “过来坐。” 江薇薇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离他半米远。她坐下的姿势很僵硬,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在等老师上课。 曹剑平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没有急着靠近。他靠在床头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薇薇姐,你刚才在门口,好凶。” 江薇薇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我——我不是凶。我是急。” “急什么?” “急你被别人抢走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林婉姐跟你在一起,翠莲姐跟你在一起,春花姐跟你在一起,秋月跟你在一起,香兰姐跟你在一起,秀娥姐跟你在一起,晓敏姐也跟你在一起。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曹剑平转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认真又委屈,像一个被老师忘了点名的孩子。 “薇薇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不会说话。”江薇薇低下头,“我就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曹剑平伸手拉住她的手。江薇薇的手很凉,很软,像一块被水浸透的丝绸。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薇薇姐,你冷吗?” “不冷。” “那你抖什么?” “紧张。” 曹剑平笑了,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江薇薇的手慢慢不抖了,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她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小曹,你说我是不是很不要脸?半夜跑到晓敏姐房间来抢人。” “不是抢人,是争取。” 江薇薇抬起头看着他:“争取?” “对。你不来,晓敏姐不知道你在等她。你来了,她就知道了。下次她就不会改排班了。” 江薇薇想了想,点了点头。她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画着圈。 “小曹,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什么事。” “我知道。” “我从小到大都是被别人安排。嫁人是我爹安排的,男人出海是我男人自己决定的,他死了以后我在岛上过日子也是被安排的。你是第一个我想自己争取的人。”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坚定,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小树。 “薇薇姐,你今晚好勇敢。” 江薇薇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小曹,你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做你的女人。”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她的嘴唇很软,很暖,呼吸喷在他手指上,痒痒的。 “薇薇姐,你确定?” “确定。” 曹剑平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江薇薇的唇很软,微微发凉,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女人特有的甜香。她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嘴唇在他唇上轻轻地蹭着,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在试探天空。“放松。”他在她唇边轻声说。 江薇薇慢慢放松下来,嘴唇微微张开。他的舌尖轻轻探进去,碰到她的舌尖时,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小曹——” “嗯。” “这就是接吻吗?” “对。” “好舒服。” 曹剑平笑了,加深了这个吻。江薇薇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软了下来,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黄油。 他松开她的唇,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每一寸都散发着少女的青涩和女人的渴望。她的手还勾着他的脖子,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微微颤动。 “小曹,你轻点。” “好。” “但是——别太轻。” 曹剑平笑了,低头吻住了她的脖子。江薇薇的手从他脖子上滑到背上,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声音从细细的呜咽变成轻轻的呻吟。 “小曹……小曹……”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 “我在。” “我好开心。” 曹剑平抬起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 “开心什么?” “开心能遇到你。” 曹剑平心里一疼,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一夜,他温柔到了极致。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羽毛落在皮肤上。江薇薇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放松,再到后来的主动回应,像一朵花在月光下慢慢绽放。 事后,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小曹,你说晓敏姐现在在干什么?” “可能在睡觉。” “她会不会生我的气?” “不会。她只会为你高兴。” 江薇薇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小曹,晚安。” “晚安,薇薇姐。” “明天你还来我房间。” “明天不是轮到——” “我跟林婉姐说了,她同意了。” “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才。她说‘去吧去吧,反正今晚你已经过了’。” 曹剑平笑了,抱紧了她。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曹!薇薇!起床了!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排骨面!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江薇薇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 “薇薇姐,你今天气色真好。” “是吗?”江薇薇对着镜子看了看,“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曹剑平笑了,穿好衣服下了楼。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孙晓敏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到曹剑平下来,嘴角翘了起来。江薇薇跟在后面,脸微微红着,但头没有低下去。 “薇薇,过来坐。”孙晓敏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江薇薇走过去坐下。孙晓敏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昨晚睡得好吗?” “好。”江薇薇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亮的。 “那就好。”孙晓敏笑了。 陈翠莲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一直都好。”孙晓敏和江薇薇异口同声。 陈翠莲被噎住了。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林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笑。 “行了,别闹了。吃饭,吃完去基地。方警官说今天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陈翠莲问。 “去了就知道了。” 吃完饭,曹剑平、林婉和陈翠莲出了门。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陈翠莲走在曹剑平右边,林婉走在左边。 “小曹。”陈翠莲突然开口。 “嗯?” “你昨晚对薇薇温柔吗?” “温柔。” “那就好。”陈翠莲点了点头,“她胆子小,你不能吓她。” “我知道。” 林婉在旁边笑了:“翠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我本来就婆婆妈妈,只是平时懒得表现。” 林婉笑了,曹剑平也笑了。 三个人往基地走去。 第75章 密令 “小曹,今天有个重要的事。” 方敏把那袋档案推过来的时候,曹剑平正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林婉和陈翠莲坐在他旁边,三个人一大早就从岛上过来了,连早饭都没顾上好好吃,秀娥姐蒸的包子每人只塞了一个,现在都饿着肚子。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速溶咖啡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方敏的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盖着一个红色的急件印章,印章边缘的油墨有些洇开了,像一团模糊的血迹。 曹剑平放下茶杯,接过档案袋。牛皮纸的,手感很厚实,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面压着一个清晰的警徽印记。他用指甲挑了挑火漆,没挑开,方敏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裁纸刀递给他。他接过刀,沿着封口划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个黑色戴着国徽的硬皮证件——人民警察证。 林婉和陈翠莲同时凑了过来,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六只眼睛盯着那个本子。曹剑平翻开警察证,里面贴着他的一寸照片,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字:曹剑平,G省公安厅情报处,一级警员。编号、发证日期、有效期,一应俱全。钢印压得很深,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纹路。 陈翠莲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大得像抽风机:“警察证?小曹,你啥时候当警察了?我们咋不知道?” 曹剑平没有说话,从档案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张银行卡,银白色的,正面印着G省公安厅的字样和一朵小小的木棉花。卡是崭新的,没有刮痕,没有指纹,在阳光下反着光。接着是一把黑色的手枪,格洛克17,套筒上涂着一层薄薄的枪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弹匣里压满了子弹,但曹剑平拉了一下套筒,动作娴熟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低头看了看枪膛,满满的,全是实弹,但枪油的味道很重,混着金属特有的冰冷气息。最后是一副手铐,银白色的,沉甸甸的,钥匙用一根细铁丝串着,挂在铐环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林婉的手指停在膝盖上,一动不动。陈翠莲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忘了合上。方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曹剑平,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羡慕,不是嫉妒,而是一种“你终于来了”的释然。 “方警官,这是怎么回事?”曹剑平把枪放在桌上,枪身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我可不想离开桃花岛。” 方敏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磨出来的。 “你不用离开桃花岛,也不用离开城边区。你的任务只是在这一带活动,最远不会离开省里。”她从档案袋最底层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G省公安厅的红色抬头,右下角盖着厅党委的公章,签名处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字迹潦草但有力,“这是省厅的特别密令。厅党委研究决定,吸纳你进入公安厅情报部门工作,成为厅级最高领导的单线联系人员。你的身份只有三个人知道——我,厅领导,还有你自己。” 陈翠莲终于合上了嘴巴,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飘:“方警官,小曹他——他没考过公务员,没上过警校,怎么就突然成警察了?” “因为他做过的事,比考公务员、上警校管用。”方敏的目光从陈翠莲身上移到曹剑平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上次那几个混混上岛闹事,他一个人处理了,没报警,没求助,没让岛上任何人受伤。浴池的摄像头,是他第一个发现的。高梦的事,是他第一个怀疑的。卢天豹要上岛租房,是林村长拒绝的,但信息是他提供的。这些事,省厅都知道了。” 林婉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桌上那把格洛克17,枪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方警官,小曹当了警察,还能在岛上住吗?” “能。他的工作地点就是桃花岛和城边区,不用坐班,不用穿警服,不用每天去厅里报到。他的任务是在这一带收集情报,重点关注跨境犯罪、网络犯罪、电信诈骗和黑恶势力。高梦、卢天豹、达诺微——这些人都是他的工作对象。” “那他听谁的?你?” “不听我的。他只听一个人的——厅里的最高领导。单线联系,除了那个人,谁都不能给他下命令。我不是他的领导,只是配合他工作。”方敏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曹剑平面前。名片是深灰色的,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单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你有情况,直接给他打电话。他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 曹剑平拿起那张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沈建国。名字很普通,普通到大街上喊一声能有三四个人回头。但能让省厅最高领导单线联系的人,不可能是普通人。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他把名片夹进警察证里,合上本子,放进档案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警官,我需要做什么?” “现在不需要做什么。高梦已经被控制住了,卢天豹在跑路,达诺微还在城边区。你的任务是在岛上待着,该干嘛干嘛。等厅里有需要,会有人联系你。” 陈翠莲伸手拿起那副手铐,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把玩了一下,轻轻合上,铐环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小曹,你以后是不是要抓坏人?” “可能吧。” “那你抓达诺微的时候,带上我呗。” 方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说话。林婉伸手从陈翠莲手里拿过手铐,放回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翠莲,别闹。小曹的工作不是儿戏。” 陈翠莲撇了撇嘴,但没再说什么。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但林婉的语气告诉她——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曹剑平把枪、手铐、警察证、银行卡一样一样地放回档案袋里,封好口。牛皮纸的袋子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红色火漆上的警徽印记像一枚凝固的印章。他把它放在沙发扶手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凉茶更苦,苦得他皱了皱眉。 “方警官,高梦那边,有没有新情况?” 方敏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曹剑平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脸,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眼神凶狠,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大的金项链。照片是从远处拍的,有些模糊,但那条金项链在阳光下反着光,很刺眼。 “卢天豹,还在城边区。我们的人盯了他好几天,他不出门,不见客,连窗帘都不拉开。但昨晚,他别墅的灯亮了三个小时。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三楼的书房一直亮着灯。他在跟谁联系,在商量什么,我们不知道。但他不会无缘无故亮三个小时的灯。” 林婉拿起照片看了一眼,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方警官,卢天豹知道你们在盯他吗?” “知道。所以他才不出门。但他需要跟外面联系,需要处理那些没处理完的事。亮灯,可能就是在等人。等一个消息,等一个电话,等一个机会。” “达诺微那边呢?”曹剑平问。 方敏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这次是一个女人——深棕色长发,灰色眼睛,颧骨高耸,嘴唇薄而紧抿。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锁骨下方那行拉丁文纹身被照片的像素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字。 “还在城边区。换了住处,城东一个小区,租了一间高层公寓,十八楼。我们的人查过了,房子是用假身份证租的,房东没见过她本人,钱是转账的,账户在境外。” 陈翠莲凑过来看了看那张照片,嘟囔了一句:“这个女人长得还挺好看。” 方敏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林婉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像是在遮挡某种不祥的东西。 “方警官,高梦、卢天豹、达诺微——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曹剑平问出了那个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方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曹剑平身上移到窗外。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单调又有节奏。她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一份很长的档案。 “高梦是卢天豹的女人。她帮他运毒,帮他洗钱,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她被抓之后,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没供出他。卢天豹在外面活动了三年,花了无数钱,终于把她弄出来了。保外就医的手续,就是他找人办的。谁签的字,谁收的钱,高梦不肯说,我们还在查。” “达诺微呢?”林婉问。 “达诺微是后来才出现的。卢天豹在生意上跟她有交集,一来二去就熟了。达诺微有技术,有渠道,有境外资源。卢天豹有资金,有人脉,有国内网络。两个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高梦在岛上安的摄像头,视频就是通过达诺微的服务器传到网上的。卢天豹的账户转给达诺微的那些钱,就是推广费。” 曹剑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把方敏说的这些信息串成了一条线。高梦安摄像头,达诺微传视频,卢天豹出钱推广——三个人,三条线,拧成了一股绳。 “方警官,高梦自首的时候,保外就医的事一个字都不肯说。她在护着卢天豹。但卢天豹在外面,有没有护着她?” 方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没有。卢天豹在高梦自首之后,没有给她请律师,没有去探视,没有给她寄过任何东西。他像是把高梦忘了。” 林婉的手指停住了。陈翠莲的嘴巴又张开了。曹剑平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方警官,你是说——卢天豹把高梦抛弃了?”“不一定是抛弃。可能是——在等。等高梦把保外就医的事彻底扛下来,等他彻底安全了,他才会出手。卢天豹这个人,不会做赔本买卖。他对高梦,三分感情,七分利用。高梦对他,七分感情,三分利用。两个人都不是傻子,但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比对方聪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沓照片上,照在卢天豹那条金项链上,照在达诺微那双灰色的眼睛上。 曹剑平站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看着方敏。 “方警官,我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好。”方敏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小曹,你的身份,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 她看了林婉和陈翠莲一眼,没说完。林婉替她说完了:“包括我们。我们知道。” 方敏点了点头,看着三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曹剑平走在最前面,林婉和陈翠莲跟在后面,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出基地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陈翠莲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作响。 “小曹,你真的要当警察了?” “嗯。” “那你以后是不是能配枪了?” “今天不是配了吗?” “那是公务用枪,又不是你自己的。你什么时候能自己买一把?” “翠莲,枪不是用来收藏的。”林婉看了她一眼。 陈翠莲撇了撇嘴,不再问了。三个人往别墅走去,石子路上铺满了阳光,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 “小曹。”林婉突然开口。 “嗯。” “你当警察的事,我支持你。” 曹剑平转头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坚定,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很多年的礁石。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回来。”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我答应你。” 林婉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第76章 春花秋月 三个人刚走进别墅院子,桂花树的香味还没散尽,两道身影就从客厅里闪了出来。春花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头发散开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着,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秋月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用一根玉簪子绾着,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像一块温润的玉。 “小曹,你回来了?”春花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但风铃下面藏着一种“我等了很久了”的急切。她快步走到曹剑平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来,胸口的柔软隔着薄薄的裙料压在他手臂上,毫不避讳。 秋月没有贴上来,但她的目光一直黏在曹剑平身上,那种温柔又执着的眼神,像春天的细雨,不猛烈,但绵绵不绝,渗透到骨子里。 林婉站在曹剑平右边,看着春花和秋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知道会这样,她在等这个。 “春花,秋月,你们怎么在这儿?”曹剑平被春花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 “等你啊。”春花理直气壮地说,手指在他胳膊上画着圈,“你昨晚陪了薇薇,前晚陪了晓敏,大前晚陪了翠莲姐。我们呢?我们排着队,等着,盼着。你再不来,我们就要去基地找你了。” 秋月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旗袍的衣角上无意识地绞着,指节泛白。 林婉从曹剑平右边绕过来,站在春花面前,双手抱胸,语气平静得像在村委会上做报告:“春花,今晚小曹归我。” 春花的手停住了。她松开曹剑平的胳膊,转过身,面对林婉。她的个子比林婉矮了半个头,但她的气势一点都不矮。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只要打架的小母鸡。 “林婉姐,你昨晚已经过了。今晚该我了。” “我改排班表了。” “你又改?”春花的声音拔高了,“林婉姐,你是村长不假,但你不能老改排班表。上次你改,翠莲姐去堵你的门。上上次你改,香兰姐去跟你讲道理。这次你改,我——我也去堵你的门。” 林婉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你堵我的门,我就把门拆了。” “你——” “行了,别吵了。”秋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走到春花旁边,伸手拉住她的手,然后看着林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林婉姐,我们不跟你争。今晚小曹归你,但你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后天,大后天,小曹归我们。一人一天,不许多占。” 林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秋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谈判了?” “跟你学的。”秋月也笑了,但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陈翠莲从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看到院子里这四个人对峙的场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西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靠在门框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看戏的表情。 “你们慢慢吵,我吃瓜。” 春花瞪了她一眼,陈翠莲耸了耸肩,继续吃瓜。 曹剑平站在四个人中间,左边是林婉,右边是春花,前面是秋月,后面是陈翠莲。他被四个女人围在中间,像一朵被四片花瓣包裹的花蕊。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个——”他开口了。 四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我有个提议。” “说。”林婉言简意赅。 “今晚,一起。” 院子里安静了。陈翠莲的西瓜停在嘴边,忘了咬。春花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秋月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林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一起?”春花的声音都变了调,“小曹,你说的一起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起。”曹剑平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婉姐,春花姐,秋月姐,你们三个,一起。” 陈翠莲把西瓜放下,拍起了手:“好!这个好!小曹,你终于开窍了!” 林婉看了陈翠莲一眼,陈翠莲赶紧闭嘴,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春花的脸红了,但不是害羞的红,是兴奋的红。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小曹,你确定?” “确定。” 秋月低着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但她的嘴角在微微翘着。她没有说话,没有反对,没有逃跑。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在夜里静静开放的花,等着被采摘。 林婉看着曹剑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行。那就一起。” 春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秋月的头低得更深了,但她的手不再绞衣角了。陈翠莲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喊:“今晚有好戏看了!”“翠莲,你回屋。”林婉看了她一眼。 “我再看一会儿——” “回屋。” 陈翠莲撇了撇嘴,端起那盘没吃完的西瓜,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院子里只剩下曹剑平、林婉、春花和秋月。阳光照在四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桂花树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甜得发腻。 “走吧,进屋。”林婉转身往屋里走。 春花拉着秋月的手跟在后面,曹剑平走在最后。四个人上了楼,进了林婉的房间。林婉的房间在三楼,朝阳,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大海。窗帘没有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床单是新换的,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并排摆着,四个。 春花看到那四个枕头,愣了一下:“林婉姐,你早就准备好了?” 林婉没有回答,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变得柔和。她转过身,看着春花和秋月。 “你们谁先来?” 春花的脸红了,秋月的头低了下去。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曹剑平坐在床边,看着这三个女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站起来,走到春花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春花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春花姐,你先。” 春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伸手解开了连衣裙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鹅黄色的连衣裙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柔和的光线中像一尊温暖的雕塑。 林婉和秋月站在旁边,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 曹剑平把春花轻轻放倒在床上,俯下身,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春花的身体在他的唇下微微颤抖,嘴里发出细细的呻吟。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梭。 林婉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伸手在春花身上抚摸着。秋月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脸红得像要滴血,但她的眼睛没有移开。 “秋月,过来。”林婉叫她。 秋月慢慢走过去,在林婉旁边坐下。林婉拉住她的手,放在春花的小腿上。 “摸摸她。” 秋月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缩回去。她的手指在春花的小腿上轻轻滑动,春花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秋月,你做得很好。”林婉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秋月的脸更红了,但她的手不再发抖了。 这一夜,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四个人在这间不大的卧室里,像四朵不同颜色的花,在同一片土壤里绽放。春花的声音最大,最放肆,像夏天的暴雨,来得猛,去得也快。秋月的声音最小,最含蓄,像春天的细雨,绵绵不绝,润物无声。林婉的声音介于两者之间,有起有伏,像一首有节奏的曲子。 曹剑平躺在床上,被三个女人包围着,像一朵被三片花瓣包裹的花蕊。他累,但他不困。他笑,但他不哭。他幸福,但他不炫耀。 事后,四个人挤在那张大床上,被子皱成一团,枕头散落在各处。春花靠在曹剑平左边,秋月靠在右边,林婉趴在他胸口上。三个女人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三把不同颜色的扇子——黑色的,棕色的,栗色的。 “小曹,你累不累?”春花的手指在他胳膊上画着圈。 “不累。” “骗人。你出了好多汗。” “出汗是排毒。” 春花笑了,把脸埋进他肩膀里。秋月靠在他右边,不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胳膊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林婉从他胸口上抬起头,看着他。 “小曹,你说,高梦的事,什么时候能结束?” “不知道。”曹剑平看着天花板,“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在。” 林婉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她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胸口。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曹!林婉姐!春花!秋月!起床了!秀娥姐做了你们爱吃的排骨面!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林婉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春花还在睡,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光洁的后背和肩胛骨。秋月也不在,她的位置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秋月呢?”曹剑平坐起来。 “下去了。”林婉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她说要给秀娥姐帮忙。” 曹剑平穿好衣服下了楼。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秋月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锅粥,脸红扑扑的,看到曹剑平下来,笑了。春花跟在后面,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睛很亮。 “小曹,过来坐。”林婉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曹剑平走过去坐下。林婉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赵秀娥端着一盘排骨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曹剑平一眼,说了一句:“多吃点。” “谢谢秀娥姐。” 赵秀娥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陈翠莲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小曹,你昨晚跟三个女人在一起,不累吗?” “不累。” “不累?”陈翠莲笑了,“你昨晚叫了那么多次,嗓子不干吗?” “翠莲。”林婉看了她一眼。 陈翠莲闭嘴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秋月低着头喝粥,耳朵红了。江薇薇安静地吃着饭,孙晓敏在给大家夹菜,李香兰给大家倒茶。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香兰姐,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春花说了,今晚你归我。” “她同意了?” “她说‘去吧去吧,反正昨晚我已经过了’。” 第77章 包裹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说好了,不许反悔。” 李香兰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桂花茶,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脸。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用那根银簪子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的侧脸柔和又温婉。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毛笔写在宣纸上的,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曹剑平正坐在餐桌旁喝粥,听到她的话,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像一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好,不反悔。”他点了点头。 李香兰笑了,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把茶杯放在桌上,伸手拿起他面前的粥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年,没有一丝刻意。曹剑平张嘴喝了,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陈翠莲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说:“香兰姐,你喂猪呢?” “你才是猪。”李香兰头都没回,又舀了一勺粥递到曹剑平嘴边。 陈翠莲被噎了一下,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秋月低着头喝粥,耳朵红了。江薇薇安静地吃着饭,嘴角带着笑。孙晓敏在给大家夹菜,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起来。 “香兰,你今晚要独占小曹?” “嗯。”李香兰放下粥碗,看着林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林婉姐,你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不同意过?”林婉笑了,“排班表上今晚本来就是你的。昨晚是特殊情况,春花和秋月等了太久,我让了。今晚不让你了,是你的就是你的。” 李香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转头看向曹剑平,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粥渍,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小曹,吃完我们去公司。小周说有个包裹到了,需要你亲自签收。” “什么包裹?”曹剑平接过她递来的纸巾,自己擦了擦嘴。 “不知道。小周没说,只说是一个男人送来的,指名道姓要你签收。” 曹剑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他放下纸巾,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赵秀娥正在洗碗,看到他进来,让开了一点位置,让他把碗放进水池里。她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回头继续洗碗。 “秀娥姐,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去公司。” “嗯。”赵秀娥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被水声盖住了大半。 曹剑平走出厨房,林婉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等他。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干练又精神。李香兰也换好了,淡紫色的旗袍换成了浅蓝色的短袖和一条米色的长裤,头发还是用那根银簪子绾着,但换了一个发型,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更年轻了。 “走吧。”林婉拉开门。 三个人出了门,往码头走去。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李香兰走在曹剑平右边,林婉走在左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陈翠莲站在别墅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酸溜溜地喊了一声:“小曹,早点回来!晚上香兰姐还等你呢!” 曹剑平回头冲她挥了挥手,转回头继续走。 船在码头等着,是老张的那条船。老张站在船头,嘴里叼着一根烟,看到他们来了,把烟掐灭,扔进海里。他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嗓门大得像打雷,但心很细,船开得稳,从不晕人。 “曹总,林村长,去哪儿?” “去公司。城边区码头。” “好嘞。”老张跳下船,把缆绳解开,扶着三人上了船。 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李香兰坐在船头,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整理,任由它们在空中飘。林婉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靠着船舷,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曹剑平坐在船尾,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船靠了岸,三个人下了船,往公司走去。公司在城边区的一栋写字楼里,七楼,不大,两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但收拾得很干净。前台小周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做事却很利索。看到曹剑平他们进来,她站起来,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包裹,放在台面上。 “曹总,这是今天早上有人送来的。他说豹哥让送的,让您亲自签收。” 曹剑平的手停了一下。林婉和李香兰同时看向那个包裹。包裹不大,比鞋盒大一圈,用牛皮纸包着,外面缠了好几层透明胶带,封口处贴着一张快递单,但寄件人一栏是空白的,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收件人的信息——曹剑平,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电话,地址,写得清清楚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送包裹的人长什么样?”林婉问。 小周想了想:“男的,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胖胖的,穿着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他把包裹放下就走了,没多说话。” “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就说‘豹哥让送的,让曹总亲自签收’。然后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 林婉看了曹剑平一眼。曹剑平拿起包裹,在手里掂了掂,不重,里面像是什么东西在晃,有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有几个小物件在里面滚来滚去。他放在耳边听了听,没有声音,没有滴答声,没有电子元件的声音。 “小曹,要不要打开?”李香兰的声音有些发紧。 曹剑平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裁纸刀——是上次方敏给他的那把,一直带在身上。他沿着封口划开透明胶带,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纸盒,没有商标,没有说明,没有任何文字。他打开纸盒。 里面是一沓照片。 曹剑平拿起最上面一张,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光着身子,站在浴室里。水雾弥漫,但照片拍得很清晰,连她手臂上的针眼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身材暴露无遗——高梦。 林婉倒吸了一口凉气。李香兰捂住了嘴。小周站在柜台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林婉的脸色,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不敢再看。 曹剑平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放在柜台上。一共十二张,每一张都是高梦,每一张都是在浴室里拍的,每一张都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有的照片里她在洗头,有的在搓背,有的在穿衣服,有的在跟旁边的犯人说话。她的脸全部被打了马赛克,但她的身体、她的动作、她的表情——如果她那个时候有表情的话——全部暴露无遗。 “这是——”林婉的声音有些发抖。 “高梦在浴室里的照片。”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从视频里截的。不是原图,是截图。像素不高,但足够看清是谁。” “他为什么要寄这些照片?”李香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曹剑平没有回答。他把照片放回纸盒里,盖上盖子,把牛皮纸重新包好,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周,这个包裹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林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知道了,林总。”小周点了点头,头低得更深了。 曹剑平把包裹夹在腋下,转身看着林婉和李香兰。 “走,去基地。找方警官。” 三个人出了公司,下楼,上了船。老张还在码头等着,看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船开了,海风还是那个海风,海浪还是那个海浪,但船上的气氛完全变了。李香兰坐在船头,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林婉靠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曹剑平坐在船尾,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但他的眼睛是冷的。 船靠了岸,三个人下了船,快步往基地走去。基地门口,方敏已经在等了——林婉在船上给她打了电话。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头发盘在脑后,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看到曹剑平手里的包裹,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进去说。” 四个人走进基地,穿过操场,进了办公楼。方敏的办公室在一楼,门关着,她打开门,让三个人进去,然后关上门,插上门闩。窗帘没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沓文件上,照在墙上那张基地平面图上。 曹剑平把包裹放在桌上,打开牛皮纸,打开纸盒,把那十二张照片倒在桌上。照片散开,像一副被摊开的扑克牌,每一张都是高梦,每一张都是浴室,每一张都是罪证。 方敏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张,看了看,放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看了全部十二张,然后抬起头,看着曹剑平。 “谁送的?” “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胖,灰色夹克,黑色棒球帽。他说豹哥让送的。” 方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查一下卢天豹今天早上的行踪。他有没有派人出去过?去了哪里?见了谁?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疲惫又无奈,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航行了很久的水手,好不容易看到港口,却发现港口也被淹了。 “方警官,他为什么要寄这些照片?”林婉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方敏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些照片。高梦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她的身体在照片里是赤裸的,毫无遮拦的,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示威。”方敏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他在告诉我们,他手里有这些照片。他随时可以把它们发出去。发到网上,发给媒体,发给高梦的家人。他在逼我们。” “逼我们什么?” “逼我们放了高梦。”方敏拿起一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马赛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愤怒,“高梦在基地里,他就不能动。高梦出去了,他才能把她接走。他寄这些照片,是在告诉我们——你不放人,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出去。到时候,不光高梦的脸会被看到,基地的脸也会被看到。一百多个女犯人,一百多个家庭,所有人的隐私,都会被他当作筹码。” 办公室里安静了。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鸥叫声。李香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林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曹剑平坐在方敏对面,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马赛克。 “方警官,能查出来这些照片是从哪里寄出来的吗?” “能。但需要时间。”方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把十二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放进去,封好口,在袋子上写了一行字,“我先送去技术科,让他们查指纹、查纸张、查打印机的型号。这些照片不是从视频里截的图,是打印出来的。打印机有型号,纸张有批次,这些东西都能查到。” “那卢天豹那边呢?” “已经在查了。他今天早上如果派人出去过,肯定会留下痕迹。车牌号、监控、目击者——只要他动了,就一定能查到。” 曹剑平点了点头,站起来。林婉从窗边走过来,李香兰从沙发上站起来。三个人准备走了,方敏叫住了他们。 “小曹。” 曹剑平回头。 “这些照片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岛上的姐妹们。知道的人越少,她们越安全。” “我知道。”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出办公楼,走出基地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三个人都感觉不到温暖。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但今天的风好像比平时冷了很多。 “小曹,你说卢天豹真的会把那些照片发出去吗?”李香兰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曹剑平看着远处的大海,“但他既然寄了这些照片,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发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林婉走在曹剑平右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小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一起。” 曹剑平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 三个人往别墅走去。石子路上铺满了阳光,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但那些花、那些阳光、那些蜜蜂,此刻都显得不真实了,像一幅贴在窗户上的画,轻轻一撕就会碎。 “小曹,今晚你还来我房间吗?”李香兰的声音有些发抖。 “来。”曹剑平看着她,“答应你了,不反悔。” 李香兰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她走在他左边,伸手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三个人手牵着手,走在石子路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小曹,你说,方警官能查到那些照片是从哪里寄出来的吗?”林婉问。 “能。但需要时间。” “那卢天豹那边呢?能抓到他吗?” “能。但需要证据。” “那咱们只能等?” “只能等。” 林婉不再问了。 三个人走回别墅,进了院子。桂花树还在开花,香味甜得发腻。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欢快的曲子。但今天,那曲子听起来有些刺耳。 “小曹,吃饭了。”赵秀娥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来了。” 三个人进了屋。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陈翠莲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包子,看到他们进来,笑了:“回来了?公司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林婉在主位上坐下,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曹剑平,一半自己拿着。 曹剑平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但他吃不出味道,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 “小曹,你怎么了?”孙晓敏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 “没怎么。在想公司的事。” 孙晓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但他喝不出温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但曹剑平感觉不到温暖。他只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李香兰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好。” 李香兰笑了,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粥渍。她的手指很凉,但很温柔。 第78章 夜半惊邻 “轻点,弄疼我了!” 李香兰的声音在凌晨一点钟的别墅里炸开,像一颗被扔进池塘的深水炸弹,声波从三楼主卧的窗户冲出去,撞上对面二楼的墙壁,弹回来,又撞上走廊的玻璃窗,再弹回去,在整栋楼里来回震荡。她的声音不是那种细细的呻吟,而是像老虎一样嚎叫。 曹剑平贴在李香兰身上,他的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热气,喷在她的脖子上,烫得她往枕头里缩了缩,但身体却贴得更紧了。 “我服了!” “你刚才说还要的。”曹剑平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脖子里传出来。 “我反悔了!” “哗哗哗!” 床头柜上的台灯随光线斜斜地打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得像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巨人。 隔壁房间,陈翠莲把被子蒙在头上,但李香兰的声音像长了腿一样,穿过墙壁,穿过被子,穿过枕头,直接钻进她的耳朵里。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但没用。李香兰的声音依然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 陈翠莲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瞪得像铜铃。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睡裙,肩带滑下来一边,露出半个肩膀。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墙边,举起拳头,对着墙壁砸了三下。 “砰!砰!砰!” “李香兰!你给老娘闭嘴!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隔壁安静了一秒。然后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大。 “啊……吵死了!” 陈翠莲气得直跺脚,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冲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被她这阵仗吓得“啪”地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狰狞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走到李香兰的房间门口,举起拳头要砸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曹剑平站在门口,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短裤,胸口上全是汗,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光。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上的表情不是尴尬,不是抱歉,而是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翠莲姐——” “别叫我姐!”陈翠莲一把推开他,冲进屋里。李香兰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带着一种“我很满足但我不会道歉”的笑。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脖子上、锁骨上、胸口上全是红印子,像一幅被红色颜料泼洒过的画。 “香兰姐,你今晚怎么了?”陈翠莲双手叉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吃了兴奋剂了?” 李香兰看着她,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羞愧:“翠莲,你来得正好。我一个人扛不住,你来。” 陈翠莲的脸“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骂人,但一个字都骂不出来。李香兰伸手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拽,陈翠莲没站稳,扑倒在床上,压在了李香兰身上。 “你放开我——” “不放。”李香兰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不是嫌吵吗?你来,就不吵了。” 陈翠莲挣扎了几下,但李香兰抱得很紧,她挣不开。她抬起头,看到曹剑平站在门口,光着膀子,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想笑又不敢笑。 “小曹,你笑什么笑!”陈翠莲瞪了他一眼。 “我没笑。” “你嘴角翘了。” 曹剑平赶紧抿住嘴唇。 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春花从二楼跑上来,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很清醒了——被吵醒的。 “我说你们能不能小点声?我在二楼都听到了!”她站在门口,看到屋里的场景,愣了一下。陈翠莲趴在李香兰身上,李香兰抱着她,曹剑平光着膀子站在旁边。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春花的脸红了,但她没有转身走,而是走了进来,双手抱胸,靠在墙上。 “行,你们继续。我看看。” “春花,你这坏蛋。”陈翠莲从李香兰身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睡裙。 “我看你们能折腾到几点。”春花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看戏的表情。 秋月也来了。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手里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场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但她没有走。江薇薇跟在秋月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她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看,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孙晓敏也来了,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她可能以为在开会。赵秀娥最后一个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裙,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十五个女人,一个不落,全挤在这间不大的卧室里。有的坐在床上,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干脆坐在地板上。她们穿着各种颜色的睡裙,红的、绿的、蓝的、白的、粉的、紫的,像一群五颜六色的蝴蝶挤在一个花苞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站在房间中央,被十五个女人围在中间,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短裤。他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热的。十五个女人的体温把这间不大的卧室变成了一个桑拿房。 “那个——”他开口了。 “闭嘴。”十五个女人异口同声。 曹剑平闭嘴了。 林婉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她走到曹剑平面前,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小曹,今晚你惹众怒了。” “林婉姐,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林婉伸手在他胸口上戳了一下,“你叫得整栋楼都听到了,你说不是故意的?” “是香兰姐叫的,不是我——” “你不动,她能叫?”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李香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肩膀和锁骨上的红印子。她看着林婉,笑了:“林婉姐,你别怪小曹。是我叫的。我忍不住。” 林婉看着她,叹了口气:“香兰,你今晚怎么了?平时你不是这样的。” “平时是平时,今晚是今晚。”李香兰从床上下来,走到曹剑平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今晚我想让他知道,我李香兰不只会泡茶。” 陈翠莲在旁边酸溜溜地说:“你还会叫。” 李香兰看了她一眼,笑了:“翠莲,你上次叫得比我还大声。要不要我学给你听?” 陈翠莲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林婉环顾了一圈,看着这十五个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了,都别吵了。今晚的事,到此为止。都回去睡觉。” 没人动。 “我说回去睡觉。”林婉的声音大了一些。 春花举手:“林婉姐,我睡不着。被吵醒了,脑子清醒得很。” “我也睡不着。”秋月小声说。 “我也睡不着。”江薇薇跟着说。 “我也睡不着。”孙晓敏放下账本。 “我也——”赵秀娥开口了,所有人都看向她。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水果还吃不吃?” 林婉看着她,哭笑不得。 “行,不睡了。今晚咱们开个会。” “开什么会?”陈翠莲问。 “关于小曹的使用规范。” 曹剑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女人们笑了,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都掉了几粒。李香兰靠在曹剑平肩上,笑得浑身发抖。陈翠莲笑得弯下了腰,春花笑得拍着大腿,秋月笑得捂住了嘴,江薇薇笑得低下了头,孙晓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赵秀娥的嘴角翘了一下——那是她最高兴的表现了。 林婉等大家笑够了,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第一,以后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大声喧哗。第二,如果忍不住,把窗户关上。第三——” “林婉姐,”陈翠莲打断她,“关窗户没用。上次你关着窗户,我们在二楼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林婉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第三,如果实在忍不住,就一起。” “一起?”春花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一起。”林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小曹只有一个,咱们十五个人。与其让他一个一个地陪,一个一个地吵,不如一起。一次解决,谁也不吵谁。” 女人们互相看了看,有的脸红,有的低头,有的嘴角翘了起来,有的假装在看天花板。没人反对,但也没人赞成。林婉等了十秒,然后点了点头。 “没人反对,就这么定了。” “林婉姐,我没同意——”曹剑平举手。 “你反对无效。” 曹剑平的手放下来了。 陈翠莲第一个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伸手解开了睡裙的肩带。红色的睡裙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尊温暖的雕塑。 “翠莲姐——”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哑。 “别说话。”陈翠莲竖起一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今晚你听我们的。” 春花也站了起来,脱掉了睡裙。秋月低着头,慢慢解开睡裙的扣子。江薇薇背对着大家,睡裙从背上滑落。孙晓敏把账本放在桌上,脱掉了粉色的睡裙。李香兰从曹剑平肩上直起身,伸手解开了睡袍的系带。赵秀娥把水果盘放在床头柜上,面无表情地脱掉了深蓝色的睡裙。 十五个女人脱光了衣服围了上来! 曹剑平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无比清醒。他知道,这一夜,他不会睡了。 姐妹们,冲啊!女人们一齐冲来了。 他累,但他不困。他笑,但他不哭。他幸福,但他不炫耀。 天亮的时候,女人们穿好衣服,回了各自的房间。李香兰最后一个走,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笑了。 “小曹,今晚你还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林婉姐说了,她同意了。” “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才。她说‘小曹是大家的,不是她一个人的’。” 曹剑平笑了,点了点头。 李香兰走了,门关上了。曹剑平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暖洋洋的。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你拯救了桃花岛。” “这个答案我喜欢。”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是走了狗屎运。” 曹剑平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天亮了。 “小曹,你醒了没?下来吃早饭!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排骨面!” “来了来了——” “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 第79章 一瘸一拐的春花 “小曹,你醒了?下来吃早饭!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排骨面!”陈翠莲的大嗓门从一楼炸上来,穿透两层楼板,精准地灌进曹剑平的耳朵里。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暖洋洋的,像一条流淌的蜂蜜。他穿好衣服,推开房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打了个哈欠,往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身影从二楼拐角处闪了出来。春花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如果忽略她走路的姿势的话。 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撑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像一只企鹅。每走一步,眉头就皱一下,嘴角就抽一下,嘴里还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轮胎漏气。她的左腿好像不太听使唤,迈出去的时候膝盖弯不下去,只能直直地往前甩,像一根木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伤兵。 曹剑平愣住了,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一步一步地挪过来。他想笑,但忍住了,因为他知道笑出来的后果会很严重。 “春花姐,你怎么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她。 春花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气,有委屈,还有一种“你还好意思问”的愤怒。她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的,是气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都是你害的!”她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曹剑平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我知道错了但我不确定错在哪”的心虚。 “我?我怎么害你了?” “你昨晚——”春花咬了咬嘴唇,脸红了,但眼睛还是瞪着他,“你昨晚跟香兰姐折腾到半夜,把所有人都吵醒了。林婉姐说‘一起’,你就真的‘一起’了。十五个人,你一个一个来,一个都没落下。你倒是爽了,我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看看!你看看我这条腿!从大腿根一直酸到脚趾头,走路都打颤!刚才下楼的时候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要不是扶着墙,你现在就该在医院看我了!” 曹剑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昨晚确实“一个一个来”了,十五个女人,他谁都没冷落。但他没想到春花的反应会这么大。他看了看她的腿,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说了一句让春花更生气的话:“春花姐,你昨晚不是挺主动的吗?我记得你骑在我身上的时候,还说‘小曹你别停’——” “闭嘴!”春花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伸手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正好捶在他的锁骨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昨晚!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昨晚我舒服了,今天我还债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起来,腿软得连床都下不了?在床上坐了十分钟,才扶着墙站起来。”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歉意。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这次她没有拍开,而是靠在他身上,把身体的重量交给了他。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累。 “春花姐,对不起。”他低声说。 春花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算了,不怪你。是我自己要的。你又不是没给。” 她从他肩上直起身,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甜蜜,还有一种“我认了”的坦然。 “走吧,下去吃饭。秀娥姐的排骨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曹剑平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楼下走。春花走得很慢,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左腿甩出去的时候膝盖还是弯不下去,像一根僵硬的木棍。曹剑平不敢催她,也不敢笑,只是稳稳地扶着她的胳膊,让她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小曹。” “嗯。” “你以后能不能轻点?” “能。”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春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下走。两个人下了楼,走进餐厅。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齐刷刷地看着他们——准确地说,是看着春花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陈翠莲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幸灾乐祸:“春花,你怎么了?腿瘸了?” 春花瞪了她一眼,在椅子上坐下,把左腿伸直,用手揉着大腿:“你还好意思问?昨晚你不是也在吗?你腿不酸?” “不酸。”陈翠莲得意地晃了晃腿,“我体质好。” “你体质好?”春花冷笑了一声,“你昨晚叫得比谁都大声,嗓子不哑?” 陈翠莲被噎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秋月坐在春花旁边,伸手帮她揉腿,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春花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秋月,你手真巧。” “跟你学的。”秋月轻声说,“上次你帮我揉过肩膀。” 春花睁开眼睛,看着秋月,笑了。 林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起来。她放下粥碗,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开个会。” “又开会?”陈翠莲苦着脸。 “对,开会。”林婉的语气不容置疑,“关于小曹的使用规范,昨晚我说的那三条,今天正式执行。” 曹剑平正端着粥碗喝粥,听到这话差点呛着。他放下碗,看着林婉,想说什么,但林婉没给他机会。 “第一,以后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大声喧哗。第二,如果忍不住,把窗户关上。第三——”她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如果实在忍不住,就一起。但一起的时候,不许一个一个来,要一起来。” “一起来?”春花愣了一下,“什么叫一起来?” “就是同时。”林婉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小曹只有一个,咱们十五个。一个一个来,要折腾到天亮。一起来,效率高,还不吵邻居。” 餐厅里安静了。女人们互相看了看,有的脸红,有的低头,有的嘴角翘了起来,有的假装在看天花板。陈翠莲第一个举手:“我同意。昨晚一个一个来,我等到凌晨三点才轮到。困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轮到我的时候都快睡着了。” 春花也举手:“我也同意。昨晚我等了两个小时,腿都等软了。” “你腿软不是等的,是小曹弄的。”陈翠莲怼了一句。 春花瞪了她一眼,没接话。 秋月小声说:“我也同意。一起的话,大家可以互相帮忙。” 江薇薇低着头,耳朵红了,但她的手举了起来。孙晓敏也举手了,李香兰也举手了,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同意。”然后缩回去了。 十五个女人,全票通过。曹剑平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群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他算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小曹,你有意见吗?”林婉看着他。 “没有。”他老老实实地说。 “那就这么定了。”林婉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曹剑平,一半自己拿着,“吃,吃完去基地。方警官说今天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曹剑平接过包子。 “去了就知道了。” 吃完饭,曹剑平、林婉和陈翠莲出了门。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陈翠莲走在曹剑平右边,林婉走在左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春花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声:“小曹,早点回来!晚上我还等你!” 曹剑平回头冲她挥了挥手,转回头继续走。 “小曹,春花真的腿软了?”陈翠莲问。 “嗯。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那你今晚对她温柔点。” “好。” 林婉在旁边笑了:“翠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我本来就体贴,只是平时懒得表现。” 三个人往码头走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小曹,你说方警官找咱们什么事?”林婉问。 “不知道。可能是高梦的事,也可能是卢天豹的事。” “会不会是达诺微的事?” “都有可能。” 三个人上了船,老张已经在等了。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吹乱了林婉的头发。她没有整理,任由它们在空中飘。陈翠莲坐在船头,把脚伸进水里,凉丝丝的,她舒服得直哼哼。 “小曹,你说咱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平静下来?” “快了。”曹剑平看着远处的大海,“等达诺微被抓了,等卢天豹被判了,等视频的事彻底过去了,就平静了。”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等。” 陈翠莲看着他,笑了,笑得像春天里最灿烂的花。 船靠了岸,三个人下了船,往基地走去。基地门口,方敏已经在等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头发盘在脑后,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看到他们来了,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有重要的事。” 三个人跟着她走进基地,穿过操场,进了办公楼。方敏的办公室在一楼,门开着,她走进去,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推到曹剑平面前。 “高梦的事,有新进展。” 曹剑平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页文件。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眼神凶狠,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大的金项链。文件上印着G省公安厅的红色抬头,右下角盖着厅党委的公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 “卢天豹。”方敏的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我们的人查到,他今天凌晨从城边区消失了。”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消失了?” “对。别墅的灯还亮着,窗帘还拉着,车还停在车库里。但人不在。我们的人进去搜了,没人。监控拍到他凌晨三点从后门离开,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是假的,查不到。” 林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陈翠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方敏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方警官,他会去哪儿?” “不知道。但不管他去哪儿,我们都会找到他。”方敏把照片收起来,放回档案袋里,“你们回去注意安全。卢天豹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要是知道小曹的身份,可能会对岛上动手。” 曹剑平站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方警官,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好。”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出办公楼,走出基地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三个人都感觉不到温暖。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但今天的风好像比平时冷了很多。 “小曹,你说卢天豹会来岛上吗?”林婉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知道。”曹剑平看着远处的大海,“但不管他来不来,咱们都得准备好。” 林婉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三个人往别墅走去。石子路上铺满了阳光,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陈翠莲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林婉和曹剑平走在后面,手牵着手。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春花说了,今晚你归我。” “她同意了?” “她说‘去吧去吧,反正今晚是一起’。” “春花姐真好说话。” “那当然,她是我教的。” “你教的?” “嗯,我教的。行了,别废话了,走吧。” “好。” 第80章 晓敏被绑 “小曹,你今晚怎么这么猛?”林婉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光洁的后背和肩胛骨,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匹光滑的丝绸。她的手指在枕头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曹剑平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很薄,几乎能摸到下面肋骨的结构。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林婉在他身下,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不是你让我猛的吗?”他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她。 “我让你猛,没让你这么猛。”林婉从枕头里抬起脸,侧过头看着他,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不是伤心的泪,是舒服的泪,“我嗓子都叫哑了。” 曹剑平笑了,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林婉的耳朵很小,耳垂很薄,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细细的血丝。他忍不住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林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小曹——” “嗯。” “你说,翠莲她们会不会又在外面偷听?” “不会。”曹剑平笑了,“她们今晚都累了。昨晚一起的时候,她们比我还累。” 林婉也笑了,把脸埋回枕头里。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有节奏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月亮慢慢西沉,月光从床上移到了地板上。 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像一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把两个人之间那点刚刚沉淀下来的温存搅得七零八落。曹剑平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方敏。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方敏的声音,急促,紧张,像一把被拉满的弓弦随时会崩断:“曹警官,孙晓敏被绑架了!” 曹剑平的手指收紧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林婉从枕头上抬起头,看到他的脸色变了,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胸口,她没有拉上去,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 “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卢天豹。”方敏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在努力保持冷静,“他留了字条。晓敏今晚在超市关店之后没有回别墅,我们的人在超市后面的仓库里发现了她的手机和账本,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了什么?” “写了——想要她活命,让曹剑平一个人来城边区码头。不许报警,不许带人,不许通知岛上。否则,撕票。” 曹剑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卢天豹为什么要绑孙晓敏?因为他知道孙晓敏是岛上的人,知道她跟曹剑平的关系,知道用她可以要挟他。他选孙晓敏,不是随机,是精心挑选的。她性格温柔,不会反抗;她管着超市,晚上一个人关店,最容易下手。 “方警官,字条还在吗?” “在。我已经让技术科的人处理了,提取指纹、字迹、纸张来源。但你知道,卢天豹这个人,不会留下那么容易查到的证据。” “他说让我一个人去码头?” “对。一个人。不许带人,不许报警,不许通知岛上。” 曹剑平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海面上,又圆又亮。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那条路的尽头,是城边区码头。卢天豹在那里等他。 “方警官,我去。” “小曹——”林婉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手指冰凉,握得很紧。 “林村长,你放心,我们已经在码头布控了。”方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卢天豹跑不掉。但小曹必须去,否则他会起疑。他一旦起疑,可能会撕票。晓敏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曹剑平挂了电话,从床上下来,开始穿衣服。他穿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先是内裤,然后是裤子,然后是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系,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把格洛克17,拉开套筒,检查了一下枪膛——子弹是满的。他把枪别在腰后,用衬衫下摆盖住。又拿起那副手铐,挂在腰带上。最后拿起那个深黑色的警察证,翻开看了一眼,照片里的自己穿着一件深色的警服,表情严肃,眼神坚定。他合上本子,放进口袋里。 林婉坐在床上,被子裹在胸前,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穿衣服,一言不发地检查枪支,一言不发地收起警察证。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哭,因为她知道,他需要她坚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曹。”她叫他。 曹剑平转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坚定,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担心,而是一种“我信你”的笃定。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晓敏带回来。” 曹剑平看着她,点了点头。他走过去,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很凉,但很柔软。 “我答应你。”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下了楼,推开别墅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他往码头走去。石子路上铺满了月光,路边的野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群在黑暗中跳舞的幽灵。他的脚步很快,很稳,踩在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码头到了。老张的船还拴在那里,船身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他跳上船,解开缆绳,发动引擎。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没有整理,任由它们在风中飘。 他一只手掌着舵,另一只手摸了摸腰后的枪。枪还在,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腰,给他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警察证,本子硬硬的,边角硌着他的大腿。 “簪仙。”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簪仙没有回答。 “簪仙,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答。银簪在口袋里温温热热的,但簪仙的声音没有响起来。曹剑平不再叫了,眼睛盯着远处的海面。城边区码头的灯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船靠岸了。他跳下船,把缆绳系在码头的木桩上。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地面上,像一个个发光的圆盘。远处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灯没有开,车窗是黑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他知道,那是方敏布控的人。 他往码头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随时可以摸到腰后的枪。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搜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卢天豹!”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撞上远处的仓库墙壁,弹回来,又撞上另一面墙,再弹回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没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声:“卢天豹!我来了!你把晓敏放了!” 这次,有人回答了。 “曹剑平,你果然来了。” 声音从码头深处的一间仓库里传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你终于来了”的得意。仓库的门开了,卢天豹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冷光。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阴森森的,像冬天里的北风。 “晓敏呢?”曹剑平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里面。”卢天豹朝仓库里努了努嘴,“放心,她没事。我卢天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欺负女人。我要的是你。” “你要我干什么?” 卢天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地上。那东西滚了两圈,停在一盏路灯下面——是一副手铐。 “把自己铐上。铐在那根柱子上。”卢天豹指了指码头边上一根生锈的铁柱。 曹剑平看着那副手铐,又看了看卢天豹手里的匕首。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捡起手铐,走到那根铁柱旁边,“咔嗒”一声,铐住了自己的左手。铁柱很粗,很凉,锈迹斑斑的,蹭在他手腕上,又冰又糙。 卢天豹笑了,笑得露出了满口黄牙。他转身走进仓库,从里面拉出一个人——孙晓敏。她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但没有伤。她看到曹剑平,眼泪又涌了出来,身体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晓敏,别怕。”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我在这儿。” 卢天豹把孙晓敏推到一边,走到曹剑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的得意。 “曹剑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绑她吗?” “不知道。” “因为你。”卢天豹蹲下来,跟他平视,“因为你,高梦自首了。因为你,我的生意全黄了。因为你,我现在被公安盯着,哪儿都去不了。你说,我不找你找谁?” 曹剑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卢天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曹剑平左手上的手铐,然后把他推向仓库。曹剑平踉跄了两步,站稳了。卢天豹跟在后面,匕首始终指着他的后背。 “进去。” 曹剑平走进仓库。仓库里堆满了杂物,木箱、铁桶、破旧的渔网,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铁锈味。孙晓敏靠在一堆麻袋上,看到他进来,身体又开始挣扎,嘴里的“呜呜”声更大了。卢天豹关上门,从里面插上门闩。仓库里暗了下来,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在地上,像一个发光的圆盘。灯光照在卢天豹脸上,他的表情狰狞又得意。 “曹剑平,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曹剑平没有回答。他的手在身后,悄悄地摸到了腰后的枪。枪还在,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腰,给了他最后一丝底气。 “卢天豹,你跑不掉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外面全是警察。你放了她,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卢天豹笑了,笑得很放肆:“警察?你以为我怕警察?我卢天豹在城边区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警察?哼。” 他举起匕首,朝曹剑平走过来。 曹剑平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看着卢天豹一步步逼近,匕首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的手指扣住了扳机护圈,但枪还在腰后,没有拔出来。 “卢天豹,最后说一次,放了她。” “不放。” 卢天豹举起匕首,朝曹剑平刺了过来。曹剑平侧身一躲,匕首从他耳边划过,削掉了几根头发。他左手抓住卢天豹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右手从腰后拔出枪,顶在卢天豹的太阳穴上。 卢天豹的身体僵住了。 “我说了,你跑不掉了。”曹剑平的声音冷得像冰。 仓库的门被踹开了。方敏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枪口对准卢天豹。卢天豹举起双手,脸上还带着那种“我不信”的表情,但他的腿在发抖。 方敏上前一步,从腰后拿出手铐,“咔嗒”一声,铐住了卢天豹的双手。 “卢天豹,你涉嫌绑架、非法拘禁、恐吓威胁,你被逮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卢天豹低着头,没有说话。两个警察把他押走了。 曹剑平把枪收起来,走到孙晓敏面前,蹲下来,撕掉她嘴上的胶带,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孙晓敏扑进他怀里,哭出了声。她的身体在发抖,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把他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曹剑平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小曹……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哭声打断了好几次。 “不会的。”曹剑平抱紧她,“我答应过林婉姐,把你带回去。” 孙晓敏哭得更厉害了。 方敏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但没哭。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小曹,你们先回去休息。卢天豹的事,我来处理。” 曹剑平点了点头,扶着孙晓敏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软,靠在他身上,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两个人走出仓库,月光照在身上,冷冰冰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但今晚的风好像比平时更冷了。 “小曹,你说,林婉姐会不会生我的气?” “生你什么气?” “我被人绑了,让她担心了。” “不会。她只会心疼你。” 孙晓敏把脸埋进他肩膀里,不再说话。 两个人上了船,曹剑平掌着舵,孙晓敏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孙晓敏闭上眼睛,听着海浪声,呼吸渐渐平稳了。 “小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来救我。”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满足,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找到了港湾的船。他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是我的女人,我当然要来。” 孙晓敏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船靠了岸,码头上站着一个人——林婉。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散开着,脚上穿着一双拖鞋,显然是匆忙跑出来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表情平静又坚定,但眼睛里有泪光。 曹剑平扶着孙晓敏下了船。林婉走过来,一把抱住孙晓敏,抱得很紧。 “晓敏,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事,林婉姐。小曹救了我。” 林婉松开她,看着她脸上那些泪痕,伸手帮她擦了擦。 “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都别想,超市那边我去盯着。” “林婉姐——” “别说了,回去。” 三个人往别墅走去。石子路上铺满了月光,路边的野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孙晓敏走在中间,曹剑平在左边,林婉在右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像两堵温暖的墙。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孙晓敏突然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林婉姐说了,她同意了。” “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才。她说‘小曹是大家的,不是她一个人的’。” 曹剑平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三个人走回别墅,进了屋。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孙晓敏,又看了一眼曹剑平,然后缩回去了。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秀娥姐在给你煮面。”林婉说。 孙晓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感动的泪。 三个人上了楼,孙晓敏回了自己的房间,曹剑平跟在她后面。林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小曹,对晓敏温柔点。” “好。” “她今晚受了惊吓,你别——” “我知道。” 林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曹剑平关上门,孙晓敏站在床边,背对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发抖。 “晓敏姐。”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孙晓敏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小曹,你知道吗,卢天豹绑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想你。” “我知道。” “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 孙晓敏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小曹,今晚你留下来。” “好。” “哪儿也不许去。” “好。” 孙晓敏笑了,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抱着孙晓敏,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簪仙,”他在心里说,“谢谢你。”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不客气。” 曹剑平笑了,抱紧了怀里的女人。 第81章 夜审 “小曹,你睡了吗?” 孙晓敏的声音在黑暗中像一缕游丝,又轻又软,像是怕惊动了窗外的月光。她蜷在曹剑平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被子只盖到腰际,两个人身上都黏糊糊的,汗还没干透。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慢悠悠的,像是有人在用低音提琴拉着催眠曲。 “还没。”曹剑平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快了。” “快了是多久?” “再给我五分钟。” 孙晓敏笑了,笑声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震得他肋骨痒痒的。她的手指停在他肚脐眼旁边,在那里画了一个圈,很小,很圆,像一枚戒指。 “画好了。” “画的什么?” “不告诉你。” 曹剑平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满足又调皮,像一只偷吃了鱼干正在舔爪子的猫。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他伸手帮她把碎发拨开,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她的皮肤很滑,很烫,像刚出锅的豆腐。 “晓敏姐,你今晚好勇敢。” “勇敢什么?” “被绑了,没哭。见了卢天豹,没怕。回来之后,也没做噩梦。” 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眼睛里,她的瞳孔亮得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你在,我就不怕。” 曹剑平心里一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孙晓敏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他正要加深这个吻,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不是响铃,是震动。嗡嗡嗡的,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马蜂。手机在木质桌面上跳动着,慢慢挪到了边缘,差点掉下去。曹剑平伸手够过来,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方敏。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方敏的声音,急促,干脆,像机关枪扫射:“剑平,边区公安局要你和孙晓敏一起去配合审讯卢天豹。今晚你们睡不成了!车已经在码头等了,快过来!” 电话挂了。 曹剑平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半天没动。孙晓敏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怎么了?” “方警官说,要我们去边区公安局配合审讯卢天豹。” “现在?” “现在。” 孙晓敏从他怀里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胸口。她没有拉上去,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睡裙,开始往身上套。动作很快,很利索,跟刚才那个慵懒满足的女人判若两人。 曹剑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里嘟囔了一句:“靠,不怕鬼不怕神,就怕方敏找上门。” 孙晓敏正在系睡裙的扣子,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了?” “被逼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先是内裤,然后是裤子,然后是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系。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格洛克17,拉开套筒,检查了一下枪膛——子弹还是满的。他把枪别在腰后,用衬衫下摆盖住。又拿起那副手铐,挂在腰带上。最后拿起警察证,翻开看了一眼,合上,放进口袋。 孙晓敏已经穿好了,站在镜子前梳头。她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精神得很。 “走吧。”她转身看着他。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的领口有点歪,露出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子。他帮她扶正,手指在她锁骨上停了一下。 “晓敏姐,你怕不怕?” “怕什么?” “见卢天豹。” 孙晓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怕。你在,我就不怕。” 曹剑平拉住她的手,两个人走出房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下了楼,推开别墅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码头边停着一艘快艇,船头的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眨动的眼睛。方敏站在船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盘在脑后,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看到他们来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只是伸手把两人拉上了船。 “坐稳,走了。” 快艇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夜空中炸开,惊起了几只海鸥。船身猛地往前一窜,曹剑平扶住孙晓敏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海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孙晓敏闭上眼睛,脸埋在他胸口,手抓着他的衣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曹,你说卢天豹会说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伤害你。” 孙晓敏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抓得更紧了。 快艇靠了岸,城边区码头灯火通明。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红蓝交替,照得地面忽明忽暗。方敏跳下船,带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发动了,驶出码头,汇入主路。窗外的街景在黑暗中飞速后退,路灯的光在车窗外拉成一条条直线,像流星划过夜空。 车子在边区公安局门口停下来。方敏下了车,带着他们走进大楼。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审讯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方敏推开门,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另一个穿着便衣,年轻一些,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墙上的单向玻璃后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曹剑平,孙晓敏,请坐。”中年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个人坐下。曹剑平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孙晓敏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靠向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捏着。 “我是边区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赵志国。今晚请你们来,是想请你们配合我们审讯卢天豹。他要求见孙晓敏,否则不开口。”赵志国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一把钝刀在木头上慢慢锯。 孙晓敏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赵志国,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绑架过的女人:“他要见我?为什么?” “不知道。他只说,见了你才肯说。”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赵志国,声音冷了下来:“赵队,晓敏刚被卢天豹绑架过,现在让她去见他,不合适。” “我知道。”赵志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卢天豹掌握着达诺微的重要线索。高梦不肯开口,卢天豹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如果他能提供达诺微的行踪和证据,我们就能把那个犯罪组织一网打尽。孙晓敏,你愿意吗?” 孙晓敏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又开始捏了,指节泛白。曹剑平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我去。”她说。 曹剑平看着她,她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对面那扇单向玻璃。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小树。 “晓敏姐——” “小曹,你说过,你在,我就不怕。”她转头看着他,笑了,笑容很淡,但很坚定,“你在我旁边,对吧?” “对。” “那就行了。” 赵志国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跟我来。” 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方敏站在单向玻璃前,双手抱胸,看着审讯室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卢天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青黑一片。他的手腕上戴着手铐,搁在桌上,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眼睛盯着墙壁,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门开了,孙晓敏走进来。曹剑平跟在后面,方敏也跟了进来。赵志国坐在卢天豹对面,打开录音笔。 “卢天豹,你要见的人来了。” 卢天豹的目光从墙壁上移开,落在孙晓敏身上。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阴森森的,像冬天里的北风。 “孙店长,你好啊。”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孙晓敏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站在曹剑平旁边,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你为什么要见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卢天豹靠在椅背上,手铐的链条哗啦作响。他看着孙晓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对不起。” 孙晓敏愣了一下。 “对不起,绑了你。”卢天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铐上的链条,“我不是想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他来。”他抬起头,看着曹剑平,“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高梦输得那么惨。” 曹剑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输了。”卢天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高梦也输了。达诺微——也会输。但我想在输之前,做一件对的事。” 他转头看着赵志国:“赵队,我交代。达诺微在哪儿,她的服务器在哪儿,她的买家是谁,我都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为难高梦。”卢天豹的声音有些发抖,“保外就医的事,是我找人办的。她不知道。她只是听我的。所有的罪,都在我。” 赵志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如果你提供的线索属实,我们可以向法庭建议从轻处理。” 卢天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他说了很久。达诺微的藏身地点,服务器的位置,买家的名单,资金往来的记录,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赵志国在旁边飞快地记着,方敏站在旁边,表情越来越凝重。曹剑平站在孙晓敏旁边,手搭在她肩上。她的手已经不抖了,身体也不抖了。她看着卢天豹,眼神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恨,是一种“你早该如此”的了然。 审讯结束了。卢天豹被带走了。孙晓敏站在审讯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晓敏姐,走吧。”曹剑平拉住她的手。 孙晓敏转过身,看着他,笑了:“小曹,你说,他为什么要见我?” “可能是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说了。” “嗯。” “我原谅他了。”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被绑架了,没哭。见了绑匪,没怕。绑匪跟她道歉,她原谅了。她比他想象的坚强得多。 两个人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方敏从后面追上来,递给他们两杯热咖啡。 “辛苦了。今晚别回去了,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回岛上。” 曹剑平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苦的,但很烫,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洋洋的。 “方警官,卢天豹说的那些线索,能抓到达诺微吗?” “能。但需要时间。”方敏看着窗外的夜色,“她跑不掉了。” 曹剑平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三个人走出公安局大楼,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海面上,又圆又亮。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 “小曹,你说,咱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平静下来?”孙晓敏的声音很轻。 “快了。”曹剑平看着她,“等达诺微被抓了,就平静了。”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等。” 孙晓敏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方敏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转身往停车场走去,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声:“走吧,送你们去酒店。” 两个人跟着她上了车。车子驶出公安局,汇入主路。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小曹,今晚你陪我睡。”孙晓敏靠在他肩上。 “好。” “哪儿也不许去。” “好。” 孙晓敏笑了,闭上眼睛。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角,握得很紧。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方敏帮他们开了房间,把房卡递给曹剑平。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们。” “好。” 方敏走了。曹剑平扶着孙晓敏上了楼,进了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枕头。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小曹,你先洗。”孙晓敏坐在床边。 “你先。” “一起。”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 两个人洗了澡,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孙晓敏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 “小曹,你说,达诺微会抓到达诺微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孙晓敏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小曹,晚安。” “晚安,晓敏姐。” 第82章 暗夜逃亡 达诺微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电视屏幕还在闪着蓝光。她刚才在看一部法国老电影,具体讲的什么已经记不清了,脑子里全是卢天豹那张脸。那个男人被抓了,她知道。新闻里没说他的名字,但她在城边区混了这么多年,风声一出来她就知道是谁。卢天豹进去了,高梦进去了,她在城边区的根基已经被拔了大半,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站在悬崖边上,风一吹就可能掉下去。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衣,裙摆到大腿根,露出两条修长的腿。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酒瓶已经空了,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泪痕。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都是她今天下午抽的——她平时不抽烟,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收到了卢天豹被抓的消息,从那一刻起,她的烟就没断过。 手机响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铃声,是专线。这个号码只有三个人知道——她自己,卢天豹,还有一个人。 达诺微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名字,只有一串号码。她认识这串号码,虽然没有存进通讯录,但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然后划了一下,接通了。 “达诺微,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一种刻意压低了嗓门的紧张。不是卢天豹,卢天豹的声音她听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这个声音更年轻,更沙哑,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你是谁?”她用的是俄语,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卢克。卢警官。”电话那头的声音换成了一口流利的俄语,但带着明显的中国口音,卷舌音发得不够标准,像是照着录音带练了很久的。“你听我说,警察要抓你了!快跑!车已经在楼下等你了!黑色的轿车,车牌尾号是三个七。司机是我的人,他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达诺微的手握紧了手机。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谁说的”,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她跟卢克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人从来不骗她——不是因为他诚实,是因为他收了她的钱。三年,每个月十万,从不间断。十万块买的不只是情报,是命。 “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厚实的长毛绒地毯无声地承接着她的脚步。真丝睡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飘起来,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黑色的连衣裙,灰色的风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衬衫。她没有犹豫,取下那件灰色的风衣披在肩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黑色的围巾,围在脖子上。围巾很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能垂到腰间。 “多久到?”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外卖什么时候送到。 “十五分钟。你从后门走,后门没有监控。楼梯间有个清洁工的通道,直通地下车库。车在地下车库B2层,第三个车位。”卢克的语速很快,像在念一份提前写好的剧本,“记住,不要坐电梯,走楼梯。不要开灯,用手机的手电筒。不要跟任何人说话,不要回头看。” 达诺微没有说话。她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包,不大,但很沉。里面装着护照、现金、几张银行卡和一支手枪。护照有三本,不同的名字,不同的照片——照片都是她,但发型不同,妆容不同,连脸型都做了微调。这是她三年前就准备好的,那时候她就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她把皮包的带子挂在肩上,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沓美金,大概两万块,是她留的备用金。她把信封塞进皮包里,拉上拉链。 “达诺微,你在听吗?”卢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在听。” “到了地方之后,有人接你。他会带你离开城边区,离开中国。你不要问去哪儿,不要问他是谁,不要问任何问题。你只需要跟着他走。” “好。” 达诺微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灰色的风衣,黑色的围巾,深蓝色的牛仔裤,黑色的平底鞋。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干裂,眼袋很深。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急着赶路的女人。没有人会把这样一个女人跟“地狱梦想”组织的头目联系在一起。 她关掉电视,关掉灯,房间里陷入黑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她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面上,空无一人。远处有几辆车停在路边,车窗是黑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她不知道哪一辆是卢克派来的,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走到地下车库,找到那辆尾号三个七的车,上去,然后走。 她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她走出去,轻轻关上门,没有锁——不需要锁了,她不会再回来。她走到楼梯间门口,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光照在台阶上,一层一层的,像通往地下的旋梯。她没有犹豫,开始往下走。脚步很轻,平底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像在丈量某种距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数着台阶。一层,两层,三层——从十八楼走到地下车库,她走了将近十分钟。中间没有遇到任何人,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整栋楼像是被搬空了一样,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 地下车库到了。手电筒的光照在水泥地面上,灰蒙蒙的,能看到车胎碾过的痕迹和几摊不知道是什么的油渍。她找到了B2层,找到了第三个车位——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引擎盖微微震动着,发动机没有熄火。车尾的车牌号是三个七,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数字的形状她记得。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皮革的味道。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没有回头,没有打招呼,只是问了一句:“达诺微?”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是我。”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驶出车位,在地下车库里转了两个弯,从出口开出去。夜晚的街道空旷得像月球表面,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像一串发光的珠子。达诺微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她在这座城市待了五年,五年里她换了三个住处,四个假身份,七个手机号。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藏到可以永远不被发现。但今天,她知道了——没有人能永远藏住。 “去哪儿?”她问。 “码头。”司机的声音很简短,像是不想多说一个字。 “然后呢?” “坐船。船在等。” 达诺微不再问了。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子在黑暗中行驶,引擎的声音低沉而均匀,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她想起了很多事情——五年前她第一次来中国,一个人,一个行李箱,一句中文都不会。她在城边区的出租屋里住了三个月,每天学中文,学用筷子,学喝白酒。她学会了,学得很好,好到本地人都听不出她是外国人。她建立了“地狱梦想”,招募了贺志飞,找到了卢天豹,做成了几笔大生意。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待很久,久到可以扎根,可以开枝散叶。但现在,她知道了——她只是一棵被种在花盆里的树,根再深,也扎不进水泥地面。 车子在码头停下来。司机熄了火,但没有下车。他从储物箱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达诺微。 “最里面的那艘快艇,白色的。钥匙在船上。会开吗?” “会。” 达诺微接过钥匙,下了车。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带着咸咸的味道。码头上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她往码头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最里面的泊位上,一艘白色的快艇静静地停在那里,船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跳上船,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发动引擎。 快艇驶出码头,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带着睡意。 “是我。事情办完了。来接我。” “在哪儿?” “海上。往公海方向走。天亮之前到。” “好。” 电话挂了。达诺微把手机扔进海里,看着它沉下去,屏幕的光在水中闪了几下,然后消失了。海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整理,任由它们在风中飘。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她加快了速度,快艇在黑暗中飞驰,像一支离弦的箭。远处的地平线上,公海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里有人在等她,有船在等她,有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她回头看了一眼。城边区的灯火在黑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海天之间一条细细的亮线。她转回头,不再看了。 “达诺微,”她对自己说,“有人说你跑不掉的。”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苦涩得像黄连,在嘴角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她握紧了方向盘,加快了速度。 快艇消失在黑暗中。 海面上只剩下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脏在跳动。月亮慢慢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快开始了,但达诺微,已经不在了。 第83章 清扫余孽 曹剑平放下手机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亮透。 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把孙晓敏的睡脸照得柔柔和和的。她蜷在被子里的样子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呼吸均匀而缓慢,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着,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梦呓。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他穿上裤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灰蓝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远处的海面上雾气蒙蒙,看不清是海还是天。码头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几个模糊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省厅的电话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他本以为至少要等到天亮,没想到凌晨五点多手机就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没有存过,但那串数字他认得——沈建国,省厅那位他从没见过面的单线领导。 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孙晓敏。沈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紧急的事。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之后自然形成的,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棱角都没了,但分量还在。 “剑平,达诺微跑了。我们厅里已经开始布置,你不用担心。你的任务就是协助当地公检机关扫清余孽。还有,也要注意内鬼。高梦是突破口。”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没有“最近怎么样”之类的废话。沈建国说话的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直接、干脆、不留余地。曹剑平握着手机,听着那头沉稳的声音,脑子里把那几句话拆开了,揉碎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品。 达诺微跑了。这句话他并不意外。卢天豹被抓的消息一传出去,他就知道达诺微不会在原地等着。那个女人不是高梦,高梦会为了卢天豹扛下所有罪,会在审讯室里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达诺微不会。她只会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她在国内待了五年,五年里换了多少个住处、多少个假身份、多少个手机号,方敏给他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这种人,嗅觉比狗还灵,一闻到危险的味道就会跑,绝不会犹豫。 但跑得了一时,跑得了一世吗?曹剑平不这么认为。省厅已经布置了,布了什么局、动用了多少力量,沈建国没说,他也没问。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不需要知道。他的级别还不够知道这些。 任务是协助当地公检机关扫清余孽。“余孽”这两个字用得精准。达诺微跑了,但她的网络还在。贺志飞已经被控制了,卢天豹在押,高梦在单独监舍里,但还有没有其他人?那些帮卢天豹跑腿的小喽啰,那些替达诺微提供网络支持的技术员,那些在暗网上购买视频的买家——这些人都是余孽,都需要一个个揪出来,一个个清理掉。他的任务就是在这一带活动,配合公安和检察系统,把这些人找出来,把证据固定好,把案子办扎实。 还有,注意内鬼。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内鬼。沈建国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两个字。他知道达诺微能跑掉,一定是有内部的人通风报信。谁?在哪个环节?收了多少钱?这些问题,沈建国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他的任务不是查内鬼,是扫清余孽。内鬼的事,有专人去查。他只需要知道——有内鬼存在,要小心。 高梦是突破口。这句话让曹剑平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高梦在单独监舍里已经关了几天了。她不说话,不闹,不吃饭,不睡觉,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方敏说她每天就喝点水,偶尔吃几口馒头,瘦了很多,眼眶凹下去了,颧骨凸出来了,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蔫的花。但她就是不开口。保外就医的事,她扛了;卢天豹的事,她扛了;浴室摄像头的事,她也扛了。她像一座山,风吹不动,雨打不动。但山也有裂缝,只是还没找到那条裂缝。 高梦的裂缝在哪里?曹剑平想了很久。她对卢天豹有感情,但卢天豹在外面的时候,没有给她请律师,没有去探视,没有给她寄过任何东西。她在里面扛着,他在外面跑着。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会不会是裂缝?她对那些女犯人有歉意,视频传出去之后,她害了很多人。那些女犯人被拍了,被传了,被全网看到了。她们的家人、朋友、邻居,可能都看到了。这种歉意,会不会是裂缝?她对自首的选择——她主动走进公安局,坐在审讯椅上,交代了所有的事。除了保外就医那个环节,她几乎没隐瞒什么。她为什么自首?是真的认罪了,还是另有打算?这种矛盾,会不会是裂缝? 天又亮了一些,灰蓝色的光变成了浅金色,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曹剑平拉好窗帘,走回床边。孙晓敏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脸埋在枕头里,被子滑到了腰际,露出光洁的后背。他帮她拉上被子,盖住肩膀,然后拿起床头的笔和便签纸,写了几行字:晓敏姐,我有事先回岛了。你醒了之后给林婉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你。早饭在茶几上,粥还热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把便签纸压在台灯下面,穿上外套,拿起那把格洛克17别在腰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孙晓敏还在里面,还在睡。她昨晚累了,吓了,哭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出了酒店,晨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他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圆圆的,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本地人。曹剑平报了桃花岛码头的位置,司机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在晨光中行驶,穿过还在沉睡的街道。路边偶尔有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手里提着收音机,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曹剑平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沈建国说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 到了码头,天已经大亮了。他下了车,走到泊位前,老张的船已经在那儿了。老张站在船头,嘴里叼着一根烟,看到他来了,把烟掐灭,扔进海里。 “曹总,回岛?” “回岛。” 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桃花岛在海天之间慢慢变大,从一个模糊的黑点变成了一座绿色的山丘。 船靠了岸,他跳下船,把缆绳系在木桩上。石子路上铺满了阳光,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他加快脚步,往别墅走去。 院子里,桂花树还在开花,香味甜得发腻。林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曹剑平,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晓敏呢?” “还在酒店。让她多睡一会儿。” 林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转身往屋里走,曹剑平跟在后面。客厅里,陈翠莲正在吃早饭,手里拿着一个包子,看到曹剑平,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小曹,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晓敏呢?” “还在酒店。我回来办点事。” 陈翠莲还想问什么,林婉看了她一眼,她闭嘴了。 曹剑平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拨了方敏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方警官,我要见高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方敏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又带着一丝警惕:“现在?” “现在。” “好。我在基地门口等你。” 曹剑平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出房间。林婉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小曹,你要去基地?” “嗯。” “见高梦?” “嗯。”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 “小心点。” “好。” 他下了楼,走出别墅,往基地走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里冷得像冰窖。 基地门口,方敏已经在等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头发盘在脑后,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看到曹剑平,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跟我来。” 两个人穿过操场,走进办公楼,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方敏在最里面的一间监舍门口停下来,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她在里面。” 曹剑平推开门,走了进去。监舍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北,光线很暗,窗帘拉着一半,灰蒙蒙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灰色的河流。高梦坐在床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有化妆,嘴唇干裂,眼袋很深,整个人瘦了很多,像一棵被晒干的草。她抬起头,看到曹剑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终于来了”的了然。 “曹剑平。”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你来了。” 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高梦,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高梦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不说话。 “达诺微跑了。” 高梦的眉毛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曹剑平,像是在等他继续说。 “卢天豹被抓了。他把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高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抿紧了。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光,是别的什么。 “他交代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所有的。保外就医的事,是他找人办的。他花了钱,买了那个签字。”曹剑平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让我们不要为难你。” 高梦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它流。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囚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哭了很久,久到曹剑平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你想问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保外就医,谁签的字?” 高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 曹剑平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高梦,谢谢你。” 高梦没有说话,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眼泪还在流,但她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曹剑平走出监舍,方敏还在门口等他。 “她说了?”方敏问。 “说了。”曹剑平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刺眼,“签字的人,是司法局的那个副局长。” 方敏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两个人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单调又有节奏。远处传来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心跳。 “方警官,达诺微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方敏看着远处的大海,“她跑得快,但我们追得更快。她跑不掉的。” 曹剑平点了点头,往基地门口走去。方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走出基地大门,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混着桂花的甜香。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林婉发来的消息:“晓敏回来了。在超市。你放心。” 他笑了,把手机收进口袋,往超市走去。 超市门口,孙晓敏正在整理货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看到曹剑平,她抬起头,笑了。 “小曹,你回来了?” “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整理货架。曹剑平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帮她摆货。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晓敏姐。” “嗯。” “达诺微跑了。” 孙晓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摆货。 “但她跑不掉的。”曹剑平说。 孙晓敏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哈哈哈……” 孙晓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84章 审讯交锋 “方警官,我想再审一次高梦。”曹剑平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坐在方敏办公室的沙发上,林婉挨着他,两个人刚从别墅过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方敏递过来的这杯茶他喝了一口,烫的,舌尖现在还发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堆高高的档案上,文件夹的边角在光线里泛着旧纸张特有的淡黄色。墙上挂着的基地平面图被风吹得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下面泛白的墙面。 方敏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她最近才开始戴老花镜,三十出头的年纪,眼睛已经不太行了,医生说是因为长期盯着电脑屏幕和纸质文件,睫状肌劳损过度。她把眼镜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揉了揉眉心,动作很慢,像是想把那些褶皱一根根揉平。 “高梦?”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几天她没怎么睡好,卢天豹被抓之后,光是整理他的口供就熬了两个通宵,“她已经关了几天了,一个字都不肯说。你确定她能开口?” 曹剑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慢慢咽下去,让茶水从喉咙滑到胃里,感受那股暖意扩散开来。他放下杯子,看着方敏,眼神平静但笃定,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表面光滑,内里坚硬。 “她会的。”他说,“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卢天豹。” 方敏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这个动作曹剑平见过很多次——她在思考,在权衡利弊,在评估一个决定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 “你确定她能说?” “不确定。但总要试试。” 方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走吧。她在单独监舍,一楼最里面那间。”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方敏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林婉走在中间,曹剑平走在最后。经过几间空着的审讯室时,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灰蒙蒙的桌椅和墙上挂着的嫌疑人身高标尺,那些黑白相间的刻度像一把巨大的尺子,丈量着每一个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 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紧闭着,门上方有一盏红色的指示灯,一明一暗地闪着,像心脏在跳动。方敏从钥匙串里挑出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锁舌弹开的声音很沉闷,“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咬断了。 门开了。 监舍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北,光线很暗,窗帘拉着一半,灰蒙蒙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灰色的河流。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和陈旧的铁锈气息,墙角的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 高梦坐在床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几乎是板寸,露出青灰色的头皮。她瘦了很多,锁骨下面的蝴蝶纹身显得更突出了,紫色的翅膀在灰暗的光线中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幽灵。眼眶凹下去了,颧骨凸出来了,嘴唇干裂起皮,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被关了这么多天的人。那种亮不是健康的光泽,是某种烧到最后还没熄灭的炭火,灰烬下面是滚烫的芯。 她抬起头,看到曹剑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讽刺,有嘲弄,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了然。她的目光从曹剑平身上移到林婉身上,又移到方敏身上,最后回到曹剑平脸上,像一条蛇在三个猎物之间来回游移,最终选定了最肥的那只。 “曹总,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但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也和她们穿一条裤子了。哦,不对,应该是一条裤衩子。” 林婉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说话。方敏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曹剑平看着她,没有接话。他走到桌前,在椅子上坐下,跟高梦面对面,中间只隔着一张窄窄的桌子。桌面是铁皮的,灰白色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底漆,有几道刻痕,像是以前坐在这里的人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硬物划出来的。 “高梦,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红色的录音键。指示灯亮起来,一闪一闪的。 高梦看着那支录音笔,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露出牙齿。她的牙齿还算白,但牙龈有些红肿,是营养不良的表现。 “问吧。”她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但我不保证回答。” “达诺微的服务器在哪儿?” “不知道。” “她跟卢天豹的资金往来记录,你知道多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道。” “她在国内的联系人有哪些?” “不知道。” 三个不知道,干脆利落,像三颗钉子钉在桌面上。高梦说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曹剑平,眼神里有一种“你继续问,我继续不知道”的笃定。 曹剑平没有继续问。他关掉录音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高梦。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监舍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盏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模糊的海浪声。 高梦先开口了。她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凑近曹剑平,近到她呼出的气息能喷在他脸上。那气息不太好闻,有烟味和胃酸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某种变质的草药。 “曹总,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就告诉你了。” 曹剑平没有动。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挑衅,有戏谑,有一种“你拿我没办法”的放肆。 高梦笑了,笑声很轻,但很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她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叼在嘴里,又掏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她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屏障。 “曹总,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她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铁皮桌面上,碎成几截,“穿制服,拿枪,戴手铐,以为自己代表正义。你们跟卢天豹有什么区别?他拿钱买命,你们拿法律买命。都是买,谁比谁高尚?” “高梦,你冷静点。”方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冷静得很。”高梦头都没回,眼睛一直盯着曹剑平,“曹总,我给你个机会。如果你答应陪我玩一晚上,我都告诉你。达诺微的服务器在哪儿,她的联系人有谁,她的资金走哪条线——我全都告诉你。” 曹剑平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林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指甲掐进了掌心。方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警棍。但两个人都没有动,没有说,因为她们知道,高梦在等她们的反应。她在钓鱼,想看她们上钩。 “高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知道。”高梦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烟圈慢慢上升,在灯光下变形、扩散,最后消散在空气中,“我在跟你谈条件。你满足我,我满足你。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我不是卢天豹。” “我知道你不是。”高梦把烟掐灭在桌面上,铁皮上留下一个焦黄的圆点,“你比他好看多了。” 曹剑平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铁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低头看着高梦,她仰着脸看他,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嘲弄,是试探。她在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能忍到什么程度,试探他会不会为了情报出卖自己。 “高梦,你好好想想。”他说,“想好了,让方警官通知我。” 他转身走到门口,林婉跟在他后面,方敏最后出去。门关上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高梦一个人坐在监舍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慢慢消失了。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灰暗的光线中慢慢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走廊里,方敏把钥匙挂回腰间,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她转过身,看着曹剑平,表情复杂。 “小曹,高梦这边,我来审。你别来了。” “不。”曹剑平摇头,“她会说的。但不是现在。她在等。” “等什么?” “等她相信我们。” 方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曹剑平和林婉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放风,三三两两地走着,灰色的囚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小曹,你说高梦会开口吗?”林婉的声音很轻。 “会的。”曹剑平看着远处的大海,“但不是今天。” “那是什么时候?” “等她累了的时候。” 林婉不再问了。 第85章 夜间突审 凌晨两点,基地里一片死寂。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每隔十米一盏的安全指示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绿光,像一只只嵌在墙壁里的猫眼,在黑暗中窥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混着远处模糊的海浪声,像一首低沉的、永不停歇的安魂曲。方敏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某种看不见的鼓面。林婉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表情在绿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幅没画完的炭笔素描。曹剑平走在最后,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三个人在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前停下来。门上的红色指示灯还在闪,一明一暗的,像心脏在跳动。方敏从钥匙串里挑出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两圈。“咔嗒”一声,锁舌弹开了,声音在寂静中炸开,像一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混着陈旧的铁锈味道。 高梦蜷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缓慢,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着,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梦呓。囚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椅子上,她身上只穿着一条浅灰色的短裤和一件白色的棉质乳罩。被子被她蹬开了一个角,露出瘦削的肩膀和锁骨下面那只紫色的蝴蝶纹身。蝴蝶的翅膀在微弱的绿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幽灵。 方敏走过去,伸手掀开被子。冷风灌进去,高梦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翻开的石头底下的潮虫。她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放大,迷茫、混沌,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挣脱出来。她看着方敏,又看了看方敏身后的林婉和曹剑平,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方警官,大半夜的,你们这是要请我吃夜宵?”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种“你们打扰我睡觉了”的不满。 “起来。”方敏的声音冷得像冰,“穿好衣服,跟我们走。” 高梦没有动。她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看着天花板。浅灰色的短裤下面,两条腿又细又白,膝盖骨凸出来,像两个圆圆的包。她的嘴角始终挂着那丝笑,像是在说“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方警官,你看我这样,能起来吗?身上就这么点布料,你们三个盯着我看,我害羞。” 林婉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说话。曹剑平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高梦的目光从方敏身上移到林婉身上,又从林婉身上移到曹剑平身上,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曹总,你也来了?大半夜的,不陪你的女人们睡觉,跑来看我?” 曹剑平没有接话。方敏从床边拿起一条灰色的毯子,抖开,扔在高梦身上。毯子不大,但足够把她裹住。高梦从床上坐起来,把毯子披在肩上,裹紧。毯子很粗糙,蹭在她光裸的皮肤上,有点扎人。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脚趾头缩了一下。两个女警从门口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她两边,但没有碰她。 “走吧。”方敏转身往外走。 高梦跟在后面,两个女警跟在她后面。曹剑平和林婉走在最后。走廊里的绿光照在几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群在黑暗中行走的幽灵。高梦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毯子下摆拖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审讯室在一楼走廊的另一头,比高梦的监舍大一些,但大得有限。一张铁皮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单向玻璃,玻璃后面是观察室。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两根灯管,其中一根已经坏了,另一根在不停地闪,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只濒死的苍蝇在做最后的挣扎。灯光照在铁皮桌面上,灰白色的漆面泛着冷光,那几道刻痕在闪烁的光线中忽隐忽现,像一道道细小的闪电。 方敏拉开椅子坐下,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红色的录音键。指示灯亮起来,一闪一闪的。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材料——高梦的档案,卢天豹的口供,贺志飞的证词,浴室摄像头的鉴定报告,网络视频的传播路径分析。每一页都盖着红章,每一个红章都代表着一个环节的法律效力。 林婉在方敏旁边坐下,曹剑平坐在方敏对面,面对着高梦的位置。他没有坐那把留给高梦的椅子,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侧面,既不正面相对,也不完全回避。这是他在部队学到的小技巧——正面相对是对抗,侧面而坐是观察。他需要观察,观察高梦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 高梦被带进来了。两个女警把她带到椅子前,让她坐下。她坐下来,毯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脸和脚。她的脸很小,小到那双灰色的眼睛几乎占了三分之一。脚很白,脚趾细长,指甲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指甲油,斑斑驳驳的,像是很久以前涂的,一直没有卸掉。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翘在头顶,像一窝被风吹乱的鸟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敏按下录音笔的开关,报了自己的姓名、职务、时间和地点,然后看着高梦,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高梦,今天凌晨对你进行审讯,是因为我们掌握了一些新的证据。希望你配合。” 高梦靠在椅背上,毯子从肩上滑下来一点,露出锁骨和那只紫色的蝴蝶。她没有拉上去,就那么露着,嘴角带着那丝不变的笑。 “方警官,你们大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就给我披了条毯子,连衣服都不让穿。这就是你们说的‘配合’?” 方敏没有接话。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高梦面前。照片上是卢天豹,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站在别墅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照片是从远处拍的,有些模糊,但他的表情还是能看清——不是焦虑,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我在等什么”的期待。 “卢天豹已经交代了。”方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所有的事。保外就医,浴室摄像头,视频传播,还有你跟达诺微的合作。他都说了。” 高梦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光,是别的什么。她伸手拿起照片,凑近看了看,然后放下。 “他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保外就医,是卢天豹找人办的。他花了钱,买了那个签字。你在外面的时候,住在他的别墅里,吃他的饭,穿他的衣服,睡他的床。你帮他联系达诺微,帮她找服务器,帮她推广视频。”方敏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台正在播放录音的机器,“高梦,你还要扛吗?” 高梦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那是她在操场上放风时沾的。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方警官,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达诺微在哪儿。” 高梦抬起头,看着方敏。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哭。她从来不哭,至少不在人前哭。她的嘴角又翘了起来,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嘲弄,不是讽刺,而是一种“我认了”的坦然。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她说,“她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的藏身地点。卢天豹也不知道。她只跟她的人单线联系。” “那你跟她怎么联系?” “她联系我。我不联系她。” 方敏在笔录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最后一个问题。保外就医,谁签的字?” 高梦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看着方敏,又看了看林婉,最后看着曹剑平。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久到曹剑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司法局,马副局长。” 方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她写得很慢,很用力,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按下录音笔的开关,结束了录音。 “高梦,你可以回去了。” 两个女警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高梦两边。高梦站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她弯腰捡起来,重新披好。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曹剑平。 “曹总,你说,卢天豹他——会不会判死刑?” 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不会。他没有杀人。但二十年,跑不了。” 高梦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毯子下摆拖在地板上,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敏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疲惫。林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曹剑平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方警官,马副局长那边——” “已经有人盯着了。”方敏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天亮就行动。” 三个人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绿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小曹,你说,高梦为什么突然肯说了?”林婉的声音很轻。 “因为卢天豹。”曹剑平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灰白色的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在地板上,“她扛了这么久,扛的不是自己,是他。现在他交代了,她就不用扛了。” 林婉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三个人走出办公楼,晨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跳来跳去。远处的海面上,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像一条被谁遗忘在天边的丝带。 “方警官,达诺微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方敏看着远处的大海,“但她跑不掉的。省厅已经布控了,沿海的码头、机场、车站,全部在查。她插翅难飞。” 曹剑平点了点头,往基地门口走去。林婉跟在他后面,方敏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很久。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晓敏说了,今晚你归我。” “她同意了?” “同意了。” 第86章 霸道的温柔 晚上九点半,别墅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十五个女人难得没在各自房间里忙活,全都聚在客厅里。赵秀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在角落里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咔嚓咔嚓地嚼着,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瞟着楼梯口。陈翠莲歪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就扔在一边,拿起手机刷了刷,又放下,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回去。春花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副十字绣,针线在灯光下闪着光,但她的针戳了好几次都没戳进布里,因为她的眼睛一直在往楼梯口瞟。秋月坐在春花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忘了喝。江薇薇靠在李香兰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倒着拿的。孙晓敏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超市的账本,但她的笔悬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带着一种“我知道会发生什么”的笑,但她没有说,她从来不剧透。 “林婉姐和小曹怎么还不下来?”春花终于忍不住了,把十字绣往旁边一推,针差点扎到自己的腿。 “急什么?”陈翠莲白了她一眼,“人家小两口说悄悄话,你也要听?” “我听听怎么了?我又不是外人。” “你不是外人,你是八婆。” “陈翠莲你——” “行了,别吵了。”李香兰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很有效。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三楼的主卧门关着,灯亮着,但听不到任何声音。她转回头,看着客厅里的女人们,嘴角翘了一下,“等着吧。该来的总会来。” 女人们安静了下来。客厅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赵秀娥嚼苹果的咔嚓声。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桂花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 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曹剑平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显然刚洗过澡。林婉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的头发也湿着,披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圆点。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被别的什么蒸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的笑。 两个人走下了楼梯。客厅里十五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陈翠莲放下手机,春花放下十字绣,秋月放下茶杯,江薇薇把书翻正了,孙晓敏的笔终于落在了纸上,赵秀娥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曹剑平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十五个女人,十五双眼睛,十五种表情——有的好奇,有的期待,有的酸溜溜的,有的假装不在意。他笑了,伸手拉住林婉的手。林婉的手很凉,但很软,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块被水浸透的丝绸。 “林婉姐,今晚你是我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林婉看着他,笑了:“我什么时候不是你的?” 曹剑平没有回答。他伸手解开了她睡袍的系带。淡紫色的睡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和一条浅蓝色的短裤,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深深的沟壑和锁骨下面那片白皙的皮肤。客厅里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尊温暖的雕塑。 客厅里安静了。女人们屏住了呼吸。陈翠莲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春花的手停在半空中,秋月的茶杯差点从手里滑落,江薇薇把书挡在了脸前面,但眼睛从书的上沿露出来,孙晓敏的笔在纸上戳了一个洞,赵秀娥停下了咀嚼,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储存食物的仓鼠。 曹剑平弯腰,一只手揽住林婉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抱了起来。林婉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的手勾着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指尖凉凉的。 两个人往楼梯口走去。十五个女人目送着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曹剑平上了楼梯,一步一级,走得很稳,不急不慢。林婉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幸福,还有一种“你们看,这是我的男人”的得意。 走到三楼主卧门口,曹剑平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十五个女人还站在客厅里,仰着头看着他们,像十五只被扔在干涸池塘里的鱼,张着嘴,等着下雨。 他笑了,推开门,抱着林婉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整栋楼里回荡。 客厅里的女人们面面相觑。陈翠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酸溜溜地说:“林婉姐今晚又要独占小曹了。” “不是独占,是轮流。”李香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排班表上今晚本来就是她。”“排班表是她自己定的,她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她今晚没改。”秋月小声说,“我看了排班表,今晚确实是林婉姐。” 陈翠莲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春花拿起十字绣,又开始戳,这次戳得又快又准,像是在发泄什么。秋月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起身去厨房倒热水。江薇薇把书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但眼睛还是盯着楼梯口。孙晓敏的笔终于动了起来,在账本上写下一行数字,字迹潦草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赵秀娥站起来,端起空水果盘,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厨房。 楼上,主卧里。 曹剑平把林婉放在床上。大红色的床单,鸳鸯戏水的枕头,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林婉躺在床上,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曹剑平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伸手脱掉了自己的T恤,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林婉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腹肌,从腹肌滑到人鱼线,停在那里,呼吸更急促了。 “小曹,你今天怎么这么霸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喜欢你这样”的娇嗔。 “你不是说喜欢我霸道吗?”曹剑平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罩在身下。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硬朗又冷峻。 “我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你在梦里说的。” 林婉的脸更红了,伸手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我才没说。” “你说了。你说‘小曹,你再霸道一点’。” “没有——” “有。”曹剑平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林婉的唇很软,很暖,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她特有的甜香。她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回应着他的吻,舌尖轻轻地探进去,在他口腔里慢慢地、仔细地探索着,像在品尝一杯珍藏多年的红酒。 他松开她的唇,从她的脖子开始,一路吻下去。林婉的身体在他的唇下微微颤抖,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她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用力地抓着,嘴里发出细细的呻吟。 这一夜,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霸道。不再是温柔的试探,不再是耐心的引导,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的、狂风暴雨般的力量。林婉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在整栋楼里回荡。 楼下客厅里,十五个女人听得清清楚楚。陈翠莲把手机扔在一边,捂着耳朵:“林婉姐,你能不能小点声?”春花把十字绣扣在茶几上,针扎到了自己的手指,“嘶”了一声。秋月从厨房倒热水回来,站在楼梯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江薇薇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孙晓敏把账本合上,笔夹在封面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笑。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表情平静得像在听一首舒缓的钢琴曲。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楼上,又缩回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上终于安静了。 然后,主卧的门开了。曹剑平光着膀子走出来,身上全是汗,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光。他的手里拿着一团布料——淡紫色的睡袍,白色的吊带背心,浅蓝色的短裤。他把那团布料从二楼扔了下去,布料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缓缓飘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把林婉姐的衣服洗了。”他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客厅里安静了。十五个女人看着地上那团布料,又抬头看着楼上光着膀子的曹剑平。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陈翠莲第一个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团布料。淡紫色的睡袍上还残留着林婉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她把衣服抱在怀里,抬头看着曹剑平。 “小曹,你今晚好霸道。” “你不喜欢?” 陈翠莲的脸红了,低下头,抱着衣服走进了洗衣房。春花跟在她后面,帮她打开洗衣机。秋月去拿洗衣液,江薇薇去拿柔顺剂,孙晓敏去拿衣架。几个女人在洗衣房里忙活着,谁都没有说话,但嘴角都带着笑。 李香兰端着茶杯,看着楼上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翘了起来。她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慢,很享受,像是在品味什么。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她没有上去,把汤放在楼梯扶手旁边的桌子上,转身回了厨房。 曹剑平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那些忙碌的女人们,笑了。他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林婉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她伸出手,曹剑平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在她旁边躺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曹,你今天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被你征服了”的慵懒。 “没怎么。就是想对你好。” “你把我的衣服扔下去,让她们洗,就是对你好?” “对。省得你明天早上还要自己洗。” 林婉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她的手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 “小曹,你说,翠莲她们会不会生气?” “不会。她们只会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我。” 林婉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哭。 “小曹,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宠过。” “以后天天宠你。” 林婉笑了,把脸埋回他胸口。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抱着林婉,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这个问题你问了很多遍了。” “问了很多遍你也可以再回答一遍。”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是走了狗屎运。” 曹剑平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第二天早上,林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曹剑平不在身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她拿起纸条,上面是曹剑平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林婉姐,你的衣服洗好了,在衣柜里。早饭在楼下,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排骨面。小曹。” 林婉笑了,把纸条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桂花的甜香,还有曹剑平残留的气息。她坐起来,打开衣柜,那件淡紫色的睡袍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她伸手摸了摸,布料柔软又温暖,像被太阳晒过一样。 她穿好衣服,下了楼。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赵秀娥端着一锅排骨面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李香兰给大家倒茶。秋月在摆碗筷。江薇薇在给大家盛面。孙晓敏在给每个人夹排骨。春花和陈翠莲又在抢最后一块排骨。 林婉在主位上坐下,曹剑平把一碗面放在她面前,面里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轻轻一戳就会流出来。 “林婉姐,吃面。” 林婉看着那碗面,笑了。 “小曹,今晚你来江微微的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再说一遍今晚你归江微微!” “她同意了?” “她乐不得的。” “好。” 第87章 微微的轮次 江微微正低头喝粥,手里捧着那只淡青色的小碗,碗壁上印着一朵素雅的兰花。她喝粥的样子很安静,小口小口的,像一只在溪边饮水的鹿。听到林婉那句话,她的手猛地一抖,粥碗差点从指间滑落。几滴粥溅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嘶”了一声,但她没有去擦,只是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林婉,那双圆圆的眼睛里装满了震惊、慌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啥?今晚轮到我了?” 林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种“就是今晚”的笃定。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的侧脸柔和又干练。 “对。排班表上今晚是你。你不会忘了吧?” 江微微张了张嘴,脸“腾”地红了。她当然没忘,排班表就贴在冰箱门上,她每天早上拿牛奶的时候都会看一眼。今天早上她还看了,今晚那一栏写的是“江薇薇”三个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是林婉的字迹。但她以为林婉会改,会像以前一样,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把排班表改了。她等了这么多天,已经等习惯了,等得都不抱希望了。她没想到,今晚真的轮到她了。 “我没忘。”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但她低着头,脸越来越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她的手指在粥碗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被碗沿硌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陈翠莲放下筷子,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她看着江薇薇,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种“好戏要开场了”的兴奋表情。 “微微,你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高兴不?” 江薇薇的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埋进粥碗里。她的声音从碗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高兴。” “高兴你倒是抬头啊。” 江薇薇没有抬头。 春花在旁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喊:“翠莲姐,你别逗她了。她本来就胆小,你再逗她,她今晚连小曹的房间都不敢进了。” “不敢进?”陈翠莲笑了,“不敢进也得进。林婉姐都发话了。” 秋月坐在江薇薇旁边,伸手拉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秋月的手很暖,很软,像一团被阳光晒过的棉花。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温柔的、安抚的眼神看着江薇薇。江薇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笑了。 林婉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十五个女人,十五双眼睛,都在看她。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动手。” 陈翠莲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箭,猛地冲向江薇薇。春花紧随其后,从另一边包抄过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秋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站了起来,走到江薇薇身后。孙晓敏放下筷子,绕过桌子,从正面堵住了江薇薇的去路。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旁边,嘴角带着那种“我是来看热闹的”笑。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江薇薇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被群狼包围的小白兔。她瞪大眼睛,看着陈翠莲的手伸过来,春花的也伸过来了,秋月的手搭在她肩上,孙晓敏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她想挣扎,但四双手同时按住了她,她动弹不得。 “你们——你们干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帮你。”陈翠莲笑着说,手指已经勾住了她睡裙的肩带。 “不用帮——我自己会——” “你会什么?”春花从后面解开了她睡裙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你等了这么多天,等得花都谢了。再等下去,小曹该被别人抢走了。” 江薇薇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但她的挣扎越来越弱了。不是因为她们按得太紧,是因为她不想挣了。她等了这么多天,等得真的花都谢了。她不想再等了。 睡裙从肩上滑落,堆在腰际。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和一条浅蓝色的短裤,背心的领口开得不大,只露出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子。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肩膀很窄,锁骨很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陈翠莲把睡裙从她身上扯下来,扔在地上。春花把吊带背心从她头上扒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剥一个橘子。秋月帮她脱掉了短裤,孙晓敏帮她脱掉了拖鞋。不到一分钟,江薇薇身上只剩下一套白色的内衣——乳罩和内裤,都是棉质的,款式很保守,没有蕾丝,没有镂空,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江薇薇双手抱在胸前,蹲在地上,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是害羞,是那种被十五双眼睛同时盯着、无处可躲的慌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婉走过来,弯腰,一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江薇薇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双手还抱在胸前,不肯放下。 “微微,把手放下。”林婉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江薇薇咬着嘴唇,慢慢把手放下来。她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白得晃眼。乳罩是白色的,棉质的,没有钢圈,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因为她太瘦了,最小的码穿着都大。内裤也是白色的,高腰的,把肚脐都遮住了,像一条缩小的运动短裤。 陈翠莲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微微,你穿成这样,是去上体育课还是去睡觉?” 江薇薇瞪了她一眼,但没说话。 林婉转身,走到曹剑平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曹剑平站起来,看着蹲在地上的江薇薇,又看了看林婉。林婉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小曹,微微交给你了。” 曹剑平看着江薇薇,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她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的,是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小树,摇摇晃晃的,但就是不肯倒。 他走过去,弯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江薇薇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她的手勾着他的脖子,手指在微微发抖,指甲陷进他后颈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他往楼梯口走去。十五个女人目送着他,谁都没有说话。陈翠莲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像在祈祷。春花捂着嘴,眼睛亮亮的。秋月双手握在一起,指节泛白。孙晓敏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笑。李香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慢,很享受。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上了三楼,走到主卧门口,曹剑平停下来。江薇薇从他胸口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胸口。 “小曹,我害怕。” “怕什么?” “怕——怕我做得不好。”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用怕。有我呢。” 他推开门,抱着她走了进去。门关上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整栋楼里回荡,清脆,决绝,像某种古老仪式的终章。 楼下客厅里,十五个女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陈翠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被她扔在一边的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春花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那副十字绣,针线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戳了几下,戳得又快又准。秋月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起身去厨房倒热水。江薇薇的书还放在沙发上,倒着拿的那本,她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合上。孙晓敏拿起账本,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字迹工整,数字清晰。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带着笑。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在角落里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咔嚓咔嚓地嚼着。 “你们说,微微今晚能行吗?”陈翠莲忍不住问。 “能。”春花头都没抬,“她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肯定能。” “她胆子那么小——” “胆子小不代表不行。”秋月端着热水壶从厨房出来,给每个人的茶杯里续了热水,“她只是需要时间。” 陈翠莲不再问了。 楼上,主卧里。 曹剑平把江薇薇放在床上。大红色的床单,鸳鸯戏水的枕头,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江薇薇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紧紧地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曹剑平没有急着靠近。他脱掉T恤,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在床边坐下,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每一寸都散发着少女的青涩和女人的渴望。 “薇薇姐,睁开眼睛。” 江薇薇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 “小曹,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 “我连脱衣服都不敢,还得让别人帮我。” 曹剑平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很烫,像发烧了一样。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她的嘴唇很软,很暖,呼吸喷在他手指上,痒痒的。 “薇薇姐,你不用怕。今晚你什么都不用做。交给我。” 江薇薇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手指松开了床单,身体不再紧绷,呼吸变得平稳了。 曹剑平俯下身,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脖子、锁骨——他的吻很轻,很柔,像花瓣落在皮肤上,但那种痒痒的、酥酥的感觉,让她的身体在他的唇下微微颤抖。“小曹……”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 “嗯。” “这就是亲热吗?” “对。” “好舒服。” 曹剑平笑了,加深了这个吻。江薇薇的手从他身侧慢慢抬起来,勾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凉凉的。她的身体在他身下慢慢软了下来,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黄油。 这一夜,他温柔到了极致。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羽毛落在皮肤上。江薇薇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放松,再到后来的主动回应,像一朵花在月光下慢慢绽放。 事后,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小曹,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知道。” “我以为等不到了。” “怎么会?” “林婉姐老是改排班表。” 曹剑平笑了,抱紧了她。 “小曹,晚安。” “晚安,薇薇姐。” “明天你还来我房间。” “明天不是轮到——” “我跟林婉姐说了,她同意了。” “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刚才。她说‘去吧去吧,反正今晚你已经过了’。” 曹剑平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是被陈翠莲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曹!薇薇!起床了!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排骨面!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曹剑平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江薇薇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薇薇姐,你今天气色真好。” “是吗?”江薇薇对着镜子看了看,“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曹剑平笑了,穿好衣服下了楼。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林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到曹剑平下来,嘴角翘了起来。陈翠莲看着江薇薇,上下打量了一番,酸溜溜地说:“薇薇,你昨晚睡得好吗?” “好。”江薇薇在桌旁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 “小曹对你温柔吗?” “温柔。” 陈翠莲被噎了一下。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林婉笑了,给江薇薇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薇薇,吃早饭。” “谢谢林婉姐。” 江薇薇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亮的。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第88章 方警官的电话 曹剑平正伸手去够桌上那笼离他最远的包子,赵秀娥蒸的猪肉大葱馅,面皮白嫩,褶子捏得整整齐齐,每一只都像一朵盛开的白菊花。他的筷子刚碰到包子边缘,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放下筷子,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方敏的名字,旁边还有一朵小小的木棉花图标,那是他为方敏专门设置的备注。 “方警官,早啊。”他接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那种慵懒沙哑。 “曹警官,这几天休息得舒服吗?”方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她说话的方式总是这样——明明是关心,听起来却像在审讯。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后颈。昨晚被江薇薇枕了一夜,脖子有点僵。他转了转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嘴角翘了起来。 “舒服啊。要不方警官你也来别墅陪我们住呗?” 这句话说出去的瞬间,餐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林婉手里的粥碗停在半空中,她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陈翠莲的包子刚送到嘴边,嘴巴张着,但忘了咬。春花的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排骨悬在半空,油滴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秋月的茶壶歪了,茶水从壶嘴流出来,浇在桌上,漫过桌布,滴在她腿上,她浑然不觉。江薇薇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孙晓敏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捡起来又掉了。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僵住了,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她表达危险的唯一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方敏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你活腻了”的无奈笑意:“我一把年纪了就不掺和了。对了,明天你和林婉来基地。好!” 电话挂了。 曹剑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正要放回口袋,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像一把刀,从左边刺过来。他慢慢转过头,林婉正看着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瞳孔里闪着危险的光,嘴角微微下撇,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小曹,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曹剑平咽了口唾沫:“我说——让方警官来别墅住——” “你这么多老婆不够吗?还让方警官来,你什么意思?” 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钉在桌上那笼包子上,钉在墙上那幅十字绣上,钉在在场每一个女人的耳朵里。 陈翠莲第一个放下筷子。她的包子咬了一口,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储存食物的仓鼠。她把包子放在碗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看着曹剑平,眼神里有一种“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的压迫感。 “对呀,啥意思?” 春花也放下了筷子,排骨掉在桌上,她没捡,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像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猎豹。 “小曹,你跟我们说说,你到底啥意思?” 秋月把茶壶放正,用抹布擦了擦桌上的水渍,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拖延时间。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曹剑平,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的受伤。 江薇薇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画得很慢,很轻,像是在画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孙晓敏把账本捡起来,放在桌上,用手压平卷起的边角。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李香兰放下了茶杯,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曹剑平,嘴角那丝僵住的笑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在等你解释”的平静。 赵秀娥从厨房走了出来,站在厨房门口,腰间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汤勺。她的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曹剑平,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十五个女人,十五双眼睛,全部盯着曹剑平。餐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曹剑平环顾了一圈,看着那些眼睛,有的在生气,有的在委屈,有的在质问,有的在看热闹,但更多的是一种“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走”的坚定。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开玩笑的!” 林婉的眉头挑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不是笑,是那种“你这个理由我不接受”的冷笑。 “和女人开这种玩笑?”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脸凑近曹剑平,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知不知道这种玩笑不能乱开?”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知道,他当然知道。跟女人开这种玩笑,等于在干柴上点火,在汽油桶旁边划火柴,在一群饿狼面前晃一块生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姐妹们,”林婉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给我削他!” 十五个女人同时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听到命令后的集体行动。陈翠莲绕过桌子,从左边包抄过来。春花从右边包抄过来。秋月从正面走过来。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从三个方向同时围上来。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汤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曹剑平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被十五只猫围住的老鼠。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跑不掉。他也没有躲,因为躲也没用。他只是举起双手,再次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带着一种“我认了”的苦笑。 陈翠莲第一个动手。她伸手揪住了他的左耳朵,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正好揪在耳垂上。 “让你开玩笑。” 春花揪住了他的右耳朵,力道比陈翠莲大一些,揪得他头往那边歪了一下。 “让你嘴欠。” 秋月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下,不疼,但很响,像在敲一面鼓。 “让你乱说话。” 江薇薇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得像蚊子叮,但位置很准,正好拧在胳膊内侧最嫩的皮肤上。 “让你——让你——” 她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 孙晓敏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掐完之后还揉了一下,像是在说“我掐你是因为在乎你”。 李香兰走过来,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她的手指很凉,弹的力道不大,但声音很脆,“啪”的一声,像弹在西瓜上。 “长记性了吗?” 赵秀娥从厨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举起手里的汤勺,在他头顶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敲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的脑袋。敲完之后,她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做她的饭。 其他几个女人也纷纷动手,有的揪耳朵,有的掐胳膊,有的捶背,有的弹脑门。十五双手在他身上此起彼伏,像十五只在琴键上跳跃的手,弹奏着一首名为“让你嘴欠”的交响曲。 曹剑平被“削”了一顿,头发乱了,衣服皱了,耳朵红了,胳膊上多了几个红印子,额头上有一个被李香兰弹出来的小包。但他一直在笑,不是苦笑,是开心的笑。因为他知道,这些女人打他,不是因为真的生气,是因为在乎。不在乎的人,不会动手。不在乎的人,只会转身走开。 “行了,别打了。”林婉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再打就打死了。打死了他,你们今晚陪谁?” 陈翠莲松开他的耳朵,春花也松开了,秋月收回手,江薇薇松开他的胳膊,孙晓敏松开他的腰,李香兰退后一步。女人们陆续回到座位上,拿起筷子,端起粥碗,继续吃早饭。餐厅里的气氛从剑拔弩张恢复了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还有余波,但已经能看到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了。 曹剑平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坐回椅子上。林婉在他旁边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吃。吃完去基地。方警官让咱们明天去,今天先准备一下。” 曹剑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林婉姐,你刚才真的生气了?”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没有。但她们生气了。” 曹剑平看了看陈翠莲,她正低头喝粥,耳朵还是红的。看了看春花,她正夹着一块排骨,排骨在筷子间颤颤巍巍的,像随时会掉。看了看秋月,她正给大家倒茶,手不抖了。看了看江薇薇,她正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看了看孙晓敏,她正在账本上写字,字迹工整。看了看李香兰,她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带着笑。 “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他说。 林婉看着他,点了点头:“记住你说的话。否则,后果自负!”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桃花岛的又一个早晨,就这样在笑声和“暴力”中度过了。 第89章 方敏的调侃 “小曹,吃完了没?吃完了走。”林婉放下粥碗,用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干脆利落。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扎成高马尾,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干练又精神。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曹剑平知道,那湖水下面有暗流。 曹剑平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他的左耳朵还是红的,被陈翠莲揪过的那只,耳垂上还有两道浅浅的指甲印。右耳朵也好不到哪去,春花下手比陈翠莲重,揪得他到现在还感觉耳朵在发烫。胳膊上那几个被拧出来的红印子倒是消了一些,但一碰还是疼。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耳朵,“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 “林婉姐,咱们不是明天去吗?” “方警官说让你明天去,但我想今天去。”林婉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明天去的话,你又要被她们打一顿。” 曹剑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明天去,今晚他还要在别墅里待一个晚上,还要跟女人们一起吃晚饭、看电视、聊天、吵架。以陈翠莲的性格,明天早上她还会揪他的耳朵。以春花的性格,明天中午她还会掐他的胳膊。以江薇薇的性格,她可能不会动手了,但她会用那种委屈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走。”他拿起外套,跟着林婉出了门。 两个人上了车。林婉开车,曹剑平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别墅,上了公路,往城边区方向开去。路两边的田野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村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林婉开得不快不慢,方向盘在她手里稳得像焊住了一样。 “小曹。” “嗯。” “你的耳朵还疼吗?” “疼。” “活该。” 曹剑平笑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有几片叶子飘下来,在车窗外打着旋,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 车子在基地门口停下来。林婉熄了火,拔下钥匙,下了车。曹剑平跟着下了车,两个人往基地里走去。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放风,三三两两地走着,灰色的囚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们看到曹剑平,目光飘过来,又飞快地移开。自从视频事件之后,犯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好奇,是敬畏。她们知道,这个男人背后站着方敏,站着林婉,站着整个岛。惹了他,等于惹了所有人。 两个人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方敏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开着,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签字。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头发盘在脑后,表情严肃又专注。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曹剑平和林婉,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明天来吗?怎么今天就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两个人走进来。 曹剑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朵,又“嘶”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受某种慢性疼痛。 “还是今天来吧,不然就被大恶人打死了!”他歪着头,把左耳朵亮给方敏看。耳朵还是红的,耳垂上那两道指甲印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哎呦,耳朵要掉了!”他又摸了摸右耳朵,春花留下的印记还没消,一碰就疼。 方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曹剑平面前,弯腰看了看他的耳朵,又看了看他胳膊上那几个红印子。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你们到底在搞什么”的无奈。 “怎么回事?谁打的?”她的声音很严肃,像是在审犯人。 林婉在方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 “我打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咋的吧。” 方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枸杞泡的,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散开。 “林村长,他犯了什么错?” “他嘴欠。” “嘴欠什么?” “他让方警官你来别墅陪他住。” 方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水。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忍着笑。她放下保温杯,拧上盖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曹剑平。 “曹警官,你胆子不小啊。当着十五个女人的面,邀请另一个女人去家里住?” 曹剑平靠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耳朵,表情委屈得像一个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我开玩笑的——” “跟女人开这种玩笑?”方敏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曹剑平不说话了。 林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放回去。她看着方敏,表情恢复了平时的严肃。 “方警官,明天叫我们来,什么事?” 方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林婉面前。档案袋是牛皮纸的,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面压着一个清晰的警徽印记。 “达诺微那边,有新进展。省厅的人查到了她的出境记录。她用了假护照,从越南出境,现在在柬埔寨。我们已经跟国际刑警组织取得了联系,正在协调抓捕。” 林婉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深棕色长发,灰色眼睛,颧骨高耸,嘴唇薄而紧抿。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站在一艘游艇上,背后是下龙湾的景色。照片拍得很清晰,连她嘴角那颗黑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她最近的照片?” “对。柬埔寨警方提供的。”方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是一份国际刑警组织的协查通报,“她已经换了身份,现在叫安娜·伊万诺娃,俄罗斯籍。但她的长相没变,眼睛的颜色没变,锁骨下面那行纹身也没变。” 曹剑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达诺微的灰色眼睛在照片里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没有任何温度。 “什么时候能抓到她?” “不知道。”方敏把照片收起来,放回档案袋里,“国际抓捕需要时间。柬埔寨那边不是咱们的地盘,得人家配合。但省厅说了,不管多久,都要抓到她。” 曹剑平点了点头,把照片放回桌上。方敏把档案袋收进抽屉里,锁上。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格。 “高梦那边,有新情况吗?”林婉问。 “没有。”方敏摇头,“她把该说的都说了。马副局长已经被双规了,正在接受调查。卢天豹的案子也在走程序。高梦现在很配合,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放风。不吵不闹,像变了个人。” “她是在等。” “等什么?” “等卢天豹的判决结果。” 方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 “小曹,林村长,你们先回去。明天不用来了,有事我给你们打电话。” 曹剑平站起来,林婉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方敏叫住了他们。 “小曹。” 曹剑平回头。 “以后别再开那种玩笑了。十五个女人,你应付不过来。” 曹剑平笑了,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耳朵:“知道了。” 两个人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单调又有节奏。远处传来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心跳。 “小曹,你的耳朵还疼吗?”林婉走在他右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左耳朵。 “疼。” “下次还开玩笑吗?” “不了。” 林婉笑了,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第90章 双喜临门 “呕——” 曹剑平是被一阵呕吐声吵醒的。那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一阵接一阵的,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睁开眼睛,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暖洋洋的。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林婉睡过的那一边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卫生间门口。 林婉趴在洗手台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她一只手撑着洗手台边缘,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胃里的东西已经吐空了,只剩下干呕,一下一下的,身体跟着一颤一颤的。曹剑平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凉,在微微发抖。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林婉姐,你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林婉没有回答,又干呕了几下,才慢慢直起身。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漱了漱口,又捧了一把洗了洗脸,用毛巾擦干。她的脸还是白的,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她转过头,看着曹剑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满足,还有一种“你这个笨蛋”的无奈。 “笨蛋,你要当爹了。” 曹剑平的手停在了她背上。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生病的神色,只有一种温柔的、笃定的、像是藏了一个很大秘密终于可以说出来的光。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的硬盘,所有的数据都被清空了,只剩下一个词在空荡荡的脑海里来回弹跳——当爹。当爹。当爹。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说,你要当爹了。”林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很平坦,平坦得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很久,像是在抚摸一个已经存在的、虽然还很小但正在生长的生命,“我怀孕了。秀娥也怀孕了。” 曹剑平的脑子又空白了一次。这次空白的时间更长,长到林婉以为他傻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回过神来,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都有些疼了,但她没有挣开,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笑。 “秀娥姐也——?” “嗯。她早上也在吐,比我早。我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看到她趴在洗碗池边上,吐得比我还厉害。”林婉从他手里抽出手,转身走出卫生间,走到衣柜前,开始换衣服。她脱掉睡袍,露出光洁的后背和肩胛骨,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慢慢地穿,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照顾肚子里那个还不存在的生命。 曹剑平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她穿衣服,脑子里还在消化那两个消息。林婉怀孕了。秀娥怀孕了。他要当爹了。两个孩子的爹。这个消息太大,大到他的脑子装不下,像一杯满到溢出的水,怎么都端不稳。 “林婉姐,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我让方警官帮忙买了验孕棒,偷偷测的。两条杠。”林婉系好裤子的扣子,转身看着他,“秀娥也是昨天测的。她比我早一天,前天就测了,但她没说,想等我一起说。” “你们——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早告诉你你昨晚还能睡得着?”林婉走过来,伸手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再说了,我们也不确定。验孕棒也有不准的时候。今天早上又吐了,才确定。” 曹剑平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脸贴在他胸口上,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她没有挣扎,靠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嘴角带着笑。 “小曹,你哭什么?” “没哭。” “你眼眶红了。” “那是高兴的。” 林婉笑了,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还是白的,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要做母亲的女人才会有的光。 “走吧,去看看秀娥。她比我吐得厉害。” 两个人出了房间,下了楼。厨房里,赵秀娥站在洗碗池前面,一只手撑着池边,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比林婉还白。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脸前,随着她干呕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几滴鸡蛋液,是她早上打鸡蛋的时候溅上去的。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在厨房里弥漫,但她闻不得那个味道,一闻就想吐。 曹剑平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赵秀娥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回头,继续干呕了几下,才直起身,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用围裙擦了擦。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吐完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秀娥姐,你怀孕了?”曹剑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很重大的问题。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她的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最高兴时的表现。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也很平坦,平坦得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多久了?”曹剑平问。 “一个多月。”赵秀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林婉比我晚几天。”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女人,在岛上守了五年寡,每天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从不抱怨,从不诉苦。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一座岛,一日三餐,四季轮回。但现在,她的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她要做妈妈了。 “秀娥姐,谢谢你。” 赵秀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曹剑平差点哭出来的话:“应该的。” 她转身走到灶台前,关掉火,把锅端下来。粥还在冒热气,但她不想喝了,闻着就恶心。她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磕在碗里,用筷子打散,动作还是那么利索,那么稳,但她的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餐厅里,女人们陆续来了。陈翠莲第一个走进来,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还带着睡意。她一进门就看到林婉和赵秀娥的脸色不对,愣了一下。 “林婉姐,秀娥姐,你们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林婉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了一口。 “没事?你们俩看起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陈翠莲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看着林婉,“林婉姐,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春花也进来了,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看到林婉和赵秀娥的脸色,也愣了一下,然后在陈翠莲旁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林婉姐,你们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没有。” 秋月端着茶壶进来,给大家倒茶。她看到林婉和赵秀娥的脸色,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了桌上。她放下茶壶,拿起抹布擦桌子,眼睛一直在看林婉。 江薇薇跟在秋月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她看到林婉和赵秀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在秋月旁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小学生。 孙晓敏拿着账本进来,在角落里坐下,翻开账本,拿起笔,准备记账。但她看到林婉和赵秀娥的脸色,笔停在了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 李香兰端着茶杯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茶,看着林婉和赵秀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林婉姐,秀娥姐,你们是不是有喜了?” 餐厅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婉和赵秀娥身上。陈翠莲的包子停在嘴边,忘了咬。春花的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排骨悬在半空,油滴在桌上。秋月的茶壶歪了,茶水从壶嘴流出来,浇在桌上。江薇薇的双手握在一起,指节泛白。孙晓敏的笔在纸上戳了一个洞。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更深了。 林婉放下水杯,环顾了一圈,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幸福,有满足,还有一种“我终于可以说了”的释然。 “嗯。我怀孕了。秀娥也怀孕了。” 餐厅里炸开了锅。陈翠莲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包子掉在地上,她没捡,冲到林婉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肚子,眼睛里全是光。 “林婉姐,真的?你真的怀孕了?” “真的。” “多久了?” “一个多月。” 陈翠莲又冲到赵秀娥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肚子。赵秀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秀娥姐,你也怀孕了?” “嗯。” “多久了?” “一个多月。” 陈翠莲站起来,双手叉腰,仰头大笑,笑声在餐厅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都掉了几粒。 “哈哈哈!小曹要当爹了!两个孩子的爹!” 春花也冲了过来,围着林婉和赵秀娥转圈,像一只找不到尾巴的狗。秋月站在旁边,双手捂着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在笑。江薇薇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耳朵红了,但嘴角翘了起来。孙晓敏放下笔,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婉和赵秀娥,嘴角带着笑。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曹剑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我要当爹了。”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恭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谢。” “两个孩子,一个爹,你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那就好。” 曹剑平笑了,走到餐桌旁,在林婉旁边坐下。林婉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吃,吃完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不是说不用去吗?” “那是刚才。现在确定了,得去医院做个正式检查。”林婉把包子推到他面前,“你陪我们去。” “好。”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煎蛋出来,放在桌上。她在曹剑平另一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曹剑平,一半自己拿着。 “吃。” 曹剑平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他嚼着包子,看着身边这两个女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吃完早饭,三个人出了门。林婉开车,赵秀娥坐在副驾驶,曹剑平坐在后座。车子驶出别墅,上了公路,往城边区医院开去。路两边的田野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村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小曹。”林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嗯。” “你说,孩子会像谁?” “像你。”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赵秀娥在旁边“哼”了一声,但嘴角翘了起来。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三个人下了车,走进门诊大楼。挂号,排队,检查。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她给林婉和赵秀娥开了B超单,让她们去检查。 B超室里,曹剑平站在门口等着。门关着,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看到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根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门开了。林婉先出来,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脸上带着笑。赵秀娥跟在她后面,也拿着一张B超单,嘴角微微翘着。 曹剑平接过那两张单子,看着上面那些看不懂的黑白图像和密密麻麻的数字。图像里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像一颗花生,蜷缩在子宫里。 “这是——孩子?” “对。”林婉站在他旁边,指着那个小影子,“这是头,这是身体,这是手,这是脚。还很小,但医生说发育得很好。” 曹剑平看着那个小影子,眼眶又红了。这次他没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他赶紧伸手擦掉,但林婉还是看到了。 “小曹,你哭了。” “没哭。” “你哭了。” “那是高兴的。” 林婉笑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赵秀娥站在另一边,伸手挽住他另一只胳膊。三个人走出医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 “小曹,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林婉问。 “没想好。” “那你现在想。” 曹剑平想了想:“如果是男孩,叫曹念海。念着这片海,念着桃花岛。” “如果是女孩呢?” “曹念桃。念着桃花,念着你们。” 林婉笑了,赵秀娥也笑了。 三个人上了车,驶回桃花岛。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小曹,今晚你去秋月的房间。”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秀娥姐都怀孕了!” “那就只陪伴不做爱!” “赶紧滚!” “好嘞!” 第91章 熊哥归来 “熊哥!熊哥!熊哥!” 几百个人的声音在接机大厅里炸开,像炸雷一样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震得玻璃幕墙嗡嗡作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股声浪,撞上墙壁,弹回来,又撞上另一面墙,再弹回来,像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在横冲直撞。接机大厅里其他旅客被这阵仗吓得纷纷避让,有人拖着行李箱小跑着躲到柱子后面,有人把孩子抱起来搂在怀里,有人掏出手机远远地拍,手都在抖。 卢天熊从VIP通道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像两堵会移动的墙。他的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块头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粗得像树桩,脸上横肉堆积,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但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一条金链子,链子上的吊坠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虎头,纯金的,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祖母绿戒指,右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他走路的姿态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块地方,是我的。 “好好好,呵呵呵……”他笑着,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沉闷又厚重,像远处滚动的闷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在他开口的瞬间,几百个小弟同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他走出通道,站在接机大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几百个小弟穿着清一色的黑色T恤,胸口印着一个金色的熊头,整整齐齐地站成方阵,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他们有的是他从香港带过来的老部下,有的是卢天豹在城边区发展的人马,有的只是慕名而来想混个脸熟的小混混。但不管是谁,此刻都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卢天熊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用打火机给他点上。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升腾,像两条灰色的蛇。他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面前那些低垂的脑袋,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我弟弟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几百个人的队伍里,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后排挤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胸口也印着熊头,但衣服太大,挂在他身上像一面旗帜。他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混黑道的,倒像个坐办公室的文员。他跑到卢天熊面前,弯着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低得快碰到膝盖。 “报告熊哥,豹哥被条子抓了!” 卢天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手指夹着雪茄,停在半空中,烟灰掉下来,落在西装裤上,烫出一个焦黄的小洞,他没有去拍。他的眼睛从那两条缝里睁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灰色的、浑浊的、但此刻冷得像冰的眼珠。他看着面前那个弯腰的小弟,沉默了三秒,然后伸出左手,用那枚祖母绿戒指在对方头顶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敲一扇门。 “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小弟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身体一动不敢动,腰弯得更低了,“豹哥在城边区码头被条子抓了。现在关在看守所里,不让探视。” 卢天熊把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喷在那个小弟的头顶上。小弟的头皮被烟雾烫了一下,但他不敢动,连缩一下都不敢。 “谁干的?” “一个叫曹剑平的。他是桃花岛上的人,退伍兵,现在是条子的线人。豹哥就是栽在他手里的。” 卢天熊的眼睛又眯了起来,眯成了一条缝。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碎成几截。他转身,面对那些整整齐齐站着的几百个小弟,把手里的雪茄举起来,像举着一根指挥棒。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接机大厅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卢天熊在香港混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有人动我弟弟,就是动我。动我,就是动你们。你们说,怎么办?” “报仇!报仇!报仇!”几百个人的声音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响,更猛,像山洪暴发,像火山喷发。接机大厅里的玻璃幕墙被震得哗哗响,好像随时会碎。保安躲在角落里,拿着对讲机在说什么,但没有人敢上前。机场警察也来了,站在远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但也没有动。他们接到命令——不要激怒卢天熊,让他走。 卢天熊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只剩两条弯弯的缝。他把雪茄叼回嘴里,转身往出口走去。几百个小弟自动让开一条路,像红海被摩西分开一样。他走在中间,身后跟着那两个保镖,再后面是几百个穿着黑色T恤的小弟,浩浩荡荡地走出接机大厅,走出机场,上了停在门口的一排黑色轿车。车门关上了。车队驶出机场,汇入主路,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公路上蜿蜒前行。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只是愣愣地看着,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卢天熊坐在中间那辆加长轿车的后座,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在计算什么。 “熊哥,先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去城边区。看看我弟弟。”卢天熊弹了弹烟灰,“再去桃花岛。看看那个姓曹的。” 司机点了点头,踩下油门。车子加速,超过了前面的几辆车,驶上了通往城边区的高速公路。 卢天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弟弟卢天豹小时候的样子——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流着鼻涕,喊着“哥,等等我”。他想起自己离开大陆去香港的那天,弟弟站在码头,挥着手,喊着“哥,早点回来”。他想起弟弟每次打电话给他,说的都是“哥,我挺好的,你别担心”。他想起弟弟在电话里最后一次跟他说的话——“哥,我惹了点麻烦,可能要进去。” “进去就进去,哥捞你出来。”他当时是这么说的。现在,他要兑现这个承诺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不是笑,是“游戏开始了”的笃定。 “姓曹的,”他低声说了一句,“你等着。”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丘。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卢天熊看着那些渔船,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了。 桃花岛上,曹剑平正在超市里帮孙晓敏整理货架。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显然刚洗过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硬朗。 孙晓敏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账本,一支笔夹在耳朵上,辫子垂在胸前,辫梢上的塑料小草莓一晃一晃的。她看着曹剑平把一箱卫生巾搬到货架上,忍不住笑了。 “小曹,你放反了。日用和夜用又放反了。” 曹剑平低头看了看,果然放反了。他把箱子转过来,重新摆好。孙晓敏笑着摇了摇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手机响了。曹剑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方敏的名字。他接起来。 “方警官。” “小曹,卢天豹的哥哥回来了。”方敏的声音很急促,带着一种“出大事了”的紧张,“卢天熊,从香港回来的。刚下飞机,几百个小弟去接机。他现在在去城边区的路上,要去看守所见卢天豹。” 曹剑平的手指收紧了,手里的卫生巾箱子差点掉在地上。孙晓敏看到他的脸色变了,放下账本,走到他面前,眼神里有关切。 “方警官,他会来岛上吗?” “不确定。但你要做好准备。卢天熊这个人,比卢天豹狠十倍。他在香港混了二十年,黑白两道都有人。他弟弟栽在你手里,他不会善罢甘休。” 曹剑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方敏意外的话:“让他来。” “小曹——” “方警官,桃花岛是我的地盘。他来了,就别想走。” 方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派人去岛上,加强戒备。” “不用。我能应付。” “小曹——” “方警官,相信我。” 方敏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 曹剑平笑了:“我答应你。”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孙晓敏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害怕,还有一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的坚定。 “小曹,谁要来了?” “卢天豹的哥哥。卢天熊。” 孙晓敏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小曹,你答应方警官的事,也要答应我。” “什么事?” “活着。”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很凉,但很柔软。 “我答应你。” 孙晓敏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拿起账本,继续记账。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字还是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用尺子量过的。 曹剑平站在货架前,看着窗外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远处的海天交界处,有一条细细的黑线,不知道是船,还是别的什么。 “簪仙,”他在心里说,“你说,我能打得过卢天熊吗?”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打架不是靠蛮力,是靠脑子。你连十五个女人都搞得定,还怕一个卢天熊?” 曹剑平笑了:“那倒是。” “不过,”簪仙话锋一转,“他比卢天豹狠。你要小心。” “我知道。” 曹剑平转身,继续整理货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手很稳,没有发抖。他的心也很稳,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十五个女人。他的身边,有方敏。他的手里,有枪。他的心里,有正义。他什么都不怕。 “小曹,你说,卢天熊长什么样?”孙晓敏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不知道。但肯定不好看。” 孙晓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92章 看守所 “小曹,你确定要把林婉姐和秀娥姐搬到三楼?”陈翠莲双手叉腰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曹剑平在走廊里忙活,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的质疑。曹剑平正抱着一床厚被子从林婉的房间出来,被子摞得高高的,挡住了他半个脸。他侧过头,从被子的缝隙里看着陈翠莲,表情认真得像在布置一场战役的防线。 “确定。三楼最安全,只有一条楼梯能上来。晚上我在楼梯口守着,谁也别想上去。” 陈翠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曹剑平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她转身下了楼,去帮赵秀娥搬东西。春花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装满衣物的行李箱,箱子太重,她提得吃力,走两步歇一下,嘴里嘟囔着:“小曹也太紧张了,卢天熊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秋月端着一个茶盘从厨房出来,茶盘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红枣枸杞茶,是给林婉和赵秀娥的。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茶水洒出来。江薇薇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和一盒还没开封的孕妇奶粉,是方敏托人从城边区带过来的。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脚步比平时快,显然也在担心。 孙晓敏从超市赶回来,手里提着两大袋日用品——卫生纸、湿巾、毛巾、牙刷、牙膏,还有一些零食。她把袋子放在楼梯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着楼上。 “小曹,还有什么要搬的?” “差不多了。晓敏姐,你把超市关了吧,这几天别开了。” 孙晓敏愣了一下:“关了?那犯人们买东西怎么办?” “让方警官安排。这几天岛上不安全,你一个人待在超市里我不放心。” 孙晓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她转身出了门,去关超市。李香兰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窗外,看远处的大海。 “香兰姐,你怎么不帮忙?”陈翠莲问她。 “我帮忙了。我把林婉姐的茶具搬上去了。”李香兰喝了一口茶,“还有秀娥姐的汤锅。” 陈翠莲无语了。 楼上,林婉站在三楼主卧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大海。她的肚子还很平坦,但她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像是在保护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赵秀娥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杯红枣枸杞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门口,看曹剑平什么时候进来。 曹剑平把被子放在床上,走到林婉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林婉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小曹,你说卢天熊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让他靠近你们。” 林婉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混着桂花的甜香。 “小曹,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我答应你。” 城边区看守所的大铁门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警示牌,白底红字写着“监区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字,笔画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被风雨侵蚀了很多年。门口站着两个武警,荷枪实弹,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刺得人眼睛发涩。卢天熊从黑色轿车上下来,踩灭雪茄,抬起头看着那扇铁门,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某种“我来了”的宣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那条金链子,虎头吊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祖母绿戒指,右手腕上戴着劳力士,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他的身后跟着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还有四五个穿着黑色T恤的小弟,胸口印着金色的熊头,站成一排,像一堵黑色的墙。 “走。”卢天熊抬脚往看守所大门走去。武警拦住了他,手按在枪套上,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 “什么人?干什么的?” 卢天熊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递过去。武警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还给他。 “探视谁?” “卢天豹。” 武警的眉头皱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武警放下对讲机,让开了路。卢天熊把身份证收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大步走了进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看守所不大,一栋三层的办公楼,后面是几排灰白色的监舍。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地上,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堆。卢天熊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签字。他的脸圆圆的,皮肤黝黑,眉毛很粗,嘴唇很厚,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林局长电话。”卢天熊把手机递过去。看守所所长抬起头,看着卢天熊,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喂?林局长……是……是……我知道了……好。”他把手机还给卢天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然后他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走到门口。 “跟我来。” 卢天熊跟着他走出办公室,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几道铁门,到了探视室。探视室不大,十几平米,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玻璃墙上嵌着一个圆形的通话孔。玻璃墙那边是一间更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面单向玻璃,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在看。玻璃很厚,手指敲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像敲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坐下等着。”所长指了指玻璃墙这边的椅子,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探视室里格外清脆,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深井里。 卢天熊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灰白色的,像一团团棉絮在空中飘浮。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推门进来,看到他在抽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关上门走了。 等了十几分钟,玻璃墙那边的门开了。卢天豹被两个警察带进来,穿着一件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剃成了板寸,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青黑一片,眼窝深深地凹进去,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一棵被太阳晒蔫的草。他的手腕上戴着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到玻璃墙那边的卢天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手铐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卢天熊看着弟弟,没有说话。他拿起墙上的电话,卢天豹也拿起了电话。 “哥。”卢天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嗯。”卢天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好吗?” “还好。” “吃得饱吗?” “吃得饱。” “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卢天熊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姓曹的,什么来路?” 卢天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铐上的链条。链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环扣一环,像一条银白色的小蛇盘在桌上。 “退伍兵,海军陆战队。现在是条子的线人。身手好,脑子也好使。哥,你别惹他。” 卢天熊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 “他把你弄进来了,你让我别惹他?” “哥,你不是他的对手。” 卢天熊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沉闷又厚重,像远处滚动的闷雷。他把烟掐灭在桌上,铁皮桌面留下一个焦黄的圆点。 “我不是他的对手?我在香港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一个退伍兵,能有多厉害?” “哥——” “行了,别说了。”卢天熊打断他,“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哥想办法捞你出来。” 卢天豹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卢天熊意外的话:“哥,我不想出去。”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出去。”卢天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在外面,每天提心吊胆,怕被抓,怕被仇家砍,怕你担心。在里面,反而踏实了。吃饭有人送,睡觉有人守,不用想明天的事。哥,你别费心了。” 卢天熊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在计算什么。 “你变了。”他说。 “没变。只是想通了。” 卢天熊站起来,把电话挂了。他转身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他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卢天豹坐在玻璃墙那边,手里还握着电话,听着那头的忙音,慢慢放下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铐上的链条,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我终于可以休息了”的释然。 卢天熊走出看守所大门,阳光照在身上,他眯了一下眼睛。保镖打开车门,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熊哥,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桃花岛。” 司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踩下油门。车子驶出看守所,汇入主路,往桃花岛的方向开去。卢天熊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93章 转圈圈 老张蹲在码头的遮阳棚下,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缸子,茶缸子外面的白漆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铁皮,磕碰的痕迹一道叠一道,像他脸上那些被海风吹出来的皱纹。茶缸子里泡着高沫,茶叶沫子沉在底部,茶水浑浊得像雨水。他喝了一口,漱了漱,没咽,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太阳很晒,晒得码头上的水泥地面泛着白花花的刺眼光芒,空气被烤得扭曲了,远处的海面在热浪中像一面融化的镜子。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排黑色轿车。 车队从公路尽头驶过来,一字排开,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游动。打头的是三辆奔驰,中间是一辆加长轿车,后面跟着四辆黑色越野车。车子在码头停车场停下来,整整齐齐地泊成一排,车头统一朝外,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从车里涌出几十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胸口印着金色的熊头,在阳光下反着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老张的茶缸子停在嘴边。 他见过大世面。在码头上混了三十年,什么人都见过——贩鱼的、走私的、跑船的、避风的,还有那些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但这么多车、这么多人,他还是头一回见。那些人下了车,没有喧哗,没有打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群被训练过的猎犬。他们自动分成两列,从停车场的入口一直排到码头栈桥的入口,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加长轿车的门开了。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踏出来,鞋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接着是整个人——个子不高,但块头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粗得像树桩,脸上横肉堆积,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一条金链子,链子上的吊坠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虎头,纯金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祖母绿戒指,右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表盘在阳光下反着光。他走路的姿态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块地方,是我的。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茶缸子里的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他赶紧把茶缸子放下,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男人,看着他从两列小弟中间走过,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沉重的倒计时。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像两堵会移动的墙。再后面是四五个穿黑色T恤的小弟,胸口也印着熊头,但他们的衣服比前面那些人的更黑,黑得像墨汁。 男人走到栈桥入口,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桃花岛在海天之间若隐若现,像一个浮在水面上的绿色馒头。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老张身上。 “船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老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指了指栈桥尽头那条白色的小快艇,快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船头的绳缆拴在木桩上,系了一个很紧的死结。 “那、那条就是。几位要去桃花岛?” 男人“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用打火机给他点上。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像两条灰色的蛇,慢慢升腾、扩散,最后消散在热浪里。他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老张,那双被横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 “开船。现在就走。” 老张的腿有些发软,但他的脑子转得很快。他在码头上混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狠人,但像眼前这个一样的,他还是头一回遇到。他看得出来,这个人不好惹,他的那些手下也不好惹。但他更知道,桃花岛上住着什么人。林婉,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赵秀娥——那些女人,还有曹剑平。他们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常客,是每次坐船都会给他带一瓶酒、一包烟、几句暖心话的人。他不能把这些人带上岛。绝对不能。 “几位,稍等一下。我去取点东西,马上回来。”他弯着腰,陪着一张笑脸,但眼睛不敢看那个男人。他转身往码头的储物间走去,步子不急不慢,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感觉那道刀锋一样的目光一直黏在他后背上,像一只冰冷的手,按着他的脊椎。 储物间在码头尽头的一间小平房里,堆着缆绳、救生圈、机油、破渔网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里面又暗又闷,有一股霉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的气息。老张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还在抖。他拨了曹剑平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像是那头一直在等。“老张?怎么了?”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警觉。 老张压低声音,像怕被外面的人听到:“曹总,码头上来了一群人,好几十个,穿黑衣服的,胸口印着熊头。领头的那个,个子不高,块头很大,戴着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他说要去桃花岛。我、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曹剑平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钉子钉在木板上:“老张,你听我说。你耍他们一下。” 老张愣了一下:“耍?怎么耍?” “带他们在海上转圈。别靠岸。就说船出了毛病,一会儿就好了。转几圈,他们就不耐烦了。不耐烦了,就会走。” 老张的脑子转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那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得像一只偷到了腥的老猫。 “曹总,你这招高啊。” “老张,小心点。那些人不好惹。” “放心,我在码头上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老张把手机收进口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用手挡了一下,然后挺直腰板,朝栈桥走去。 卢天熊还站在栈桥入口,雪茄已经抽了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挂在烟头上,像随时会掉。他身后的保镖和小弟还是那副训练有素的姿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手机,没有人东张西望。他们只是站着,像几十根被钉在水泥地上的黑色木桩。 老张走到快艇旁边,解开缆绳,跳上船。他发动引擎,引擎轰鸣了一声,然后恢复了平稳的怠速。他坐在驾驶位上,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岸上的卢天熊。 “老板,上船吧。” 卢天熊上了船,两个保镖跟在后面,还有四个小弟。其他人在码头上等着,站成两排,一动不动。老张看了一眼那些人的数量,心里数了数,没数过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船开了。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像一条银白色的蛇在水面上游动。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卢天熊坐在船尾,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桃花岛。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在计算什么。 船开出去十几分钟,桃花岛越来越近了,岛上的树木、房子、码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老张的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心里在盘算着怎么“耍”他们。他减慢了速度,船慢了下来,像一条游累了开始慢慢漂的鱼。 “怎么了?”卢天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张侧耳听了听引擎的声音,皱了皱眉,弯下腰,假装检查仪表盘。他用手拍了拍方向盘,又拍了拍操作台,嘴里嘟囔着:“这破船,又出毛病了。” “什么毛病?”卢天熊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知道。可能是油路堵了,也可能是火花塞不行了。老毛病了,这船跟了我十几年,三天两头出问题。”老张直起身,挠了挠头,表情真诚得像一个真的在为船发愁的老船夫,“老板,别急,我修修就好。一会儿的事儿。” 他打开引擎盖,弯着腰,在里面捣鼓了一阵。其实他什么都没动,只是用手拨了拨几根电线,拧了拧一个无关紧要的螺丝,又把盖子盖上了。他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叹了口气。 “不行,修不好。得回去换个零件。” “回去?”卢天熊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 “老板,不是我不送你们,是这船不争气。你看,这都走不动了。硬往前走,万一熄火了,漂在海上,更麻烦。”老张指了指远处的桃花岛,“你看,也没多远了。要不几位等等,我回去换个零件,一会儿就回来。” 卢天熊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船头,看着远处的桃花岛。岛上的别墅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树冠探出围墙,像一把撑开的绿色大伞。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回去。换个零件。快点。” 老张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不敢表现出来。他点了点头,掉转船头,往回开。船在海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浪痕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半圆,像一个没写完的句号。卢天熊坐在船尾,看着桃花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海天之间的一个小黑点。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在计算什么。 船靠了岸。老张跳下船,把缆绳拴在木桩上,系了一个很松的结。他拍了拍手,转身看着卢天熊。 “老板,我去拿零件,你们在这儿等着。很快,半小时。” 卢天熊没有回答。他下了船,站在码头上,又点了一根雪茄。两个保镖站在他身后,四个小弟站在更后面。几十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还站在停车场,保持着刚才的队形,像一排排被钉在水泥地上的黑色木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张快步走向储物间,进了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手心也湿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曹剑平发了条消息:“曹总,我带他们转了一圈,现在回码头了。我说船坏了,要换零件。他们还在等。” 曹剑平很快回了:“好。再转几圈。” 老张看着那几个字,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那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在储物间里坐了五分钟,假装在找零件。然后他拿了一个旧的螺丝刀——其实根本用不上——走出来,回到快艇上,装模作样地拧了几下,发动引擎,开到栈桥边。 “老板,修好了!可以走了!” 卢天熊灭了雪茄,上了船。保镖和小弟跟在后面。船又开了,这次还是往桃花岛的方向。开到一半,老张又减速了,又弯下腰,又拍了拍方向盘,又嘟囔了几句“这破船”。他直起身,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不行,还是不行。油路还是堵的。得回去换个油泵。” 卢天熊的手指停住了。他站起来,走到老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眼睛从那两条缝里睁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灰色的、浑浊的、但此刻冷得像冰的眼珠。他看着老张,老张看着他。老张的腿在发软,但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我是真的没办法”的真诚表情。 “老板,这船真的老了。不骗你。” 卢天熊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回去。” 船又掉头了。又在海上画了一个弧线。又往回开了。卢天熊坐在船尾,看着桃花岛,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这次敲得比之前快了很多。 桃花岛上,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那条白色的快艇正在慢慢往回开,像一只在水面上画圈的水黾。他放下望远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把望远镜放在栏杆上,转身走回屋里。林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杯红枣枸杞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赵秀娥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件还没织完的婴儿毛衣,毛线是淡蓝色的,针脚很密,织得很整齐。 “小曹,老张那边怎么样了?”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在海上转圈。卢天熊快疯了。” 林婉笑了,赵秀娥的嘴角也翘了一下。曹剑平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那条白色的快艇又开始往桃花岛的方向开了。他拿起望远镜看了看,又放下。 “老张,真有你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方敏发来的消息:“小曹,码头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到了。卢天熊要是硬闯,我们就能抓他。” 曹剑平回了:“好。让他们在海上多转几圈。” 方敏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曹剑平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看着林婉和赵秀娥。林婉看着他,赵秀娥也看着他。两个人都在等他说话。 “今晚,卢天熊上不了岛。” 林婉笑了,赵秀娥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小曹,你说老张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老张精得很。” “那就好。” 第94章 海上磨盘 “老杂毛!你他妈的到底会不会开船!” 船在海上又转了第四圈的时候,卢天熊身后那个左边脸的保镖终于炸了。他的嗓门大得像打雷,声音从船尾炸开,贴着海面窜出去,撞上远处一块礁石,又弹回来,在空旷的海面上来回震荡。海鸥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嘎嘎叫着在天上转圈。保镖穿着黑色西装,胸口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肌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的脸很长,下巴尖得像把锥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硬物上,不知道是枪还是别的什么。 老张握着方向盘,头都没回。他的背微微躬着,像一只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但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海面上波光粼粼,桃花岛在海天之间若隐若现,像一个永远够不着的梦。他已经在海上转了一个多小时了,转了四圈,每一圈都是一个完美的圆弧,弧线画得整整齐齐,像用圆规量过的。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老张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我比你急”的真诚。他弯下腰,假装检查仪表盘下面的电线,用手拨了拨几根线头,又直起身,拍了拍方向盘,“这破船,老了,不中用了。跟人一样,年纪大了,零件就不行了。” 卢天熊坐在船尾,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第三根雪茄。烟雾在海风中散得很快,刚吐出来就被吹散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他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比刚才慢了很多。不是放松,是在忍。 “还要多久?”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老张挠了挠头,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一窝被捣毁的鸟巢。他看了看远处的桃花岛,又看了看身后的码头,码头上那些穿黑衣服的小弟还站成两排,像一排排被钉在水泥地上的黑色木桩。他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拉风箱。 “老板,不是我不送你们。你看,这船现在勉强能动,但走不快。硬往前走,万一走到半路彻底趴窝了,漂在海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们几位倒是不怕,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左边脸的保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的手从腰间移开了,攥成了拳头,拳头比他的脸还大,骨节凸出来,像一串算盘珠子。他的眼睛瞪着老张,瞪得像铜铃,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老东西,你耍我们?” 老张看着他,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他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手抹了一把脸,像是在擦汗,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老板,我哪敢啊。你们这么多人,我一个老头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耍你们啊。” 右边脸的保镖也动了。他的个子比左边那个矮一些,但更壮,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粗得像树桩。他走到船头,蹲下来,看着船底,用手敲了敲船帮,声音很闷,像敲在一堵实心的墙上。他站起来,转身看着卢天熊,摇了摇头。 “熊哥,船没事。” 老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指节泛白。但脸上还是那副“我是真的没办法”的表情,眉头皱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被太阳晒蔫了的白菜。 “老板,表面上看是没事,但里面的零件不行了。就像人一样,表面上看好好的,一干活就不行了。我这船跟了我十几年,它的脾气我清楚。它今天不想走,硬让它走,它就会给你撂挑子。” 卢天熊站起来,雪茄叼在嘴里,烟雾被海风吹到左边脸保镖的脸上。保镖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躲。卢天熊走到船头,看着远处的大海。桃花岛还在那儿,安静地躺在海面上,像一只趴在蓝色绸缎上的绿色甲壳虫。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座位坐下。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船板上,被海风吹散了。 “回去。换船。” 左边脸的保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卢天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老张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不敢表现出来。他点了点头,掉转船头,往回开。船在海上又画了一个弧线,这次比之前几圈都大,像一个巨大的、没写完的问号。 船靠了岸。老张跳下船,把缆绳拴在木桩上,这次系了一个死结,系完之后还用力拽了拽,确认不会松开。他转过身,弯着腰,陪着一张笑脸,看着卢天熊。 “老板,我去找条好船。你们稍等。” 卢天熊没有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林局长,桃花岛的船坏了,你帮我找条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栈桥的木桩上,又点了一根雪茄。左边脸的保镖站在他身后,右边脸的保镖站在另一边。四个小弟站在更后面,像四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老张快步走向储物间,进了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腿软得像面条,额头上全是汗,手心也湿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还在抖。他拨了曹剑平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曹总,他们不干了。说要换船。那个领头的打电话给什么人,好像是个什么局长,要找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曹剑平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老张,你回来吧。别跟他们玩了。再玩下去,你会有危险。” “那他们——” “让他们来。岛上等着他们。” 老张愣了一下:“曹总,你确定?” “确定。老张,你辛苦了。回来吧。”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我听你的。”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在储物间里坐了一会儿,等心跳平稳了,才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用手挡了一下,然后挺直腰板,朝栈桥走去。 “老板,我找了一圈,码头上的船都不行。不是太小,就是太破。没一条能用的。”他站在卢天熊面前,弯着腰,陪着一张笑脸。 卢天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从那两条缝里睁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灰色的、浑浊的、冷得像冰的眼珠。他看着老张,老张看着他。老张的腿在发软,但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我是真的没办法”的表情。 “老板,要不你们改天再来?等我把船修好了,你们再来。我保证,到时候一定把你们送到岛上。” 卢天熊没有说话。他转身,往停车场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左边脸的保镖跟在他后面,右边脸的保镖也跟在后面。四个小弟跟在更后面。几十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从停车场两边汇入,像黑色的潮水,簇拥着他,涌向那排黑色轿车。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了,车队驶出码头,上了公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公路尽头。 老张站在栈桥上,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烟雾在海风中散开,很快就被吹散了。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大海,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那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妈的,跟老子斗。”他低声说了一句,把烟掐灭,扔进海里。 桃花岛上,曹剑平放下望远镜,从阳台上转身走进屋里。林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杯红枣枸杞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赵秀娥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件还没织完的婴儿毛衣,毛线是淡蓝色的,针脚很密,织得很整齐。她低着头,但耳朵竖着。 “走了?”林婉抬起头。 “走了。”曹剑平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林婉的肚子,“今天他们上不来了。” 林婉笑了,赵秀娥的嘴角也翘了一下。 “小曹,你说他们明天还会来吗?” “会。” “那怎么办?” 曹剑平想了想:“明天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靠在他肩上。赵秀娥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第95章 熊哥发火了 卢天熊一脚踹开别墅的大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墙皮碎了一块,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下来,像雪花一样飘在玄关的地板上。他大步走进去,皮鞋踩在碎墙皮上,咔嚓咔嚓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碾碎什么东西。他解开西装的扣子,把衣服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西装滑到地上,他没捡,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对着瓶口直接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流进衬衫领口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灌了一口。 “妈的!老子居然上不了岛子!操他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撞上墙壁,弹回来,又撞上另一面墙,再弹回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横冲直撞。他用力把酒瓶墩在酒柜上,瓶底和木质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酒液从瓶口晃出来,溅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客厅里站着七八个小弟,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左边脸的保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看着地面,盯着地板上的一道裂缝,像是在研究那道裂缝是怎么形成的。右边脸的保镖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窗外是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桂花的香味从窗户飘进来,甜得发腻,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情去闻。 卢天熊又灌了一口威士忌,把酒瓶放在茶几上。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很多。不是思考,是烦躁。 桃花岛。那个破岛。四面环水,只有一条船能上去。他派了人,找了船,到了码头,船坏了。坏了一次,修好了。又坏了。修好了,又坏了。在海上转了一个多小时,转了四圈,连岛的边都没摸着。那个开船的老头,看着老实巴交的,一口一个“老板”,一口一个“马上就好”,结果呢?毛都没干成。他不知道那老头是真的不会开船还是在耍他,但不管真相是什么,结果都一样——他没上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灯是水晶的,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像一颗巨大的万花筒。他看着那些光,那些光在他眼里全是灰色的。 “愣着干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给老子找几个小姐来!消消火!” 左边脸的保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角落里,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玫瑰KTV吗?熊哥要人。送几个过来。要好的。快。” 他挂了电话,走回门口,站在那里,还是一动不动。右边脸的保镖从窗边转过身,看了卢天熊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卢天熊靠在沙发上,又灌了一口威士忌。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像一条火龙在食道里翻腾。他把酒瓶放在茶几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粗壮的脖子和那条金链子,虎头吊坠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他伸手摸了摸那个虎头,虎头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着血一样的光。 “桃花岛。”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不是笑,是“我还会再来的”的笃定。 等了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响了。左边脸的保镖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三个女人。第一个穿了一条红色的短裙,裙摆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头发染成了金色,大波浪,披在肩上,脸上的妆化得很浓,眼影是深紫色的,嘴唇是暗红色的,像熟透了的樱桃。第二个穿了一条黑色的短裙,裙摆比红色的更短,她的个子比第一个矮一些,但身材更丰满,曲线凹凸有致,头发是黑色的,直发,垂到腰际,脸上的妆淡一些,但嘴唇涂得很红。第三个穿了一条白色的短裙,裙摆到膝盖,是三个人中穿得最保守的,但她的脸是三个人中最好看的,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没化妆一样。 “熊哥好。”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声音甜得像蜜糖,腻得让人牙疼。 卢天熊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的目光从第一个移到第二个,从第二个移到第三个,在第三个的脸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星星,但她不敢看他,低着头,手指在裙摆上无意识地捏着。 “你,过来。”他指了指第三个。 白裙子的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慢慢走过来。她的腿在发抖,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很轻,很碎,像雨点打在玻璃上。卢天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她的脸很小,下巴很尖,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看了几秒,松开手,转身往楼上走。“都上来。” 三个女人跟着他上了楼。左边脸的保镖和右边脸的保镖对视了一眼,同时把目光移开。小弟们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没有人敢动。 楼上,主卧的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还有音乐声,是那种很舒缓的、很暧昧的音乐,混着女人细细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又过了一会儿,笑声停了,音乐也停了。然后是一些别的声音。 楼下的客厅里,左边脸的保镖站在门口,右边脸的保镖站在窗边,七八个小弟站在客厅中央,谁都没有说话。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在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上,桂花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像一群跳舞的幽灵。 “豹哥在里边的时候,熊哥会不会去劫狱?”一个小弟小声问。 左边脸的保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右边脸的保镖从窗边转过身,看着那个小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答了。那个小弟低下头,不再问了。 楼上,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安静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三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有些乱,裙子也有些皱,但脸上都带着笑。白裙子的女人走在最后,她的脸很红,眼睛有些肿,嘴唇上的口红蹭掉了大半。她低着头,快步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笃笃笃”的声音。 左边脸的保镖送她们出了门,关上门,走回来。他站在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楼上的灯还亮着,门关着,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转身走到窗边,跟右边脸的保镖并排站着。 “熊哥睡了?”他问。 “嗯。”右边脸的保镖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再说话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院子里的桂花香味从窗户飘进来,甜得发腻。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的深处。 第二天早上,卢天熊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金链子还是那条金链子,虎头吊坠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熊哥早。”左边脸的保镖第一个开口。 “嗯。”卢天熊在餐桌旁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他嚼着包子,喝了一口粥,然后把包子放下,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 “今天,再去桃花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左边脸的保镖愣了一下:“熊哥,船——” “找条新船。别找那个老头了。”卢天熊拿起包子,又咬了一口,“老子就不信,一个破岛,还能拦得住我。” 左边脸的保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卢天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游戏还没结束”的笃定。 第96章 登岛对峙 第二天早上,海面上雾蒙蒙的,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像一条被谁遗忘在天边的丝带。码头上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面上,把几个早起打鱼的渔民影子拉得老长。卢天熊站在栈桥尽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金链子上的虎头吊坠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他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盯着海面上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一条白色的快艇从雾气中驶出来,船头劈开海面,浪花向两边翻涌,像一双巨大的白色翅膀。船靠了岸,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从驾驶舱跳出来,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胳膊上的肌肉把短袖撑得紧绷绷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一看就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他把缆绳系在木桩上,系了一个很紧的死结,然后转身,弯着腰,陪着一张笑脸,看着卢天熊。 “老板,船来了。新船,刚买的,马力大,跑得快,保证不会出毛病。” 卢天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上了船,两个保镖跟在后面,四个小弟跟在更后面。船开了,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像一条银白色的蛇在水面上游动。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乱了卢天熊的头发,他没有整理,任由它们在风中飘。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桃花岛。 桃花岛上,曹剑平站在码头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衣领立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根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方敏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头发盘在脑后,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她的腰间别着枪,手铐挂在腰带上,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身后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黑色的战术服,防弹背心,头盔,警棍,对讲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准备好了”的凝重。 林婉站在码头的遮阳棚下,双手抱胸,看着远处的大海。她的肚子还很平坦,但她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像是在保护什么。赵秀娥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杯红枣枸杞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一直在看海面。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站在更后面,十五个女人,一个不落,全都来了。她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红的、绿的、蓝的、白的、粉的、紫的,像一群五颜六色的蝴蝶挤在一朵巨大的花上。 “小曹,他们来了。”方敏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曹剑平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大的白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格洛克17,拉开套筒,检查了一下枪膛,子弹是满的。他把枪别在腰后,用夹克下摆盖住。 “让他们来。” 快艇靠了岸。卢天熊跳下船,踩在码头上,水泥地面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些人——曹剑平,方敏,十几个警察,十五个女人。他的目光从曹剑平身上移到方敏身上,又从方敏身上移到那些女人身上,最后回到曹剑平脸上。他的眼睛眯得更细了,缝里透出来的光像两把刀。 “曹剑平?”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卢天熊?”曹剑平的声音也不大,但很稳。 两个人对视着。码头上安静得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脏在跳动。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但此刻那叫声听起来有些刺耳。 “你把我弟弟弄进去了。”卢天熊从口袋里掏出雪茄,叼在嘴里,保镖上前给他点上。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海风中散开。 “他自己进去的。”曹剑平的表情没有变化,“我只是送了他一程。” 卢天熊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沉闷又厚重,像远处滚动的闷雷。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码头上,被海风吹散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每个字都比前一个字重,“曹剑平,你有种。” “谢谢。”曹剑平看着他,“卢天熊,你来桃花岛,想干什么?” 卢天熊把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蛇。他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曹剑平,沉默了好一会儿。 “来看看你。”他说,“看看把我弟弟弄进去的人,长什么样。”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就请回吧。” 卢天熊没有动。他的手指在雪茄上轻轻弹着,烟灰掉下来,落在他的西装上,他没有去拍。他看着曹剑平身后的那些女人,目光从林婉身上移到赵秀娥身上,从赵秀娥身上移到陈翠莲身上,从陈翠莲身上移到春花身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挑选什么。 “这些女人,都是你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曹剑平没有回答。方敏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卢天熊,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寻衅滋事罪,非法经营罪。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你今天要是敢在岛上闹事,我就把你抓起来。” 卢天熊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你吓不到我”的笃定。 “方警官,我今天是来旅游的。桃花岛不是旅游景点吗?游客不能来?” 方敏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到卢天熊面前。纸上印着G省公安厅的红色抬头,右下角盖着厅党委的公章,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关于桃花岛暂停接待游客的通知。 “桃花岛从今天起,暂停接待游客。请回吧。” 卢天熊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雪茄上停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声很大,很放肆,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震得海鸥都飞走了。 “好。好。好。”他又说了三个好,这次比上次更重,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板上,“方警官,你有种。曹剑平,你也有种。我记住你们了。” 他把雪茄掐灭,扔进海里,转身往快艇走去。两个保镖跟在后面,四个小弟跟在更后面。他上了船,坐在船尾,翘着二郎腿,看着码头上那些人。船开了,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海天之间的一个小黑点。 曹剑平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快艇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方敏把那张纸收起来,放回口袋里。林婉从遮阳棚下走出来,走到曹剑平身边,伸手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小曹,他还会再来吗?” “会。” “那怎么办?”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婉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赵秀娥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大海。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也走过来,十五个女人围着他,像十五朵不同颜色的花围着一棵大树。 “小曹,你说卢天熊会不会硬闯?”陈翠莲问。 “不会。他有脑子。硬闯对他没好处。” “那他下次会怎么来?” “不知道。但不管他怎么来,我都不会让他上岛。” 陈翠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小曹,你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我本来就是男人。” “以前是男孩,现在是男人。” 曹剑平笑了,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陈翠莲捂着脑袋,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 第97章 产房内外 “小曹,林婉姐肚子疼!羊水好像破了!” 陈翠莲的大嗓门从二楼炸下来的时候,曹剑平正在厨房里给赵秀娥盛粥。赵秀娥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块苏打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什么。曹剑平的手机还在耳边,方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预产期提前了一周,你们赶紧去医院,我这边安排救护车到码头。”曹剑平挂了电话,粥碗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林婉的房间门开着,她靠在床头上,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双手抱着肚子,嘴唇抿成一条线。床单上湿了一大片,羊水顺着床沿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春花站在床边,手足无措,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不知道该擦哪儿。秋月端着温水进来,看到这场景,水盆差点掉在地上。江薇薇站在门口,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孙晓敏从楼下跑上来,手里提着事先准备好的待产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里面塞着婴儿衣服、尿不湿、产妇卫生巾和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 “林婉姐,别怕,我来了。”曹剑平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握住林婉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很镇定,镇定得不像一个正在经历宫缩的孕妇。她看着曹剑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期待,还有一丝“我就知道你会在我身边”的安心。 “小曹,我不怕。你在我就不怕。” 赵秀娥从楼下慢慢走上来,一手扶着墙,一手托着肚子。她的肚子比林婉的大一些,预产期比林婉晚三天,但此刻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走到林婉房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场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好像也要生了。” 陈翠莲刚把林婉的待产包拉好拉链,听到这话,手一抖,包又开了。 “秀娥姐,你别吓我!” “没吓你。”赵秀娥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她的手按在肚子上,指节泛白,“肚子开始疼了。十分钟一次。”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赵秀娥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很凉,也在微微发抖。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春花,你扶着林婉姐。翠莲,你扶着秀娥姐。秋月,你拿待产包。薇薇,你给方警官打电话,让她把救护车增加到两辆。晓敏,你去楼下开门。香兰姐,你煮点红糖水带上。”曹剑平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迎接两个孩子出生的男人,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敏的办事效率向来不让人失望。不到二十分钟,两辆白色救护车就停在了别墅门口,警灯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红蓝交替,照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忽明忽暗。随车医生跳下来,推着担架车进了屋,动作熟练得像在演练了无数遍。林婉被抬上第一辆救护车,赵秀娥被抬上第二辆。曹剑平上了第一辆车,坐在林婉旁边,握着她的手。陈翠莲上了第二辆车,陪在赵秀娥身边。 车子驶出别墅,上了公路,往城边区医院开去。林婉躺在担架上,阵痛一阵接一阵地袭来,她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被咬出了血印,但一声没吭。曹剑平握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林婉姐,疼就叫出来,别忍着。” “不疼。”林婉咬着牙,挤出一个笑,“比种地轻松。” 曹剑平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很烫,全是汗。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冲进急诊大楼,林婉被推进了产房。赵秀娥被推进了隔壁的产房。曹剑平站在产房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门上方的红灯亮了——“手术中”。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地板上的木桩,一动不动。 陈翠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春花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十五个女人,一个不落,全挤在产房门口那条窄窄的走廊里。护士路过,看了她们一眼,想说什么,但看到她们脸上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小曹,你坐下等。站着累。”陈翠莲拉了拉他的袖子。 “不累。” “你腿在抖。” 曹剑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确实在抖。他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陈翠莲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小曹,没事的。林婉姐身体好,秀娥姐身体也好。她们能行。” 曹剑平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银簪,握在手心里,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生孩子这种事,老夫帮不上忙。但你放心,她们都会没事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们是你的女人。你的命硬,她们跟着你,命也硬。” 曹剑平笑了,把银簪收进口袋。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偶尔从产房里传出来的模糊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可能一个世纪——产房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手里抱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 “林婉的家属,生了。女孩,六斤二两。” 曹剑平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门口。护士把婴儿递给他,他接过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热乎乎的生命,手在发抖,抖得厉害,差点抱不稳。婴儿的脸很小,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鸟。她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林婉呢?她怎么样?”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发抖。 “产妇很好。正在缝合,一会儿就能出来。” 曹剑平抱着女儿,站在走廊里,眼眶红了。这次他没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滴在婴儿的包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陈翠莲凑过来,看着那个小东西,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好小啊。”她伸手想摸,又缩回去,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划破婴儿的皮肤。 春花也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秋月站在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看。江薇薇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祈祷。孙晓敏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手在抖,照片糊了。李香兰端着保温杯,杯子里是红糖水,等着给林婉喝。 产房的门又开了。另一个护士探出头来,手里抱着另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 “赵秀娥的家属,生了。男孩,七斤一两。” 曹剑平愣住了。他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伸过去接儿子。护士把男孩放进他臂弯里,他两只手各抱一个,一动不敢动,像一尊抱着两个孩子的雕塑。男孩比女孩大一些,脸也不那么皱,五官轮廓更深,哭声也更响亮,一出来就哇哇地哭,哭得走廊里全是回音。女孩被他吵醒了,也跟着哭,两个婴儿的哭声在走廊里交织,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二重奏。 “小曹,你一下子抱两个,行不行啊?”陈翠莲看着他那副僵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行也得行。”曹剑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的嘴角翘得老高。 赵秀娥被从产房推出来,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她看着曹剑平怀里的男孩,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最高兴时的表情。林婉也被推出来了,躺在另一辆担架上,脸色比赵秀娥好一些,但也很疲惫。她看着曹剑平怀里的女孩,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曹,给我看看。”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曹剑平弯下腰,把女孩凑到林婉面前。林婉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伸手摸了摸,手指在婴儿的鼻尖上停了一下。婴儿的鼻尖很凉,像一颗小小的冰珠。 “像你。”她说。 “像你才对。”曹剑平说。 赵秀娥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但嘴角翘着。曹剑平把男孩凑到她面前,她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话:“像猪。” “秀娥姐,哪有说自己儿子像猪的?”陈翠莲笑得弯下了腰。 “像小猪,可爱。”赵秀娥说完,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个产妇被推进了病房。病房很大,两张床,中间用布帘隔开,但布帘没拉,林婉和赵秀娥能互相看到。曹剑平把女孩放在林婉身边,把男孩放在赵秀娥身边。两个婴儿并排躺着,一左一右,像两个小小的卫兵。 女人们涌进病房,叽叽喳喳地围在两张床边。陈翠莲蹲在婴儿床前,看着那个男孩,眼睛都不眨一下。春花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女孩,嘴里念叨着“真好看真好看”。秋月给林婉倒了一杯红糖水,林婉接过去喝了一口,靠在床头上,看着曹剑平。江薇薇拿着手机拍了好多张照片,每一张都糊了,因为她手一直在抖。孙晓敏把待产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摆得整整齐齐,像超市的货架。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看着那两个婴儿,嘴角带着笑。 曹剑平站在两张床中间,左边看看林婉和女儿,右边看看赵秀娥和儿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他在心里说,“谢谢你。”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不客气。” 曹剑平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小曹,孩子叫什么名字?”林婉问。 “曹念海,曹念桃。”曹剑平说,“说好的。” 林婉笑了,赵秀娥的嘴角也翘了。 陈翠莲抬起头,看着曹剑平:“念海,念桃。好名字。” “那当然,我起的。”曹剑平得意地说。 “你起的?”春花笑了,“你不是说没想好吗?” “后来想好的。” “什么时候?” “在产房门口等的时候。” 春花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也笑了,孙晓敏也笑了,李香兰也笑了。笑声在病房里回荡,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两个婴儿被笑声吵醒了,又开始哭。曹剑平手忙脚乱地哄这个哄那个,左边拍拍,右边摇摇,汗都出来了。林婉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了。赵秀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翘了。 “小曹,你过来。”林婉朝他招招手。 曹剑平走过去,弯下腰。林婉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小曹,辛苦了。” “不辛苦。”曹剑平握住她的手,“你们才辛苦。” 林婉笑了,把脸埋进他掌心。 第98章 翠莲当总管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病房照得亮堂堂的,像是在水里洗过一样。林婉站在窗前,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刚吃饱,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眼睛半睁半闭,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林婉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那种笑不是开心,是满足——一个母亲看着自己骨肉时才有的满足。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是孙晓敏特意为她做的,腰身放宽松了,正好遮住还没完全恢复的小肚子。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别着,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看起来跟生孩子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柔软。 赵秀娥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曹念海,小胖子刚睡醒,眼睛瞪得溜圆,黑眼珠像两颗葡萄,正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啊啊”的声音。赵秀娥低着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但她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摸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也是孙晓敏做的,款式跟林婉那件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她的头发也盘起来了,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比怀孕的时候气色还好。 陈翠莲在病房里忙前忙后,收拾东西。待产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装进袋子——婴儿衣服、尿不湿、产妇卫生巾、毛巾、水杯、吸奶器。她叠衣服的动作又快又整齐,像在部队叠被子。春花在帮忙装箱,把叠好的衣服塞进行李箱,秋月在旁边递东西,江薇薇在检查有没有遗漏,孙晓敏在核对清单,李香兰端着茶杯站在窗边,慢悠悠地喝着,看着窗外,嘴角带着笑。 “林婉姐,车在楼下等着了。方警官安排的,七座的商务车,够咱们坐。”陈翠莲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腰,拍了拍手。 “好。走吧。”林婉把曹念桃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拿起床头的包。 曹剑平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两袋水果,是刚才去楼下水果店买的。看到林婉已经收拾好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婉姐,你怎么不等等我?” “等你干什么?你又不会收拾东西。”林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 曹剑平把水果放在桌上,走过去,从林婉怀里接过曹念桃。小丫头到了他怀里,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继续睡。他低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开心,不是满足,是一种“这是我的女儿”的笃定。 “走吧。”他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接过林婉手里的包。 一群人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护士看到他们,笑了:“出院了?恭喜恭喜。”林婉笑着点了点头。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楼下,一辆深蓝色的七座商务车停在门口。方敏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盘在脑后,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但嘴角带着一丝笑。看到他们出来,她打开车门。 “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一群人上了车。曹剑平坐在副驾驶,林婉和赵秀娥坐在中间一排,各抱着一个孩子。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挤在后面一排。车子驶出医院,上了公路,往桃花岛的方向开去。路两边的田野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村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林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嘴角带着笑。 “林婉姐,你想什么呢?”陈翠莲从后面探过头来。 “想岛上的桂花树。开了吗?” “开了。香着呢。” 林婉笑了,把怀里的曹念桃抱紧了一些。小丫头在梦里哼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 车子在码头停下来。方敏下了车,打开车门。一群人下了车,码头上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林婉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回来了。” “嗯,回来了。”曹剑平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抱着曹念桃,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 老张的船已经在等了。他站在船头,嘴里叼着一根烟,看到他们来了,把烟掐灭,扔进海里。 “林村长,秀娥姐,恭喜恭喜。生了两个大胖小子——不对,一个小子一个丫头。” “谢谢老张。”林婉笑了。 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吹乱了林婉的头发,她没有整理,任由它们在风中飘。曹念桃被风吹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她看了几秒,又闭上了眼睛。 船靠了岸。一群人下了船,往别墅走去。石子路上铺满了阳光,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别墅的院门开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满了花,香味甜得发腻。 “回来了!”陈翠莲第一个冲进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张开双臂,仰头大笑,“哈哈哈,终于回来了!”春花跟在后面,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跟着笑起来。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也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桂花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曹剑平抱着曹念桃走进别墅,上了三楼,把她放在婴儿床里。婴儿床是孙晓敏提前买好的,白色的,床上挂着淡蓝色的蚊帐,床单是淡粉色的,枕头是淡紫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小兔子。小丫头躺在里面,四肢舒展开来,像一只晒太阳的小猫。赵秀娥抱着曹念海进了隔壁的房间,把他放在另一张婴儿床里。那张床是淡蓝色的,床单是淡蓝色的,枕头是淡蓝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小熊。小胖子躺进去就睡着了,呼噜声小小的,像一只小猫在打呼噜。 陈翠莲站在三楼走廊里,双手叉腰,看着曹剑平。 “小曹,从今天起,林婉姐和秀娥姐的一级护理,由我负责。你负责安保。”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好。” “吃的喝的,我亲自采购,亲自做饭,亲自送到她们嘴边。你们谁都不许插手。”她的目光从曹剑平身上移到春花身上,又移到秋月身上,一个个看过去,“谁插手我跟谁急。” 春花举起双手:“我不插手。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 春花放下手,撇了撇嘴。 陈翠莲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她要去厨房,给林婉和赵秀娥炖汤。排骨汤,加红枣,加枸杞,加当归,加黄芪,炖一上午,炖到排骨酥烂,汤色乳白。 曹剑平站在走廊里,看着陈翠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笑了。他转身走到林婉的房间门口,推开门。林婉坐在床边,正在给曹念桃喂奶。小丫头吸得用力,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母女俩身上,像一幅油画。 “小曹,翠莲说她负责一级护理?” “嗯。她说的。” 林婉笑了:“她行吗?” “行。她比谁都细心。” 林婉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晚上,别墅客厅里的灯全亮了,亮得晃眼。十五个女人围坐在客厅里,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坐在地毯上。赵秀娥抱着曹念海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无表情,但手指一直在婴儿脸上轻轻摸着。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曹剑平坐在她旁边。陈翠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春花旁边坐下。秋月给大家倒茶,江薇薇帮忙递杯子,孙晓敏拿着账本,但没翻开,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林婉环顾了一圈,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还有其他的姐妹们。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停了一下,又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姐妹们,我和秀娥刚刚生完孩子,晚上不能陪剑平。你们十三个姐妹,由李香兰安排。”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陈翠莲第一个站起来,双手叉腰,瞪着李香兰:“香兰姐,你安排?你怎么安排?” 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陈翠莲,嘴角带着一丝笑:“按排班表。一人一天,轮流来。谁有意见?” 陈翠莲张了张嘴,想说有意见,但看到林婉那张平静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她坐下来,双手抱胸,嘟囔了一句:“没意见。” 春花举手:“我也没意见。” 秋月点头:“没意见。” 江薇薇低着头,耳朵红了,但摇了摇头。 孙晓敏合上账本:“没意见。” 李香兰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反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排班表,写得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明天,翠莲。后天,春花。大后天,秋月。大大后天,薇薇。然后晓敏,然后——” “等等。”陈翠莲打断她,“明天是我?” “对。明天是你。你有意见?” 陈翠莲张了张嘴,看了看林婉,又看了看曹剑平,然后低下头:“没意见。” 李香兰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排班表折好,放回口袋里。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曹剑平坐在林婉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林婉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他“嘶”了一声,转头看着她。 “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翘了。” 曹剑平赶紧抿住嘴唇。林婉笑了,靠在他肩上。 李香兰推门进来了,一把揪住曹剑平耳朵:“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翠莲说了,今晚你归我。” “她同意了?” “她说‘去吧去吧,反正你明天就归我了’。” “翠莲姐真好说话。” “那当然。” “千真万确?” “对对对!千真万确。废话真多,走吧……” “好好好。” 第99章 香兰的夜晚 曹剑平拉着李香兰的手进了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清脆得像某种古老仪式开始的信号。 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李香兰靠在门板上,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笑。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曹剑平看着她,伸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李香兰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从他的下巴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脱掉衬衫,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很烫,像发烧了一样。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她的嘴唇很软,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喷在他手指上,痒痒的。 “香兰姐,今晚你要受苦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香兰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不怕。” 曹剑平以最快的速度褪去了她的睡袍,月白色的布料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吊带背心和一条浅蓝色的短裤,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深深的沟壑。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她的唇很软,很暖,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她特有的甜香。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回应着他的吻,舌尖轻轻地探进去,在他口腔里慢慢地探索。他一把抱起她,走到床边,把她放在床上。 这一夜,他没有温柔。 李香兰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在整栋楼里回荡。她的声音不是那种细细的、压抑的呻吟,而是毫无顾忌的、放开了嗓子的、像在空旷的山谷里对着对面山头喊话的那种音量。床板随着他们的节奏吱呀作响,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被晃得灯罩歪了,光线斜斜地打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得像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巨人。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 隔壁房间,陈翠莲把被子蒙在头上,但李香兰的声音像长了腿一样,穿过墙壁,穿过被子,穿过枕头,直接钻进她的耳朵里。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但没用。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瞪得像铜铃。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睡裙,肩带滑下来一边,露出半个肩膀。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墙边,举起拳头,对着墙壁砸了三下,然后想起隔壁不是李香兰的房间,是秋月的。她又走到另一面墙边,对着李香兰的房间方向砸了三下,但这次砸的不是墙,是空气。 春花从二楼跑上来,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很清醒了。她站在走廊里,双手叉腰,仰头看着三楼主卧那扇紧闭的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喊了一声:“李香兰!你再叫我们就弄死你!” 楼上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李香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大。春花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我认了”的认命。她转身下了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被子蒙在头上。 秋月从二楼另一间房间出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站在走廊里,仰头看着楼上,听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喝了一口水,转身回了屋。江薇薇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她站在走廊里,仰头看着楼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孙晓敏从二楼走廊尽头走过来,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手里拿着账本。她站在走廊里,仰头看着楼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翻开账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李香兰尖叫一整晚,严重影响他人休息。”写完之后,她合上账本,转身回了屋。 李香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用那根银簪子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种餍足的、满足的笑,但她的腿在发软,扶着墙才能站稳。 十二个女人站在走廊里,排成一排,像一堵五颜六色的墙。陈翠莲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个大蛋糕,奶油的,上面用红色的果酱写着几个大字——“闭嘴快乐”。春花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另一个蛋糕,也是奶油的,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别再叫了”。秋月、江薇薇、孙晓敏站在后面,手里都端着蛋糕,有的是水果的,有的是巧克力的,有的是抹茶的,每个蛋糕上都写着字——“安静”“闭嘴”“求你了”“我们想睡觉”。李香兰看着她们,愣了一下:“你们——你们干什么?” 陈翠莲没有说话。她走到李香兰面前,用手指挖了一大块奶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李香兰的嘴里。李香兰被奶油噎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春花也上前,挖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塞进她嘴里。秋月挖了一块水果蛋糕塞进去,江薇薇挖了一块抹茶蛋糕塞进去,孙晓敏挖了一块芝士蛋糕塞进去。 李香兰被十二块蛋糕塞得满嘴都是,奶油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旗袍上。她想说话,但嘴里全是蛋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的眼睛从瞪圆变成了弯月,因为她在笑。 陈翠莲退后一步,双手叉腰,看着李香兰,嘴角翘了起来:“香兰姐,昨晚你叫了一整晚。我们都没睡好。今天这些蛋糕,是给你堵嘴用的。以后晚上再叫,我们就用蛋糕堵你的嘴。” 李香兰嚼了半天,终于把嘴里的蛋糕咽了下去。她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看着陈翠莲,笑了:“翠莲,你这蛋糕哪儿买的?还挺好吃。” 陈翠莲愣了一下:“你——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你们送蛋糕给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李香兰伸手从陈翠莲手里的蛋糕上又挖了一块奶油,放进嘴里,慢慢地品着,“好吃。奶油的,甜而不腻。” 陈翠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春花在旁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也笑了,孙晓敏也笑了。笑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都掉了几粒。 李香兰把嘴角的奶油擦干净,整理了一下旗袍,扶着墙慢慢往楼下走。她的腿还在发软,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但她走得很有节奏,不急不慢。十二个女人跟在后面,像一群五颜六色的蝴蝶跟在一朵花后面。 楼下,客厅里。林婉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正在吃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赵秀娥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怀里抱着曹念海,小胖子在睡觉,呼噜声小小的。曹剑平坐在林婉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李香兰从楼上下来,走到客厅中央,看着林婉,笑了:“林婉姐,姐妹们给我送蛋糕。” 林婉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旗袍上全是奶油,头发也有些乱了,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巧克力酱——忍不住笑了。 “好吃吗?” “好吃。”李香兰舔了舔嘴角,“奶油的,甜而不腻。” 林婉笑了,赵秀娥的嘴角也翘了。曹剑平端着茶杯,看着李香兰,笑了。 “香兰姐,你昨晚叫得太大声了。” “是吗?”李香兰歪着头想了想,“我没注意。” 陈翠莲从后面探出头来:“你没注意?整栋楼都听到了!我在二楼,隔着两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香兰看着她,笑了:“下次我注意。” “下次?还有下次?” “有。排班表上还有我呢。” 陈翠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喊:“翠莲姐,你也有今天!” “闭嘴!”陈翠莲瞪了春花一眼,转身走了。春花跟在后面,还在笑。 李香兰走到曹剑平面前,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的唇上还有奶油的味道,甜丝丝的。 “小曹,昨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曹剑平握住她的手,“你才辛苦。” 李香兰笑了,直起身,往楼上走去。她要去换衣服,这件旗袍不能穿了,全是奶油。走了几步,腿又软了,扶了一下楼梯扶手,站稳了,继续往上走。 十二个女人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谁都没有说话。 第100章 香兰的安排 李香兰推开浴室的门,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镜子瞬间蒙上一层白雾,模糊了她的脸。她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露出里面那张红扑扑的脸。眼睛还是亮的,嘴角还是翘着的,但眼神里有一种“我输了”的无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脖子开始,一路往下,密密麻麻的全是红印子。锁骨上有三四个,胸口的更多,乳房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全是被吮吸过的痕迹,紫色的、红色的、青色的,像一幅被颜料泼洒过的画。她伸手摸了摸,有点疼,但更多的是痒——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扩散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这个曹剑平,真狠。”她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声音在空荡荡的浴室里回荡,混着水管的嗡嗡声。 她脱下那件沾满奶油的旗袍,扔进洗衣篮里。旗袍上全是蛋糕的痕迹,奶油的、巧克力的、抹茶的,花花绿绿的,像小孩子涂鸦的画布。她光着脚踩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凉丝丝的,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走到淋浴喷头下面,拧开水龙头,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往下流,流过肩膀,流过胸口,流过小腹,流到大腿,最后汇入下水道。水汽弥漫开来,整个浴室像被一层薄纱笼罩着,她的身体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她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从脖子开始,一点一点地清洗。泡沫碰到那些红印子的时候,有点刺痛,但更多的是舒服——温热的、柔和的、像被无数只小手轻轻抚摸的舒服。她的手指在胸口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块特别深的红印子,是曹剑平最后留下的,颜色紫得发黑,像一朵开在皮肤上的花。 她想起昨晚的事——他把她抵在墙上,吻她的脖子,吻她的锁骨,吻她的胸口。他的吻很重,很急,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水源,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她当时推了他一下,说“轻点”,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但动作没停。后来她不推了,也不说了,因为那种感觉——虽然有点疼,但更多的是刺激。是那种被需要、被渴望、被占有的刺激。 “今天晚上安排江薇薇和孙晓敏两个女人,我看你咋办。”她对着镜子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还有一种“终于轮到别人了”的如释重负。 她关上水龙头,拿了一条浴巾,慢慢地擦干身体。浴巾是白色的,很软,很厚,是赵秀娥前几天从超市拿回来的,说是新到的货,质量好,给每个人都留了一条。她把浴巾围在身上,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还是红的,眼睛还是亮的,但腿已经不软了。她拿起吹风机,吹干头发,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身体乳,挤了一些,涂在那些红印子上。身体乳是茉莉花味的,淡淡的,很好闻。 “香兰姐,你洗好了吗?晓敏姐和薇薇姐在楼下等你。”秋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细声细气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好了。马上下来。” 李香兰换上那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用银簪子绾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没有不妥之处,才拉开门走出去。秋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出来,把茶杯递过去。 “香兰姐,你的茶。” “谢谢秋月。”李香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她放下茶杯,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腿不软了,但腰还有点酸,每下一级台阶都能感觉到腰部的肌肉在抗议。 楼下客厅里,十二个女人已经到齐了。陈翠莲歪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就扔在一边,拿起手机刷了刷,又放下。春花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那副十字绣,针线在灯光下闪着光,但她的针戳了好几次都没戳进布里,因为她的眼睛一直在往楼梯口瞟。秋月端着茶壶,站在茶几旁边,给每个人的茶杯里续热水。江薇薇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倒着拿的。孙晓敏坐在江薇薇旁边,面前摆着超市的账本,但她的笔悬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在角落里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咔嚓咔嚓地嚼着。 林婉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刚吃饱,正在打嗝,一下一下的,像一只小青蛙。赵秀娥怀里抱着曹念海,小胖子在睡觉,呼噜声小小的,像一只小猫在打呼噜。两个婴儿并排躺着,一左一右,像两个小小的卫兵。 李香兰走到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得意,还有一种“我要宣布一件大事”的郑重。 “姐妹们,今晚我安排江薇薇和孙晓敏两个女人。” 客厅里安静了。陈翠莲放下手机,春花放下十字绣,秋月的茶壶停在半空中,江薇薇把书翻正了,孙晓敏的笔落在了纸上,赵秀娥的咀嚼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香兰身上,然后又同时转向江薇薇和孙晓敏。江薇薇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她低下头,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捏着,书页被捏出了褶皱。孙晓敏的脸也红了,但没有江薇薇那么红,她的表情还算镇定,只是握笔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香兰姐,你说什么?”陈翠莲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今晚安排江薇薇和孙晓敏。两个人,一起。”李香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春花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李香兰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表情困惑得像个发现数学题做错了的小学生。 “香兰姐,你没发烧吧?” “没发烧。” “那你为什么这么安排?” “因为她们两个等得太久了。”李香兰看了江薇薇一眼,又看了孙晓敏一眼,“排班表上,薇薇排在前,晓敏排在后。但林婉姐生孩子之前,她们都没轮到。现在林婉姐和秀娥姐刚生完,晚上不能陪小曹,咱们得替她们分担。” 陈翠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婉那张平静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她坐下来,双手抱胸,嘟囔了一句:“我没意见。” 春花也坐下了,拿起十字绣,戳了一针,说:“我也没意见。” 秋月放下茶壶,点了点头。赵秀娥嚼着苹果,面无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其他几个女人也纷纷表态,没人反对。 江薇薇低着头,脸还是红的,耳朵还是红的,连脖子都是红的。她的手指在书页上捏来捏去,书页被捏得皱巴巴的。孙晓敏放下笔,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看着李香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话:“香兰姐,小曹能行吗?” “行不行,你今晚就知道了。”李香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薇薇姐和晓敏姐?” “嗯。两个人。一起。” “……” “怎么了?怕了?” “不怕。” “那就好。行了,别废话了,走吧 第101章 印痕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孙晓敏先醒的,眼睛睁开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曹剑平的主卧,大红色的床单皱成一团,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枕头散落在各处,像被暴风雨席卷过的码头。她慢慢坐起来,腰酸得厉害,像被人从中间折过又掰直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从锁骨开始,一路往下,全是红印子。密密麻麻的,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发紫了,有的还是鲜红色的,像一幅被红色颜料泼洒过的抽象画。她伸手摸了摸胸口,疼得“嘶”了一声——胸乳肿了三大圈,碰一下就疼得钻心。她咬着嘴唇,慢慢从床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床头柜才站稳。她的腿不是自己的了,像两根被抽走了骨头的面条,每走一步都在打颤。 江薇薇还在睡,蜷在床的另一边,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光洁的后背和肩胛骨。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孙晓敏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江薇薇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朝着天花板,她的胸口暴露在晨光中——跟孙晓敏一样,密密麻麻的全是红印子。 “薇薇,醒醒。” 江薇薇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她看到孙晓敏的脸,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昨晚的事,脸“腾”地红了。她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胸口,她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尖叫:“啊——!” 孙晓敏早有准备,捂住了耳朵。江薇薇的尖叫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窗玻璃嗡嗡响。她双手捂住胸口,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带着哭腔:“这——这是什么?” “你说这是什么?草莓印。”孙晓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她的嘴角在微微抽搐,忍着笑,“昨晚小曹种的。种了一晚上。” “种了一晚上?”江薇薇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红印子,没数过来,因为太多了,“他——他是不是没断奶?” 孙晓敏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得弯下了腰,扶着床沿才没摔倒。江薇薇被她笑得又羞又恼,伸手在她胳膊上捶了一下。 “你还笑!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她指了指孙晓敏。孙晓敏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笑了,因为确实没好到哪儿去。她的也肿了,虽然没有江薇薇那么夸张,但穿衣服肯定磨得疼。 两个人光着身子站在床边,互相看着对方身上的红印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抱怨,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我们认了”的无奈。 “走吧,去洗洗。”孙晓敏伸手拉住江薇薇的手。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浴室,腿都软得厉害,互相搀扶着才没摔倒。浴室很大,白色的大理石地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浴缸,白色的洗手台,一切都很白,白得刺眼。孙晓敏打开水龙头,热水从喷头里涌出来,水汽弥漫开来,整个浴室像被一层薄纱笼罩着。她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 两个人站在淋浴喷头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往下流,流过肩膀,流过胸口,流过小腹。热水冲到那些红印子上的时候,有点刺痛。 江薇薇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水珠从胸部滴下来,胸还是肿的,颜色深得发紫。她伸手碰了一下,疼! “晓敏姐,你说小曹是不是属狗的?” 孙晓敏正在往头发上抹洗发水,泡沫从头顶冒出来,顺着头发往下流。她听到江薇薇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想了想:“他属什么的?我没问过。” “不管他属什么的,他肯定属狗。”江薇薇指了指自己胸口,“你看,这像不像被狗啃的?” 孙晓敏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伸手在江薇薇脸上摸了一下,手上全是泡沫,抹了江薇薇一脸。 “你笑什么?”江薇薇抹掉脸上的泡沫,瞪着她。 “笑你可爱。” 江薇薇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害羞,是生气——假装的那种。她弯腰捧了一把水,泼在孙晓敏身上。水花溅起来,溅了两个人一身。孙晓敏也捧了一把水泼回去,两个人你泼我我泼你,浴室里水花四溅,笑声不断。 闹了一会儿,两个人都累了,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水还在流,从喷头里涌出来,打在她们身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珠。水汽弥漫,模糊了她们的脸,但模糊不了她们身上的红印子。 “晓敏姐,你说林婉姐和秀娥姐刚生完孩子,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经历过。但她们不会告诉我们。” “为什么?” “因为她们是过来人。过来人不会跟新兵说战场有多可怕,说了新兵就不敢上战场了。” 江薇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红印子,伸手摸了摸,这次不疼了,只有痒——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扩散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晓敏姐,你昨晚舒服吗?” 孙晓敏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舒服。” “我也舒服。”江薇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虽然有点疼,但更多的是舒服。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是觉得跟他贴得很近,近到分不清谁是谁。” 孙晓敏没有说话,伸手拉住江薇薇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凉,在水里泡了太久,皮肤皱巴巴的。她们并排站在淋浴喷头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也把一夜的疲惫冲掉了一些。 “薇薇,你恨小曹吗?” “不恨。”江薇薇摇头,“他对我很好。昨晚他一直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他才继续。我说疼,他就停。他比我想的温柔多了。” 孙晓敏点了点头。她也这么觉得。昨晚曹剑平对她们很温柔,虽然最后还是把她们折腾得够呛,但整个过程他一直在照顾她们的感觉,没有只顾自己。他会在她们皱眉的时候停下来,会在她们叫疼的时候放轻动作,会在她们累的时候让她们休息。他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爽的男人。 “走吧,洗好了。再泡下去皮都皱了。”孙晓敏关上水龙头,拿了两条浴巾,一条递给江薇薇,一条自己围上。 两个人擦干身体,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虽然身上全是红印子,但气色很好,好得像刚做完SPA。 “啊——!”江薇薇突然又尖叫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胸口。 “又怎么了?” “胸还在肿!”江薇薇急得直跺脚,“这样怎么穿衣服?磨得疼!” 孙晓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也肿着,虽然没有江薇薇那么夸张,但穿衣服肯定磨得疼。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两片创可贴,递给江薇薇一片。 “贴这个。” “贴创可贴?” “嗯。贴上就不疼了。” 江薇薇接过创可贴撕开包装贴上。创可贴是肉色的,贴在皮肤上几乎看不出来。她活动了一下手臂,不疼了,也不磨了。 “晓敏姐,你太聪明了!” “不是我聪明,是香兰姐教的。她说她以前也这么干过。” 江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想起李香兰昨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走路一瘸一拐的,扶着墙才能站稳。她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两个人换上干净的衣服——孙晓敏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江薇薇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两个人走出浴室,下了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们走得很慢,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因为腿还在软。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赵秀娥端着一锅排骨面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李香兰给大家倒茶。秋月在摆碗筷。陈翠莲在给林婉盛粥。春花在给赵秀娥夹菜。林婉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在吃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赵秀娥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曹念海,小胖子在睡觉,呼噜声小小的。 孙晓敏和江薇薇走进餐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陈翠莲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幸灾乐祸:“晓敏,薇薇,你们昨晚睡得好吗?” “好。”孙晓敏在桌旁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腿怎么一瘸一拐的?” “走路不小心扭了。” 陈翠莲笑了,春花也笑了,秋月也笑了,李香兰也笑了。连赵秀娥的嘴角都翘了一下。林婉没有笑,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过来人才有的。 “晓敏,薇薇,辛苦了。”林婉的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不辛苦。”孙晓敏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江薇薇坐在她旁边,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着,不敢看任何人。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他的嘴角微微翘着,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得意,还有一种“昨晚我很爽”的笃定。他在孙晓敏旁边坐下,孙晓敏看了他一眼,他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小曹,你昨晚睡得好吗?”陈翠莲问。 “好。” “你当然好了。你折腾了人家一晚上,能不好吗?” 曹剑平被噎了一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说话了。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喊:“翠莲姐,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 “我说话就这样。爱听不听。” 第102章 报复 曹剑平的手刚碰到粥碗,银簪在口袋里猛地烫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温温热热的暖意,是真真切切的灼烧感,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丝贴在他大腿上。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粥碗差点从指间滑落。餐厅里女人们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陈翠莲正和春花为最后一个煎饺拌嘴,秋月在给每个人倒茶,江薇薇低着头喝粥耳朵还是红的,孙晓敏在账本上写字字迹工整,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带着笑,林婉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的吮吸声“咕嘟咕嘟”的,赵秀娥怀里抱着曹念海小胖子的呼噜声细细的。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曹剑平放下粥碗,站起来,走出餐厅。他的脚步很快,快到林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上了三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银簪。簪子在掌心烫得厉害,银白色的簪身上那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正在发光,不是反射阳光的那种光,是从内向外透出来的、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清冷的光。花蕊处那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变成了深红色,红得像血。 “簪仙,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簪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簪仙的声音响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带着笑意的语调,而是急促的、沉重的、像压着千斤石头的低音炮:“小友,卢天熊要报复。他知道了你有了孩子,心里暗暗生出坏主意——弄不了你就弄你老婆孩子。” 曹剑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咔咔”作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肺里灌满清晨微凉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把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压了下去。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远处码头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走动,分不清是渔民还是别的什么人。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出房间,下了楼。 林婉还在餐厅里,曹念桃已经吃饱了,靠在她肩上打嗝,一下一下的,像一只小青蛙。林婉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摇篮曲,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麦田。曹剑平走进餐厅,女人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走到林婉面前,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林婉的手停住了,摇篮曲停了,曹念桃的打嗝声也停了,小丫头抬起头,用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林婉抬起头,看着曹剑平,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嘴唇在微微发抖。 “真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真的。”曹剑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簪仙说的。” 林婉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曹念桃换到另一只手上,脸上的苍白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知道了”的镇定。她看着餐厅里的女人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姐妹们,开会。” 十五个女人围坐在客厅里,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坐在地毯上。赵秀娥抱着曹念海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陈翠莲坐在林婉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织了一半的毛衣针,针停在半空中,线头垂下来,像一条没挂好的帘子。春花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那副十字绣,针戳在布里忘了拔出来。秋月端着茶壶,手在微微发抖,茶水从壶嘴溢出来,滴在茶几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江薇薇双手握在一起,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孙晓敏手里拿着账本,但没翻开,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李香兰端着茶杯,没喝,茶杯悬在嘴边,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曹剑平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她们有的在害怕,有的在紧张,有的在愤怒,有的在等待。他深吸一口气,把簪仙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卢天熊要报复,弄不了你就弄你老婆孩子。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陈翠莲第一个站起来,毛衣针掉在地上,她没捡,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敢!他要是敢动林婉姐和秀娥姐一根头发,老娘跟他拼了!” “翠莲,坐下。”林婉的声音不大,但很有效。陈翠莲看了她一眼,慢慢坐下来,弯腰捡起毛衣针,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棍子。 春花把十字绣上的针拔出来,穿好线,低头戳了一针:“小曹,你打算怎么办?” 曹剑平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格洛克17,放在茶几上,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女人们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有的缩了一下,有的屏住了呼吸,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咬了咬嘴唇。他环顾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第一,加强安保。别墅周围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晚上不许单独出门,不许给陌生人开门。第二,食品管控。所有食材由翠莲采购,由秀娥姐加工,不经第三人之手。第三,码头设岗。方警官已经同意,从今天起,基地的武警会在码头设检查站,所有上岛的人必须登记身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卢天熊要是硬闯呢?”秋月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不敢。”曹剑平的语气很笃定,“他再狠,也不敢跟武警硬碰硬。” 秋月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林婉把曹念桃放在婴儿床里,小丫头刚睡着,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在梦里笑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林婉看着她,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转身面对女人们,声音恢复了村长的威严:“从今天起,别墅进入一级戒备。谁都不许单独行动,出门至少两个人一起。晚上睡觉之前检查门窗,锁好。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小曹或者方警官。” “是!”十五个女人异口同声,声音在客厅里回荡,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李香兰放下茶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我们不怕”的笃定:“林婉姐,你放心。卢天熊要是敢来,我们十五个女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陈翠莲举起毛衣针:“对!淹死他!” 春花举起十字绣:“对!淹死他!” 秋月举起茶壶,想了想觉得茶壶不够有气势,又放下了。江薇薇举起书,又放下了,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孙晓敏举起账本,又放下了,拿起了一瓶辣椒酱。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汤勺,面无表情,但汤勺在灯光下闪着光。 林婉看着她们,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她伸手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好了,都去忙吧。该干嘛干嘛。” 女人们散了。陈翠莲去厨房帮赵秀娥做饭,春花去院子里收衣服,秋月去给大家洗水果,江薇薇去楼上整理房间,孙晓敏去超市开门,李香兰去泡茶。客厅里只剩下曹剑平和林婉,还有两个在婴儿床里熟睡的孩子。曹剑平走到林婉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林婉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小曹,你说卢天熊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让他靠近你们。” 林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远处的码头,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走动,分不清是渔民还是别的什么人。 “小曹,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我答应你。” 第103章 歪门邪道 城边区,卢天熊的别墅里,烟雾浓得像起了一层大雾。卢天熊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茔。他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客厅里站着七八个小弟,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左边脸的保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看着地面。右边脸的保镖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连墙上的挂钟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太大声响。 “看清楚了吗?”卢天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胸口印着金色的熊头,但衣服太大,挂在他身上像一面旗帜。他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混黑道的,倒像个坐办公室的文员。他的腿在发抖,膝盖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熊哥,看、看清楚了。”他叫赵阿宽,是卢天熊手下的一个马仔,个子不高,胆子不大,但脑子好使,尤其擅长察言观色。 “说。”卢天熊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茶几上,碎成几截。 赵阿宽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汇报:“桃花岛码头有武警把守,进出都要登记身份。别墅周围装了监控,门口有人巡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院子里有十几个人,都是女人,看不出什么战斗力。但是——”他顿了顿,偷看了一眼卢天熊的脸色,声音又低了几分,“但是那个曹剑平,他一直在。早上在院子里练拳,下午在别墅周围巡逻,晚上在三楼亮着灯,不知道在干什么。我们蹲了一天一夜,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卢天熊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雪茄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挂在烟头上像随时会掉。他的眼睛从那两条缝里睁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灰色的、浑浊的、此刻冷得像冰的眼珠。他看着赵阿宽,赵阿宽看着他,赵阿宽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没找到机会?”卢天熊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我在城边区混了二十年,养了你们这么多人,连个下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熊哥,不是我们没用,是那个曹剑平太精了。他——”赵阿宽想说“他像一条狗一样守着那栋楼”,但看到卢天熊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卢天熊站起来,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他走到赵阿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阿宽的头低得快碰到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卢天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铁板上。 “阿宽,你跟了我几年了?” “三、三年了。” “三年。三年里,我亏待过你吗?” “没有。熊哥对我很好。” “那你告诉我,我弟弟在里面,我在外面,我该怎么办?” 赵阿宽抬起头,看着卢天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我有办法但我不敢说”的犹豫。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熊哥,不行就用道法治他们。” 客厅里安静了。左边脸的保镖转过头来,看着赵阿宽。右边脸的保镖从窗边转过身来,看着赵阿宽。七八个小弟抬起头来,看着赵阿宽。卢天熊的手停在他肩上,眼睛眯得更细了,缝里透出来的光不再是刀锋,而是某种“你继续说”的兴趣。 “道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对,道法。”赵阿宽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找到了底气,“熊哥,你听说过国槐山吗?”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当然听说过国槐山。那是城边区东北方向的一座山,不高,但很险,山上有一座道观,叫田静府。府里住着一个女人,人称田奶奶,据说会道法,能驱邪避鬼,能降妖除魔,能让人生,也能让人死。当地人都说她是半仙,有人说她灵,有人说她骗,但没人敢惹她。因为惹过她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要么就是莫名其妙地倾家荡产。 “你有路子?”卢天熊松开他的肩膀,走回沙发旁坐下,又点了一根雪茄。 赵阿宽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卢天熊能听到:“熊哥,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国槐山脚下住,跟田奶奶的人有来往。他说田奶奶的道法很灵,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都能办。别说是让一个人倒霉,就是让一家人——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卢天熊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在计算什么。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阿宽,你去。去国槐山,找田奶奶。问问她,能不能帮我搞定那个姓曹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价钱好商量。” 赵阿宽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卢天熊又叫住了他:“阿宽。” 赵阿宽转过身,弯着腰。 “小心点。别让条子盯上。” “知道了,熊哥。” 赵阿宽走了。左边脸的保镖看了卢天熊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右边脸的保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卢天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水晶的,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像一颗巨大的万花筒。他看着那些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不是笑,是“游戏换了玩法”的笃定。 第104章 田奶奶 赵阿宽站在国槐山脚下,仰头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石阶一眼望不到头,像一条灰白色的蛇隐没在山顶的云雾里。他咽了口唾沫,抬脚开始往上爬。山不算高,但很陡,石阶年久失修,有的地方裂了缝,有的地方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路两边是密密的槐树,树干粗壮,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在外面,只有几缕金色的光线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石阶上,像一块块碎金子。 他爬了半个多小时,腿开始发软,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又黏又闷。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抬头看了一眼——石阶还在往上延伸,看不到尽头。他骂了一句脏话,继续往上爬。又爬了二十多分钟,石阶终于到了头,一扇木门出现在他面前。门不大,两扇对开,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田静府。 他伸手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他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他走进去,是一个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株竹子,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正对面是一间堂屋,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供着一尊神像,看不清是哪路神仙。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升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撞上墙壁弹回来,又撞上另一面墙再弹回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他正要喊第三声,堂屋后面的门帘掀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赵阿宽愣住了。 他以为田奶奶是个老太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弯腰驼背、说话漏风的那种。但眼前这个女人,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她的头发是白的,不是染的那种白,是从发根到发梢纯天然的银白色,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像月光凝成的丝线。白发披散在肩上,衬得她的脸格外白嫩,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看不到一丝皱纹。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眼珠是深棕色的,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鼻子挺直,嘴唇饱满,下巴尖尖,整张脸美得不真实,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的身材更是让赵阿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道袍很宽松,但掩不住里面的曲线。胸前鼓鼓囊囊的,把道袍撑出了明显的弧度,腰却很细,细到赵阿宽觉得自己的两只手就能掐住。臀部圆润丰满,把道袍的下摆撑得绷紧,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像风吹柳枝。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在昏暗的堂屋里像一盏灯。 “你找谁?”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作响。 赵阿宽回过神来,连忙弯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低得快碰到膝盖:“您、您是田奶奶?” “我是。”女人走到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道袍的下摆滑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看着赵阿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我知道你来干什么”的笃定。 赵阿宽站在堂屋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厚厚一沓钱。他双手捧着信封,举过头顶。 “田奶奶,我是城边区熊哥的人。熊哥让我来请您,帮他办件事。” 田奶奶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她的目光从信封移到赵阿宽脸上,又从赵阿宽脸上移到院子里的竹子上。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像几只绿色的蝴蝶。 “什么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赵阿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熊哥想请您——帮他收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叫曹剑平的。他在桃花岛上,坏了熊哥的事。熊哥想让他——”赵阿宽顿了顿,咬了咬牙,“想让他倒霉。” 田奶奶的嘴角翘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她站起来,走到赵阿宽面前,伸手拿过他手里的信封,掂了掂,放在旁边的桌上。信封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一块石头砸在木板上。 “钱不够。”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你在打发叫花子”的不满。 赵阿宽连忙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信封,比刚才那个更厚,双手捧着举过头顶。田奶奶接过去,掂了掂,放在桌上,两个信封并排摆着,像两个并排躺着的婴儿。 “带路。”她拿起桌上的一个布包,挎在肩上,布包是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阿宽一眼,“走啊,愣着干什么?” 赵阿宽连忙跟上,弯着腰,走在她后面,不敢并肩,更不敢超过。两个人走出院子,走下石阶。田奶奶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像在丈量什么。她的白发在风中飘动,像一面银白色的旗帜。赵阿宽跟在后面,看着她那被道袍包裹的、前凸后翘的身影,咽了口唾沫,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山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路边等着。赵阿宽打开后座的门,田奶奶上了车,他关上门,自己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了,驶上公路,往城边区的方向开去。田奶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好奇,还有一种“游戏开始了”的笃定。 “田奶奶,您真的能让他倒霉?”赵阿宽从副驾驶回头,小心翼翼地问。 田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的笑更深了。 “你猜。” 第105章 质疑 “熊哥,人请来了。” 赵阿宽从轿车副驾驶跳下来,一路小跑到别墅门口,弯着腰,声音里带着一种邀功的兴奋。卢天熊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雪茄,烟雾在他面前升腾。他的眼睛还是眯着,缝里透出来的光却从刀锋变成了某种探究——他听说国槐山田奶奶是个半仙,能驱邪避鬼,能降妖除魔,能让人生也能让人死。但他没想到“田奶奶”会是这个样子。 后座的门开了。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先踏出来,鞋面是黑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接着是整个人——青灰色的道袍,白发披肩,皮肤白得发光,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她的脸很小,下巴很尖,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道袍宽松,却掩不住里面的曲线,胸前鼓鼓囊囊,腰却细得惊人,臀部圆润丰满,把道袍的下摆撑得绷紧。 卢天豹的雪茄停在嘴边,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面前形成一团灰白色的云。他打量着这个女人,目光从她的白发移到她的脸,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胸口,从她的胸口移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移到她的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拉住赵阿宽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耳朵在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质疑。 “我说,你从哪请来的?靠谱不?” 赵阿宽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弯着腰,脸上堆着笑,但额头上全是汗。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也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卢天熊能听到。 “熊哥,您放心。她是国槐山田静府的田奶奶,道法很灵的。我远房亲戚说的,她帮人处理过好多事,从来没有失手过。您别看她是女的,别看头发白了,她本事大着呢。据说她能让一个人在三天之内倒霉,不是摔断腿就是生大病,不是丢钱就是丢工作,反正没有她办不到的。” 卢天熊松开他的胳膊,站直了身体,把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蛇。他的眼睛眯得更细了,目光透过烟雾落在这个女人身上。她站在轿车旁边,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把刀架在一起,无声地较劲。 “田奶奶?”卢天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女人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深了一些,从若有若无变成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笃定。 “卢天熊?”她的声音也不大,但很清晰,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作响。 卢天熊的眉头挑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告诉过赵阿宽他的名字,也没让人在电话里提过。但这个女人知道他是谁,不是猜的,是知道的。他的手指在雪茄上轻轻弹了一下,烟灰掉下来,落在台阶上,碎成几截。 “你认识我?” “不认识。”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东西。”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东西?” “杀气。很重的杀气。还有——”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别墅上,像在透视墙壁,透视门窗,透视一切遮挡物,“还有怨气。你弟弟的怨气。他在里面待过,对不对?” 卢天熊的手指停住了,雪茄夹在指间,烟雾笔直地上升,像一根灰色的柱子。他看着这个女人,眼睛从那两条缝里睁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灰色的、浑浊的、此刻带着一丝震惊的眼珠。 “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能感觉到。”女人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他,“你请我来,是想让我帮你对付一个人。” 卢天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转身往别墅里走。 “进来。” 女人跟着他走进别墅,左边脸的保镖和右边脸的保镖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像两堵会移动的墙。赵阿宽走在最后,弯着腰,脚步轻得像怕踩死蚂蚁。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光可鉴人。卢天熊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女人在椅子上坐下,把蓝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包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雕塑。她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衬得她的脸更白了,白到近乎透明。 卢天熊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在计算什么。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田奶奶,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一个人倒霉。越倒霉越好。”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最好让他生不如死。” 女人看着他,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专业的表情。 “那个人是谁?” “曹剑平。桃花岛上的。”卢天熊弹了弹烟灰,“我要他——家破人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蓝布包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跟卢天熊敲沙发扶手的一模一样,像在模仿,又像在回应。 “可以。”她说,“但代价很大。” 卢天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女人面前。银行卡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只金色的虎头,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里面有五百万。事成之后,再加五百万。” 女人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拿。她的目光从银行卡移到卢天熊脸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我不要钱。”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女人站起来,把蓝布包挎在肩上,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卢天熊,嘴角的笑更深了,深到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转身走了。白发在灯光下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像流星划过夜空。左边脸的保镖和右边脸的保镖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动。赵阿宽站在角落里,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忘了合上。 卢天熊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雪茄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挂在烟头上,像随时会掉。 “熊哥,她——”左边脸的保镖开口了。 “闭嘴。”卢天熊的声音冷得像冰。 保镖闭嘴了。 卢天熊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还在开花,香味从窗户飘进来,甜得发腻。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游戏换了玩法”的笃定。 “曹剑平,”他低声说,“你等着。” 第106章 暗夜密谋 卢天熊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他走了十几个来回,停下来,又走,又停下来。手指在腰间那条金链子上来回摩挲,虎头吊坠被他摸得发烫。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左边脸的保镖站在门口,右边脸的保镖站在窗边,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田奶奶离开已经四个小时了。这四个小时里,他抽了半包雪茄,喝了三杯威士忌,在客厅里走了不下一百圈。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白发,白皮肤,青灰色道袍,还有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她说“我不要钱”,她说“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一个人情,比一千万还贵。因为钱有价,人情无价。 卢天熊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到赵阿宽留给他的那个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清冷,像山涧里的泉水在夜里流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卢先生。”她没有问“你是谁”,她知道是他。 “田奶奶。”卢天熊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声音尽量放得平和,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我想问问,你打算怎么收拾曹剑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田奶奶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笑意不是在笑什么具体的事情,而是某种“你终于问了”的笃定。 “卢先生,你希望他怎么样?” “我希望他——”卢天熊顿了顿,把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我希望他生不如死。他把我弟弟弄进去了,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他身边那些女人,他刚出生的孩子——我要让他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田奶奶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卢天熊后背发凉的话:“卢先生,你的怨气太重了。重到隔着电话我都能闻到。” 卢天熊的手指停住了。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田奶奶,你只管做。只要干掉他,怎么都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卢先生,你瞧好吧。”电话挂了。 卢天熊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把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游戏开始了”的期待。 桃花岛上,月光如水。曹剑平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他手里握着那根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但今晚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不是烫,是那种“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预警。 “簪仙。”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簪仙没有回答。 “簪仙,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答。银簪在掌心里温热着,但簪仙的声音没有响起来。曹剑平不再叫了,把簪子收进口袋,站起来,走进屋里。林婉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刚吃饱,正在打嗝,一下一下的,像一只小青蛙。赵秀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曹念海,小胖子在睡觉,呼噜声小小的。 “小曹,你怎么不睡?”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睡不着。” “在想什么?” “在想卢天熊。”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把曹念桃放在婴儿床里,小丫头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林婉走到曹剑平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 “小曹,不管他做什么,我们都在。”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林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小曹,你说卢天熊会怎么做?” “不知道。但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林婉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第107章 白狐 雾气弥漫,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曹剑平站在雾气中,脚下踩不到实地,像浮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那件深灰色的T恤,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拖鞋——正是他睡前穿的那身。他伸手在面前挥了挥,雾气被搅动,像水流一样在指间穿过,凉丝丝的。 “簪仙?”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雾气中回荡,撞上什么看不见的屏障,又弹回来,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雾气缓缓散开,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拉开帷幕。簪仙坐在那块青石上,白发白须,灰色道袍,还是那副老样子,但今天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严肃到曹剑平的心沉了一下。 “小友,有件事要告诉你。”簪仙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慢悠悠的,像老树根在土里慢慢延伸,但语气里多了一种曹剑平从未听过的郑重。 “什么事?” 簪仙没有回答,抬手一指。雾气中浮现出一道白影,从淡到浓,从模糊到清晰,像一幅水墨画在宣纸上慢慢洇开。那是一只白狐,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每一条都蓬松柔软,像用最上等的丝绸织成的。它的身形比普通的狐狸大一圈,蹲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得像一尊白玉雕塑。它抬起头,一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曹剑平,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动物的光,是智慧的光,是看透世事的光。 “这是——”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小妹。”簪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修行三千年了。从今天起,她会在别墅里保护大家。” 白狐站起来,四条腿笔直,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白色的扇子。它朝曹剑平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很轻,踩在雾气上没有声音。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金色的眼睛和他的目光对上,然后它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一只狐狸在笑。 “你好啊,小曹。”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作响,带着一种慵懒的、午后阳光般的柔软。 曹剑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簪仙,见过银簪发光,见过伤口瞬间愈合,见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但一只会说话的白狐,还是让他脑子空白了好几秒。 “你——你会说话?” 白狐歪了歪头,九条尾巴同时摇了摇,像九只打招呼的小手。 “修行三千年,要是还不会说话,那不是白修了?” 曹剑平被噎了一下。他蹲下来,平视着白狐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我看你挺有意思”的好奇。 “你为什么要来保护我们?” 白狐转头看了簪仙一眼,簪仙点了点头。它转回头,看着曹剑平,声音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因为有人要对你不利。那个人请了不该请的东西,用了不该用的法。簪仙说,你身边的女人和孩子需要保护。我闲了三百年了,正好出来走走。” 曹剑平站起来,看着簪仙。簪仙捋着胡须,嘴角带着一丝笑,但那笑容里有担忧。 “簪仙,是谁要对我不利?” “卢天熊。”簪仙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请了一个女人,叫田奶奶。那个女人不是普通人,她会道法,会巫术,能驱邪避鬼,也能让人倒霉。”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道法?巫术?这世上真有这些东西?” 簪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小友,你手里的银簪,你身上的伤瞬间愈合,你梦里跟老夫说话——这些东西,算不算道法?”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簪仙说得对,他早就身处“道法”之中了,只是他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白狐在他脚边蹲下来,九条尾巴盘在身侧,像一条白色的毛毯。它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放心”的笃定。 “小曹,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和你的人。” 曹剑平低头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一只修行三千年的白狐,奉簪仙之命来保护他们。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白狐的毛很软,很滑,像最好的丝绸,掌心下能感觉到它的体温,温热的,像一团小火炉。 “谢谢你。”他说。 白狐眯起眼睛,嘴角翘了起来:“不客气。” 雾气重新涌上来,模糊了白狐的身影,模糊了簪仙的身影,模糊了青石和周围的一切。曹剑平想再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吊灯没开,只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温暖的云。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像刚从跑道上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银簪在,温温热热的。他又摸了摸身边——林婉不在,她带着曹念桃睡在隔壁房间,赵秀娥带着曹念海睡在另一间。 他坐起来,准备下床,余光瞥到窗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转过头——窗台上蹲着一只白狐,通体雪白,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身上,它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尊会呼吸的玉雕。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醒了?”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慵懒。 曹剑平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白狐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飘落。 “你真是白小妹?” “如假包换。”白狐在床边蹲下,九条尾巴盘在身侧,仰头看着他,“你刚才摸了我的头,忘了?” 曹剑平摸了摸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他笑了,蹲下来,又摸了摸它的头。白狐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呜”声,像猫在打呼噜。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嗯。簪仙说了,让我寸步不离地保护你们。”白狐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别想赶我走”的坚定,“你睡觉的时候我守着你,你出门的时候我跟着你。你那些女人和孩子,我也会看着。” 曹剑平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白狐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九条尾巴在地板上拖着,像一条白色的裙子。 他下了楼,白狐跟在后面。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白狐走到沙发前,跳上去,蹲在扶手上,九条尾巴垂下来,像一道白色的瀑布。 “你不睡?”曹剑平问。 “我不用睡。”白狐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牙齿,“修行三千年,早就不用睡觉了。闭着眼睛就行。” 曹剑平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乱了他的头发。 “白小妹。” “嗯?” “卢天熊请的那个人,很厉害吗?” 白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曹剑平后背发凉的话:“比你想象的厉害。但不是我的对手。” 曹剑平转过身,看着它。月光照在它身上,它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它的金色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的光,是自信的光。 “你确定?” “确定。”白狐站起来,在扶手上走了几步,姿态优雅得像在走T台,“我修行三千年,她修行多少年?最多三十年。三十年的道行,跟我斗?” 曹剑平笑了。他走回沙发前,在沙发上坐下,白狐从扶手上跳下来,蹲在他腿上,九条尾巴盘在他身上,像一条白色的毛毯。它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白小妹,谢谢你。” “不客气。”白狐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睡吧。我守着你。” 曹剑平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白狐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温热的,像一个小火炉。他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雾气,没有簪仙,只有一只白狐蹲在他身边,九条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第二天早上,陈翠莲第一个发现白狐。她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到沙发上蹲着一只白色的东西,手一抖,粥碗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白狐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翘了起来:“白狐。九尾白狐。修行三千年。奉命保护你们。你可以叫我白小妹。” 陈翠莲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粥碗在她手里晃来晃去,粥洒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春花从楼上下来,看到白狐,也愣住了。秋月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看到白狐,茶壶歪了,茶水洒了一桌。江薇薇跟在秋月后面,看到白狐,书掉了。孙晓敏拿着账本从楼上下来,看到白狐,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李香兰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看到白狐,茶杯停在嘴边,忘了喝。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白狐,面无表情,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婉抱着曹念桃从楼上下来,看到白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走到沙发前,蹲下来,看着白狐。 “你是小曹说的那个?” “嗯。”白狐仰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曹念桃,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这孩子很可爱。” 林婉笑了,把曹念桃从怀里抱出来,凑到白狐面前。小丫头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白狐,伸出手,抓住了白狐的一只耳朵。白狐没有躲,任她抓着,嘴角翘了起来。 “她喜欢我。” “嗯。”林婉笑了,“我也喜欢你。” 赵秀娥抱着曹念海从楼上下来,小胖子还在睡觉,呼噜声小小的。她走到沙发前,看着白狐,面无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吃鱼吗?”她问。 白狐的眼睛亮了:“吃。” 赵秀娥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盘煎鱼出来,放在白狐面前。白狐低头闻了闻,然后慢慢地吃起来,吃相很优雅,像在吃西餐。 陈翠莲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把粥碗放在桌上,走到白狐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白狐的毛很软,很滑,她摸了一下又一下,爱不释手。 “白小妹,你真的修行了三千年?” “嗯。” “那你是不是见过秦始皇?” 白狐抬起头,想了想:“见过。他不好相处。” 陈翠莲笑了,春花也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也笑了,孙晓敏也笑了,李香兰也笑了。笑声在餐厅里回荡,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笑了。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林婉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小曹,白小妹以后就住在这里?” “嗯。簪仙安排的。” 第108章 猫鼠斗法 国槐山,田静府。 堂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供桌上那两盏长明烛在跳,火苗忽明忽暗,把墙上那尊神像的影子投得忽大忽小,像活了一样在砖墙上缓慢蠕动。神像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仿佛在注视着堂屋里的一切,随着烛光的摇曳改变着角度。田奶奶跪在蒲团上,白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膝盖下的蒲团被压得扁平,青灰色的道袍下摆在身后铺开,像一朵开在夜色里的花。 面前的供桌上摆着七盏铜灯,灯芯是黑色的,燃烧的时候不冒烟,只散发出一股苦艾草混着腐木的气味。每盏灯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瓷碗,碗里盛着黑米、黑豆、黑芝麻,还有几样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正中间是一个铜盆,盆里燃着炭火,炭火烧得通红,却没有一丝烟气升腾,所有的烟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在了盆口以下,像一锅被盖上盖子煮沸的水。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符咒,笔画扭曲如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久了会让人头皮发麻。她把黄纸举到烛火上点燃,火舌舔上纸缘,符咒在燃烧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扭曲的笔画在火光中扭动了一下。她把燃烧的黄纸扔进铜盆,火苗“轰”地窜起来,蹿得老高,差点烧到她的眉毛,又在瞬间熄灭,留下一盆灰烬,灰烬的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老鼠。 田奶奶从袖中又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粉末细腻如灰,从指缝间漏下去,洒在铜盆里的灰烬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雨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快速翕动,念出的咒语低沉含混,像远处闷雷滚过山脊,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让堂屋里的烛火跟着节拍一明一暗地颤动。 “黑鼠黑鼠,听我号令。地脉为道,暗影为形。牙如铁钉,爪如钢针。食其根,断其茎,毁其叶,绝其生。去桃花岛菜园子,去桃花岛菜园子,去桃花岛菜园子——” 她连念三遍,声音一遍比一遍大,一遍比一遍尖锐,到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了,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像有无数张嘴在黑暗的角落里跟着她一起念。供桌上的七盏铜灯同时闪了一下,灯焰缩成绿豆大小,又在瞬间猛地窜高,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像七只悬在半空中的鬼火。 铜盆里的炭火突然炸开,火星溅了一地,落在地面上没有熄灭,而是在青砖上继续燃烧,像一朵朵开在地面上的红色小花。灰烬从盆里涌出来,像泉水一样往外冒,越冒越多,越冒越快,很快就在供桌上铺了厚厚一层。灰烬在桌面上蠕动、聚集、成形——一只,两只,四只,八只,十六只——黑色的老鼠从灰烬中钻出来,眼睛是红色的,亮得像两颗燃烧的炭。它们在桌面上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东南方,桃花岛的方向。 田奶奶睁开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得意,还有一种“你死定了”的笃定。她的白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比平时更白了,白得像纸。作法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撑在蒲团上才能稳住身体。 “去吧。”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把那个岛上的菜园子,给我翻个底朝天。” 黑鼠从供桌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门口。它们从门缝里挤出去,从窗户的缝隙里钻出去,从墙角的洞里窜出去,汇入夜色中,消失在山林里。数量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是几千只。它们穿过树林,穿过田野,穿过公路,穿过码头,游过海面,像一支无声的黑色军队,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桃花岛上,白小妹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竖起,像九根被拉满的弓弦。她蹲在沙发扶手上,金色的眼睛盯着东南方向——国槐山的方向。她的瞳孔缩成了两道细缝,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尖尖的牙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不是威胁,是预警。 曹剑平正在餐桌旁吃早饭,粥碗端在手里,刚送到嘴边。白小妹这声“呜呜”让他停下了所有动作。他放下粥碗,走到白小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 “鼠患。”白小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那个女人在作法,召唤了鼠群。几千只老鼠,正往岛上来。目标是菜园子。” 曹剑平的手指收紧了。菜园子——那是岛上几万亩菜地,种着白菜、萝卜、茄子、辣椒,是她们一年的收成,是超市的货源,是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如果菜园子被毁了,损失不只是几万块钱的事,是断了她们的生计。他站起来,转身要走,白小妹叫住了他。 “小曹。” 他回头。 “你去菜园子也没用。你一个人打不过几千只老鼠。” “那怎么办?”白小妹从扶手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白色的扇子。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的光,是自信的光,是“这事交给我”的笃定。 “我去找帮手。” “什么帮手?” “猫。”白小妹的嘴角翘了起来,“那个女人会召唤,我也会。她召鼠,我召猫。鼠的天敌是什么?是猫。她有几千只老鼠,我找几千只猫。看谁厉害。” 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白小妹,拜托你了。” 白小妹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转身,跑向门口。她的速度极快,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九条尾巴在身后拖出一条白色的残影。她跑出别墅,跑过院子,跑出大门,跑到海边,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停下来。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她仰头看着月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咸的味道灌进她的肺里——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穿透力极强的叫声。 不是狐狸的叫声,是猫的叫声。是猫在深夜屋顶上对着月亮发出的那种叫春的声音,但又比那个更宏大、更深远,像一声穿越了千年的呼唤,从这座小岛扩散到整个海面,从海面扩散到陆地,从陆地扩散到山林、田野、村庄、城市。 几百只猫从岛上的各个角落跑出来——野猫、家猫、橘猫、黑猫、白猫、花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从石头缝里窜出来的,从码头的渔船底下爬出来的,从别墅的屋顶上跳下来的。它们跑到白小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绿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白小妹看着它们,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东南方向。她的眼睛眯了起来,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的海面。 “鼠群来了。去菜园子。守住每一寸土地。” 猫群无声地散开,奔向菜园子。它们不是乱跑,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有的守在菜地边缘,有的藏在菜畦之间,有的蹲在田埂上,有的趴在白菜叶子下面。几百只猫在菜园子里各就各位,像一支等待敌军到来的伏兵,安静,专注,杀气腾腾。 曹剑平站在菜园子边上,手里握着那把格洛克17。他知道枪对几千只老鼠没用,但他还是来了。林婉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曹念桃。赵秀娥站在他另一边,怀里抱着曹念海。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十五个女人,一个不落,全站在菜园子边上,手里拿着各种武器——锄头、镰刀、菜刀、擀面杖、拖把、扫帚,陈翠莲甚至举着一口铁锅,准备当盾牌用。 “小曹,它们来了。”白小妹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 海面上,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涌来。那不是水,是老鼠。几千只老鼠游过海面,像一支无声的军队,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把海面都遮住了。它们游得很快,前腿划水,后腿蹬水,尾巴在水面上甩出一道道细小的浪花。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像几千颗燃烧的炭。 菜园子里,几百只猫同时站了起来,背弓起,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们不是在害怕,是在宣战。 黑鼠上了岸。几千只老鼠同时踏上桃花岛的土地,像黑色的潮水涌向菜园子。跑在最前面的几只老鼠刚冲进菜地边缘,一只黑白相间的花猫从白菜叶子下面窜出来,一爪拍扁了一只,一口咬死了另一只。旁边的黑猫、橘猫、白猫也同时出击,猫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猫牙咬穿老鼠的皮毛,猫叫声和老鼠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菜园子里遍地都是老鼠的尸体,黑压压的一片,像铺了一层黑色的地毯。活着的老鼠四散奔逃,有的跳进海里,有的钻进灌木丛,有的跑回码头,有的慌不择路撞在石头上撞晕了。几百只猫蹲在菜地边上,舔着爪子上的血,舔着嘴角的毛,有的还在嚼着嘴里没咽下去的老鼠肉。 白小妹站在菜地中间的一块石头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她的身上没有沾一滴血,白毛在月光下还是那么干净,那么亮。她仰头看着月亮,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不是战斗的号令,是收兵的信号。猫群听到这个声音,陆续散去,消失在夜色中。 曹剑平站在菜园子边上,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把枪收起来,走到白小妹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白小妹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 “白小妹,谢谢你。” “不客气。”白小妹的嘴角翘了起来,“我说过,她不是我的对手。” 林婉抱着曹念桃走过来,站在曹剑平身边。小丫头被吵醒了,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满地的老鼠尸体,不哭不闹,还伸手指了指,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林婉把她的手按下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曹,菜园子保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保住了。” 赵秀娥抱着曹念海走过来,小胖子还在睡,呼噜声小小的,对外面发生的激战浑然不觉。她看了一眼满地的老鼠尸体,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明天我来收拾。” “秀娥姐,你休息。我来。”陈翠莲把铁锅从头上拿下来,锅底磕了一下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响。 春花把镰刀别在腰后,蹲下来看了看白菜的叶子,上面有几道老鼠的牙印,但不深,不影响生长。 “损失不大。过几天就能恢复。” 秋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蹲下来,把一只死在田埂上的老鼠盖住。江薇薇跟在她后面,用树叶把另一只盖住。孙晓敏蹲在菜地边上,翻开账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鼠患,损失轻微,不影响收成。” 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着满地的老鼠尸体,嘴角带着一丝笑。 “田奶奶这回,怕是气得睡不着了。” 国槐山上,田奶奶从蒲团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供桌才站稳。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她看着铜盆里那些烧成灰的符纸,看着供桌上那七盏已经熄灭的铜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但这不是笑,是苦笑。 “白狐。”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九尾白狐。修行三千年。”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她转过身,走出堂屋,推开院门,站在石阶上,看着远处。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桃花岛在东南方向,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哪儿。 “曹剑平。”她低声说了一句,嘴角翘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你身边还真是什么都有。” 她转身走回堂屋,关上门。烛火灭了,堂屋陷入黑暗。黑暗中,她的眼睛还亮着,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地闪着。 第109章 猫九春 “干杯!” 十五个女人同时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壁里晃荡,折射出暖黄色的光,像把整个夕阳都装进了杯子里。餐厅里的灯全亮了,亮得晃眼,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鱼、油焖大虾、蒜蓉生蚝、烤羊腿、炒青菜、凉拌黄瓜、花生米,还有一大锅排骨汤,热气腾腾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勾得人直流口水。 曹剑平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林婉,怀里抱着曹念桃;右手边是赵秀娥,怀里抱着曹念海。两个小东西都醒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满桌的菜,不知道在看什么,但看得认真。白小妹蹲在餐桌的一角,面前摆着一个白色的瓷碟,碟子里放着几条煎得金黄的小鱼,她低头慢慢地吃着,吃相优雅,像在吃西餐。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像九条白色的绸带在风中飘动。 陈翠莲已经喝了三杯了,脸红扑扑的,说话舌头开始打结:“今天这仗打得漂亮!几千只老鼠,一个都没跑掉!全让猫们收拾了!” 春花也喝了两杯,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酒杯,晃来晃去,酒液差点洒出来:“翠莲姐,你喝了多少了?脸都红了。” “三杯!就三杯!我酒量好着呢!” “你上次喝了两杯就睡了,还说酒量好。”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不一样!” 秋月在旁边给每个人倒茶,手很稳,一滴都没洒。她的脸也红了,但不是喝酒红的,是高兴红的。江薇薇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每抿一口就皱一下眉,酒太辣了。孙晓敏面前摊着账本,一边喝酒一边记账,字迹还是那么工整,一笔一划的。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带着笑,看着这些闹腾的女人,像在看一场好戏。赵秀娥面无表情地啃着一块排骨,啃得很干净,骨头上的肉一丝不剩。 林婉举起酒杯,环顾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姐妹们,这杯敬白小妹。没有她,今天的菜园子就保不住了。” “敬白小妹!”十五个女人同时举杯。 白小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用爪子擦了擦嘴,站起来,在餐桌上走了几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白色的扇子。她正要说话,突然耳朵竖了起来,头转向窗外,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缝。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餐厅里安静了。陈翠莲放下酒杯,春花放下筷子,秋月的茶壶停在半空中,江薇薇握紧了酒杯,孙晓敏的笔停在了纸上,李香兰端着茶杯没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小妹身上,然后又顺着她的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桂花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桂花树下蹲着一只猫,很大,比普通的猫大两倍,毛色是金黄色的,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团被揉皱的金箔。它的眼睛是绿色的,像两颗翡翠,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它不是从门进来的,也不是从窗户跳进来的,它就那么突然出现在桂花树下,像是从月光里长出来的一样。 白小妹从餐桌上跳下来,走到门口,推开门,九条尾巴在身后摇曳。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只金黄色的猫,金色的眼睛和绿色的眼睛对视,空气中有看不见的火花在迸溅。 “猫九春,你来干什么?”白小妹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金黄色的猫站起来,四条腿笔直,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像一根金色的旗杆。它慢悠悠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很轻,踩在青石板地面上没有声音。走到白小妹面前,仰头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说呢”的质问。 “我说,你讲不讲理啊?”猫九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用我们族这么多勇士出征,一点不意思意思?” 白小妹的眉头皱了一下,九条尾巴的摆动频率慢了下来,从舒展变成了收拢。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冷下面有一丝心虚:“鼠肉不好吃啊?” “鼠肉?”猫九春的声音拔高了,绿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俺要吃鱼!” 白小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猫九春蹲在台阶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个在讨薪的工人,理直气壮,不依不饶。它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发出“啪啪”的声音。 “俺们族里几百个勇士,从岛上的各个角落赶来,帮你打仗。有的被老鼠咬了,有的被老鼠抓了,有的到现在还在舔伤口。你呢?你就让它们吃老鼠?老鼠肉能跟鱼肉比吗?老鼠肉柴,鱼肉嫩。老鼠肉腥,鱼肉鲜。老鼠肉有寄生虫,鱼肉——” “行了行了,别说了。”白小妹打断它,声音里带着无奈,“你要多少?” 猫九春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绿灯。它伸出一只爪子,竖起一根指头。 “一千条?” “一万条!”猫九春的尾巴翘得更高了,“俺们族几百个勇士,一条鱼分几十块,够谁吃的?一万条,一条都不能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曹剑平,眼神里有求助,有无奈,还有一种“你来跟它说”的推卸。曹剑平笑了,走出来,蹲在猫九春面前,平视着它的眼睛。 “猫九春,你好。我是曹剑平。” 猫九春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在检查一件商品的质量。然后它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就是曹剑平?那个让白小妹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保护的人?” “是我。” 猫九春点了点头,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长得还行。白小妹眼光不错。” 白小妹在后面“哼”了一声,但嘴角翘了起来。曹剑平站起来,转身看着餐厅里的女人们。陈翠莲已经站起来了,手里还端着酒杯,脸红扑扑的。春花也站起来了,手里拿着筷子。秋月放下了茶壶,江薇薇放下了酒杯,孙晓敏合上了账本,李香兰放下了茶杯。林婉抱着曹念桃走过来,赵秀娥抱着曹念海走过来,十五个女人站在门口,看着猫九春,像在看一个远道而来的贵客。 “翠莲姐,冰箱里还有多少鱼?”曹剑平问。 陈翠莲想了想:“冷冻室里还有二十来条黄花鱼,冷藏室里还有十几条鲫鱼,都是秀娥姐前几天买的。” “不够。”猫九春的耳朵竖了起来,“俺要一万条。” 曹剑平笑了,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老张,我是曹剑平。你明天早上帮我买一万条鱼,什么鱼都行,送到岛上来。钱从我私人账户上支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张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震惊:“一万条?曹总,你要开鱼店啊?” “不是。喂猫。” 老张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喂猫?这得多少猫啊?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电话挂了。曹剑平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猫九春,笑了。 “一万条。明天送到。够不够?” 猫九春的嘴巴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它从台阶上站起来,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像一根金色的旗杆。 “够。够了。” 陈翠莲从餐厅里端出一盘煎鱼,放在猫九春面前。猫九春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吃。它吃得很快,但很优雅,不发出声音,不溅出汁水,一条鱼几口就没了,骨头吐在旁边,整整齐齐,像在摆积木。一条,两条,三条——它吃了十几条,才停下来,用爪子擦了擦嘴,舔了舔爪子上的油,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好吃。”它的眼睛眯了起来,“比老鼠肉好吃一万倍。” 白小妹在后面“哼”了一声,但嘴角翘着。猫九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体拉得很长,像一张被拉开的弓。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曹剑平,绿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感谢,是欣赏。 “不白吃你的。”它举起右前爪,爪尖亮起一道金色的光,那光很亮,亮得刺眼,像一颗被攥在爪子里的太阳。金光从爪尖射出来,像一支金色的箭,射向曹剑平,没入他的胸口。 曹剑平的身体猛地一僵,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进去,像一股暖流,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穿过血管,穿过肌肉,穿过骨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没破,皮肤没破,什么都没留下。但那股暖流还在体内流淌,像一条被激活的河流。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猫九春收回爪子,舔了舔爪尖,绿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像一只刚偷到了鱼的猫:“这是壮阳光束。有效期五百年。不过麻烦点,你每晚要和女人睡觉才行。不睡就不行。” 曹剑平愣住了。林婉愣住了。赵秀娥愣住了。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所有人都愣住了。白小妹在后面捂住了嘴,但她的眼睛在笑。 “不睡会怎样?”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发抖。 猫九春歪了歪头,想了想:“不睡的话,第二天会浑身无力,腰酸背痛,腿脚发软,头晕眼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严重的话还会——”它顿了顿,嘴角咧得更开了,“还会掉头发。”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发还在,很浓密。猫九春看着他,笑了。 “放心,你头发多,掉几年也掉不完。” 曹剑平哭笑不得。林婉在后面笑了,赵秀娥的嘴角翘了,陈翠莲笑得弯下了腰,春花笑得拍着大腿,秋月捂住了嘴,江薇薇低下了头,耳朵红了,孙晓敏翻开账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小曹中了壮阳光束,有效期五百年,每晚必须陪女人睡觉,否则会掉头发。” 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着曹剑平,嘴角带着笑。 “小曹,你这下跑不掉了。” “我本来也没想跑。” 猫九春站在台阶上,金色的毛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团被月光点燃的火。它看着白小妹,白小妹看着它,两只千年修行的动物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 “好了,本仙走了。有事儿吱声。”猫九春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曹剑平,“对了,那个田奶奶,你们不用怕。她的道法不过三十年,白小妹修行三千年,她不是对手。但她背后还有人,你们小心。”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一下:“她背后还有人?” “有。但谁,我不知道。白小妹也不知道。”猫九春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好了,真走了。鱼明天送到,别忘了。” 它跳下台阶,走进月光里,金色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了,像一滴金色的墨水落进水里,慢慢扩散,慢慢稀释,最后什么都不剩。 曹剑平站在门口,看着猫九春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林婉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 “小曹,你刚才被那道金光射中的时候,什么感觉?” “暖暖的。像喝了一口热汤。” 第110章 逃不掉 白小妹蹲在台阶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像九条银白色的绸带在夜风中飘动。她仰头看着天空,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猫九春消失的方向只剩下一片淡淡的金色余晖,像被谁用毛笔在天幕上轻轻扫了一笔。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他妈终于走了”的如释重负,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操你大爷!真特么黑!” 夜风把她的骂声送上了天空,送到了那片金色余晖消散的地方。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猫九春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回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你骂我也没用”的赖皮。 “白小妹,本仙没大爷!” 白小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的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像九根被拉满的弓弦,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缝,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尖尖的牙齿。她深吸一口气,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骂了一句。 “滚!快滚!” 空中沉默了一秒,然后猫九春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笑意,那种“我走了但我不让你安生”的笑意。 “好嘞!” 白小妹松了一口气,尾巴慢慢放下来。但猫九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对白小妹说的,是对曹剑平说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出来,清晰得像在耳边。 “对了,曹剑平,鱼别忘了!” 曹剑平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林婉怀里到了他怀里,正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他低头看了看她,又抬头看了看天空,笑了,声音不大,但很真诚,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笃定。 “保证送到!” 空中传来一声满意的“嗯”,然后彻底安静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桂花树还是那个桂花树,海风还是那个海风,一切恢复了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白小妹蹲在台阶上,九条尾巴盘在身侧,金色的眼睛盯着猫九春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转过头来。 林婉站在曹剑平身边,怀里原本抱着曹念桃,但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曹剑平接过去了。她看着曹剑平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又满足,嘴角带着一丝笑。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转过头来看着她。 “李香兰,给剑平安排两人晚上侍寝。”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反正不睡不行了。” 李香兰站在餐厅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嘴角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她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目光越过林婉的肩膀,落在楼梯口,然后她的笑容更深了。 “不用安排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们自己来了。” 曹剑平转过身。 江薇薇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裙摆到脚踝,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倒着拿的,因为她的眼睛根本没在看书,一直在看曹剑平。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人像一朵在夜里静静开放的花,等着被采摘。 孙晓敏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裙,裙摆到膝盖,头发扎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上的塑料小草莓一晃一晃的。她的手里拿着账本,但账本是合着的,她的眼睛也一直在看曹剑平。她的脸不像江薇薇那么红,但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像被火烧过一样。 两个人从楼梯口走过来,脚步很轻,睡裙的下摆在地板上轻轻拖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她们走到曹剑平面前,停下来,一左一右,像两朵被风吹到他身边的花。江薇薇低着头,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捏着,书页被捏出了褶皱。孙晓敏抬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 “曹剑平,哪里跑!”江薇薇突然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曹剑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怀里的曹念桃递给林婉,林婉接过小丫头,小丫头被换手弄醒了,哼了一声,又睡了。赵秀娥抱着曹念海走过来,站在林婉旁边,两个婴儿并排躺在两个母亲怀里,像两个小小的卫兵。 曹剑平张开双臂,江薇薇扑进他左边怀里,孙晓敏扑进他右边怀里。两个人的身体都很轻,都很软,都很烫,像两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他的手揽住她们的腰,她们的腰都很细,他的手臂一圈就能揽住。 “我不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哪儿也不去。” 江薇薇把脸埋进他胸口,孙晓敏靠在他肩上。三个人站在月光下,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白小妹蹲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小曹,你今晚要辛苦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辛苦。”曹剑平笑了,“习惯了。” 林婉抱着曹念桃,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赵秀娥抱着曹念海,面无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陈翠莲从餐厅里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春花跟在她后面,也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秋月端着茶壶,站在她们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看。其他几个女人也纷纷探出头来,挤在餐厅门口,像一群挤在洞口看外面世界的鼹鼠。 “走吧。”曹剑平揽着江薇薇和孙晓敏,往楼梯口走去。 三个人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白小妹从台阶上跳下来,跟在他们后面,九条尾巴在身后拖着,像一条白色的裙子。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仰头看着楼上,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白小妹,你不上去?”陈翠莲从餐厅里走出来。 “不上去。”白小妹转身,走回台阶上,蹲下来,仰头看着月亮,“我守着下面。” 陈翠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她转身走回餐厅,关上了门。餐厅里的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院子里回荡,混着海浪声和桂花的香味。 楼上,主卧的门关上了。白小妹蹲在台阶上,九条尾巴盘在身侧,金色的眼睛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开头,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 “小曹,”她低声说了一句,“好梦。” 楼上,主卧里传来江薇薇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风吹过湖面:“小曹,你今晚轻点。” “好。”曹剑平的声音。 “但是——也别太轻。”孙晓敏的声音,带着笑意。 曹剑平笑了,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从门缝里漏出来,飘到走廊里,飘到楼梯口,飘到院子里,飘到白小妹的耳朵里。白小妹的嘴角翘了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第111章 黑三太讨账 国槐山,田静府。 堂屋里的烛火还没灭,两盏长明烛在供桌上跳,火苗把墙上那尊神像的影子投得忽大忽小。田奶奶跪在蒲团上,白发披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树。她面前的铜盆里还残留着昨晚作法剩下的灰烬,灰烬已经凉透了,黑黢黢的,像一摊干涸的血。 作法失败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三千只黑鼠,一夜之间折损大半。活着的逃回来了,但个个带伤,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被猫爪开了膛,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千只。桃花岛上那个菜园子,一根菜叶都没少,她那三千只黑鼠倒成了猫群的盘中餐。 “白狐。”她低声说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九尾白狐。修行三千年。” 她睁开眼,看着供桌上那七盏已经熄灭的铜灯。灯芯烧尽了,灯油也干了,铜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伸手摸了摸灯盏,指尖冰凉。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青石板地面上爬动,速度很快,从院门口一路窜到堂屋门口。田奶奶转过头,门缝里钻进来一个黑色的影子,不大,比普通的老鼠大一圈,但比其他黑鼠小一些,毛色黑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油。它的左前腿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嘴角还有没干的血迹,胡子断了几根,一只耳朵缺了一个角。它爬到田奶奶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可得给我做主”的委屈。 田奶奶看着它,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无奈。 “黑三太,你回来了。” 黑三太的嘴巴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声音又细又尖,像指甲划过黑板,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田奶奶,我的队伍损失惨重!三千兄弟,出去的,回来的不到一千!死的死,伤的伤,还有的被那些猫生吞活剥了!您得给我报销费用!” 田奶奶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她看着黑三太那只缺了角的耳朵,看着它一瘸一拐的左前腿,看着它嘴角还没干的血迹。她的目光从它的伤口移到它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你欠我的”的理直气壮。 “报销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黑三太用那只没受伤的右前爪拍了拍地面,发出“啪啪”的声音,像一个小贩在摊位上拍打货物招揽顾客。它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根黑色的鞭子。 “医疗费!三千兄弟,受伤的少说有一千五,重伤的至少五百,轻伤的也有一千。治伤要药,要包扎,要休养。药不要钱?纱布不要钱?营养费不要钱?” 田奶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敲膝盖的速度加快了。 “还有,”黑三太的尾巴甩得更快了,声音也拔高了,“抚恤金!死的那些兄弟,家里还有老有小。老的要养老,小的要养大,中间的还要养家糊口。您不能让人家白白死了,一分钱不给吧?” 田奶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睁开眼睛,看着黑三太,声音有些发紧。 “你要多少?” 黑三太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翘得更高了。它伸出右前爪,竖起一根指头。 “一百万。” 田奶奶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黑三太,黑三太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把刀架在一起,无声地较劲。 “一百万?”田奶奶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当我是开银行的?” 黑三太的嘴角撇了一下,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声音更大、更急了:“田奶奶,您这话说的。三千条命,一百万,一条命才三百多块。三百多块买一条命,您还嫌贵?” 田奶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黑三太往前爬了两步,仰着头,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不给钱我就不走”的赖皮。它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根黑色的鞭子,每甩一下就在青砖地面上抽出一道细细的灰痕。 “田奶奶,您也知道,我们黑鼠一族在这片地界上混了几百年,从来不讲虚的。您召我们,我们来了。您说打桃花岛,我们打了。您说毁菜园子,我们毁了——虽然没毁成,但那是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态度上,我们可是拼了命的。您看我这耳朵,您看我这腿,您看我嘴角这血——这都是为您流的。” 田奶奶看着它那只缺了角的耳朵,看着它一瘸一拐的左前腿,看着它嘴角那还没干的血迹。她的表情从冰冷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我认了”的认命。 “我没钱。”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黑三太的尾巴停住了。它歪着头,看着田奶奶,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跟我开玩笑”的质疑。 “田奶奶,您这话说的。您在国槐山住了这么多年,帮人看风水、驱邪避鬼、降妖除魔,收了多少香火钱?您跟我说没钱?”田奶奶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站起来,走到供桌后面,打开一个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是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跟她的蓝布包是同一块布做的。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现金,码得整整齐齐,有百元大钞,有五十的,有二十的,甚至还有十块五块的零钱。她数了数,又数了数,然后把布包推到黑三太面前。 “五十万。只有这么多。” 黑三太低头看着那堆钱,又抬头看着田奶奶,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打发叫花子”的不满。 “五十万?田奶奶,您打发叫花子呢?” 田奶奶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下来:“黑三太,你听好了。五十万,爱要不要。不要,一分都没有。” 黑三太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看到田奶奶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它低头看着那堆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爪子把布包拢了拢,推到身后。 “行。五十万就五十万。”它的声音低了下来,尾巴也垂了下来,“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再召我们打仗,先付定金。一半。少一分都不干。” 田奶奶看着它,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黑三太转过身,用爪子拖着那个布包,一步一步地往门口爬去。布包很重,它的左前腿又有伤,每拖一步都很吃力,布包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一把扫帚在扫地。它爬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田奶奶一眼。 “田奶奶,那个桃花岛上的白狐,您惹不起。” 田奶奶的手指停住了。 “您修行不过三十年,她修行三千年。您跟她斗,等于拿鸡蛋碰石头。”黑三太的嘴角咧了一下,露出尖尖的牙齿,“这次是猫,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您自己掂量。” 它转身,拖着布包,从门缝里挤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堂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长明烛的烛火在跳,把墙上那尊神像的影子投得忽大忽小。田奶奶跪在蒲团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跪了很久。 久到长明烛的烛火烧尽了,灯芯在灯油里发出“嗤”的一声响,然后熄灭了。堂屋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她抬起头,看着黑暗中那尊神像,神像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仿佛在看着她。 “白狐。”她低声说了一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我不服”的倔强。 她站起来,走到供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铜灯,放在桌上。她往灯里倒上灯油,放进灯芯,点燃。火苗跳了一下,稳定下来,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不服输的人才有的。 “修行三千年又如何?”她看着那盏灯,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有的是时间。” 她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院门,站在石阶上,看着远处。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桃花岛在东南方向,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哪儿。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笑里有一种“游戏还没结束”的笃定。 “曹剑平,白狐,你们等着。”她转身走回堂屋,关上门。 堂屋里,烛火又跳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墙上的神像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那双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看。田奶奶跪回蒲团上,闭上眼睛,嘴唇开始翕动,念出的咒语低沉含混,像远处闷雷滚过山脊。 第112章 黑山老怪 田奶奶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像老旧的木门被风吹动。她跪了一整夜,蒲团被压得扁平,青砖地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膝印。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手臂举过头顶,脊椎骨节节作响,从颈椎一路响到尾椎,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她的脸色比昨晚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树,枝叶零落,树干却还立着。 她走出堂屋,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山上的早晨很冷,露水打湿了石阶,青苔在潮湿的角落里蔓延。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天边泛着橘红色的光,太阳还没升起来,但快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松脂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灰色的,肥硕,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惊了,慌不择路地跑上石阶。田奶奶的眼睛亮了,她弯腰,伸手,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野兔在她手里挣扎,四条腿乱蹬,蹬了几下就不动了——不是死了,是被她掐住了脖子,动弹不得。她把野兔举到嘴边,低头咬住它的脖子。野兔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她吸干了它的血。 野兔的血是温热的,带着一股野性的腥甜,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在食道里翻腾。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热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雨水。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红润,嘴唇从紫色变成了粉色,眼窝从深陷变得饱满,整个人像一棵被雨水浇灌过的树,枝叶重新舒展,花朵重新绽放。她把野兔从嘴边拿开,野兔已经死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放大,身体还温热。她看着它,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感谢。然后她撕开它的皮,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低头咬了一口,生嚼,咽下去。肉很嫩,带着血的味道,在她嘴里嚼了几下就碎了。她吃了半只,把剩下的半只放在石阶上,留给山里的其他生灵。 她的头发在变黑! 从发根开始,银白色像被什么东西从下往上推,一寸一寸地变成黑色,像一幅水墨画在宣纸上慢慢晕染。 不到一分钟,她满头的白发变成了黑发,黑得像墨,亮得像缎,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从发根滑到发梢,顺滑得像流水。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整齐的白牙。 她转身走回堂屋,从供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款手机——不是智能手机,是老式的翻盖机,黑色的,外壳磨损得厉害,边角磨出了白色的底漆。她翻开盖子,按了一串号码,没有存通讯录,号码是她烂熟于心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徒儿,怎么了?” 田奶奶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师父,这次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笑意不是在笑什么具体的事情,而是某种“你终于知道天高地厚了”的释然。 “栽谁手里了?” “白狐。九尾白狐。修行三千年的。” 田奶奶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召了三千黑鼠去毁桃花岛的菜园子,她召了几百只猫,把我的黑鼠杀了个七零八落。 三千只,回来的不到一千。黑三太刚才来找我报销费用,要一百万,我只给了五十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男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厚重,像巨石从山顶滚落,砸在谷底,激起漫天尘土。 “九尾白狐。修行三千年。有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很久没遇到对手了”的兴奋,“徒儿不怕,师父一会就到。” 田奶奶的手指收紧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师父,您——” “今晚咱们师徒双修功法。”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压在田奶奶心上,“你的道法不过几十年,我的道法三千年。那只白狐修行三千年,我修行也是三千年。谁怕谁?” 田奶奶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师父,我等您。” 电话挂了。田奶奶合上手机,放在供桌上。她转身看着堂屋正中的那尊神像,神像的脸还是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中仿佛有了神采,像在注视着她。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院门,站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洒在山林间,把每一片树叶都镀上了一层暖色。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松脂的味道,有泥土的气息,有野花的甜香,还有一股淡淡的、不属于山林的味道——师父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 “师父,”她低声说,“我等您很久了。” 第113章 双修 黑山老怪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像被人泼了一桶颜料,慢慢往下淌。田奶奶站在石阶上,换了一件干净的道袍,青灰色的,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整,折痕像刀切的一样笔直。她的头发全黑了,黑得像墨,用一根木簪子绾着,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十岁。 她站在那儿,看着山路的尽头,看了很久。 山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从密林深处走出来,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大地。他的个子很高,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腰却很细,整个人呈一个倒三角形。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花纹,没有装饰,黑得像一潭深水。头发是黑的,黑得像墨,披散在肩上,衬得他的脸格外白,白得像玉。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抿,整个人像一尊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雕塑。 田奶奶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她走下石阶,迎上去,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他。她不算矮,一米六几,但他太高了,一米九几,她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黑山老怪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的笑容不像田奶奶那么含蓄,他的笑很直接,露出整齐的白牙,像一道裂开的白光。 “徒儿,瘦了。” 田奶奶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伸手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粗糙得像砂纸。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像一只小鸟,被他轻轻握住。 “师父,进去吧。饭做好了。” 两个人走进院子。青石板地面上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几样菜——一盘炒青菜,一盘凉拌黄瓜,一碗豆腐汤,还有一碟花生米。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很精致,青菜炒得翠绿,黄瓜切得薄厚均匀,豆腐汤上飘着几片葱花,花生米炸得金黄酥脆。田奶奶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就做了这几个菜,她做菜的手艺一般,但今天特别用心,每一道菜都尝了好几遍,确认味道没问题才端出来。 黑山老怪在椅子上坐下,田奶奶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那几盘菜。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味道和野花的甜香,吹动了田奶奶的头发,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黑山老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 田奶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两个人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远处的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又从深紫色变成了灰蓝色,天快黑了。 吃完饭,田奶奶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里洗了。她洗碗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碗都要洗两遍,冲三遍,然后用干布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柜里。她关上碗柜的门,转过身,黑山老怪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徒儿,你刚才问为师,怎么双修?” 田奶奶的脸红了。她低下头,手指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捏着,指节泛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嗯。” 黑山老怪笑了。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他的手指很凉,但很有力,她的下巴在他指尖微微颤抖。 “徒儿,就是男女之间的事儿。” 田奶奶的脸更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她想低下头,但他的手指托着她的下巴,她低不下去。她的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睛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把刀架在一起,然后慢慢软化,从刀变成了水。 “师父——”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怕。”黑山老怪松开她的下巴,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腰很细,他的手臂一圈就能揽住。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像鼓点。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田奶奶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黄油。她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很粗,很硬,像钢丝一样扎手。两个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纠缠,分不清谁是谁。 他一把抱起她,走出厨房,走进堂屋。堂屋里的烛火还亮着,两盏长明烛在供桌上跳,火苗忽明忽暗,把墙上那尊神像的影子投得忽大忽小。他把她放在蒲团上,蒲团很厚,很软,她的身体陷进去,像陷进一团棉花里。他解开她道袍的系带,青灰色的道袍向两边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亵衣。他低头吻她的脖子,她的脖子很细,很白,皮肤下面是细细的青色血管,在烛光中若隐若现。她仰起头,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这一夜,堂屋里的烛火跳了一整夜,忽明忽暗,像在为两个人的纠缠打节拍。墙上的神像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那双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他们,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 田奶奶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撞上墙壁弹回来,又撞上另一面墙再弹回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黑山老怪的声音很低,很沉,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混着她的声音,在烛光中交织成一首古老的曲子。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终于停了。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长明烛的烛火还在跳,烛油沿着灯芯往下流,在铜灯里积了薄薄一层。 田奶奶靠在黑山老怪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蒲团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道袍皱成一团,扔在旁边,亵衣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嗯。” “双修之后,我的道法会增长吗?” 黑山老怪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会。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后,你的道法会比现在强一倍。” 田奶奶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师父,谢谢你。” 黑山老怪没有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很软,很滑,像丝绸一样。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很烫,全是汗。 第114章 精进 天还没亮,堂屋里的烛火已经烧尽了两根。田奶奶躺在蒲团上,道袍散在身侧,头发铺了一地,脸上红潮未退,胸口剧烈起伏着。她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 她修行几十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夜晚。黑山老怪的道法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她沉进去,浮起来,再沉进去,反反复复,像被潮水卷着走的贝壳。她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寸皮肤都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每一个毛孔都张开着,像在呼吸另一种空气。 “师父……”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我不行了。” 黑山老怪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他的呼吸很平稳,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也是一个需要呼吸的凡人。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用木头搭的,年头久了,木头开裂,露出里面黑色的缝隙,像一张张没合拢的嘴。 “徒儿,你的底子比我想的好。”他的声音低沉,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三个小时,寻常人早昏过去了。” 田奶奶的嘴角翘了起来,想笑,但笑到一半变成了喘息。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很烫,像发烧了一样。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师父,我的道法——增长了没有?” 黑山老怪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还是很红,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指尖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增长了。但不够。” 田奶奶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够?” “一次双修,只能打开你的经脉。道法的增长,需要日积月累。”黑山老怪收回手,重新枕在脑后,“从今天起,每晚都要双修。连续一个月,你的道法才能稳定在比原来强一倍的水平。” 田奶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蒲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黑山老怪意外的话:“师父,桃花岛上的白狐,修行三千年。我强一倍,也不过六十年。六十年对三千年,还是鸡蛋碰石头。” 黑山老怪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厚重,像巨石从山顶滚落,砸在谷底,激起漫天尘土。他翻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田奶奶。 “徒儿,你以为为师只让你一个人去打?” 田奶奶愣了一下:“师父,您——” “白狐修行三千年,我修行也是三千年。她有道法,我也有道法。她有帮手,我也有帮手。”黑山老怪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你的对手不是白狐,是曹剑平身边那些女人。” 田奶奶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炭。 “师父,您的意思是——” “白狐交给我。那些女人交给你。”黑山老怪松开她的下巴,躺回去,看着天花板,“你现在的道法,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曹剑平身边那些女人,没有修行过,没有道法,没有法器。你随便一个咒,就能让她们倒霉。” 田奶奶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种“我终于知道该怎么打了”的豁然开朗。她翻身趴在他胸口上,脸贴着他的锁骨,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 “师父,您什么时候去桃花岛?” “不急。”黑山老怪伸手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很滑,像丝绸一样,“等你的道法稳定了,我再去。到时候,白狐交给我,你带着黑鼠去对付那些女人。双管齐下,曹剑平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田奶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 “师父,您真厉害。” “少拍马屁。”黑山老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睡吧。明天还要修炼。” 田奶奶“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快开始了。远处的山林里,鸟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像在开一场热闹的晨会。 桃花岛上,天也快亮了。 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手里握着那根银簪,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远处——国槐山的方向。 “白小妹,你说那个女人还会来吗?” “会。”白小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下次来,不会是一个人。”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一个人?还有谁?” “她师父。黑山老怪。”白小妹站起来,在阳台上走了几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白色的扇子,“修行三千年,跟我一样。” 曹剑平的手指收紧了,握着银簪的指节泛白。他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酝酿着下一场风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小妹,你打得过他吗?” 白小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曹剑平意外的话:“打不过,也要打。” 曹剑平蹲下来,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不怕死的人才有的。 “白小妹,我们一起打。” 白小妹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一个凡人,怎么打?” 曹剑平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格洛克17,在手里掂了掂,又收回去。他从腰后拔出那根银簪,簪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花蕊处那颗红宝石变成了深红色,红得像血。 “我有这个。” 白小妹低头看着那根银簪,金色的瞳孔缩了一下。她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簪身,又缩回去。 “簪仙的法器。好东西。”她抬起头,看着曹剑平,“但法器只是工具。用的人不行,法器也不行。” 曹剑平笑了:“所以我要行。” 白小妹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到阳台边缘,蹲下来,仰头看着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海面上,又圆又亮。 “小曹,从明天起,我教你修炼。” 曹剑平愣了一下:“修炼?我?” “嗯。你。”白小妹转过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没听错”的笃定,“簪仙选中你,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的体质异于常人,能承载法器,也能承载道法。只是你从来没开发过。” 曹剑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白小妹没给他机会。 “别废话了。天快亮了,回去睡。明天早上五点,到院子里来。迟到一分钟,罚你跑十圈。” 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好。” 他转身走进屋里,白小妹还蹲在阳台上,仰头看着月亮。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终于有点意思了”的期待。 第115章 道法初开 清晨五点半,桃花岛还在沉睡。海面上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有远处码头上一盏孤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面上,像一颗掉进海里的星星。别墅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地上还没人扫。露水打湿了青石板,踩上去滑溜溜的,泛着湿漉漉的光。 曹剑平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运动短裤,光着膀子站在院子中央,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紧紧的。他的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顺着胸肌的纹理往下流。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他,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五十个俯卧撑,现在开始。”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曹剑平趴下来,双手撑在青石板地面上,掌心被粗糙的石面硌得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一个,两个,三个——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下去的时候胸口几乎贴到地面,起来的时候手臂完全伸直。白小妹蹲在石桌上,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像九根被冻住的白色冰柱。 “太慢。”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加快。” 曹剑平加快了速度。十个,十五个,二十个——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手臂开始发酸,胸肌开始发胀,腹肌开始抽搐,但他没有停。二十五个,三十个,三十五个——白小妹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用爪子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够低。下去。” 曹剑平咬紧牙关,把身体压得更低,胸口几乎贴到地面。他的肌肉在颤抖,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出抗议,但他咬着牙坚持着。四十个,四十五个,四十八个,四十九个——最后一个他用了三秒才撑起来,手臂在剧烈地发抖,青筋暴起,像一条条在皮肤下面蠕动的蚯蚓。 “五十个。起来。”白小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曹剑平站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胸口上。他的腿在发软,膝盖在打颤,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白小妹围着他转了一圈,从他的左脚转到右脚,从前面转到后面,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像一台在做全身检查的扫描仪。 “跑步。绕岛一圈。”白小妹走回石桌旁,跳上去蹲下来,九条尾巴重新开始摇曳,像九根白色的指挥棒,“一个小时之内回来。超时一分钟,加罚一圈。” 曹剑平没有废话,转身跑出院子。石子路在脚下延伸,路边的野花还在睡梦中,花瓣上挂着露珠。他的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跑得很快,步频很高,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灌进他的肺里,凉丝丝的。他沿着海岸线跑,左边是大海,右边是山丘,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亮,太阳还没升起来,但快了。 跑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困难,肺部像被火烧一样。但他没有停下来,咬着牙继续跑。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到终点,不能超时,超时就要加罚。他不怕加罚,但他不想输给一只狐狸。 五十八分钟。他站在院子门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滴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摊。白小妹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金色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满意才会有的。 “还行。比我想的快。” 曹剑平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笑了:“我说过,我不会输。” 白小妹的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这才刚开始”的提醒。她转身走回石桌旁,跳上去,蹲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曹剑平在青石板地面上盘腿坐下,按照她的要求摆好姿势。青石板很凉,凉意从屁股传上来,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打了个哆嗦。他闭上眼睛,世界陷入黑暗。耳边只有海风的声音,海浪的声音,还有白小妹轻轻的呼吸声。 “感受你体内的气。从丹田开始,顺着经脉,走到四肢,走到头顶,走到指尖。”白小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一盏灯,照亮了他体内那条看不见的路。 曹剑平感受着。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心跳,只有呼吸,只有肌肉的酸痛和疲惫。但慢慢地,他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肚脐下方三指的位置——涌出来,像一汪被堵了很久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出口。那股气流很细,很弱,像一根头发丝,但它确实存在,在他体内缓缓流动。 “我感受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别说话。感受。”白小妹的声音冷了下来。 曹剑平闭嘴了。那股气流从丹田出发,往下走到会阴,往后走到尾椎,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经过腰椎、胸椎、颈椎,到达头顶。从头顶往下走,经过眉心、鼻梁、嘴唇、下巴、喉咙、胸口,回到丹田。一圈,又一圈,又一圈。每走一圈,气流就粗一些,强一些,热一些。像一条小溪在雨季变成了河流,从涓涓细流变成了滔滔江水。 他的身体开始发烫。从内向外,像有一座火山在体内苏醒。皮肤表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能感觉到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热,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像在呼吸另一种空气。他的心跳加快了,呼吸变得急促,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强大的力量。 白小妹蹲在石桌上,看着曹剑平。他的身体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白小妹看出来了。她的金色瞳孔缩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成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曹剑平睁开眼睛,世界变了。不是变了样子,是变了颜色。以前他看世界,是普通的颜色——绿色的树叶,蓝色的海水,灰色的石阶。现在他看世界,每一样东西都在发光——树叶发着淡绿色的光,海水发着淡蓝色的光,石阶发着淡灰色的光,连空气都在发光,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粒子在空中漂浮。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灵气。”白小妹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你体内的道法被打开了。从现在起,你能看到灵气,也能使用灵气。” 曹剑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在发光,淡金色的光,像被一盏从内部点亮的灯。他握了握拳,那股气流在掌心凝聚,温热,有力,像握着一团小火炉。 “白小妹,我现在能做什么?” “现在什么都不能做。”白小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你只是打开了道法,还没学会怎么用。就像你手里有一把枪,但不知道瞄准,不知道扣扳机。枪是好的,但用枪的人不行。” 曹剑平笑了:“那你教我。” “教。但不是今天。”白小妹转身,走回石桌旁,跳上去,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白色的扇子,“今天你累了。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曹剑平站起来,腿不软了,膝盖不打颤了,浑身的酸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畅。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还是那个空气,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空气只是空气,现在空气里充满了灵气,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一杯温热的茶。 他转身走进屋里。林婉站在餐厅门口,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刚睡醒,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她看着曹剑平,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是一种“你变了”的笃定。 “小曹,你刚才在院子里做什么?” “修炼。”曹剑平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曹念桃,小丫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修炼?”林婉的眉头皱了一下,“跟谁?” “白小妹。”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转身走进餐厅,曹剑平跟在后面。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赵秀娥端着一锅粥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李香兰给大家倒茶。秋月在摆碗筷。江薇薇在给大家盛粥。孙晓敏在给每个人夹菜。陈翠莲和春花又在抢最后一块排骨。 白小妹从门口走进来,跳上餐桌的一角,蹲在那里,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赵秀娥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煎鱼,放在她面前。她低头闻了闻,然后慢慢地吃起来,吃相优雅,像在吃西餐。 第116章 白小妹的烦恼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白小妹正蹲在别墅的屋顶上,九条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九条银白色的绸带在月光下飘动。她的金色眼睛盯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夜风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吹动了她的白毛,每一根都像被月光洗过一样,亮得发光。 她本来是来赏月的。三千年了,她看过无数个月亮,阴晴圆缺,从东升到西落,从弯钩到玉盘,每一个月亮的模样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今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亮得她舍不得闭眼。 然后楼下的声音就传上来了。 一开始是江薇薇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风吹过湖面,带着一丝颤抖。然后是秋月的声音,比江薇薇的更低,更柔,像月光洒在雪地上,安静却深刻。过了一会儿,两个声音混在一起,此起彼伏,像两条溪流在山谷中交汇,汇成一条河,河水拍打着两岸,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白小妹的耳朵竖了起来。她不是故意的,狐狸的耳朵本来就灵敏,能听到几里外老鼠的脚步声,何况是楼下卧室里的动静。她试着把耳朵压低,贴在脑袋上,但那声音像长了腿一样,从窗户缝里钻出来,顺着墙壁爬上来,精准地钻进她的耳道,在她的鼓膜上跳舞。 她把爪子捂在耳朵上。爪子很厚,毛很密,但没用——声音穿过了毛,穿过了皮,穿过了肉,直接钻进她的脑子里,像有人在她的脑壳里敲鼓。她换了个姿势,把尾巴卷起来包住脑袋,九条尾巴叠了好几层,像一顶厚实的白色帽子。但声音还是进来了,不是从耳朵,是从骨头,从她的颅骨传导进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她头骨上爬。 “小曹……你轻点……” “秋月姐说了,别太轻。” “那——那你重一点……” “重了你不疼?” “疼……但是舒服……” 白小妹把尾巴从脑袋上拿下来,叹了口气。她的金色眼睛看着月亮,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但她的赏月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了。她站起来,在屋顶上走了几步,爪子踩在瓦片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雨点落在铁皮上。她走了几个来回,停下来,仰头看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穿透力极强的叫声。 不是狐狸的叫声,是人的叹气声。是一个被吵得睡不着觉的普通人的叹气声。 楼下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江薇薇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喘息,一丝笑意:“白小妹,你叹什么气?” “你们太吵了。”白小妹的声音从屋顶传下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薇薇笑了,笑声从窗户飘出来,在夜风中散开。秋月也笑了,笑声比江薇薇的低一些,闷一些,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白小妹,你修行三千年,还会被我们吵到?”江薇薇的声音又响起来。 “修行三千年,又不是耳朵聋三千年。”白小妹蹲下来,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楼下沉默了两秒。然后秋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我们尽量”的笑意:“好,我们小点声。” 白小妹松了一口气。她重新蹲好,仰头看着月亮,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白毛,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但不到一分钟,楼下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比刚才还大。 “你们说好的小点声呢?”白小妹的声音又传了下去。 “忍不住嘛。”江薇薇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白小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把尾巴卷起来包住脑袋,闭上眼睛,趴在屋顶上,像一只被太阳晒得懒得动的猫。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九条尾巴铺在瓦片上,像一条白色的毛毯。 楼下的声音还在继续,一波接一波,像海浪拍打着礁石。白小妹闭着眼睛,听着那声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无奈。 “小曹,”她在心里说,“你这个壮阳光束,还真是麻烦。” 楼下的声音终于停了。白小妹睁开眼睛,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海面上,又圆又亮。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体拉得很长,像一张被拉开的弓。她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二楼的阳台上,又从阳台上跳到院子里,爪子踩在青石板地面上,没有声音。 她走到桂花树下,蹲下来,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爪子拨弄着地上的一片落叶。落叶是桂花树的叶子,已经黄了,边角卷起来,像一只蜷缩的耳朵。 “白小妹,你还没睡?”林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小妹转过身,林婉站在餐厅门口,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已经睡了,脸贴在林婉肩上,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睡不着。”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林婉笑了,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手指很暖,很软,摸在她头顶上,像被阳光晒过一样舒服。 “被吵的?” 白小妹点了点头,九条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林婉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忍忍吧。他还得活五百年呢。” 白小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林婉,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开玩笑吧”的质疑。 “五百年?” “嗯。猫九春说的,壮阳光束,有效期五百年。”林婉站起来,抱着曹念桃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着白小妹,“所以,你还要听五百年。” 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看着林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白毛,也吹动了她头顶的桂花树枝,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她身上。她没有抖掉,就那么蹲着,像一尊被落叶覆盖的白色雕塑。 “五百年。”她低声说了一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认命。 她站起来,抖掉身上的落叶,走到台阶上,蹲下来,仰头看着月亮。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但她的赏月心情已经变了——以前赏月是享受,现在赏月是逃避。 她闭上眼睛,把尾巴卷起来包住脑袋,像一只把自己裹进茧里的蚕。夜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钻进她的鼻子里,甜得发腻。 楼上的灯终于灭了。白小妹松了一口气,把尾巴从脑袋上拿下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走到院子角落的竹林边,钻进一丛茂密的竹子里,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蜷在上面,九条尾巴铺在身边,像一条白色的毛毯。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她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三千年了,她第一次觉得,睡觉是一种奢侈。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昨晚睡得很好”的笑。白小妹蹲在餐桌的一角,面前摆着几条煎鱼,她低头慢慢地吃着,没有抬头看他。 “白小妹,你昨晚睡得好吗?”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 白小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鱼。 “还行。”她的声音闷闷的。 陈翠莲从厨房端着一锅粥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白小妹,又看了一眼曹剑平,笑了。 “白小妹昨晚被你们吵得没睡好。” 曹剑平愣了一下:“我们?” “你,薇薇,秋月。”陈翠莲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你们昨晚叫得那么大声,整栋楼都听到了。白小妹在屋顶上,听得最清楚。” 曹剑平的脸微微红了,转头看着白小妹。白小妹低着头,继续吃鱼,假装没听到。 “白小妹,对不起。”他的声音很真诚。 白小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没事。习惯了。” 曹剑平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白小妹没有躲,任他摸着,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第117章 瞬移 白小妹蹲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九条尾巴在晨光中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盘腿坐在青石板上的曹剑平。他已经这样坐了半个时辰,闭着眼睛,掌心朝上,体内的灵气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桂花树的叶子在他头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腿上,他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小曹。”白小妹开口了。 曹剑平睁开眼睛,世界还是那个充满灵气的世界——树叶发着淡绿色的光,石阶发着淡灰色的光,白小妹身上的白毛发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盏被点亮的灯。他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不是那种普通的光泽,是从内向外透出来的、金色的、像被阳光灌满的光。 “今天教你新的。”白小妹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瞬间转移。” 曹剑平愣了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和落叶,膝盖有些发麻,蹲久了。“瞬间转移?就是那种‘嗖’的一下从这里到那里的?” “对。只要一秒就够了。”白小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准备好了吗”的认真,“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桃花岛,城边区,国槐山,甚至更远。只要你在脑子里想好那个地方的样子,一秒就能到。” 曹剑平的心跳快了半拍。他想起昨晚林婉说想吃城边区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想起赵秀娥说超市的酱油快用完了,想起陈翠莲说想买那件看中了好久却一直没下手的裙子。如果他能瞬移,这些东西分分钟就能搞定。 “怎么学?”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白小妹站起来,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不大,刚好能站一个人。圈线是用灵气画的,在青石板上泛着淡金色的光,像一条发光的蛇首尾相接。 “站进来。” 曹剑平站进圈里。脚踩在圈线上时,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脚底涌上来,顺着小腿、膝盖、大腿,一直窜到丹田,和体内的灵气汇合,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 “闭上眼睛。”白小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曹剑平闭上眼睛。世界陷入黑暗,但体内的灵气在发光,他能“看到”自己的经脉,像一张发光的网,覆盖全身。 “想一个地方。不要想太远,先从你熟悉的地方开始。比如——别墅里的餐厅。” 曹剑平想着餐厅。餐桌,椅子,桌上那盆李香兰养的兰花,墙上那幅春花绣的十字绣,窗台上的阳光。他想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像在脑子里画一幅画。 “感觉到了吗?”白小妹的声音。 “感觉到了。” “那就走。” 曹剑平迈出一步。脚落地的时候,踩的不是青石板,是木地板。他睁开眼睛——餐厅。餐桌,椅子,兰花,十字绣,阳光。他站在餐厅中央,一秒,就从院子到了餐厅。太快了,快到他的脑子还没跟上,身体就已经到了。 “我——我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着四周,声音有些发飘。 白小妹从门口走进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摇曳,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很满意才会有的。“还行。比我想的快。” 曹剑平笑了,笑得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嘴角咧到耳朵根,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又闭上眼睛,想着超市——孙晓敏的超市,货架,收银台,那盆放在门口的绿萝。一秒,迈出一步,睁开眼睛——超市。孙晓敏正蹲在货架前面整理卫生巾,听到动静,抬起头,手里的卫生巾差点掉在地上。 “小曹?你——你怎么进来的?我没听到开门声。” “瞬移。”曹剑平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得意的笑,“白小妹教的。一秒就到了。” 孙晓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卫生巾,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没发烧。” “我说真的。” 孙晓敏又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行,真的。那你再移一个给我看看。” 曹剑平闭上眼睛,想着别墅三楼的阳台,阳光,海风,那把藤椅。一秒,迈步,睁开眼睛——阳台。他站在阳台边上,海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低头看着楼下的院子,白小妹还蹲在石桌上,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学会了就别嘚瑟”的警告。 孙晓敏从超市跑出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他,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小曹,你——你真的会瞬移了?” “真的。”曹剑平从阳台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你要去哪儿?我带你。” 孙晓敏想了想:“城边区,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林婉姐昨晚说想吃。” 曹剑平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在他掌心里像一只温顺的小鸟。他闭上眼睛,想着城边区那家老字号——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那扇挂着“桂花斋”匾额的木门,门口那棵老槐树。一秒,迈步。脚落地的时候,踩的不是别墅的草地,是小巷的青石板。桂花香扑面而来,混着刚出炉的糕点味,甜得发腻。孙晓敏睁开眼睛,看着那条熟悉的小巷,看着那扇木门,看着门口那棵老槐树,眼眶红了。 “小曹,你真的带我来了。” “我说过,你去哪儿我都带你。” 孙晓敏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她的唇很软,很暖,带着眼泪的咸味和桂花的甜香。 两个人买了桂花糕,又瞬移回了别墅。林婉正坐在客厅里喂曹念桃,看到曹剑平手里的桂花糕,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去的城边区?我怎么不知道?” “一秒前。”曹剑平把桂花糕放在茶几上,“瞬移去的。白小妹教的。”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她放下曹念桃,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还是那个味道。” 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林婉靠在他肩上,把桂花糕递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在嘴里化开。 “小曹,你以后是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嗯。一秒就到。” “那你以后帮我买桂花糕,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曹剑平笑了:“好。” 白小妹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一幕,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终于有点用了”的欣慰。 第118章 黑风过境 国槐山,田静府。天还没亮,雾气从山谷里涌上来,把整座山裹成白茫茫一片,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牛奶。田奶奶跪在堂屋的蒲团上,道袍整齐,黑发如墨,用木簪子绾得一丝不苟。她的脸色不再是之前的苍白,而是白里透红,红得像刚被春风吻过的桃花瓣。她的眼睛也比以前更亮了,黑眼珠深不见底,像两口被月光照亮的古井。 七天。连续七天,每晚与师父双修,她的经脉从干涸的河床变成了奔腾的大江,灵气在体内涌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力量在四肢百骸中膨胀。以前她召唤黑鼠,需要念咒、画符、烧纸,费半天劲才能召来三千只。现在她只需要一个念头,三千只黑鼠就会从地底钻出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听从她的号令。 黑山老怪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黑色的道袍在烛光中像一团凝固的黑暗。他的脸还是那么白,白得像玉,五官深邃。他看着田奶奶,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满意,有得意,还有一种“你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徒儿,感觉到变化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 田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供桌上那七盏铜灯。她没有念咒,没有画符,只是看了一眼,七盏灯同时亮了,火苗窜起来,稳定地燃烧着,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堂屋。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兴奋,有满足,还有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释然。 “师父,我能感觉到。我的道法比七天前强了一倍。”田奶奶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七天前有力多了。 黑山老怪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推开院门。雾气涌进来,凉丝丝的,扑在脸上像敷了一层湿毛巾。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桃花岛的方向。 “徒儿,今天该出手了。” 田奶奶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桃花岛在东南方向,被雾气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哪儿,像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哪儿一样清楚。 “师父,怎么打?” 黑山老怪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但瞳孔深处有一团火在燃烧。 “你现在能操控多少黑鼠?” 田奶奶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力量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她潜下去丈量,发现比以前宽了一倍有余。她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自信。 “六千只。比以前多一倍。” 黑山老怪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深到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六千只黑鼠,分成两队。一队去菜园子,一队去别墅。菜园子的老鼠负责破坏,别墅的老鼠负责骚扰。双管齐下,让曹剑平顾此失彼。” “那些猫呢?上次白狐召了几百只猫,把黑鼠杀了个精光。”田奶奶的声音有一丝不安。 “这次不一样。”黑山老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白色的,瓶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画着符咒,笔画扭曲如蛇。“这是为师炼了三百年的药粉。撒在黑鼠身上,猫闻了就会跑。” 田奶奶接过瓷瓶,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她揭开红布,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像硫磺,像腐肉,像烧焦的头发。她盖上红布,把瓷瓶收进袖子里。 “师父,光靠黑鼠够吗?”她抬头看着他。 黑山老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发顶,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猫。“不够。所以你还要操控别的。” “别的?什么?” “人。” 田奶奶愣了一下,“人?师父,我从来没操控过人。” 黑山老怪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木偶,黑色的,雕刻粗糙,五官模糊不清,像被水泡过的泥人。他把它放在田奶奶手心里,木偶很沉,沉得不像木头,像铁。 “这是傀儡。你把自己的血滴在它身上,就能操控一个普通人。你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让他去砸超市的门,他就去砸。让他去放火,他就去放火。让他去打人,他就去打人。傀儡不会疼,不会怕,不会犹豫。比黑鼠好用。” 田奶奶握着木偶,手指收紧了。她看着那些模糊的五官,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得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美艳却危险。 “师父,您早就准备好了。” 黑山老怪笑了,从她手里拿过木偶,放回袖中。“不急。先用黑鼠。如果黑鼠够了,就不用傀儡。傀儡是最后的底牌,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田奶奶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堂屋,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体内的灵气开始涌动,像一条被激活的河流,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走到四肢,走到头顶,走到指尖。 她在召唤黑鼠。不是用咒语,不是用符咒,不是用烧纸,只是用念。 “来。”她低声说了一个字。 地面开始震动。起初很轻,轻到以为是错觉,但震动越来越明显,青砖之间的缝隙里开始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一只,两只,四只,八只,十六只——黑色的老鼠从地缝里钻出来,从墙角的洞里挤出来,从供桌下面的阴影里爬出来。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烛光中像无数颗燃烧的炭。它们没有发出声音,几千只老鼠挤在堂屋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支等待命令的军队,沉默、专注、杀气腾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奶奶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片黑色的海洋。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去桃花岛。菜园子,别墅。破坏一切。” 黑鼠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出堂屋,涌出院子,涌下山,涌过田野,涌过公路,涌过码头,游过海面。它们分成两队,一队奔向桃花岛东南角的菜园子,一队奔向岛中央的别墅。每一只黑鼠身上都沾了黑山老怪炼的药粉,气味刺鼻,猫闻了就会跑——至少黑山老怪是这么说的。 桃花岛上,白小妹突然从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竖起,像九根被拉满的弓弦。她的金色眼睛盯着东南方向,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缝,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尖尖的牙齿。 “又来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曹剑平正在院子里跟陈翠莲学包饺子,手上全是面粉,听到白小妹的话,手停了一下。他放下饺子皮,站起来,走到白小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黑鼠?” “黑鼠。六千只。”白小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上次的两倍。”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面粉在空中飘散,像一层薄薄的雾。 “白小妹,你召猫。我去菜园子。” “来不及了。”白小妹从石桌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白色的扇子,“这次的黑鼠不一样。它们身上有东西,猫怕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猫不敢靠近。”白小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穿透力极强的叫声。那声音传遍了整个岛,传到了岛上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只猫的耳朵里。但她等了很久,没有一只猫来。 她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猫不来。” 曹剑平的心沉了一下。他转身看着陈翠莲,“翠莲姐,去把所有人都叫到客厅里。门窗关好,不许出来。” 陈翠莲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女人们从各个房间跑出来,挤在客厅里。林婉抱着曹念桃,赵秀娥抱着曹念海,十五个女人,两个婴儿,全挤在客厅里,门窗紧闭。 曹剑平站在院子里,白小妹蹲在他脚边。远处,黑色的潮水正在涌来,铺满了整个海面,遮住了海水原本的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地毯被人从海面上拖过来。 “小曹,你怕吗?”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不怕。”曹剑平从腰后拔出那根银簪,握在手心里。簪子烫得厉害,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 “那就好。”白小妹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黑鼠上了岸。六千只黑鼠同时踏上桃花岛的土地,像黑色的潮水涌向别墅。跑在最前面的几只冲进了院子,白小妹迎上去,一爪拍扁了一只,一尾巴扫飞了两只,九条尾巴同时出击,像九根银白色的鞭子,在黑鼠群中抽出一条条血路。但黑鼠太多了,打死一百只,还有五千九百只。打死一千只,还有五千只。 曹剑平握着银簪,闭上眼睛。体内的灵气在涌动,像一条被激活的河流。他把灵气注入银簪,簪身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盏灯。他举起银簪,对准黑鼠群,银光从簪尖射出去,像一道闪电,劈在黑鼠群中,炸开了一个圆形的缺口。被银光击中的黑鼠瞬间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黑鼠还在涌来,像永远杀不完。 曹剑平不停地发射银光,一道又一道,每一道都能杀死几十只黑鼠。但他的灵气在迅速消耗,像退潮的海水。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握着银簪的手在发抖。 白小妹看到了他的状态,金色瞳孔缩了一下。“小曹,你在透支!” 曹剑平没有回答,又发射了一道银光。这次银光很弱,只杀死了几只黑鼠。他的腿开始发软,膝盖在打颤,眼前发黑,像随时会晕倒。 白小妹冲到他面前,一尾巴扫飞了十几只扑向他的黑鼠。 “够了!你进去!我来!” 曹剑平摇了摇头,咬着牙,又举起银簪。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像一颗金色的炸弹砸在地面上,炸开一圈金色的冲击波。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黑鼠瞬间化为灰烬。 猫九春站在院子中央,金色的毛在阳光下闪着光,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它的绿色眼睛扫了一圈,看着满地的黑鼠尸体,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白小妹,你召猫不来,怎么不找本仙?” 白小妹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猫九春愣住的话:“你不是说不管了吗?” 猫九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本仙说了不管,但本仙没说不来。”它转身面对黑鼠群,尾巴高高翘起,金色的光芒从尾巴尖射出去,像一支支金色的箭,射进黑鼠群中,每一箭都能杀死几十只。 黑鼠群开始溃散。不是害怕,是接到了撤退的命令。它们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涌回海里,游向对岸,消失在黑暗中。 猫九春收起尾巴,转身看着白小妹,嘴角翘着。“欠我一万条鱼。” 白小妹“哼”了一声,但嘴角翘了起来。曹剑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银簪从手里滑落,掉在草地上。他的手还在抖,腿也在抖,全身没有一处不抖的。 白小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还能站起来吗?” 曹剑平抬头看着她,笑了。“能。”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得笔直。白小妹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满意才会有的。 国槐山上,田奶奶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她感受到黑鼠群的溃败,感受到白狐和猫九春的强大,也感受到曹剑平那道银光的威力。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不甘。 黑山老怪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她的脸色,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一次输了。还有第二次。徒儿,不急。” 田奶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继续修炼。灵气在她体内涌动,一点点修复着耗损的经脉,一点点积蓄着下一次进攻的力量。 “师父,下次用傀儡吧。” “好。” 第119章 黄九天 院子里的草地被鲜血和灰烬染得斑驳陆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腥臭混合的气息。曹剑平坐在石阶上,背靠着门框,银簪横放在膝盖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树。双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灵气透支的后遗症——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连一滴灵气都挤不出来了。 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九条尾巴铺在石阶上,银白色的绒毛沾了灰,不再那么亮了。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但嘴上什么都没说。她从来不说心疼的话,她只会用行动表达。 猫九春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金色的毛在月光下闪着光,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它歪着头看着曹剑平,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小子还行”的认可,但嘴上不饶人。“娘的,好人总是挨欺负!”它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抽在石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白小妹抬起头看着它,金色的瞳孔缩了一下。“你少骂街,想想办法。” 猫九春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翘得更高了。“我去找个帮手,马上回来。”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体拉得很长,像一张被拉开的弓。正要跳下石桌,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有人站在院子里说话,又像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 “不用找,本仙黄九天来了。” 白小妹的耳朵竖了起来,九条尾巴同时停止了摇曳。猫九春的嘴巴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曹剑平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去——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光点,金色的,很小,像萤火虫。光点在迅速扩大,从萤火虫变成了拳头,从拳头变成了脸盆,从脸盆变成了一个等人高的金色光圈。光圈里走出一个女人。不,不是走,是飘,脚不沾地,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几厘米处轻轻飘动,像被风吹起的荷叶。 女人的个子很高,比曹剑平还高出半个头。穿着一件黄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每一朵云都不一样,有的像山,有的像水,有的像鸟,有的像鱼。头发是黄色的,不是染的那种黄,是从发根到发梢纯天然的、像秋天银杏叶般的金黄色,披散在肩上,衬得她的脸格外白,白得像玉。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猫的眼睛,又像蛇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被一只猛兽盯上了。 猫九春从石桌上跳下来,跑到黄九天面前,仰头看着她,尾巴摇得像风车。“黄姐,您怎么来了?” 黄九天低头看着猫九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的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会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九春,你上次说白小妹被欺负了,本仙还不信。今天一看——”她的目光从猫九春身上移到院子里那些黑鼠的尸体上,又移到白小妹身上,最后落在曹剑平身上,“还真是。” 白小妹从石阶上站起来,走到黄九天面前,仰头看着她。她蹲着的时候看着很小只,站起来也小,到黄九天的膝盖。她的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白色的扇子。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黄姐,那个女人召了六千只黑鼠,我们打不过。” 黄九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白小妹的头。她的手指很长,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有薄薄的茧。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小猫。“小妹,辛苦你了。”她站起来,转身面对曹剑平。 曹剑平坐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她。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脸在阴影中看不太清,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像两颗被点亮的灯,亮得刺眼。 “你就是曹剑平?”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我是。”曹剑平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得笔直,直视着她的眼睛。 黄九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苍白的脸扫到他发紫的嘴唇,从他发抖的手扫到他膝盖上那根银簪。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簪仙选中的人,果然不一样。”她伸手,手指轻轻点在他额头上。指尖冰凉,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玉,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一股暖流从额头涌进去,顺着眉心、鼻梁、嘴唇、下巴、喉咙、胸口,一路往下,注入丹田。干涸的丹田像被雨水浇灌过的土地,重新湿润起来,灵气从无到有,从少到多,慢慢充盈了整个丹田,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洪水。 曹剑平的身体不抖了,腿不软了,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红润,发紫的嘴唇变回了粉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抖了。又抬头看着黄九天,她的嘴角翘了起来,这次笑得更明显了一些。“黄姐,谢谢。” “不客气。”黄九天收回手,转身面对黑鼠消失的方向,国槐山。“那个女人,修行不过三十年。她师父,黑山老怪,修行三千年,跟本仙一样。”白小妹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黄姐,你认识黑山老怪?” “认识。老熟人了。”黄九天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风,“三百年前打过一架。他输了,跑了。没想到三百年后,他又出来了。” 猫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黄姐,您能打得过他吗?” 黄九天转过头,看着猫九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猜。”猫九春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黄九天转身,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她走到桂花树下,伸手折了一根树枝,树枝上还有几片叶子和几朵桂花。她把树枝插在石阶旁边的泥土里,树枝在泥土中立稳了。然后她对着树枝吹了一口气,金色的气息从她嘴里喷出来,裹住了树枝。树枝开始生长——生根,发芽,抽枝,散叶,开花——不到一分钟,一棵新的桂花树就长成了,比原来那棵还高,还茂盛,花香更浓,甜得发腻。 曹剑平站在石阶上,看着那棵新长出来的桂花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黄九天转身看着他。“本仙会在岛上住一段时间。等黑山老怪来了,本仙会会他。” 白小妹的尾巴摇了起来,猫九春的尾巴也摇了起来。曹剑平看着她,笑了。“黄姐,欢迎。” 黄九天点了点头,抬脚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曹剑平。“对了,你那个壮阳光束,是猫九春给你下的?” 曹剑平愣了一下,转头看着猫九春。猫九春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月亮。曹剑平转回头看着黄九天,点了点头。 黄九天笑了,这次笑得很明显,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像风吹过竹林。“五百年,每晚都要陪女人睡觉。你这福气,多少人求之不得。” 曹剑平的脸微微红了,白小妹低下头,猫九春把脸别得更远了。黄九天笑着走进屋里,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像一朵被风吹过的云。 院子里,白小妹和猫九春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小曹,你脸红了。”白小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有。”曹剑平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 “红了。连耳朵都红了。” 曹剑平转身走进屋里,步子很快,像在逃。白小妹和猫九春在院子里笑了,笑声在夜风中飘散,混着桂花的香味和海浪的声音。 这一天晚上,曹剑平没有修炼,没有陪哪个女人,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亮很圆,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黄九天站在他旁边,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金发像一缕被月光洗过的丝绸。 “小曹,你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在想黑山老怪。” “不用怕。有本仙在。” 曹剑平转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又笃定,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很多年的礁石。 “黄姐,你为什么帮我们?” 黄九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因为簪仙帮过本仙。三百年前,本仙跟黑山老怪打架,受了重伤,是簪仙救了本仙。现在他的传人有难,本仙不能不管。”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谢谢你。” 簪仙没有回答。但银簪在口袋里烫了一下,很轻,像在说“不客气”。 第120章 一顿暴打 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田奶奶跪在国槐山田静府的堂屋里,面前摊着三个黑色的木偶。不是上次那种巴掌大的,这次的有手臂粗,雕刻得更精细,五官依稀可辨——有鼻子有眼,嘴角还刻出了一丝笑。黑山老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汤,药气苦涩,混着腐木和铁锈的味道,在烛光中慢慢发酵。 “徒儿,今晚用傀儡。”他的声音低沉,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三个傀儡,足够让桃花岛鸡飞狗跳了。” 田奶奶点了点头,咬破右手中指,殷红的血珠从指腹渗出来,在烛光下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她把血滴在木偶上,一滴一个,三滴三个。血落在木偶上没有被吸收,而是像水落在蜡上一样,凝在表面,慢慢扩散,像一朵盛开的红花。木偶的眼睛亮了,不是反射烛光的那种亮,是从内向外透出来的、暗红色的、像炭火一样的光。三个木偶同时从地上站起来,关节僵硬,动作生涩,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的,在青砖地面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田奶奶闭上眼睛,念动咒语。咒语低沉含混,像远处闷雷滚过山脊。她的意识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的眉心延伸出去,分成三股,分别连接着三个木偶。她能“看到”木偶看到的画面——堂屋的供桌,神像,烛火,黑山老怪,以及跪在地上的自己。视角很奇怪,从下往上,像蹲在地上看世界。 “去桃花岛。砸超市,烧别墅,打人。”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三个木偶转身,走向门口。它们走路的姿势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不再摇摇晃晃,步态僵硬但稳定。它们走出堂屋,走出院子,走下山,走向码头,游过海面。木偶不会游泳,但它们不需要呼吸,在水里走,一步一步踩着海底,像三具被线牵着的僵尸。 桃花岛上,黄九天正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喝茶,道袍的下摆铺在草地上。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品很久,好像在品味什么。白小妹蹲在她脚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猫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三个人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三双眼睛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码头。 “来了。”黄九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茶凉了”。她放下茶杯,站起来,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 曹剑平从屋里出来,手里握着那把格洛克17。他已经习惯了——每到晚上,总会有东西从国槐山那边过来。上次是黑鼠,这次不知道是什么。他检查了一下弹匣,子弹是满的,推弹上膛,保险打开。 黄九天看了他一眼,伸手挡住他的枪口。“用枪没用。” 曹剑平愣了一下,看着她。黄九天没有解释,走到院子中央,面对着码头方向。她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有薄薄的茧。她的嘴唇开始翕动,念出的咒语不像田奶奶那样低沉含混,而是清晰明亮,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作响,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在夜空中飘散。 码头上,三个木偶刚上岸,正要往别墅方向走。它们的步伐突然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暗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然后变成了金色——从暗红到金黄,像日出时天空颜色的渐变。它们转过身,面向来时的方向,面向海面,面向国槐山。然后它们开始走,不是往别墅的方向,是往回走,走进海里,踩着海底,一步一步,朝国槐山的方向走去。 田奶奶跪在堂屋里,突然感觉到意识线在剧烈震动,像有三条被拉满的弓弦随时会崩断。她“看到”的画面在晃动,模糊,扭曲,最后彻底消失了。她的意识被弹了回来,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猛地摔在地上。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睁开眼睛,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嘴唇从粉色变成了紫色。 “师父——傀儡失控了。”声音在发抖。 黑山老怪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放下药碗,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看着远处桃花岛的方向。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但瞳孔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有人破了你的咒。” 三个木偶从夜色中走了出来,浑身湿透。它们走上石阶,走进院子,走进堂屋。暗红色的眼睛变成了金色,像三盏被点亮的灯,照亮了整间堂屋。田奶奶跪在蒲团上,看着那三个木偶,瞳孔放大,嘴唇发抖。她念动咒语试图重新控制它们,咒语从她嘴里念出来,但木偶没有任何反应。它们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它们动手了。 第一个木偶抓住田奶奶的头发,把她从蒲团上拽起来。她的头发被扯得生疼,头皮像要被掀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撞上墙壁弹回来。第二个木偶一拳砸在她肚子上,力道很大,大得像被铁锤击中。她弯下腰,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吐出一口酸水。第三个木偶一脚踢在她腿上,她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个木偶围着她,拳打脚踢。它们不会说话,不会叫,不会骂,只是沉默地、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打着,像三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每一拳都很有力,打在肉上发出“砰砰”的声音。每一脚都很重,踢在骨头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田奶奶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随着每一拳每一脚颤动。她的道袍被扯破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鼻子流出来的,还是额头磕破的。嘴唇也破了,肿了起来,眼角青紫,脸颊红肿,整个人像一块被揉皱的布。 黑山老怪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表演。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某种“你终于知道天高地厚了”的审视。 “师父——救我——求你——”田奶奶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被拳头和脚打断了好几次。 黑山老怪没有动。他转身走上台阶,推开院门,站在石阶上,看着远处。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桃花岛在东南方向,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哪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笑里有一种“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的兴奋。 堂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田奶奶蜷缩在地上,动不了了。道袍碎成了布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流着血,眼角流着泪。三个木偶停止了殴打,站在她旁边,金色的眼睛盯着她,像三盏不会熄灭的灯。 黑山老怪走回堂屋,挥了挥手,三个木偶同时碎裂,变成一堆黑色的木屑,散落在田奶奶身边。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发顶,像在抚摸一只受伤的猫。 “徒儿,疼吗?” 田奶奶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沙哑:“师父,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出手?” 黑山老怪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因为你需要长记性。白狐那边有高人,你现在的道法还不够。今晚的教训,是让你记住——不要轻敌。” 田奶奶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黑山老怪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的腿在发抖,站不稳,靠在他身上。他揽着她的腰,把她扶到蒲团上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塞进她嘴里。药丸很苦,苦得她皱了眉,但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流从胃里涌出来,流向四肢百骸,疼痛减轻了不少。 “师父,桃花岛上的高人,是谁?” 黑山老怪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看着远处桃花岛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又凝重。 “黄九天。修行三千年,跟为师一样。”他顿了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老熟人了。” 第121章 登门找事 天刚亮,雾气还没散尽,两道人影出现在桃花岛码头。黑色道袍,白发披肩,黑山老怪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大地。田奶奶跟在后面,道袍换过了,青灰色的,头发重新绾好了,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昨晚那些青紫红肿。但她的腿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嘴角还贴着一小块创可贴,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码头上,武警换岗不久,新来的年轻战士不认识他们,上前拦住了去路。“干什么的?登记!” 黑山老怪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个小战士,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红色证件,递过去。武警战士翻开来看了看,脸色变了,双手捧着还给他,立正敬礼。黑山老怪把证件收进袖子里,继续往里走。田奶奶跟在后面,努力让自己的步子看起来正常一些,但做不到,还是一瘸一拐的。 别墅院子里,黄九天正坐在桂花树下喝茶,道袍的下摆铺在草地上,像一朵盛开的黄花。白小妹蹲在她脚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猫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曹剑平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银簪,正在练习白小妹教他的新功法。体内灵气涌动,银簪顶端亮着一团银白色的光,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黑山老怪推开院门,走了进来。黄九天放下茶杯,抬起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黑山,好久不见。” 黑山老怪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从黄九天的脸上移到白小妹身上,从白小妹身上移到猫九春身上,从猫九春身上移到曹剑平身上,最后回到黄九天脸上。 “黄九天,三百年没见,你倒是一点没老。” 黄九天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你也没老。还是那副黑心肠。” 黑山老怪没有被激怒。走到黄九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昨晚的事,你得给我个说法。” 黄九天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不怕任何人的光。 “昨晚什么事?” “我徒儿的傀儡,被你的法术反控。三个木偶把我徒儿打了一顿。”黑山老怪的声音冷了下来,“黄九天,你欺负小辈,丢不丢人?” 黄九天站起来,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她的个子比黑山老怪矮一些,但气势一点都不矮。仰头看着他,嘴角的笑从淡变成了深。 “黑山,你讲不讲理?你徒儿先用傀儡去桃花岛闹事,本仙只是让她的傀儡调个头,回了她自己家。打她的是她自己的傀儡,不是本仙。你要找人算账,找你徒儿自己去。” 黑山老怪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黄九天没给他机会。 “再说了,你徒儿修行不过三十年,你让她来对付白狐,对付本仙。黑山,你这是让她送死。” 黑山老怪沉默了。黄九天说对了,他确实是在让田奶奶送死。但他不会承认,承认就等于认输。 曹剑平走过来,站在黄九天旁边,看着黑山老怪。他的个子比黑山老怪矮一些,但气势不输。握着银簪的手很稳,体内灵气涌动,银簪顶端的银光更亮了。 “你就是黑山老怪?” 黑山老怪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就是曹剑平?簪仙选中的人?” “是。” 黑山老怪打量着他,目光从他手里的银簪扫到他脸上的表情。“簪仙的眼光,还不错。” 曹剑平没有接话,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黑山老怪收回目光,转身看着黄九天。 “黄九天,你今天给个准话。桃花岛的事,你管还是不管?” 黄九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管。” 黑山老怪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厚重,在院子里回荡,震得桂花树的叶子簌簌往下落。他转身,大步走出院子,黑色道袍的下摆在晨风中飘动。田奶奶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走到院门口,黑山老怪停下来,回头看着黄九天。“黄九天,三百年没交手了。下次见面,分个高下。” 黄九天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随时奉陪。” 黑山老怪走了。田奶奶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走出院子,消失在晨雾中。院子里的气氛从剑拔弩张慢慢恢复了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还有余波,但已经能看到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了。 白小妹从地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白色的扇子。“黄姐,黑山老怪会再来吗?” “会。”黄九天坐回石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但不是今天。今天他来找场子,没找到,下次就会动真格的了。” 猫九春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黄九天脚边,仰头看着她。“黄姐,您能打得过他吗?” 黄九天低头看着猫九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猜。” 猫九春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曹剑平把银簪插回腰后,走到黄九天面前。“黄姐,谢谢你。” 黄九天抬头看着他,笑了。“不客气。本仙欠簪仙的,还你也是一样。” 曹剑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黄九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白小妹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黄姐,怎么了?” 黄九天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品味什么。 “黑山老怪的道法,比三百年前强了不少。”她放下茶杯,站起来,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本仙要闭关几天,参悟一套新功法。岛上你们守着,黑山老怪这几天不会来。” 白小妹点了点头,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猫九春也点了点头,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黄九天转身走回屋里,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 第122章 闭关 回到府邸,田奶奶关上院门,插上门闩,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关严实了,才转身走进堂屋。 她的腿还在疼,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昨晚被木偶踢中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黑山老怪已经坐在太师椅上了,道袍的下摆铺在椅子上,像一团凝固的黑暗。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在计算什么。 田奶奶走到他面前,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他。 “师父,咱们刚才为啥不出手?” 黑山老怪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出什么手?” “桃花岛。黄九天。那个姓曹的。”田奶奶的声音有些急切,“咱们明明可以出手的,为什么走了?是因为怕黄九天吗?” 黑山老怪看着她的眼睛。 田奶奶被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捏着。沉默了很久,久到长明烛的烛火烧了一截,灯芯在灯油里发出“嗤”的一声响。 “徒儿,你以为为师怕黄九天?”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田奶奶抬起头,看着他,不敢说话。 “黄九天修行三千年,为师也修行三千年。怕她?不至于。” 黑山老怪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推开院门,看着远处。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消失,夜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桃花岛上不止黄九天。还有白狐,修行三千年。还有猫九春,修行两千年。 还有那个姓曹的,手里有簪仙的法器,身边还有十五个女人。” 田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黑山老怪没给她机会。 “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还是无法抗衡。”他转过身,看着她,“为师不是怕,是从长计议。” 田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黑山老怪身后,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师父,那咱们怎么办?” 黑山老怪转过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发顶。 “为师这些日子要闭关修行,千万别让别人打扰。” 田奶奶愣了一下,“闭关?多久?” “短则七天,长则半月。”黑山老怪收回手,走回堂屋,从太师椅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青铜鼎,鼎不大,能托在掌心里,三足两耳,表面锈迹斑斑,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把鼎放在供桌上,从袖子里掏出几样东西——黑色的药丸,红色的符纸,白色的骨片,依次摆放在鼎周围。 “为师闭关期间,你来做护法。”他的声音很严肃,严肃到田奶奶的心沉了一下。“守在堂屋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不许任何声音打扰为师。尤其是——” 田奶奶的耳朵竖了起来。“尤其是?” “猫。”黑山老怪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风,“猫叫声,会破坏为师的修行。听到猫叫,为师就会前功尽弃。你要守护好。” 田奶奶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黑山老怪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她跪下来,双手撑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 “师父放心。徒儿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任何猫靠近府邸。” 黑山老怪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满意。 他转身走到青铜鼎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手指在鼎沿上轻轻敲了三下,鼎内的符纸自燃了,火苗窜起来,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塑。 田奶奶站起来,退出堂屋,拉上门。她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盯着院门,像一尊被钉在水泥地上的木桩。 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道袍,她没动。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张苍白的、疲惫的、但此刻异常坚定的脸上。 “猫。”她低声说了一个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来一只杀一只”的笃定。 桃花岛上,白小妹突然从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竖起,金色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 “怎么了?”猫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歪着头看着白小妹。 “黑山老怪闭关了。”白小妹的声音很平静,“田奶奶护法。” 猫九春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翘得更高了,嘴巴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闭关?好啊。本仙去给他送份大礼。” 白小妹转过头,看着猫九春,金色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猫九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体拉得很长,像一张被拉开的弓,“去找几个兄弟,去国槐山唱唱歌。” “九春——”白小妹的声音冷了下来。 “放心,本仙有分寸。”猫九春从石桌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本仙不去,叫几个小弟去。 黑山老怪闭关不能被打扰,尤其是不能听到猫叫。本仙就让他听听,什么叫天籁之音。” 白小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猫九春意外的话:“带我一个。” 猫九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走。”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一白一金,像两道被风吹散的流光。 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白小妹和猫九春去国槐山了。”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放心。它们有分寸。” 曹剑平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混着桂花的甜香。远处的国槐山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猫叫,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然后他听到了田奶奶的尖叫声。 不是害怕的尖叫,是愤怒的尖叫。声音从国槐山方向传过来,穿过海面,穿过码头,穿过院子,传进他的耳朵里。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猫九春,真有你的。” 第123章 魔音贯耳 “喵——呜——” 月亮躲进云层的时候,国槐山四周响起了第一声猫叫。不是普通猫叫,是那种被放大了几十倍、穿透力极强的、像婴儿啼哭又像女人尖叫的声音,从东边的山脚下传上来,穿过树林,穿过石阶,穿过院墙,精准地钻进田奶奶的耳朵里。 “喵——呜——!” 田奶奶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握着一把桃木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她听到这声猫叫,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她的目光扫向院墙,扫向竹林,扫向石阶,什么都看不到,但猫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的,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 “喵——呜——” 第二声猫叫从西边的山腰处响起,比第一声更响亮,更尖锐,像指甲划过黑板。 “喵——呜——” 第三声从北边的山脊传来,低沉浑厚,像远处闷雷滚过。 “喵——呜——” 第四声从南边的山谷里窜出来,又细又尖,像一根针扎进耳膜。 “喵呜——喵呜——” 猫叫声不是一只猫发出的,是几十只,上百只,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混在一起,像一支没有指挥的乐队,却意外地奏出了一曲让人心烦意乱的噪音交响乐。 田奶奶把桃木剑插回腰间,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推开院门。石阶上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和落叶。她走下几级石阶,左右张望,还是什么都没有。猫叫声突然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安静得不正常,连风都停了,连树叶都不摇了。 她站在那里等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酸,正要转身回去,猫叫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就在她身后。 她猛地转身,院墙上蹲着十几只猫,黑猫,白猫,花猫,橘猫,大大小小,高矮胖瘦,蹲成一排。它们没有叫,只是蹲在那里,绿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排不会熄灭的彩灯。田奶奶的手按在桃木剑柄上,盯着它们,它们盯着田奶奶。 一只橘猫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穿透力极强的猫叫。 “喵——呜——!”它的叫声像一颗被点燃的信号弹,其他猫跟着叫了起来。十几只猫同时叫,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灌进田奶奶的耳朵里。 她拔出桃木剑,朝猫群冲过去。猫们从院墙上跳下来,四散奔逃,有的钻进竹林,有的跳上屋顶,有的跑出院子,有的窜进堂屋。 “站住!”田奶奶追着那只跑进堂屋的黑猫,黑猫跳上供桌,撞翻了一盏铜灯,灯油洒了一地。 她挥剑砍过去,黑猫从供桌上跳下来,钻进太师椅下面。她弯腰去够,黑猫从太师椅下面窜出来,跑到墙角,从墙洞里挤了出去。田奶奶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全是汗。 她转身看着堂屋门口——更多的猫涌了进来,一只接一只的,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青铜鼎内的符火在剧烈晃动,火焰忽大忽小,颜色忽红忽绿。黑山老怪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眉头紧皱,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意识正在往深处沉,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越沉越深,周围越来越暗,越来越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然后猫叫声传进来了,不是从耳朵,是从头顶,从四面八方,从虚空中,穿透了他的意识,像一把锥子扎进他的脑壳。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田奶奶站在堂屋门口,桃木剑在手里挥舞得呼呼作响。她已经赶走了十几只猫,但更多的猫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永远赶不完。她的头发散了,道袍被猫爪子抓破了好几处,手背上还有几道血痕,但她不敢停下来,咬着牙,一剑一剑地挥。 “滚!都给我滚!”声音沙哑,眼泪都快出来了。 黑山老怪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潮红,从潮红变成了青紫。嘴唇在剧烈地发抖,手指在膝盖上紧紧握着,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青铜鼎内的符火最后闪了一下,然后灭了。烟从鼎内冒出来,黑色的,浓烈的,带着一股烧焦的腥臭味。 “噗——” 黑山老怪猛地喷出一口血,血落在鼎内,溅在那些已经熄灭的符纸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蒲团上栽倒,伸手撑住地面稳住身体。他的脸从青紫变成了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田奶奶听到堂屋里的动静,猛地转身,冲进去,桃木剑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跪在黑山老怪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黑山老怪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睛还是黑的,但黑里透着一丝浑浊,像清澈的溪水被搅进了泥沙。嘴角还挂着血丝,血丝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死不了。” 田奶奶的眼泪掉下来了,泪珠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黑山老怪的手背上。她没有擦,任它流。黑山老怪看着她,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哭什么?为师还没死。” “师父——是我不好——我没看好门——让猫进来了——” “不是你的错。”黑山老怪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站稳了。他走到太师椅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那些猫是有人指使的。黄九天,白狐,猫九春,它们一个都跑不掉。” 田奶奶跪着转过身,面对他。“师父,咱们怎么办?” 黑山老怪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木头开裂,露出里面黑色的缝隙,像一张张没合拢的嘴。 “为师的道法倒退了。没个三五年,恢复不过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这口血吐出来,伤了元气。” 田奶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师父,都是我不好——” “行了,别哭了。”黑山老怪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但眼神是温和的,“哭解决不了问题。从现在起,封山。不许任何人进出。为师要养伤,你做护法。这次——不许出任何差错。” 田奶奶跪直了身体,双手撑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磕得“咚”的一声响,很用力。 “徒儿遵命。” 黑山老怪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总算没白疼”的欣慰。 桃花岛上,猫叫声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又圆又亮,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白小妹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猫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黄九天站在台阶上,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金色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 “黑山老怪吐血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起来,嘴巴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活该。” 白小妹没有笑,九条尾巴的摆动频率慢了下来。她看着国槐山的方向,金色的瞳孔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开心,是担心。 “黄姐,黑山老怪会不会报复?” “会。”黄九天转身走回屋里,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但不是现在。他现在伤了元气,没个三五年恢复不过来。这几年,岛上安全了。”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猫九春从石桌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尾巴高高翘起。 “本仙立了大功。白小妹,欠本仙一万条鱼。”白小妹“哼”了一声,但嘴角翘着。 楼上,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国槐山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平静又凝重。从口袋里掏出银簪,握在手心里,簪子温温热热的,但温度比平时低了一些。 “簪仙,黑山老怪真的伤了吗?”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黄九天说的,不会错。” 曹剑平点了点头,把银簪收进口袋,转身走进屋里。林婉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刚醒,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手里抓着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小曹,国槐山那边怎么了?” “没事。黑山老怪闭关出了点岔子,吐血了。”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把曹念桃放进婴儿床里。小丫头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124章 双修续命 堂屋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漏不进来。长明烛灭了两盏,只剩五盏还在跳,烛火把墙上那尊神像的影子投得忽大忽小,像活了一样在砖墙上缓慢蠕动。 黑山老怪躺在蒲团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青灰色的道袍敞着怀,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三百年前跟黄九天打斗时留下的,从左肩一直斜到右肋,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他的呼吸很慢,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力,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提东西。 田奶奶跪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汤,药气苦涩,混着腐木和铁锈的味道。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凑到他嘴边,轻轻撬开他的嘴唇喂进去。黑山老怪咽了,眉头皱了一下,药太苦了。 “师父,再喝一口。” 他又喝了一口,咽下去,睁开眼睛。眼睛还是黑的,但黑里透着一丝浑浊,像清澈的溪水被搅进了泥沙。 看着田奶奶,她跪在蒲团上,青灰色的道袍整齐,黑发用木簪子绾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手很稳,端着碗没有一丝颤抖。 “徒儿。”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师父,我在。” “为师的功力恢复需要和女人双修。”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一个垂死之人对生的渴望,浑浊却炽热。 田奶奶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黑山老怪,沉默了好一会儿。 黑山老怪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堂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嗤嗤”声。 “师父,我明白了。” 她放下药碗,站起来,解开道袍的系带。青灰色的道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道袍里面什么都没穿,白皙的皮肤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胸口饱满,腰肢纤细,小腹平坦。 她又解开了发髻,黑发像瀑布一样散开,披在肩上。烛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 黑山老怪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满意。 田奶奶跪下来,俯下身,脸贴在他胸口,伸手解开了他道袍的系带,手指很轻很稳,慢慢褪去。 这一夜,堂屋里的烛火跳了一整夜,忽明忽暗。田奶奶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 黑山老怪的声音很低,很沉,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两个人的声音在烛光中交织,像两支不同调性的曲子意外地合在了一起。 他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潮红,又从潮红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眼窝不再那么深陷,嘴唇不再那么干裂,呼吸从又浅又快变得又深又稳。 田奶奶趴在他胸口,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师父,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黑山老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发顶,“徒儿,辛苦你了。” 田奶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比刚才强多了。 “师父,明天还双修吗?” “修。连续七天。” “七天之后呢?” “七天之后,为师的道法能恢复三成。剩下七成,慢慢来。” 田奶奶点了点头,不再问了。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山林里,鸟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像在开一场热闹的晨会。 桃花岛上,太阳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白小妹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猫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白小妹,你说黑山老怪能恢复吗?” “能。但他需要时间。”白小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而时间,我们有的是。” 猫九春笑了,尾巴翘得更高了。 楼上,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从口袋里掏出银簪握在手心里,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黑山老怪那边怎么样了?” “双修续命。”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七天之后,他能恢复三成道法。”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皱:“三成够吗?” “不够。但也不少了。” 曹剑平点了点头,把银簪收进口袋,转身走进屋里。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床边,小丫头刚吃饱,正在打嗝。赵秀娥抱着曹念海从门口走进来,小胖子醒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小曹,国槐山那边又出事了?”林婉抬起头。 “没有。黑山老怪在养伤。”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曹剑平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曹念桃。小丫头看着他,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鼻子,握得很紧。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第125章 哺乳期的规矩 秋月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枣枸杞茶,杯口还冒着热气。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布睡裙,裙摆到脚踝,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用淡粉色的皮筋扎着,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江薇薇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裙摆到膝盖,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 两个人走到客厅中央,站在林婉面前。秋月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说村长,你也太霸道了吧!”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林婉正坐在沙发上给曹念桃喂奶,小丫头吃得正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吃得额头都冒汗了。林婉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公司的报表,听到秋月的话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了?” 秋月的脸更红了,红得连脖子都染上了颜色。“排班表,今晚本来是我。” 林婉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怀里的曹念桃,小丫头吃饱了,打了个嗝,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嗯,排班表上是你。然后呢?” “然后呢?”秋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你刚才对香兰姐说‘今晚你归我’。你又要改排班表。” 江薇薇站在秋月旁边,双手握在一起,指节泛白。她的脸也很红,但没有秋月红,嘴唇在微微发抖,紧张得不行。她平时很少出头,今天是被秋月拉来壮胆的。 林婉看着她们,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她把曹念桃竖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小丫头又打了一个嗝,然后舒服地哼了一声。“秋月,你听我说——” “我不听。”秋月打断她,“你每次都要改排班表。上次改,翠莲姐去堵你的门。上上次改,香兰姐去找你讲道理。这次你又改。林婉姐,你是村长不假,但村长也不能老搞特殊。” 林婉看着她,嘴角的笑更深了。站起来,把曹念桃放进婴儿床里,小丫头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然后面对秋月,双手抱胸。“你说完了?” 秋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婉那张平静的脸,把话咽了回去。江薇薇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秋月姐,算了——” “不能算。”秋月甩开江薇薇的手,“今晚是我的。我等了好多天了。排班表上写得清清楚楚,今晚是我。你要改,得经过我同意。” 陈翠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汤勺,看热闹不嫌事大。春花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把葱。 两个人挤在厨房门口,四只眼睛瞪得溜圆。李香兰从楼上下来,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在楼梯上坐下来,一副“我是来看戏的”表情。 赵秀娥从厨房里出来,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在角落里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咔嚓咔嚓地嚼着。 林婉看着秋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女人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围在客厅四周,像一群在看球赛的观众。 “秋月,你说得对。”林婉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排班表上今晚是你,我没意见。” 秋月愣了一下。“那你刚才——” “我刚才说对剑平‘今晚你归我’,是开玩笑的。” 林婉回头看了一眼曹剑平,曹剑平端着茶杯对她举了举,算是回应。 秋月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突然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你——你开玩笑的?” “嗯。开玩笑的。”林婉笑了,走过去,伸手拉住秋月的手。“秋月,我刚才是在逗曹剑平。今晚是你,就是你的。我不抢。” 秋月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那你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 “好。不开了。” 江薇薇在旁边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红晕也慢慢褪去。陈翠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的汤勺还举着。“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你很想看我们打起来?”林婉转头看着她。陈翠莲缩了缩脖子,把汤勺藏到身后。“没、没有。” 春花在旁边笑了,笑得弯下了腰。赵秀娥嚼着苹果,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李香兰从楼梯上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到秋月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秋月,今晚好好表现。”秋月的脸又红了。“香兰姐——”“小曹是个好男人,你也是好女人。你们在一起,会幸福的。” 秋月低下头,耳朵红了。“谢谢香兰姐。” 李香兰笑了,转身走回楼梯上坐下来,继续喝茶。林婉松开秋月的手,走回婴儿床边,曹念桃还在睡,小脸贴在枕头上嘴角挂着一滴奶渍。她弯腰帮小丫头擦了擦嘴角,直起身。“对了,林婉姐。” 林婉抬起头。 “你现在还在哺乳期。喂奶期间,夫妻生活要节制。医生说,产后三个月内最好不要同房。你这才一个多月,身体还没恢复好。”秋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婉张着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江薇薇在旁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林婉姐说得对——”“你也一样。”林婉看着她,“你也一样。” 江薇薇的头低得更深了。陈翠莲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汤勺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林婉姐,你这也太霸道了吧?不让秋月陪,不让薇薇陪,那今晚谁陪?” 林婉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 陈翠莲愣了一下。“我?”“你。今晚你陪小曹。”林婉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你不是一直想独占小曹吗?今晚给你机会。” 陈翠莲的脸“腾”地红了。“我——我才没有——” “没有?那你上次半夜爬小曹的床?” “那是——” “还有上上次,你堵我的门?” “那也是——” “还有上上上次,你——” “行了行了,我陪!”陈翠莲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 春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喊:“翠莲姐,你也有今天!” “闭嘴!”陈翠莲瞪了她一眼。春花不笑了,但嘴角还是翘着。林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回婴儿床边,弯腰抱起曹念桃。小丫头被吵醒了,哼了一声,睁开眼睛,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林婉,又闭上了。“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女人们陆续散了。秋月拉着江薇薇上了楼,两个人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陈翠莲站在客厅中央,脸红扑扑的,手足无措。李香兰从楼梯上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到她面前。 “翠莲,今晚好好表现。”陈翠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香兰已经走了。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怎么了?刚才吵什么?”陈翠莲看到他那张脸,心跳快到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红得像要滴血。“没、没什么。今晚你来我房间。” 曹剑平愣了一下。“今晚不是轮到秋月吗?”“改了。林婉姐改的。”陈翠莲说完,转身上了楼,走得飞快,像在逃。 曹剑平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头看着林婉。林婉抱着曹念桃,冲他笑了笑。“去吧。翠莲等你很久了。” 第126章 侍寝 天还没黑透,陈翠莲就忙开了。她在浴室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水温调得比平时高,热气蒸得镜子蒙上一层白雾,伸手抹开,露出里面那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 她换了三款沐浴露,先是玫瑰的,觉得太俗;又换了茉莉的,觉得太淡;最后换了一款桂花香型的,闻了闻,满意了。 擦干身体,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十几件睡裙——红的、粉的、白的、黑的、紫的,丝绸的、棉布的、蕾丝的。 她一件一件地摸过去,最后选中了一件大红色的真丝睡裙,布料薄得像一层雾。她对着镜子把睡裙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了。太透了,穿上等于没穿。 她又拿起那件白色的棉布睡裙,又放下了。太素了,像睡衣。 她在衣柜前站了十多分钟,最后挑来挑去,还是一咬牙拿起了那件大红色的真丝。 春花敲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穿睡裙,领口开得太低,露出的沟壑连春花都看得脸红。 “翠莲姐,你这是要去结婚啊?” 春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打量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笑。 “闭嘴。帮个忙。” 陈翠莲转身从床上扯过被子,大红色的鸳鸯戏水图案,是孙晓敏新绣的,针脚密实,鸳鸯的眼睛用了黑色的丝线,亮晶晶的,像活的。 她把被子铺在地上,自己躺上去,对春花说:“把我裹起来。” 春花愣在那里,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裹起来?像春卷一样?” “对,像春卷一样。裹紧了。” 春花蹲下来,把被子的一边折过来盖在她身上,又折了另一边,把裹紧的边角塞在她身下。 陈翠莲的被子里像一条被捕获的鱼,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翠莲姐你这是要干嘛?” “送去给小曹。你没看过古装剧吗?皇帝宠幸妃子,就是这样用被子裹起来送过去的。” 春花捂着嘴笑了,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你又不是妃子,小曹又不是皇帝。” 陈翠莲瞪了她一眼,春花赶紧收敛笑容,站起来,弯腰把裹成春卷她打横抱起来——不重,但有点滑,被子的丝绸面料在手臂间打滑。 “叫几个人来帮忙。你一个人不行。” 陈翠莲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下,像一条想从网里逃脱的鱼。 春花朝门外喊了一声,秋月和江薇薇从走廊里探出头来,看到地上那个大红色的“春卷”,两个人的嘴巴同时张成了“O”型,挤在门口,谁都不敢先进来。 “愣着干嘛?进来帮忙。” 秋月和江薇薇这才走进来,三个人合力把被卷抬起来。 陈翠莲在里面不敢动,怕被子散开,里面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裙就遮不住什么了。 她被她们抬着穿过走廊,没穿鞋,脚从被子的缝隙里露出来,脚趾头上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 林婉正抱着曹念桃从三楼下来,在楼梯口看到这阵仗,停住了脚步。 低头看着被子里那颗红扑扑的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得弯下了腰,曹念桃被她的笑声感染,也笑了起来,“咯咯”的,像只小鸡。 “翠莲,你这是古代皇帝侍寝的规矩啊!” 陈翠莲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林婉姐,你别笑话我了。” “我没笑话你,我羡慕你。”林婉抱着曹念桃让开楼梯,让她们过去。“去吧,小曹在房间里等你。” 三个人抬着“春卷”上了三楼,在主卧门口停下来。 春花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曹剑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低头看到地上那个大红色被子卷,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蹲下来,伸手在陈翠莲额头上弹了一下。 “翠莲姐,你这是什么造型?” “别废话,抱我进去。” 陈翠莲的声音闷闷的。 曹剑平伸手把她从被子里起出来——人起来了,被子还在地上。那件大红色的真丝睡裙在灯光下薄得几乎透明,布料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每一处起伏和曲线。她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想用手遮住胸口,但两只手被他握着,动不了。 “好看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好看。特别好看。” 曹剑平弯腰把她抱起来走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清脆、决绝,像某种古老仪式开始的信号。 站在楼梯口的林婉抱着曹念桃转身下楼,嘴角带着笑,曹念桃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又睡了。 秋月和江薇薇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耳朵都红了,像两只被煮熟的虾。 春花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仰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嘟囔了一句:“翠莲姐今晚可算如愿了。” 楼下客厅里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了一句“翠莲呢”,李香兰朝楼上努了努嘴,赵秀娥面无表情地缩回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一会儿,楼上传来了陈翠莲的声音。不是尖叫,是不加掩饰的放纵,从门缝里挤出来,顺着楼梯飘下来,撞上客厅的墙壁又弹回去,在整栋楼里来回飘荡。 李香兰放下茶杯,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嘴角翘了一下,起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春花捂着耳朵跑回了自己房间,秋月和江薇薇也各自散了。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确认走廊里没有人了,关掉厨房的灯,回了自己房间。 只有林婉还坐在客厅里,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睡得正香。她听着楼上传来的陈翠莲的声音,嘴角带着笑。 “小曹这个壮阳光束,还真是厉害。” 她低头在曹念桃额上亲了一下,站起来,抱着她上了楼。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橘黄色光圈印在地板上。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昨晚睡得很好”的笑。 陈翠莲跟在他后面,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扶着墙才能站稳。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春花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翠莲姐,你昨晚睡得好吗?”陈翠莲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好。” 秋月给她盛了一碗粥陈翠莲接过去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江薇薇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嘴角却翘了起来。 孙晓敏翻开账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翠莲姐侍寝,次日腿软。”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林婉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刚醒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满桌的人。赵秀娥抱着曹念海从厨房出来,小胖子还在睡,呼噜声小小的。 “翠莲,下次还裹被子吗?”林婉问。 陈翠莲端着粥碗想了想,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下次换你来试试。”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春花笑得前仰后合,秋月捂住了嘴,江薇薇低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孙晓敏在账本上又写了一行字。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127章 腿软的代价 陈翠莲把粥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环顾了一圈餐桌,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姐妹们,吃完了吧?吃完了去收拾。”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 春花正夹着最后一块排骨,筷子停在半空中,油滴在桌上。 秋月端着茶壶正要给大家续水,手悬在半空。 江薇薇正低头喝粥,勺子停在嘴边。 孙晓敏拿着笔在账本上写字,笔尖戳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 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所有目光同时集中在陈翠莲身上。 春花把排骨放进碗里,擦了擦嘴。“翠莲姐,你咋不去收拾呢?” 陈翠莲的脸“腾”地红了。“我腿软了!你们不知道吗?一夜折腾好几个小时!”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春花笑得趴在桌上,碗筷被她撞得叮当响,排骨从碗里掉了出来。 秋月捂住了嘴,眼泪都笑了出来。 江薇薇低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嘴角翘得老高。 孙晓敏在账本上飞快地写——“某年某月某日,翠莲姐宣布腿软,原因:一夜折腾好几个小时。” 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笑得眯起了眼睛。 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回了厨房。 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也被逗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曹念桃,小丫头被笑声吵醒了,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也跟着笑了起来,“咯咯”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陈翠莲被笑得又羞又恼,红着脸站起来想走,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曹剑平眼疾手快扶住她:“翠莲姐,你没事吧?” “没事。”陈翠莲推开他的手,扶着桌子站稳,声音硬撑着,“就是腿有点软。缓缓就好。” 春花笑得更厉害了,指着陈翠莲的腿声音都在抖:“翠莲姐,你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腿能软成这样?” 陈翠莲瞪了她一眼,没说话。曹剑平在旁边想帮忙解释,但看到陈翠莲那张涨红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秋月终于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小声问:“翠莲姐,你要不要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陈翠莲点了点头,秋月转身去了厨房。 春花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江薇薇跟着她帮忙,孙晓敏合上账本也加入进来。 李香兰放下茶杯去厨房拿抹布。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红糖水出来,放在陈翠莲面前。 陈翠莲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赵秀娥,赵秀娥面无表情,转身回去继续洗碗。 秋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热水壶。 她看到陈翠莲面前已经有一碗红糖水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热水壶放在桌上,在陈翠莲旁边坐下。 “翠莲姐,喝点红糖水。补气血的。” 陈翠莲端起碗喝了一口,红糖水温热,甜丝丝的,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她的脸色从苍白慢慢恢复了红润,腿也不那么软了,扶着桌子站起来,腿不抖了。“好多了。” 秋月扶着她,她摇了摇头,“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她一步一步走出餐厅,腰板挺得笔直,但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都在看着她,目光里有笑意,有关切,还有一种“我们都知道你在硬撑”的温柔。她转过头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上了楼。 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看着陈翠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带着笑。低头在曹念桃额上亲了一下。“你翠莲姨,是个好女人。”曹念桃“啊啊”了两声,像是表示赞同。 曹剑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笑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簪仙,翠莲姐不会有事吧?”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放心。她只是腿软,不是腿断。休息休息就好。” 曹剑平点了点头。“不过,你那个壮阳光束,还真是厉害。” 曹剑平的脸微微红了。 春光正好,海风轻拂。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翠莲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曹剑平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沐浴露的清香。 她深深吸了一口,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然后笑容一僵——腿又开始软了。 第128章 求饶 国槐山,田静府。堂屋的门窗依然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漏不进来。长明烛已经换了好几批,烛油在铜灯里积了厚厚一层,凝固成乳白色的硬块,像结了冰的湖水。神像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那双眼睛仿佛比平时更亮了,像在注视着蒲团上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黑山老怪的脸色已经不像刚吐血时那样蜡黄了。七天双修,他的元气恢复了不少,蜡黄变成了苍白,苍白里透出一丝血色,像冬天枯枝上冒出的一粒新芽。眼窝不再那么深陷,嘴唇也不再干裂,连呼吸都变得沉稳有力了。但田奶奶不一样。 她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蜡黄。眼窝开始深陷,嘴唇开始干裂,像一朵被烈日暴晒了太久的花,花瓣卷起了边,颜色也褪了。黑山老怪每天要双修三次,早中晚,雷打不动。每次至少两个时辰,有时候更长。 第一天,她还能应付。第二天,腿开始发软。第三天,腰开始酸。第四天,全身没有一处不疼的。第五天,她咬着牙撑下来了。第六天,她开始怕天黑,因为天黑了又要双修。今天是第七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田奶奶脸上。她跪在蒲团上,道袍整齐,黑发用木簪子绾着,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那些疲惫的痕迹。黑山老怪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徒儿,该双修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该吃饭了”。 田奶奶的手指在膝盖上缩了一下。她看着黑山老怪,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开始解道袍的系带。青灰色的道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她里面穿着亵衣,白色的,棉布的,款式很保守,但她的身体已经瘦了一圈,亵衣显得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黑山老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脸很小,下巴很尖,眼睛很大,但眼窝深陷,像两口被掏空了的井。他的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眼窝。 “徒儿,你瘦了。” “师父,我没事。” “你的声音在发抖。” 田奶奶咬着嘴唇没说话。黑山老怪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走回太师椅坐下。 “今天不双修了。” 田奶奶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师父——” “你累了。休息一天。”黑山老怪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又开始敲了,“为师的道法已经恢复了三成。不差这一天。” 田奶奶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跪着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撑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磕得“咚”的一声响,很用力,磕破了皮,血渗出来。 “师父,对不起——徒儿没用——” “不是你没用,是为师太急了。”黑山老怪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心疼。“起来。去休息。明天再继续。” 田奶奶抬起头,额头上破了一块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流,和眼泪混在一起。她没有擦,看着黑山老怪,嘴唇在发抖。 “师父,双修之后,我的道法——是不是也增长了?” 黑山老怪点了点头。“你现在修行不过三十年,但双修七天之后,你体内的经脉拓宽了不少。道法比之前强了两成。” 田奶奶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黑山老怪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帕子是白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接过去,捂住额头,帕子很快被血洇湿了。 “去吧。休息。” 田奶奶站起来,把道袍披上,系好腰带。转身走出堂屋,推开门。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味道和野花的甜香,灌进她的肺里,凉丝丝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扶着墙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倒在床上,被子蒙住头,很快就睡着了。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她的金色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黑山老怪今天没双修。” 猫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田奶奶撑不住了?” “撑不住了。再撑下去,她会死。” 猫九春的尾巴停了一下。“死?这么严重?” “双修是两个人的事。黑山老怪吸收她的元气来恢复自己。他恢复得越快,她消耗得越快。”白小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七天,她已经瘦了一圈。再来七天,她会脱一层皮。再来七天——” “会死。”猫九春替她说完了。 白小妹点了点头。 黄九天从屋里走出来,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她对白小妹说:“不用管他们。黑山老怪不会让她死的。” 白小妹看着黄九天,黄九天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他还要靠她恢复功力。她死了,他找谁双修去?” 猫九春的尾巴又甩了起来。“那他会怎么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黄九天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会放缓节奏。一天一次,或者两天一次。让田奶奶有时间恢复。”她站起来走回屋里,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 白小妹和猫九春对视了一眼。 “黄姐说得对。”白小妹蹲下来,九条尾巴盘在身侧,金色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黑山老怪不会让她死的。但也不会让她好过。” 月亮升起来了。田奶奶睡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木梁裂了缝,露出里面黑色的缝隙。她盯着那些缝隙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腿不软了,腰不酸了,但身体还是像被掏空了一样,轻飘飘的。 她穿上道袍,系好腰带,推开门走出去。堂屋里的烛火还亮着,黑山老怪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听到她的脚步声,睁开眼睛。 “睡醒了?” “嗯。” “饿了吗?” 田奶奶摸了摸肚子,饿了。“饿了。” 黑山老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馒头,还温着。田奶奶接过去,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馒头是甜的,嚼在嘴里慢慢化开。她吃着吃着眼泪掉了下来。 “师父,我们明天还双修吗?” 黑山老怪看着她。“修。但一天一次。不再三次了。” 田奶奶点了点头。把馒头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黑山老怪面前。“师父,今晚还修吗?” “不修。你休息。” 田奶奶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师父,我不累。” 黑山老怪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站起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走到蒲团前,坐下。田奶奶跪在他面前,伸手解开了道袍的系带。烛火跳了一下,又稳定下来。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桃花岛上,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小曹,黑山老怪的道法,已经恢复了三成。”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一下。“三成够吗?” “不够。但也不少了。” 曹剑平把银簪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簪子温温热热的。“簪仙,我需要多久才能达到黑山老怪的水平?”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你才刚开始修炼。黑山老怪修行三千年。你说要多久?” 曹剑平沉默了,把银簪收进口袋。“多久也要修。” 白小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小曹,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白小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变成熟了。” 第129章 申娜 黑山老怪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堂屋里的烛火跳了一整夜,他的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些,苍白里透出的血色更多了,像冬天枯枝上冒出的新芽,虽然嫩但已经有了生机。田奶奶跪在蒲团上,道袍整齐,黑发用木簪子绾着,脸上的疲惫还没褪尽,眼窝还是深陷的,嘴唇还是干裂的,但比昨天多了那么一点精神。 “徒儿。”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师父,我在。” “为师的功力恢复需要更多的双修对象。你一个人,不够。” 田奶奶的手指在膝盖上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黑山老怪,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样子,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需要年轻漂亮的女人。越多越好。”他补充道。 田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师父,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的师妹,申娜。” 黑山老怪的眉毛动了一下。“你还有师妹?” “有。同门师妹。太师父去世后,她就离开了师门,去了南方的城市。”田奶奶的声音有些发紧,像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我们已经十年没联系了。我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里,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 黑山老怪从袖子里掏出一部手机,黑色的老式翻盖机,外壳磨损得厉害。递给她。“打给她。” 田奶奶接过手机,翻开盖子,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按号码。很久没有拨过这个号码了,但她记得很清楚,像刻在骨头里一样。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带着睡意,像刚被吵醒的猫。 “喂?谁啊?” “申娜,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女人的声音变得清醒了一些,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师姐?你从哪弄到我号码的?” “你留给我的。十年前。” 又是一阵沉默。申娜的声音轻了下来。“师姐,你找我有事?” 田奶奶看了一眼黑山老怪,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但不容拒绝。“申娜,你来国槐山一趟。师父有难,需要你帮忙。” “师父?”申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那个老东西不是死了吗?” 田奶奶沉默了一会儿。“不是那个师父。是我现在的师父。他需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田奶奶以为她挂了。然后申娜的声音响起来,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地址发给我。明天到。” 电话挂了。田奶奶握着手机,看着黑山老怪。他笑了,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笑得很真,眼睛里有光。“你这个师妹,靠谱吗?” “靠谱。”田奶奶的声音有些涩,“她跟我一样。没有别的亲人了。” 黑山老怪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第二天下午,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国槐山脚下。车门开了,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头发是栗色的,大波浪,披在肩上。脸上的妆化得很浓,眼影是深紫色的,嘴唇是暗红色的,像熟透了的樱桃。她个子比田奶奶高一些,身材也更丰满,曲线凹凸有致,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像风吹柳枝。 她仰头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从包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散开,很快就消失了。她提着包开始往上爬,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很脆,很急。到田静府门口时,她已经喘得不行了,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呼吸。 田奶奶站在院子里,听到声音走过来开门。两个人站在门口对视着,谁都没有先说话。申娜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师姐,你老了。”田奶奶看着她,“你也老了。” “我还年轻。才二十八。” 田奶奶笑了,让开身子,让她进来。申娜走进院子,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堂屋的神像扫到院子里的竹林,最后落在那棵老槐树上。 “这地方,不错。” “住下吧。”田奶奶带她走进堂屋。黑山老怪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着申娜。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脖子,从脖子扫到胸口,从胸口扫到腰,又从腰扫到腿。 “你就是申娜?” 申娜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就是我师姐的师父?” “是。” 申娜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脸凑近他的脸,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长得还不错。” 黑山老怪笑了。田奶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当天晚上,田奶奶给申娜安排了一间客房。申娜洗完澡,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裙,白色的,棉布的,款式很保守。她坐在床边发呆,田奶奶推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申娜,你知道我叫你来是做什么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申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双修。” 田奶奶的手停了一下。“你不怕?” “怕什么?”申娜笑了,“我早就不是小姑娘了。男人,我见得多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师姐,你知道吗,这十年我换了很多男人。有钱的,没钱的,年轻的,老的。没一个好东西。”她转过身看着田奶奶,笑着但眼睛里有泪光。“师父当年把我们赶出师门,是对的。这个世道,女人不靠自己,靠谁?” 田奶奶看着她,眼眶红了。“申娜——” “行了,别说了。”申娜擦了擦眼角,“走吧。别让师父等急了。” 两个人走出房间,走进堂屋。黑山老怪已经坐在蒲团上了,道袍敞开,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旧伤疤。烛火在供桌上跳,把墙上那尊神像的影子投得忽大忽小。 申娜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伸手解开了睡裙的系带,白色的棉布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她走到他面前,跪下来,双手搭在他肩上。“师父,今晚我是你的人。” 黑山老怪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你比你师姐漂亮。” “谢谢师父。”申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田奶奶跪在旁边的蒲团上,看着他们。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烛火跳了一整夜,堂屋里传来各种声音。申娜的声音比她大,比她放肆,比她不顾一切。田奶奶坐在蒲团上,靠着墙,闭着眼睛听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终于停了。田奶奶睁开眼睛,黑山老怪躺在地上,申娜趴在他胸口上,两个人都睡着了。她站起来,推开门。晨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味道和野花的甜香。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远处桃花岛的方向,海面上波光粼粼,太阳还没升起来,但快了。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她的金色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又来了一个女人。” 猫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田奶奶的师妹?” “嗯。叫申娜。” 猫九春的尾巴停了一下。“漂亮吗?” 白小妹看了猫九春一眼,“漂亮。”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起来。“比田奶奶漂亮?” “嗯。” 猫九春的尾巴甩得更快了。 第130章 师妹上位 梧桐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被风吹到墙角,和昨夜落下的那些叶子挤在一起,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 堂屋的门开着,晨光涌进去,照在供桌上那几盏还没熄灭的铜灯上,烛火在日光里变得很淡很淡。 井水刚打上来,还带着地底的凉意,申娜端着木盆从院子里走进来,木盆里的水晃来晃去,洒了几滴在她白色的棉布睡裙上。她把木盆放在供桌旁边,拧了毛巾递给黑山老怪,他接过去擦了脸和手,毛巾上沾了水珠,在晨光中闪着光。 “师父,感觉怎样?”申娜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我知道我很厉害”的自信。 黑山老怪靠在太师椅上,道袍敞着怀,胸口那道旧伤疤在晨光中不再那么狰狞了,颜色从深紫变成了暗红,像一条正在愈合的伤口。 他的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苍白褪去不少,血色更浓了,嘴唇也不再干裂,呼吸沉稳有力。他看着申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很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从今天开始,我和你双修。让师姐休息几天。” 田奶奶正坐在蒲团上低头喝粥,手里的粥碗停了。她抬起头,看着黑山老怪和申娜。 黑山老怪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申娜的表情也很平静,但嘴角的笑更深了。 田奶奶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品味什么。 “师姐,你听到了吗?师父让你休息几天。”申娜转过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挑衅,只是一种“这是师父的决定”的坦然。 “听到了。”田奶奶放下粥碗,站起来,把碗筷收拾了,端到厨房去洗。 水声哗哗的,从厨房里传出来,混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申娜看着厨房的方向听了一会儿,转回头看着黑山老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师姐不高兴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黑山老怪喝了一口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放下粥碗看着厨房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勺子在碗里搅了搅,端起来继续喝。申娜不再问了,也端起粥碗低头喝粥。 厨房里,田奶奶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一个碗,水冲在碗上,冲了一遍又一遍,早洗干净了,但她还在冲,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过,像是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师姐。”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奶奶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申娜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师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声音很低。 田奶奶看着她,慢慢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是生自己的气。”田奶奶把碗放进碗柜里,擦了擦手。“我修为不够,不能让师父恢复得更快。你来了,师父高兴。我也高兴。” 申娜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师姐,对不起。” “傻丫头。”田奶奶走过去,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是姐妹。” 申娜的眼泪掉下来了,扑进田奶奶怀里哭了一场。田奶奶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完之后申娜从她怀里退出来,擦了擦脸,笑了。 “师姐,今晚我陪师父。你好好休息。”田奶奶点了点头。 晚上,堂屋的烛火又亮了起来。申娜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裙,不是田奶奶那种保守款式,布料薄而柔软,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很短,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走到蒲团前跪下,双手搭在黑山老怪肩上,俯下身吻住他的唇,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黑山老怪闭上眼睛回应着她的吻。 田奶奶跪在旁边的蒲团上,靠着墙闭着眼睛。烛火跳了一整夜,堂屋里传来申娜的声音,比昨晚更大,更放肆。田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供桌上那尊神像,神像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那双眼睛仿佛一直在看着她。 田奶奶轻声说了一句“师父保佑”,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神像没有回答,墙壁不会说话,烛火只有跳了几下。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盯着国槐山的方向。猫九春蹲在石桌上甩着尾巴,问白小妹今晚怎么没声了。白小妹嘴角翘起来,说今晚不是田奶奶,是申娜。猫九春猫脸皱成了一团,说这不公平。白小妹瞥了它一眼问它要替田奶奶打抱不平?猫九春“哼”了一声,本仙是替那些猫打抱不平。 白小妹不再理它,黄九天从屋里走出来道袍下摆飘动,说黑山老怪的道法又恢复了一些,口吻还是一样平静。白小妹问恢复了几成,黄九天伸出四根手指——“四成。” 猫九春的尾巴停了一下,问田奶奶的师妹有这么厉害?黄九天说不是她厉害,是黑山老怪急着恢复,双修频率太高了,田奶奶撑不住,换申娜也一样。 猫九春的尾巴又甩了起来,问黑山老怪什么时候能恢复十成。 黄九天看着国槐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恢复不了。他那口血吐出来伤了元气,不是双修能补回来的。” 黄九天转身走回屋里,道袍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猫九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头问白小妹要多久。白小妹也看着国槐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三年。如果黑山老怪能找到足够多的双修对象,三年能恢复。如果找不到……”白小妹没说完,但猫九春明白了。 第131章 酒后的真话 不出猫九春所料。 申娜来的第五天,她的声音就从堂屋里消失了。不是完全消失,是从高亢变成了低吟,从低吟变成了喘息,从喘息变成了无声。田奶奶跪在旁边的蒲团上,靠着墙闭着眼睛,耳朵却一直竖着。她听到申娜的动静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像一台快没电的录音机,声音在慢慢变慢、变低、变哑。 “师父,我不行了——”申娜的声音从堂屋深处传出来,带着哀求,和几天前田奶奶说过的一模一样。 黑山老怪没有回答。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道袍摩擦地面的声音。 “起来吧。今天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申娜从蒲团上爬起来,腿在发抖,扶着墙才能站稳。她的睡裙皱巴巴的,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印子,头发散乱,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她看了一眼田奶奶,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堂屋,推开门,踉跄着回了自己房间。 田奶奶睁开眼睛,看着堂屋门口那扇还在晃动的门。黑山老怪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蜡烛烧得差不多了,烛油在铜灯里积了厚厚一层。 “徒儿。”他开口了。田奶奶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申娜撑不住了。” “徒儿知道。” “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田奶奶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好一些了。” 黑山老怪睁开眼睛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今晚你陪为师。” 田奶奶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松开,又握紧了。低下头,声音很小。 “是,师父。” 晚上,堂屋里的烛火又亮了起来。田奶奶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裙,白色的,棉布的,款式很保守,头发用木簪子绾着,脸上没有化妆,洗得干干净净。她跪在蒲团上,看着黑山老怪。 他已经准备好了,道袍敞开,坐在蒲团上。申娜没有来,她房间的门关着,灯也关着,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装睡。“徒儿,过来。”黑山老怪朝她招了招手。 田奶奶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伸手解开睡裙的系带,白色的棉布从肩上滑落,堆在腰际。她低下头,等着。 黑山老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徒儿,你瘦了。” “师父,我没事。” 黑山老怪收回手,从身后拿出一个酒坛子——青花瓷的,坛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写着黑色的字,笔画潦草,看不太清。揭开红布,酒香从坛口涌出来,浓烈醇厚,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这是为师珍藏了三百年的酒。今天,陪为师喝一杯。” 田奶奶抬起头,看着那个酒坛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无奈。 “师父,您不是不喝酒吗?” “今天想喝。” 黑山老怪倒了两碗,一碗递给田奶奶,一碗自己端着。酒液琥珀色的,在烛光中泛着光,像流动的蜂蜜。他仰头一口干了,碗底朝天空了。田奶奶端着自己那碗,浅浅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直皱眉,从喉咙滑到胃里,像一条火线。她把碗放下,黑山老怪自己又倒了一碗,又是一口干。 田奶奶看着他,没有阻止——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 “徒儿。”他说。 “师父。” “你知道双修是什么吗?”黑山老怪端着酒碗看着碗里的酒液,烛光在酒面上跳。 田奶奶沉默了一下。“是男女之间的事。” “那是表面。”黑山老怪一口干了,把碗放在地上,酒坛子已经空了一半,酒香浓烈得有些刺鼻。他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眼珠也红了,说话开始有些大舌头。“双修,是采阴补阳。” 田奶奶的手指在膝盖上缩了一下。 “你的阴气,补为师的阳气。你的元气,补为师的元气。你的修为,补为师的修为。”黑山老怪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像一个在讲课的老师,但声音含混不清,“双修之后,你的道法也会增长,但增长的那点,跟你消耗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田奶奶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紧紧握着,指甲陷进肉里,但她没有动。 “你损耗的,为师知道。你撑不住了,为师也知道。”他伸手抓住田奶奶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热,掌心全是汗。“但没有办法。为师需要恢复。需要打败黄九天。需要报仇。你帮为师,好不好?” 田奶奶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浑浊、布满血丝,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师父,我帮你。” 黑山老怪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松开田奶奶的手,抱起酒坛子又倒了一碗,仰头喝干,把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然后身体晃了晃,倒在蒲团上,眼睛闭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混。田奶奶跪在那里看着他的睡脸——他的脸很红,眉头紧皱,嘴唇在微微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 她伸手帮他把道袍拉好,盖住胸口,自己穿好睡裙,系好腰带,站起来走出堂屋。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月光照在院子里把青石板地面照得发白。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月亮——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她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申娜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睛很亮。“师姐,师父呢?” “睡了。” 申娜走到她旁边,并排站着看月亮。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她们的头发和裙摆。 “师姐,你说双修真能长能力吗?”申娜的声音很轻。 田奶奶沉默了很久。“能。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田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申娜看着月亮不再追问。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问白小妹今晚怎么没动静。白小妹盯着国槐山的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黑山老怪喝醉了。” 猫九春的尾巴停了一下。“喝醉了?双修还能喝醉了?” “他心情不好。” 猫九春的尾巴又甩了起来。“他心情不好?两个女人陪着他,他还心情不好?” 白小妹看了一眼猫九春,转回头看着国槐山的方向。“你不懂。” 第132章 疯了的提议 酒坛子空了,碎瓷片还散在地上,有几片沾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中泛着光。黑山老怪躺在蒲团上,脸红得像火烧,胸口起伏着,醉得不省人事。田奶奶跪在他旁边,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照顾一个生了病的亲人。申娜跪在另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师姐。”她的声音很轻。 “嗯。” “师父醉了。” “嗯。” “他说的那些话——采阴补阳——你信吗?” 田奶奶的手停了一下,把毛巾放进木盆里,拧干,继续给黑山老怪擦手。“信。也不信。” 申娜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采阴补阳是真的。双修之后我的道法确实增长了,你也是。”田奶奶把黑山老怪的手放好,盖上道袍,“但他说的那些消耗——也是真的。我撑不住了,你也撑不住了。我们撑不住了,他的恢复速度就会慢下来。慢了,他就急。急了,就想办法。” 申娜盯着黑山老怪的脸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要把整个堂屋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师姐,我想了个办法。” 田奶奶看着她。 “我听说桃花岛上有个女子监狱。”申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风声,“那里女人多。我和师妹用法术帮你弄来几个?” 田奶奶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你——你疯了吧?” 申娜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师姐,你听我说——” “我不听。”田奶奶打断她,声音大了起来,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那是监狱。有武警,有警察,有黄九天,有白狐,有猫九春,有曹剑平。你进得去?” “进不去。”申娜的声音很平静,“但可以引出来。” “怎么引?” “施法,让监狱里闹鬼。犯人害怕了,就会要求转移。转移的路上,咱们劫人。” 田奶奶看着申娜,看了好一会儿——像不认识她一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申娜也看着她,眼神坦荡,没有躲闪,嘴角的笑意从淡变浓。田奶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申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冷酷的表情。“师姐,我没疯。师父需要女人,越多越好。监狱里一百多个女犯人,年轻,漂亮,身体好。随便弄出来几个,就够师父用一阵子了。” “那不是女人,是犯人。”田奶奶的声音在发抖,“她们犯了法,在接受惩罚。我们不能——” “不能什么?”申娜打断了她,“师姐,你在国槐山待了这么多年,帮人看风水、驱邪避鬼、降妖除魔。你手上沾了多少因果?还在乎这个?” 田奶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申娜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和睡裙。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下的影子很长很长,像一根被拉长的黑色电线。 “师姐,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已经决定了。”她转过身看着田奶奶。“你——你要告诉师父?” “不告诉。等办成了再说。” 田奶奶跪在蒲团上看着申娜,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按住它。 “申娜,你会害死我们的。”声音里带着泪意。 申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拉住她的手。“师姐,我不会害你的。”田奶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申娜的眼眶也红了,但没哭。 “我们是姐妹。我害谁,也不会害你。” 桃花岛上,白小妹从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竖起,金色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猫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问她怎么了。白小妹的声音有些发紧:“有人在打监狱的主意。” 猫九春的尾巴停了一下。“谁?” “田奶奶的师妹。申娜。” 猫九春的尾巴又甩了起来,说这女人胆子不小。白小妹看着国槐山方向没说话。黄九天从屋里走出来,道袍下摆飘动,声音很平静:“她不会得逞的。” 白小妹和猫九春同时看着她。黄九天站在台阶上看着国槐山方向,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金发像一缕被月光洗过的丝绸。 “监狱里有武警,有警察。桃花岛上有你们,有我,有曹剑平。她进不来。”黄九天顿了顿,“但她会试。”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起来,问要不要先下手为强。黄九天看了一眼猫九春,说不急,等她动手再说。猫九春的尾巴放下来了,嘟囔了一句这不是等死吗,黄九天笑了。 “本仙在,死不了。” 国槐山上,申娜已经回了自己房间。田奶奶坐在蒲团上守着黑山老怪,他还在睡,脸红得像火烧,呼吸粗重。她看着他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帕子,沾了水,敷在他额头上。烛火跳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师父,睡吧。明天还要双修。” 黑山老怪在梦里哼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跪在那里,看着他的脸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黑山老怪醒了,酒劲还没完全过去,扶着太师椅站起来晃了一下才站稳。田奶奶扶着他。“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昨晚喝多了。” 田奶奶没有接话,去厨房端了粥和咸菜出来。黑山老怪喝了半碗粥,放下碗,看着田奶奶。“徒儿,昨晚为师说了什么?” 田奶奶的手停了一下。“师父说了一些双修的事。” 黑山老怪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有呢?” 田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了。” 黑山老怪看着她的眼睛。田奶奶没有躲闪——她不会撒谎但也不能说实话。黑山老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粥碗继续喝。 “师父——”田奶奶开口了。 “嗯。” “申娜今天早上走了。” 黑山老怪的粥碗停在嘴边。“去哪儿了?” “她说去城里买东西。晚上回来。” 黑山老怪放下粥碗,看着田奶奶,沉默了好一会儿。“去买什么?” “没说。” 黑山老怪不再问了。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推开院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国槐山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安静。 “徒儿。” “师父。” “申娜回来,让她来见为师。” 田奶奶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是,师父。” 桃花岛上,太阳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黄九天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着国槐山的方向,白小妹蹲在她脚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申娜下山了。”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知道。”黄九天的声音很平静,“她去踩点。” 猫九春的尾巴停了一下。“踩点?踩什么点?” “桃花岛。监狱。”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起来。“她来桃花岛了?现在?” “没有。她在码头附近转了转,看了看地形,问了问船班,买了几张地图,然后回山上了。”黄九天顿了顿,“她不会今天动手。她在等。等机会。等漏洞。等我们放松警惕。” 猫九春“哼”了一声。“本仙不会放松警惕。” 黄九天看着它,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你就盯紧点。” 她转身走回屋里,道袍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白小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回头看着国槐山的方向。 “九春。” “嗯。” “你去找几个兄弟,守在码头附近。看到申娜,不要打草惊蛇,回来报告。”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起来。“本仙亲自去。” 白小妹看着它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猫九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体拉得很长像一张被拉开的弓,从石桌上跳下来跑出院子,消失在晨光中。 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看着国槐山的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来吧”的笃定。 第133章 地摊陷阱 申娜拎着一个包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的时候,桃花岛码头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辰。渔船靠岸卸货的,游客上下船的,小贩吆喝卖海鲜的,还有几个穿着灰色囚服的女犯人在武警押送下排队登船,大概是去城边区医院体检的。 她站在码头停车场边上,把那顶宽檐草帽压低了一些,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涂着暗红色唇膏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海风吹过来,吹动了她那条碎花连衣裙的裙摆,露出小腿上被蚊子咬的红包,是昨晚在国槐山院子里站着想事情时留下的。 她把那个硕大的旅行袋从后备箱里拖出来,袋子很沉,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她拖着袋子穿过停车场,走到码头入口旁边的一块空地上,那里人来人往,视野开阔,能看清每一个上岛下岛的人。她蹲下来拉开旅行袋的拉链——里面码着一捆捆钞票,百元面额,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她把钞票一捆一捆地拿出来,摆在地上,摆成一个半圆形,像夜市里卖小百货的地摊。 “招工了招工了!先付钱再工作!只限年轻女性!”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码头嘈杂的人声中穿透力极强,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几个刚下船的年轻女人围了过来,蹲下来看着那些钞票,眼睛都直了,问这是真的假的。 申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晃了晃,说自己是城边区一家大公司的HR,公司要招一批女工,待遇优厚,先付定金再上班,不满意可以退钱,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她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穿着也得体,长得又漂亮,看起来确实像个正经的招聘人员。 一个穿粉色短袖的姑娘拿起一捆钞票翻来覆去地看,说这钱怎么摸着有点滑。 申娜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哦,这是最新版的钞票,防伪技术升级了,你摸不惯正常,不信你去那边商店买瓶水试试,要是假的,我十倍赔你。” 姑娘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也在翻看钞票的人,把钞票放下了“我再考虑考虑。” 姑娘说完站起来走了。 申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转向其他人,继续推销。 方敏是从基地办公楼里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女警,腋下夹着一沓文件要去城边区司法局办事。走到码头入口时,看到那块空地上围着一群人,听到“招工”“先付钱再工作”“只限年轻女性”这些词。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戴着草帽的女人身上,又从那个女人身上落在地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上。 “方队,怎么了?”身后的女警问。 方敏没有回答,径直走过去,拨开人群蹲下来,拿起一捆钞票翻过来看了看,用指甲刮了刮纸币上的头像,又放鼻子底下闻了闻,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申娜。 “你是哪个公司的?” 申娜抬起头,草帽的帽檐挡不住方敏那双锐利的眼睛,脸上的笑容还撑着,但眼神已经开始慌了。“城边区宏达贸易有限公司。” “宏达贸易?”方敏的眉头挑了起来,“注册地在哪儿?” “城边区经济开发区——” “法人代表是谁?” 申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方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喂,经济开发区工商局吗?帮我查一个公司——宏达贸易有限公司。对,现在就要。” 申娜的脸色白了。方敏没有看她,对着电话“嗯”了几声,说了声谢谢,挂了。然后看着申娜,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宏达贸易有限公司,五年前就注销了。你拿一个注销公司的名义来招工?” 人群骚动起来。刚才那几个翻看钞票的女人脸色变了,有的把钞票扔回地上,有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一个已经开始掏手机要报警了。申娜从地上站起来,手在微微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警官,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这些假钞?”方敏弯腰从地上拿起一捆钞票,举到申娜面前,“这钱是你印的,还是别人给你的?” 申娜的腿在发软,想要跑,但两个女警已经一左一右站在了她身后,堵住了去路。方敏挥了一下手——“拿下!”——两个女警同时出手,一人扭住申娜一条胳膊,把她按在地上。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申娜挣扎着,草帽掉了,头发散开了,脸贴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右脸颊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方敏蹲下来,把她的脸扳过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申娜咬着嘴唇不说话。 “不说是吧?带回基地。慢慢说。” 两个女警把申娜从地上拽起来,她脚上的凉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被推搡着往基地走去。 方敏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捆假钞。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有人拍了照发了朋友圈,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数自己有没有被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码头上恢复了往日的嘈杂,只是空地上那堆假钞还散落在地上,被海风吹得翻了几页,露出下面白花花的纸张——只有第一张是印了图案的,下面的全是白纸。 申娜被带进了基地。方敏没有把她关进监舍,而是带进了审讯室,让她坐在铁椅子上,两个女警站在身后。方敏在对面坐下,把那捆假钞放在桌上。 “说吧。谁指使你来的?” 申娜低着头不说话。 “你来桃花岛干什么?” 还是不说话。 “这些假钞哪里来的?” 申娜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方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关她二十四小时。不给水,不给饭。让她好好想想。”她对门口的值班警察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回荡,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深井里。 申娜一个人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那只脚,脚趾上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在惨白的光线中红得像血。 她想起今天早上黑山老怪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敢惊动他。田奶奶在厨房里熬粥,她没吃早饭就下山了,田奶奶问她去哪儿,她说去城里买东西,晚上回来。田奶奶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怀疑,但没追问,只是说了句“早点回来”。 “师姐,”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回荡,没有回应。 桃花岛上,黄九天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着基地的方向,白小妹蹲在她脚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春蹲在石桌上舔着爪子。 “申娜被抓了。”黄九天的声音很平静。 猫九春的爪子停了一下。“被抓了?这么快?” “她在码头摆地摊招工,用假钞。被方敏看到了。”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起来,说这女人胆子不小,在监狱门口行骗,不是找死吗。黄九天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今晚国槐山那边要热闹了。白小妹抬起头看着她。 “田奶奶会来救她吗?” “不会。”黄九天转身走回屋里,“她没有那个本事。” “黑山老怪呢?” 黄九天停下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他也不会。他现在自顾不暇,没空来救她。但申娜是他的人,他不会不管。他会想办法。但不是今天,不是硬闯。” 黄九天走进屋里,道袍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白小妹转回头看着基地的方向,猫九春从石桌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白小妹,你说申娜会供出黑山老怪吗?” 白小妹看着基地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猫九春:“你怎么知道?” 白小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是田奶奶的师妹。田奶奶能扛,她也能。” 第134章 曹剑平的招 “铃……” 手机响的时候,曹剑平正在超市帮孙晓敏整理货架。货架上摆着一排排卫生巾,他还是分不清日用和夜用,孙晓敏在旁边一边笑一边重新摆。 曹剑平拿起手机:“喂?” 方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你快来”的急迫:“小曹,申娜不肯开口。你来一趟。” 曹剑平把手里的卫生巾递给孙晓敏,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方警官,她又不认识我。” “她认识你。她来桃花岛之前研究过你。你的照片她手机里有,好几张。” 方敏顿了顿,“她知道你是曹剑平,知道你是簪仙选中的人,知道你把卢天豹送了进去。你来,也许有用。” 曹剑平沉默了一下。“好。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孙晓敏正在把他摆乱的卫生巾重新码整齐,头都没抬。“去吧。这儿我来。” 他转身走出超市,阳光很好,海风很轻。白小妹蹲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去基地?” “嗯。” “我跟你去。”白小妹从台阶上跳下来,落在他脚边。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你去干什么?” “看热闹。” 曹剑平笑了,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肩上。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垂在他胸前,银白色的绒毛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呜”声,像猫在打呼噜。 进了基地大门,穿过操场,走进办公楼,方敏的办公室门开着。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沓材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曹剑平肩上的白小妹身上。她愣了一瞬但没说什么,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带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申娜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戴着手铐,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凉鞋还没掉。她的头发散乱,脸上的妆花了,嘴唇干裂,眼神呆滞。方敏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曹剑平来了。你不是要见他吗?” 申娜抬起头看着门口。曹剑平站在那里,肩上蹲着一只白狐。她的目光从曹剑平脸上移到白狐身上,又从白狐身上移回到曹剑平脸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不屑。 “你就是曹剑平?长得也不怎么样。” 曹剑平没有接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白小妹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桌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申娜,一动不动。 “申娜,你来桃花岛干什么?”曹剑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申娜看着他,嘴角的不屑变成了嘲讽。“你猜。” “用假钞招工,骗年轻女人。骗去干什么?卖给谁?” 申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她把脸别过去看着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刺眼,上面什么都没有。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方敏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方敏的眉头皱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 方敏转身走出审讯室,不一会儿端着一个塑料桶回来了。桶是白色的,上面盖着盖子,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味道已经飘出来了——臭的,很臭,像厕所的味道。申娜闻到那个味道,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这是——什么?” “大粪。一会儿给你灌下去。”曹剑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从基地化粪池里舀的。新鲜着呢。” 申娜的身体猛地往后缩,铁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她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嘴唇在剧烈地发抖。“操你祖宗曹剑平!你敢——你敢——” 曹剑平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你看我敢不敢”的笃定。 “来人。给她灌点大粪。” 两个女警从门口走进来,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都戴着橡胶手套,面无表情。高个子拿起塑料桶,矮个子按住申娜的肩膀。申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哭喊着,挣扎着,铁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放开我!曹剑平——我日你八辈祖宗——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 曹剑平看着她,嘴角的笑从笃定变成了一种轻描淡写的从容。 “你日?你有那功能吗?” 申娜的骂声停了一下,然后更大声了,各种脏话从她嘴里往外冒,像决堤的洪水。 曹剑平等她骂了十几秒,才开口:“赶紧说。不然一会儿灌大粪。” 申娜咬着嘴唇,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你敢!”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塑料桶旁边,伸手把盖子揭开。臭味更浓了,浓得让人想吐。申娜捂住鼻子和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你看我敢不敢?来人,给她灌下去,一点儿别浪费——” “别!别!别!我说!我说!” 申娜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沙哑,含混,带着哭腔。她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指使你来的?” “没有人指使。我自己来的。” “用假钞招工,骗年轻女人干什么?” 申娜沉默了一下。“卖给黑山老怪。”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黑山老怪要女人干什么?” 申娜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双修。他需要女人双修恢复道法。我师姐撑不住了,我也撑不住了。他需要更多的女人。”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他站起来,看了申娜一眼,转身走出审讯室。白小妹从桌上跳下来跟在他后面。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方敏跟在后面,出了审讯室关上门,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小曹,你刚才吓唬她的时候,要是她真不说,你真的会灌?” 曹剑平停下脚步看着她。“不会。但效果一样。” 方敏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这招,跟谁学的?” “在部队的时候,老班长教的。对付嘴硬的俘虏,不用真打,让他觉得你要打就够了。” 方敏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审讯室。曹剑平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满意才会有的。 “小曹,你刚才说‘你日?你有那功能吗?’那句话的时候,好帅。”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走吧,回去。”他弯腰把白小妹抱起来放在肩上,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桃花岛上的桂花树还在开花,香味从窗户飘进来,甜得发腻。 “白小妹。” “嗯。” “你说黑山老怪为什么要那么多女人?” “采阴补阳。”白小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的道法需要靠女人的元气来恢复。田奶奶撑不住了,申娜也撑不住了。他需要新的女人。” “监狱里的女人。” “嗯。”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得逞的。”白小妹看着他,“我知道。” 曹剑平笑了,把肩上的白小妹往上托了托,加快了脚步。 第135章 董哥 曹剑平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他很少抽烟,只有遇到真正烦心的事才会来一根。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海风吹散了。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门。 申娜还坐在铁椅子上,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她的头低着,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光着的那只脚的脚趾在微微蜷缩。方敏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面前的笔录纸还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写。听到门响,申娜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头也红,脸上的妆彻底花了,眼影和泪水混在一起在脸上流下两道黑色的痕迹。她看着曹剑平,嘴唇在发抖。 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白小妹跳上桌面蹲在那里,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申娜。曹剑平把桌上那捆假钞拿起来,翻了翻,放在一边。 “你的假钞哪来的?” 申娜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我的是真钱!不是假钞!”声音沙哑,但语气很硬。 曹剑平看着她。伸手把放在墙角的塑料桶拉过来,揭开盖子。臭味又涌了出来,在审讯室里弥漫。申娜的身体猛地往后缩,铁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 “还嘴硬?来人!灌大粪!” 两个女警又从门口走进来,还是那个高个子和那个矮个子,橡胶手套还戴在手上。高个子拿起塑料桶,矮个子按住申娜的肩膀。申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哭喊着,挣扎着,椅子在地面上刮来刮去。 “别别别!我说!我说!” 高个子停住了,矮个子也松开了手。申娜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说。”曹剑平的声音冷了下来。 申娜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在剧烈地发抖。“是省城的董哥做的假钞。” 方敏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董哥?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大家都叫他董哥。真名没人知道。” “他在省城什么地方?” “不知道。他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每次见面都是他选地方,提前几个小时打电话通知。” “你怎么联系他?” “他有好几个手机号,每个都用几天就换。我的手机里存了几个旧号,都打不通了。”申娜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方敏放下笔,看着她。“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申娜低下头,手指在手铐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前年在省城的夜总会认识的。他做假钞,我帮他花。他出钱,我出货。一张百元钞给我二十块的成本价,我花出去赚八十。” “你花了多少?” “记不清了。几十万吧。也许上百万。” 方敏在纸上记了一笔,抬起头。“董哥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中等个子,胖,圆脸,小眼睛,戴眼镜。左眉尾有颗痣,说话带省城口音。”申娜的描述越来越具体,语气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还有什么特征?” 申娜想了想。“他左手腕戴一块金色的表,劳力士的,他说是假的,但看着跟真的一样。右手食指戴一个银色的戒指,上面刻着一个‘董’字。他抽烟只抽中华,喝酒只喝茅台。他有一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会用右手拇指去摸那个戒指。” 方敏在纸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你帮他做过多少次假钞生意?” “十几二十次,记不清了。” “每次交易多少?” “不一定。少的时候几万,多的时候二三十万。” “这些假钞都花在哪儿了?” “全国各地。哪儿都有。我每次去一个城市,会在当地找个市场或者夜市,把假钞混在真钱里花出去。有时候也用来付房租、吃饭、买衣服。小额的没人查,大额的我也不敢花。” 方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曹剑平,曹剑平点了点头。 “申娜,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申娜沉默了很久,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我就想帮师父。他需要女人,需要很多女人。我没有别的办法。”眼泪滴在手铐上,在金属表面汇成小小的水珠。 曹剑平站起来,拿起那捆假钞转身走出审讯室。白小妹从桌上跳下来跟在他后面,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方敏也跟着出来,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方敏靠在墙上看着曹剑平。“小曹,省城的董哥,这条线能挖。” 曹剑平把假钞递给她。“让技术科查查这些假钞的印刷工艺。不同的假钞团伙有不同的特点,也许能通过这个锁定董哥的身份。” 方敏接过去点了点头。“我明天去省城,找经侦大队。他们那边有假钞的数据库,比对一下也许能找到线索。” “方警官,申娜怎么处理?” 方敏想了想。“暂时关在基地。她是黑山老怪的人,放出去还会回来。关在这里,至少能断了黑山老怪一条臂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远处的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方警官,黑山老怪那边——” “我知道。”方敏打断他,“我会加派人手。监狱那边也会加强警戒。” 曹剑平点了点头,弯腰把白小妹抱起来放在肩上,转身走了。 国槐山上,田奶奶跪在堂屋的蒲团上,面前供桌上的铜灯还亮着,烛火在跳。黑山老怪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堂屋里安静得只有烛芯燃烧的“嗤嗤”声。 “师父,申娜还没回来。”田奶奶的声音很轻。 黑山老怪睁开眼睛。“她会回来的。” 田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黑山老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徒儿,你担心她。” “师父,申娜她——” “她不会有事的。”黑山老怪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但为师需要更多的女人。你还能撑多久?” 田奶奶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捏着。“师父,我——” “撑不住了,是吧。”黑山老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转过身看着她。“为师知道了。” 黑山老怪走回太师椅坐下,闭上眼睛。手指又在扶手上轻轻敲了起来,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在计算什么。田奶奶跪在蒲团上,看着他的脸。烛火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桃花岛上,曹剑平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全黑了。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丫头刚睡醒,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抓着林婉的头发不放。赵秀娥抱着曹念海坐在旁边,小胖子在睡觉,呼噜声小小的。陈翠莲正在厨房里跟春花抢最后一块排骨,秋月在旁边劝架,江薇薇低着头喝茶耳朵红红的。孙晓敏在记账,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曹剑平走进客厅,白小妹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沙发扶手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审完了?” “审完了。” “她说了什么?” 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从她怀里接过曹念桃。小丫头到了他怀里,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继续睡。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假钞是从省城一个叫董哥的人手里拿的。方警官明天去省城,找经侦大队协查。” 林婉点了点头,不再问了。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拉住曹剑平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小曹,你辛苦了。” “不辛苦。” 林婉笑了,靠在他肩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香兰姐说了,今晚你归我安排。” “她同意了?” “她说‘去吧去吧,反正今晚不是她’。” “香兰姐真好说话。” “那当然。” “你房间还有谁?” “嗯,去了你就知道了。行了,别废话了,走吧。” “好。” 第136章 床塌了 曹剑平推开林婉房间的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就僵住了。 秋月躺在床上,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吊带睡裙,肩带细得仿佛一扯就断,裙摆卷到了腰际,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腿交叠在一起。江薇薇靠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布料薄得像一层雾,里面什么都没穿。她低着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床头的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皮肤照得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香味,混着一种淡淡的、甜丝丝的气息。 林婉抱着曹念桃站在曹剑平身后,从他肩膀上探出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她伸手轻轻推了曹剑平一把,把他推进屋里,自己却没有跟进去。 “去吧。她们等了你好久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调侃。 曹剑平转过头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林婉已经把门关上了。门缝里传来她最后一句话:“轻点啊,别把床弄塌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秋月从床上坐起来,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你终于来了”的笑。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小曹,过来。” 曹剑平看着她们,又看了看那张床。床很大,两米宽的,能睡三四个人。但想到林婉那句“别把床弄塌了”,他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秋月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秋月理直气壮地说,手指在被单上轻轻划着,“林婉姐说今晚你归她,但我们不同意。排班表上今晚本来就是我和微微。你陪了翠莲姐好几天了,也该轮到我们了。” 江薇薇在旁边点了点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曹剑平,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曹剑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江薇薇立刻靠了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秋月从另一边靠过来,脸贴着他的胳膊。 “小曹,你刚才在外面跟林婉姐说什么?”秋月问。 “没说什么。她说别把床弄塌了。” 江薇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秋月也笑了。两个人笑得花枝乱颤,吊带睡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截胸口。曹剑平看着她们,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把秋月的肩带拉上去,手指碰到她的肩膀时,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小曹,你今晚轻点。”秋月的声音很轻。 “好。” “但是——也别太轻。”江薇薇替她说完了。 曹剑平笑了,伸手关掉了台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上。秋月先脱掉了睡裙,淡蓝色的布料堆在脚边。江薇薇也跟着脱了,白色的布料落在床下。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月光照在她们身上,像两尊白玉雕成的塑像,一尊丰满成熟,一尊纤细青涩。 曹剑平俯下身,从秋月的额头开始吻起。秋月的身体在他唇下微微颤抖,嘴里发出细细的呻吟。江薇薇在旁边看着,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秋月伸手拉住江薇薇的手,把她也拉了过来。三条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一夜,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秋月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江薇薇的声音比秋月的小一些,但更尖细,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被反复拨动。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挤出去,顺着走廊飘到楼下。陈翠莲在房间里把被子蒙在头上,春花捂着耳朵翻了个身,李香兰端着茶杯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嘴角带着笑。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确认走廊里没有人了,关掉厨房的灯回了自己房间。 只有林婉还醒着。她坐在三楼自己房间的床边,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已经睡了,脸贴在林婉肩上,嘴角挂着一滴奶渍。楼下的声音传上来,不算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婉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带着笑。 “小曹这个壮阳光束,还真是厉害。”她低头在曹念桃额上亲了一下,站起来把她放进婴儿床里,然后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楼下的声音终于停了。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巨响——“轰隆!” 像什么东西塌了。紧接着是秋月的惊叫,江薇薇的笑声,还有曹剑平闷闷的一句“真塌了”。 林婉睁开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说了别把床弄塌,非不听。” 楼下,曹剑平站在床边,光着膀子,低头看着那张已经塌了的床。床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床垫陷下去,像一张被压弯的弓。秋月趴在床垫上笑得浑身发抖,江薇薇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曹,你真把床弄塌了。”秋月笑着说。 曹剑平摸了摸鼻子,“是床的质量不好。” “明明是你们太用力了。”江薇薇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曹剑平弯下腰,伸手把秋月从床垫上拉起来,又伸手去拉江薇薇。三个人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塌了的床,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 “今晚怎么睡?”秋月问。 “去我房间。”曹剑平弯腰把秋月抱起来,江薇薇跟在后面,三个人上了三楼,进了曹剑平的房间。床比楼下那张小一些,但很结实,还没塌过。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曹剑平睁开眼睛,秋月蜷在他左边怀里,江薇薇蜷在他右边怀里。两个人都还在睡,脸红扑扑的,嘴角带着笑。他轻轻抽出胳膊下了床穿好衣服下楼。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林婉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刚醒,眼睛半睁半闭,小嘴一张一合地打着哈欠。春花看到曹剑平,忍不住笑了:“小曹,听说你把床弄塌了?” 曹剑平的脸微微红了。“床的质量不好。” “明明是你们太用力了。”陈翠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幸灾乐祸。 秋月和江薇薇从楼上下来,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春花看到她们这副样子笑得更厉害了。秋月在椅子上坐下,江薇薇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脸都红红的。 林婉给她们盛了粥,“昨晚睡得好吗?” “好。”秋月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床塌了也能睡好?” 秋月的脸红得更厉害了。陈翠莲从厨房端着一盘煎饺出来放在桌上,“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曹剑平刚开口,陈翠莲就打断了他。 “我跟香兰姐说了,今晚你归我。她同意了。” “香兰姐真好说话。” “那当然,她是我教的。” “你教的?” “嗯,我教的。行了,别废话了,走吧。” 第137章 水床和棒球棒 新床是上午送来的。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搬运工从货车上跳下来,把一个两米宽的大箱子抬进别墅,箱子上印着“水床”两个大字,下面一行小字——“静音,防震,承重五百公斤”。林婉站在客厅里指挥他们把箱子抬上三楼,搬进主卧,打开箱子拆掉包装,一张透明的水床出现在大家面前。床垫是淡蓝色的,里面注满了水,手指按下去软软的,像按在一块巨大的果冻上。松开手,床垫慢慢弹回来,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陈翠莲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床垫,“这玩意儿结实吗?不会像上次那张一样塌了吧?”林婉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只要你不用就没事儿。” 陈翠莲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春花在旁边笑得弯下了腰,拍着大腿喊“翠莲姐又被怼了”。陈翠莲瞪了春花一眼,拔腿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张水床,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走到主卧门口,看着那张水床笑了。走进去坐在床垫上,身体陷下去软软的但很有弹性。林婉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陷下去,肩膀挨着肩膀。 “林婉姐,这床结实吗?” “结实。商家说承重五百公斤。你就算把十五个女人都叫来,也塌不了。” 曹剑平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林婉靠在他身上,两个人看着那张淡蓝色的水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小曹,今晚你归翠莲。别忘了。” “没忘。她一早就在厨房里念叨了,说今晚要做糖醋排骨。” 林婉笑了,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吧。别把人家折腾得太狠。” 当天晚上,陈翠莲的房间里传出了动静。不是上次那种惊天动地的声音,是水床特有的、有节奏的、像波浪拍打船舷的“噗通噗通”声,混着陈翠莲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水床被折腾了整整半夜,水声和陈翠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整栋楼里回荡。 春花把被子蒙在头上,秋月捂着耳朵翻了个身,江薇薇缩在被子里,李香兰放下茶杯看了楼上一眼,嘴角带着笑。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确认走廊没人了,关掉灯回了自己房间。白小妹蹲在屋顶上,九条尾巴包住脑袋,金色的眼睛闭着,但耳朵还是竖着。 “小曹这个壮阳光束,还真是麻烦。”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停了,水床也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粥、包子、煎饺、小菜摆了一桌。林婉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刚醒眼睛半睁半闭。赵秀娥抱着曹念海坐在旁边,小胖子还在睡,呼噜声细细的,像一只小猫。春花在跟陈翠莲抢最后一块煎饺,秋月在给大家倒茶,江薇薇低着头喝粥,孙晓敏在记账,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陈翠莲还没来。餐具摆在那里,粥已经凉了。 “翠莲姐今天怎么还没下来?”春花把那块抢到的煎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林婉看了一眼楼梯口,“再等等。” 等了十几分钟楼梯口终于传来脚步声。不是平时那种轻快的“噔噔噔”,是沉重的、缓慢的、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的声响。陈翠莲出现在楼梯口,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拄着一根棒球棒——木质的,棕色,顶端还贴着商标。她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用棒球棒撑着身体,然后才迈下一只脚。头发乱糟糟的,睡裙皱巴巴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走到餐桌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棒球棒靠在桌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翠莲姐,你怎么了?”春花瞪大了眼睛。 陈翠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去拿粥碗,手在发抖。秋月赶紧帮她把粥碗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手抖得太厉害粥洒了出来,滴在桌上。 “曹剑平这个坏蛋!”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我的腰!我的腿软了!”她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腰,龇牙咧嘴的,又捶了捶自己的大腿。 春花捂着嘴笑了,秋月也笑了,连江薇薇都忍不住笑了。 “翠莲姐,你昨晚不是挺享受的吗?叫得那么大声。” “享受个屁!”陈翠莲瞪了她一眼,“你试试被折腾大半夜,看你能不能直着腰走路!” 春花笑得更厉害了。 林婉放下粥碗看着陈翠莲。“翠莲,今天的早饭谁做?” “我不管了!今天林婉姐安排别人做饭啊!哎呦!”她又捶了捶自己的腰,疼得直吸气。 林婉转头看着赵秀娥。“秀娥,今天你做饭。” 赵秀娥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林婉又转头看着春花。“春花,你今天洗碗。” 春花的笑容垮了下来,“凭什么?” “凭你今天笑得最大声。” 春花闭嘴了。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神清气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昨晚睡得很好”的笑。陈翠莲看着他,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小曹,你过来。”曹剑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陈翠莲拿起棒球棒在他腿上轻轻敲了一下,不重但也不轻。 “翠莲姐,你打我干嘛?” “你昨晚折腾了我大半夜!我的腰到现在还直不起来!”陈翠莲的声音又气又羞,但嘴角翘着。曹剑平笑了,伸手帮她揉了揉腰。她的腰很酸,手指按下去她“嘶”了一声,但没有躲开。 “翠莲姐,今晚还来吗?” “滚!”陈翠莲把棒球棒扔在地上,拿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她皱着眉头咽了下去。 白小妹蹲在客厅的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终于有人比我惨了”的欣慰。 第138章 伤情鉴定 “翠莲姐,你这早饭也没吃几口,要不我扶你回屋歇着吧。”春花放下手里的抹布——她刚被林婉罚了洗碗,碗倒是洗完了,厨房台面上的水还没擦干,围裙也还系在腰上。陈翠莲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像纸,棒球棒靠在桌边,那根木质棕色、顶端还贴着商标的家伙此刻看起来像是她的第三条腿。她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张开嘴想说句什么,却先“嘶”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 春花赶紧绕过去,从左边架住她的胳膊。秋月也放下茶壶,从右边扶住她的另一条胳膊。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抬轿子一样把她从椅子上抬起来。陈翠莲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春花咬着牙撑住了她,说你可真沉,陈翠莲有气无力地骂了句滚。 三个人慢慢挪向楼梯口。陈翠莲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右手捂着腰,左手搭在春花肩上。秋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怕她摔倒。陈翠莲嘴里一直没闲着,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太太。“我的腰——哎呦——曹剑平这个杀千刀的——我的腿——我的腿好像不是我的了——”春花忍不住笑了一声,被陈翠莲瞪了一眼。 “你还笑!你试试被折腾一夜,看你能不能笑出来!” 春花赶紧抿住嘴唇。秋月低头忍着笑。三个人艰难地爬上二楼,进了陈翠莲的房间。春花和秋月把她扶到床边坐下,陈翠莲一挨到床沿整个人就软了下去,仰面倒在床上,两只脚还耷拉在地上。 “翠莲姐,你躺好,我给你脱鞋。”秋月蹲下来帮她把拖鞋脱了,把她的腿抬到床上摆正。陈翠莲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嘴里还在嘟囔。 “我的奶子痛!腿痛!腰痛!” 春花站在床边,双手叉腰,低头看着她。陈翠莲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睡裙的领口敞开着,能看到锁骨下面那些深深浅浅的红印子。春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蹲下来伸手去解陈翠莲睡裙的扣子。 “你干嘛?”陈翠莲抓住了她的手。 “帮你看看伤成什么样了。你不是说奶子痛吗?” 陈翠莲的脸红了。想阻止,但手没有力气,被春花轻松拨开了。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睡裙向两边敞开,露出胸口。秋月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胸上全是印子,密密麻麻的,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发紫了,有的还是鲜红色的。整个双胸肿了足足五圈!秋月伸手捂住了嘴,春花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伸出一根手指,在那颗肿的胸乳上轻轻碰了一下。 “嘶——你他妈轻点!”陈翠莲一巴掌拍开她的手,眼泪都快出来了。 春花缩回手,看着陈翠莲的那副惨状,嘴角开始抽搐,然后嘴唇也开始抽搐,整个人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 “你笑什么?你他妈的——” “哈哈哈——”春花终于忍不住了,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笑了出来。她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浑身发抖。“翠莲姐,你——你这是被狗啃了吗?” “你才被狗啃了!你全家都被狗啃了!” 秋月站在旁边也忍不住了,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陈翠莲躺在床上,睡裙敞开着,乳房上那些红印子在日光灯下触目惊心。她看着春花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看着秋月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腰一软又躺了回去。 “你们两个——有没有良心——我伤成这样——你们还笑——”春花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帮她把睡裙拉好,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 “奶子痛完了,腰和腿呢?”秋月的语气很认真。 陈翠莲指了指腰,“腰酸,像断了一样。”又指了指腿,“腿软,走路打颤。”春花让秋月把陈翠莲的睡裙掀起来,露出腰部,在她腰间按了几下,问这里疼不疼、那里酸不酸。陈翠莲一一回答,没有骨折的迹象,只是肌肉劳损。 “腿呢?”春花问。 陈翠莲把睡裙下摆撩起来,露出大腿。从大腿根到膝盖内侧,皮肤上有几道浅红色的指印,是被人用力握过后留下的痕迹。 “小曹掐的?”秋月的脸红了。 陈翠莲点了点头,把睡裙下摆放下来,闭上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个曹剑平,平时看着挺温柔的,一到床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春花和秋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嘴角都翘着,但谁都没再笑。 秋月去厨房端了一碗红糖水回来,扶陈翠莲坐起来把碗递到她嘴边。陈翠莲喝了一口,红糖水很烫,她皱了皱眉但没吐出来,慢慢咽了下去。一碗红糖水下肚,脸色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翠莲姐,你好好休息。晚饭我给你端上来。” 陈翠莲点了点头躺下去,闭上眼睛。春花和秋月出了门轻轻把门关上。走廊里她们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翠莲姐那个胸乳,肿得跟馒头似的。”春花捂着嘴。 秋月推了她一把,“你还笑。” 两个人下了楼。客厅里女人们已经散了,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沙发上,小丫头刚睡醒眼睛半睁半闭。赵秀娥抱着曹念海坐在旁边,小胖子在睡觉,呼噜声细细的。 “翠莲怎么样了?”林婉问。 春花在沙发上坐下来,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里。“胸乳肿了,腰酸,腿软。没骨折,就是肌肉劳损。”林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低头在曹念桃额上亲了一下。“你翠莲姨,又惨了。”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湿着,刚洗完澡。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一点都看不出昨晚奋战了大半夜的样子。林婉抬起头看着他。“小曹,翠莲的双胸都肿了。” 曹剑平的脚步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我——我下次轻点。” “你上次也这么说。” 曹剑平不说话了,在沙发旁边坐下。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你小子挺厉害”的认可。 第139章 最后的港湾 陈翠莲被春花和秋月抬回房间之后,整个别墅的气氛就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安静了,也不是热闹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暴风雨来临前气压骤降的感觉。陈翠莲的惨状像一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了每一个女人的心里。 吃完午饭,曹剑平从楼上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T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我准备好了”的表情。他走到客厅,林婉正抱着曹念桃坐在沙发上看报表,赵秀娥抱着曹念海坐在旁边打盹。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了一圈,春花在厨房洗碗,秋月在擦桌子,江薇薇在整理茶几,孙晓敏在记账,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他走到春花面前,还没开口,春花就举起了湿漉漉的手挡在胸前,像是要挡住什么无形的攻击。“别找我。我腰疼。”声音干脆得像切黄瓜。 他愣了一下,“你腰怎么了?” “昨晚睡觉落枕了。”春花面不改色地说完,低头继续洗碗。 曹剑平张了张嘴,转头看向秋月。秋月正拿着抹布擦桌子,感觉到他的目光,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肚子不舒服。” “肚子怎么不舒服了?” “就是不舒服。”秋月说完,拿着抹布快步走进了厨房,连头都没回。 曹剑平站在原地,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转向江薇薇,她正蹲在茶几旁边整理杂志,感觉到他的目光,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慢慢站起来,抱着那摞杂志往楼上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快得像在逃跑。“薇薇——”他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江薇薇没有停,只是加快脚步,噔噔噔上了楼,消失在楼梯口。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孙晓敏。孙晓敏正坐在角落里记账,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她没有抬头,但笔尖明显顿了一下。 “晓敏姐——” “超市的账还没对完,今晚要加班。”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握笔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转回头看着李香兰。李香兰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嘴角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笑。 “香兰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求助。 李香兰放下茶杯站起来,道袍的下摆垂到脚踝。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用那根银簪子绾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气色好得不像三十出头的女人。 “走吧。”她伸手拉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香兰姐,你不怕?” “怕什么?”李香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怕你把我的奶子也弄肿了?” 曹剑平的脸微微红了,但没有否认。李香兰握紧了他的手,转身上楼。他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三楼,进了主卧。门关上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清脆、决绝。 客厅里,春花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楼梯口,手里的抹布还在滴水。秋月站在她身后,茶壶歪着,茶水洒了一桌。江薇薇从二楼探出头,耳朵红红的,手里还抱着那摞杂志。孙晓敏放下了笔,账本上的字迹潦草得认不出来。赵秀娥抱着曹念海站起来,看了一眼楼梯口,面无表情地回了自己房间。林婉抱着曹念桃,看着楼梯口,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香兰姐,还是你厉害。”春花从厨房走出来,把手里的抹布扔进水盆里。 林婉没有接话。低头在曹念桃额上亲了一下。小丫头在梦里哼了一声,小手抓住了她的头发不放。 楼上,主卧里,李香兰靠在门板上,伸手解开了旗袍的盘扣。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淡紫色的旗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和一条浅蓝色的短裤,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深深的沟壑和锁骨下面那片白皙的皮肤。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尊温暖的雕塑。 “香兰姐——”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哑。 “别说话。”李香兰竖起一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她的手指很凉,指尖带着薄薄的茧,是常年泡茶留下的。“今晚你听我的。” 曹剑平看着她,点了点头。李香兰笑了,伸手把他推倒在床上。水床在他身下荡起波浪,噗通噗通地响。她俯下身,从他额头开始一路吻下去。她的吻很轻很柔,像花瓣落在皮肤上,从额头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从下巴到脖子。 “香兰姐——”他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看书学的。”李香兰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调皮的笑,“上次去书店买了不少。”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水床在他身下又荡起了波浪。李香兰的手从他胸口滑到腹肌,从腹肌滑到人鱼线。他的身体绷紧了,双手抓住床单,指节泛白。“香兰姐,你这是在折磨我。” “就是要折磨你。”她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调皮,“谁让你把翠莲的奶子弄肿了?” 曹剑平哭笑不得,“你不是说不怕吗?” “不怕。但也不妨碍我折磨你。”李香兰说完,继续往下吻。 这一夜,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水床有节奏地响着,噗通噗通,像海浪拍打着船舷。李香兰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在整栋楼里回荡。她的声音不是那种细细的、压抑的呻吟,而是毫无顾忌的、放开了嗓子的、像在空旷的山谷里对着对面山头喊话的音量。 春花在房间里把被子蒙在头上,秋月捂着耳朵翻了个身,江薇薇缩在被子里,孙晓敏翻来覆去睡不着,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关掉灯回了自己房间。白小妹蹲在屋顶上,九条尾巴包住脑袋,金色的眼睛闭着,但耳朵还是竖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无奈。 “香兰姐果然不一样。”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李香兰靠在水床边,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旗袍皱成一团扔在地上,吊带背心和短裤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曹,你昨晚太狠了。”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刚睡醒的猫。 “是你让我别停的。” “我让你别停你就别停?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曹剑平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李香兰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着圈。 “小曹,你说翠莲今天会不会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抢了她的风头。” 曹剑平想了想,“她今天应该没力气骂你。” 李香兰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白小妹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二楼阳台上,又从阳台上跳进院子。 “白小妹,昨晚睡得好吗?”猫九春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白小妹看了它一眼,没有回答。走到桂花树下的石桌旁跳上去蹲下来,九条尾巴盘在身侧。 “小曹这个壮阳光束,还真是麻烦。” 猫九春笑了,尾巴翘得更高了。 第140章 功法晋升 夜里十一点,主卧的灯还亮着。李香兰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桂花茶,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喝,只是端着。曹剑平躺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但他的身体在发烫——隔着被子李香兰都能感觉到那股热量,像身边躺着一个刚熄了火的炉子。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她缩回了手,又摸了摸他的胸口,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温度,像在摸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小曹?你浑身好热啊!你发烧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曹剑平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紧紧抿着,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内向外的那种颤,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涌,随时会冲破皮肤冲出来。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暴涨的河流,河床装不下这么多水,洪水漫过堤坝冲向田野,冲向村庄,冲向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瞳孔里有金色的光一闪而过。 “香兰姐,我热。”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李香兰放下茶杯,掀开被子伸手去解他的T恤。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时,烫得她倒吸了一口气。她把T恤从他身上脱下来,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胸口的肌肉在微微跳动,腹肌像被拉满的弓弦,青筋暴起。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腹肌,指尖刚碰到皮肤,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怎么了?”她缩回手。 “别动。”曹剑平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铁箍一样箍住她的手腕。但她没有挣,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小曹,你是不是功法要晋升了?” 曹剑平看着她,眼睛里金色的光忽明忽暗。“不知道。但身体好热。像有一把火在烧。” 李香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解开了睡袍的系带,月白色的睡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腰际。她的手指搭在他胸口上,指尖在他皮肤上轻轻划过,他深吸了一口气。她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导火索。亮着的烛芯被扔进了干柴堆,火苗“轰”地窜了起来。 水床开始剧烈地晃动,噗通噗通,像一艘在暴风雨中航行的小船撞上了巨浪。声音从门缝里挤出去,顺着楼梯飘到楼下。春花的被子蒙在头上,秋月的枕头压在脑袋上,江薇薇埋在被子里缩成一团。陈翠莲躺在床上,腰还酸着腿还软着,奶子还肿着,听到楼上传来的动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李香兰——你给老娘小点声!” 楼上的声音没有变小,反而更大了。陈翠莲又骂了一句,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李香兰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她的声音不是细细的压抑的呻吟,而是毫无顾忌的、放开了嗓子的、像在空旷的山谷里对着对面山头喊话的音量。 “小曹——我不行了——你慢点——” “慢不下来。”曹剑平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功法在晋升,我控制不住。” 李香兰咬着嘴唇,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是伤心的泪,是舒服的泪,手指插进曹剑平的头发里,指甲陷进他的头皮。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一夜,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水床一整夜都在晃,“噗通噗通”的声音像海浪拍打着船舷,像心脏在跳动,像永远不会停止的鼓点。 天快亮的时候,动静终于停了。李香兰瘫在水床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脸红扑扑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的起伏还没有平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曹剑平躺在她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体内的灵气终于平静下来,像暴涨的河流汇入了大海,宽阔,深邃,不再奔腾咆哮。身体不烫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温度,胸口的肌肉不再跳动,腹肌也松弛了下来。瞳孔里的金色的光消失了,变回了深棕色。 “小曹——你晋升了?”李香兰的声音有气无力,像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 曹剑平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气,以前他的灵气是一条小溪,潺潺流淌,清澈见底;现在是一条大江,宽阔,深邃,看不到底。 “嗯。晋升了。” 李香兰笑了,笑得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虽然有些狼狈,但还是美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恭喜你。” 曹剑平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很干,眼窝深陷,脖子上、锁骨上、胸口上,全是红印子——密密麻麻的,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发紫了,有的还是鲜红色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锁骨,指尖碰到红肿的皮肤时她“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香兰姐,对不起。昨晚我控制不住。” “别道歉。又不是你的错。”李香兰握住他的手,“你晋升了就好。”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翻身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他抱紧了她,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有桂花香。 “香兰姐,谢谢你。” 李香兰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腹肌上画着圈。“小曹,你以后每天晚上都要这样吗?” “不知道。也许只有晋升的时候才这样。”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要是每天晚上都这样,我非死在你床上不可。” 曹剑平笑了,笑得浑身都在抖,水床跟着晃了起来。李香兰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李香兰睁开眼睛,浑身酸痛,像被车碾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口那些红印子在隐隐作痛。她慢慢坐起来,腰酸得厉害,“嘶”了一声。曹剑平已经不在身边了,水床上留着他睡过的凹痕。 她拿起睡袍披在身上,系好腰带,下了床。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床头柜才站稳。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脖子上、锁骨上、胸口上的红印子触目惊心。她苦笑了一下,对着镜子摇了摇头。 李香兰走出房间扶着墙慢慢下楼,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腿在发抖,腰在发酸。春花正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粥碗差点从手里滑落。 “香兰姐,你——你没事吧?” “没事。”李香兰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春花放下粥碗跑过去扶住她,李香兰摆了摆手表示不用扶,自己走到餐桌旁坐下。秋月赶紧给她盛了一碗粥,江薇薇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孙晓敏把椅子上的垫子摆正让她坐得舒服些,陈翠莲端着一盘煎饺从厨房出来放在她面前。 “香兰姐,你昨晚叫得整栋楼都听到了。”陈翠莲在她旁边坐下,语气酸溜溜的。 “是吗?”李香兰拿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我没注意。” 陈翠莲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噎了一下。 林婉抱着曹念桃从楼上下来,在主位上坐下。看着李香兰脖子上的红印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香兰,小曹昨晚晋升了?” 李香兰点了点头。“嗯。他控制不住,折腾了一夜。” 林婉笑了,赵秀娥的嘴角也翘了一下。春花低下头忍着笑,秋月脸红红的。陈翠莲咬了一口煎饺嚼了两下,声音闷闷的。“晋升了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折腾啊。” 李香兰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翠莲,你上次不是也被折腾得够呛吗?” 陈翠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春花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趴在桌上碗筷叮当响。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也笑了,孙晓敏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香兰姐为小曹晋升作出巨大贡献,特此记录。”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神清气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他在李香兰旁边坐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煎饺咬了一口。 “香兰姐,你昨晚睡得好吗?” 李香兰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好。你呢?” “好。”他低下头,耳朵微微红了。 陈翠莲看着他们俩这副“你侬我侬”的样子,酸得牙都倒了。“小曹,今晚还来吗?” 曹剑平抬起头看着她。“今晚不是轮到——” “我不行。”陈翠莲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这腰还没好,腿还软着,奶子还肿着。你找别人。” 春花连忙摆手,秋月低下了头,江薇薇躲到了李香兰身后,孙晓敏用账本挡住了脸。 曹剑平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李香兰身上。 李香兰端着粥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放下粥碗,笑了。“行。今晚我陪你。” 陈翠莲瞪大了眼睛,“香兰姐,你还能行?” “行不行也得行。”李香兰拿起煎饺咬了一口,“总不能让他去找别的女人吧?”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佩服。“香兰姐,真乃神人也。” 第141章 上当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李香兰已经洗好了澡。她在浴室里待了比平时长一倍的时间,水温调得比平时低一些,滚烫的热水会让她身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红印子更疼。她用了桂花香型的沐浴露,泡沫从肩膀覆盖到脚踝,冲了好几遍才冲干净。水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流,流过锁骨那些深深浅浅的紫痕,流过胸口那片密密麻麻的印子,流过腰侧那个还没完全消退的齿痕。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白里透红,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眼角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平时被碎发遮住,很少能看到。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系好睡袍的腰带,走出浴室。 曹剑平已经躺在床上了,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睡裤,光着膀子,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水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发出细微的“噗通”声。他的胸肌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腹肌一块一块的,像被刀刻出来的。 李香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腹肌,指尖从最上面一块划到最下面一块。他的腹肌很硬,但皮肤很滑,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玉石。 “小曹,你今晚的功法还会晋升吗?”她的声音很轻。 曹剑平想了想。“不会。刚晋升完,没那么快。” “那你今晚不会再像昨晚那样控制不住了?” “应该不会。” 李香兰松了口气,脱掉睡袍,钻进被子里,靠在他怀里。她的身体很凉,刚洗完澡的凉意还没散尽。他的手揽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他的手臂一圈就能揽住。 “香兰姐,你身上好凉。” “刚洗完澡。一会儿就热了。” 曹剑平笑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水床猛地晃了一下。他低头吻住她的唇,李香兰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他的手从她腰上滑到背上,手指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她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嘴里发出轻轻的呻吟。 过了一会儿,李香兰推开他的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曹,你不是说今晚不会像昨晚那样吗?” 曹剑平看着她,眼睛里有金色的光一闪而过。“我说的是不会晋升。没说不厉害。” “你——你骗我——” 曹剑平没给她说完的机会,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水床一整夜都在晃,“噗通噗通”的声音比昨晚更急更快,像有人在不停地往湖里扔石头。李香兰的声音比昨晚更大更尖,不是昨晚那种舒服的呐喊,而是带着一丝求饶的哭腔。 “小曹——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你昨晚说行的。” “昨晚是昨晚——今晚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你比昨晚更厉害——” 曹剑平没有停,他控制不住。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中奔涌,虽然没有昨晚晋升时那么狂暴,但比平时强了好几倍。他的身体像一台被调高了功率的发动机,每一寸肌肉都在全力运转,每一次心跳都在把更多的血液泵向四肢。 李香兰的声音从求饶变成了哭泣,从哭泣变成了无声——不是不叫了,是叫不出来了,嗓子已经哑了,嘴唇已经干裂了,眼泪已经流干了。 天快亮的时候,曹剑平终于停了下来。李香兰瘫在水床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脸红扑扑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把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扇子。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有没干的血痕——不是被他咬的,是自己咬的。 “香兰姐?”他轻轻叫了一声。 她没回答。 “香兰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李香兰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 “小曹,你上当了。我也上当了。” 曹剑平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不会晋升吗?”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你是不晋升了。但你比晋升还厉害。你不是人——”她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但手臂抬不起来,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 曹剑平看着她那副惨状,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香兰姐,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你就是故意的。”她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李香兰躺在床上动不了,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但组装的时候装错了位置——每一块骨头都不在它该在的地方。她想翻个身但腰不听使唤,想抬个手但胳膊不听使唤,想动动腿但腿也不听使唤。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曹剑平,我跟你没完。 敲门声响了。春花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香兰姐,你起了吗?早饭好了。” 李香兰张了张嘴,想回答,但嗓子发不出声音。她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个字:“起——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门外的春花沉默了片刻。 “香兰姐,你嗓子怎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事。被猫咬了。” 春花愣了一下,“猫?什么猫?” “白小妹。” 走廊里传来白小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咬的。”春花的脚步声远去了。 李香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又躺了很久,积攒了足够多的力气,然后慢慢坐起来,腰像断了一样疼得她直吸气。扶着床头柜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墙才站稳。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脖子、锁骨、胸口,全是红印子,比昨天更多更密,乳头的颜色深了好几度,肿得像两颗小葡萄。胯骨两侧有几个清晰的指印,青紫色的,像被人用力握过很久留下的。她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印子。 “曹剑平,我跟你没完。”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房间,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腰弯着像一只煮熟的虾。经过白小妹身边时,白小妹蹲在走廊的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香兰姐,你还好吗?” “好。”李香兰咬着牙说。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的腿在发抖。” “那是冷的。” “你的腰在弯着。” “那是——那是站累了。” 白小妹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李香兰扶着墙慢慢下楼。陈翠莲正拄着棒球棒站在楼梯口,看到李香兰这副样子,手里的棒球棒差点掉了。瞪大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开始抽搐然后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香兰姐——你也有今天——哈哈哈——”陈翠莲笑得弯下了腰,棒球棒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翠莲,你——” “我什么?我上次只是奶子肿了、腰酸了、腿软了,你看你——哈哈哈——你比我惨多了——” 李香兰咬着嘴唇没有回嘴。她确实比陈翠莲惨多了——陈翠莲至少还能拄着棒球棒站着笑,她连站都站不稳。春花从厨房端着一碗红糖水出来,看到李香兰这副样子愣了一下,赶紧把红糖水递过去。李香兰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红糖水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仰头一饮而尽,把碗还给春花,继续扶着墙往餐桌走。 秋月帮她把椅子拉开,她坐下来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江薇薇把粥碗推到她面前,勺子摆好。孙晓敏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香兰姐比翠莲姐更惨。特此记录。”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煎饺出来放到李香兰面前,看了一眼她的脸色,面无表情。但转身回厨房的时候,赵秀娥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最高兴时的表情。 林婉抱着曹念桃从楼上下来在主位上坐下。看着李香兰脖子上的红印子、青紫色的指印、苍白的脸色、发抖的手,沉默了片刻。 “香兰,你昨晚不是说他不会晋升了吗?” “他是没晋升。”李香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她皱着眉头咽了下去,“但他比晋升还厉害。他骗我说今晚不会像昨晚那样,结果比昨晚还狠。” 林婉转头看着曹剑平。他正低着头喝粥,耳朵红红的,不敢看任何人。 “小曹,你骗香兰?” “不是骗。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的声音闷闷的,从粥碗里传出来。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走过来在李香兰旁边坐下,用棒球棒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香兰姐,你昨晚叫得整栋楼都听到了。我的腰还没好,被你吵得睡不着。” “我也听到了。”春花举手。 “我也听到了。”秋月举手。 “我也——”江薇薇小声说。 “你们都听到了。”陈翠莲一锤定音。 李香兰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已经凉透了,她喝得很慢,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曹剑平从她手里拿过粥碗站起来去厨房换了一碗热的,放在她面前。 “香兰姐,喝热的。” 李香兰看着他,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李香兰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洋洋的。 第142章 晓敏的逃跑 “今晚晓敏陪我睡觉!” 曹剑平的声音在餐厅里炸开的时候,孙晓敏正低头喝粥。 粥碗从手里滑落,在桌上转了两圈,粥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洇湿了她的裤腿。 她没有擦,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粥还含在嘴里忘了咽下去。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孙晓敏,又同时转向曹剑平,最后又转回孙晓敏身上。 “那可不行!” 孙晓敏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我可不想奶子肿了!”说完推开椅子站起来就跑。 她跑得飞快,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睡裙下摆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穿过餐厅,跑过客厅,直奔大门口。 春花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筷子追了上去。“晓敏姐别跑!”秋月跟着追,江薇薇也追了上去。 三个人在客厅里围追堵截,春花从左边包抄,秋月从右边堵截,江薇薇从正面拦住去路。孙晓敏左冲右突,像一只被猫围住的老鼠。 “你们让开!我不陪!打死也不陪!” “晓敏姐,你别让我们为难。”春花张开双臂挡住她的去路。 “那是小曹找你,又不是我们找你。你有本事找他讲理去。”秋月从右边逼近。 孙晓敏眼看跑不掉了,转过身想往回跑——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餐厅门口,挡住了退路,棒球棒横在身前,像交警拦住违章车辆。“晓敏,你跑什么跑?排班表上今晚本来就是你的。” “排班表是排班表,现实是现实!” 孙晓敏急得直跺脚,“你看看翠莲姐,奶子肿了;看看香兰姐,奶子也肿了。我——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不会的。”曹剑平从餐厅里走出来。孙晓敏看到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曹,你离我远点!” 曹剑平没有听她的,走过去,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他握紧了一些。“晓敏姐,我会轻点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翠莲姐上次也这么说!香兰姐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呢?翠莲姐拄着棒球棒,香兰姐连床都下不了!”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每次都说了轻点,但每次都控制不住。 林婉抱着曹念桃从餐厅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替孙晓敏说话,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场好戏。 白小妹蹲在沙发扶手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孙晓敏,嘴角带着一丝笑。猫九春蹲在窗台上舔着爪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往前走了一步,棒球棒在地上敲得“咚”的一声。“晓敏,你别挣扎了。排班表上是你就是你。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春花、秋月、江薇薇三个人形成包围圈缓缓缩小。孙晓敏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她看了一眼曹剑平——他正握着她的手,眼神里有关切有期待。又看了一眼林婉——她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笑,没有要救她的意思。再看了一眼陈翠莲——她拄着棒球棒,一副“你今天不陪也得陪”的表情。 孙晓敏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睛红了。“小曹,你答应我——轻点。” “我答应你。” “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不会的。” 孙晓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春花、秋月、江薇薇同时松了一口气,包围圈散了。 曹剑平拉着孙晓敏的手往楼梯口走去。孙晓敏跟在他后面,低着头,脸红红的,步子很慢,像走向刑场的犯人。 春花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秋月捂住了嘴,江薇薇低下了头。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看着曹剑平和孙晓敏上了楼,转回头看着林婉。 “林婉姐,你说小曹今晚能轻点吗?” 林婉低头看着怀里的曹念桃,小丫头正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能。但轻不了多少。” 陈翠莲叹了口气,“可怜的晓敏。” 林婉抱着曹念桃转身走回餐厅。白小妹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跟在她后面。猫九春从窗台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楼上,主卧门口。曹剑平拉着孙晓敏的手停下来,伸手推开门。水床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床单是新换的,大红色的,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并排摆着,四个,孙晓敏看到那四个枕头脸更红了。 曹剑平拉着她走进去。刚走到床边手机突然响了——不是微信提示音,是电话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眉头皱了一下——方敏。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方敏急促的声音,带着一种“出事了”的紧张。 “剑平,你过来一下!我们发现董哥了!” 曹剑平的手指收紧了。 “在哪儿?” “省城。经侦大队的人跟了好几天,今天下午锁定了他的位置。现在在省城北郊的一个印刷厂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马上到。”他挂了电话,转身看着孙晓敏。她站在床边,脸红红的,手还被他拉着。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庆幸——不用被折腾了。但很快又被担心取代——他要去抓坏人,会不会有危险? “晓敏姐,今晚不能陪你了。方警官那边有急事。” 孙晓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小心点。早点回来。” 曹剑平笑了,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转身走出房间。孙晓敏站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楼下,曹剑平快步走下楼梯。林婉正抱着曹念桃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他急匆匆的样子,站了起来。“怎么了?” “方警官说发现董哥了。在省城。” 林婉的眉头皱了一下。“现在去?” “现在去。” 林婉没有拦他,“小心点。”曹剑平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弯腰换了鞋。白小妹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我跟你去。” 曹剑平看着她,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肩上。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垂在他胸前,银白色的绒毛蹭着他的脖子。他推开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走出院子,走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林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低头在曹念桃额上亲了一下。 “你爸又去抓坏人了。” 曹念桃“啊啊”了两声,小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第143章 白小妹留下 夜晚的海风从码头方向吹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渔船的柴油气息。曹剑平走出别墅院子,快步穿过青石板路,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SUV。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子路上拖出一道模糊的灰色。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银白色的绒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她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 他伸手拉开驾驶座的门,夜风灌进车里,把仪表台上落了几天灰的香薰纸吹得翻了个个儿。他刚要坐进去,手停在门把手上。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车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转回头看着肩上的白小妹,沉默了片刻——别墅的灯还亮着,林婉站在门口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嘴角挂着一滴奶渍。赵秀娥抱着曹念海站在林婉身后,小胖子也睡了,呼噜声细细的像一只小猫。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门框上,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挤在门口看着这边,李香兰端着一杯茶站在最后面,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白小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些女人和孩子。她金色的瞳孔缩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白小妹,你留下。保护家里人。”曹剑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白小妹的眉头皱了起来,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那你呢?” 曹剑平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银簪,月光照在簪身上,银白色的光在夜色中像一盏被点亮的灯。他把簪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温热。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只有他能听到:“小友,老夫在。” 曹剑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把银簪收进口袋。“我有簪仙呢。”白小妹看着他的口袋,那根银簪把薄薄的布料映得透亮。她沉默了片刻,从肩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担心才会有的。 “好吧。注意安全。”她的声音很轻。 曹剑平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耳后。白小妹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等我回来。”他站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了,白光照在石子路上,把路面的坑洼照得一清二楚。他挂挡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别墅,驶上公路,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两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白小妹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两盏尾灯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林婉抱着曹念桃走下台阶,站在她旁边。“白小妹,小曹会没事的。”她低头看着白小妹。 白小妹抬起头,“我知道。他有簪仙。” 林婉笑了,转身走回屋里。白小妹跟在后面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赵秀娥抱着曹念海转身回了屋,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也陆续回了屋。 孙晓敏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刚才还怕他怕得要死怕他把自己折腾得下不了床,现在他走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晓敏姐,你还在想小曹?”春花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孙晓敏摇了摇头,“没有。”转身上了楼。春花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明明就想了。还不承认。” 公路上,曹剑平握着方向盘,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暗交替,在车内形成有节奏的闪烁。口袋里的银簪温温热热的,像一颗不会冷却的心脏。他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簪身,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传上来,涌进手臂,涌进胸口,涌进丹田。公路两边的田野在夜色中一片漆黑,远处的村庄偶尔露出几点灯火,像散落在大地上的星星。他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速度表的指针从一百跳到一百一,从一百一跳到一百二。 银簪烫了一下,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开慢点。董哥跑不了。” 曹剑平松了一点油门,速度降到一百。窗外的风呼啸着从车身边擦过,把路边的树叶卷起来,在车后飞舞。 “簪仙,董哥是什么人?” “做假钞的。在省城地下圈子里名气不小。经侦大队盯了他好几年,一直没抓住把柄。”簪仙顿了顿,“申娜那条线,是突破口。” “申娜会作证吗?” “她会。她不想被灌大粪。” 曹剑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起审讯室里申娜被那两个女警按住、塑料桶盖子揭开时她脸上的表情——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他不再问了,专心开车。公路在夜色中向前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河流。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仰头看着月亮。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里有光。猫九春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她旁边,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小曹走了?” “走了。” “你不跟着去?” “他让本仙留下保护家里人。”白小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猫九春看着她的眼睛。 “你担心他。” 白小妹没有回答。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起来。“放心。他有簪仙。簪仙活了八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白小妹看着月亮,“八百年前是八百年前,现在是现在。董哥手里有枪。” 猫九春的尾巴停了一下。“枪?你怎么知道?” “申娜说的。董哥随身带枪,从来不离身。” 猫九春的尾巴又甩了起来。“白小妹,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小曹会不去吗?”白小妹看了它一眼,“他要去,谁也拦不住。”沉默了片刻,从石桌上跳下来,“本仙去码头守着。有事叫本仙。”消失在夜色中。猫九春站在石桌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尾巴不再甩了。 “白小妹,你明明担心他,还不承认。”它低声嘟囔了一句,也消失在夜色中。 公路上,曹剑平把车开进服务区。停在加油站旁边熄了火,下车上厕所,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罐咖啡。站在车旁边仰头喝咖啡,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把困意吹散了一些。口袋里的银簪一直温温热热的,像在提醒他——不要急,慢慢开,时间够。 他喝完咖啡把罐子扔进垃圾桶,上车发动引擎,驶出服务区。窗外的夜色还是那么黑,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簪仙,你说董哥会跑吗?” “不会。经侦大队的人盯着他,他跑不了。” “申娜会作证吗?” “会。她不想被灌大粪。” 曹剑平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簪仙,你能不能别说大粪了?” 簪仙笑了,笑声在他脑海里回荡。“好好好,不说了。” 车子在夜色中向前行驶。远处的省城灯火通明,像一片发光的海洋。曹剑平盯着那片灯火,握紧了方向盘。董哥等着,我来了。 第144章 省城汇合 天还没亮,省城的天际线在灰蓝色的晨光中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高楼和矮楼的轮廓被勾勒得一清二楚,有的地方已经亮起了灯,有的还在沉睡。 曹剑平把车停在城北工业区的一条小巷里,熄了火,拔下钥匙,夜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和机器润滑油的气息。 方敏站在巷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还是那副严肃的模样,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出卖了她的疲惫——她昨晚一夜没睡。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圆脸,浓眉,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锐利,像鹰一样。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小曹,这是经侦支队的肖传国支队长。”方敏介绍道。 肖传国伸出手,曹剑平握住了,他的手很大,很有力,像一把老虎钳。 “曹剑平,久仰。”肖传国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嘴角带着一丝笑。“方队跟我说过你。 桃花岛的事,卢天豹的事,高梦的事,申娜的事,辛苦了。” “肖支队客气了。”曹剑平松开手,“董哥在哪儿?” 肖传国转身,指了指导巷子尽头那栋灰白色的三层楼房。 楼房看起来很普通,跟周围的建筑没什么区别,灰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户,门口停着几辆面包车和一辆黑色的轿车。但二楼最左边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在灰蓝色的晨光中格外显眼。 “二楼最左边那间。印刷车间。”肖传国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董哥昨晚九点进去的,到现在没出来。车间里还有七个人,都是他的手下。 他们有印刷机两台,切纸机一台,晒版机一台。设备不算先进,但印出来的假钞质量很高,市面上流通的假钞有将近三成是从这个窝点出去的。” 曹剑平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什么时候动手?” 肖传国看了看手表。“等。等他出货。只抓人没有用,没有赃物他可以不认。我们必须人赃并获。” 方敏在旁边补充道:“小曹,肖支队的意思是请你帮忙盯着。你对这种人的心理比较了解,也许能看出什么破绽。” 曹剑平点了点头。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晨光中慢慢升腾,很快就散开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窗户,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仿佛能直接看到里面那群正在忙碌的人。 “董哥全名叫什么?”他问。 “董建国。四十三岁,省城本地人。”肖传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早年开过印刷厂,后来倒闭了。之后就在地下假钞圈子里混,从最底层的小马仔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做事很谨慎,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每隔几个月就换一次窝点。这次我们跟了他将近三个月,才锁定了这个印刷厂。” “他有前科吗?” “有。十年前因为伪造货币罪被判了五年。出来之后老实了一阵子,后来又重操旧业。”肖传国顿了顿,“他是个聪明人,但聪明用错了地方。” 曹剑平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骨节咔咔作响。“肖支队,我能上去看看吗?” 肖传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不行。太危险。他手里有枪。”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 肖传国又看了看方敏,方敏点了点头。肖传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望远镜,比烟盒大不了多少,黑色的,外壳磨得发亮。“二楼的格局是这样的——楼梯在楼的最东边,上去之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三间屋子。董哥在最左边那间,也就是最西边那间。你从东边的楼梯上去,走到走廊中间就行了,不要靠近最西边那间。”曹剑平接过望远镜别在腰后,转身往那栋楼走去。方敏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拳头。 楼梯在楼的最东边,是露天的,铁栏杆已经锈迹斑斑,踩上去吱呀作响。他走得很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楼梯转了两个弯,到了二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地上的灰尘和烟头照得一清二楚。他沿着走廊慢慢往西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走到走廊中间停下来,躲在楼梯口的阴影里,举起望远镜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户的玻璃很脏,但透过那些污渍和灰尘,能看到里面的情景——七个人,五男两女。男的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女的穿着普通的便装。他们围在一台印刷机旁边,印刷机正在运转,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印好的纸张从机器里吐出来,堆在架子上,花花绿绿的,全是钞票的图案。百元面额,五十元面额,二十元面额,一沓一沓的,码得整整齐齐。 曹剑平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放下望远镜,靠在墙上,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簪仙,看到了吗?” “看到了。”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七个人,两台印刷机,正在印制假钞。门口有一个人守着,腰间鼓鼓囊囊的,应该是枪。” 曹剑平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他下了楼,走回小巷子里。方敏和肖传国还在那里,方敏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放松,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松开了。 “怎么样?”肖传国问。 “七个人,一男一女五个,分布在两台印刷机周围。门口有人守着,带着枪。”曹剑平把望远镜还给肖传国,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报告。“印刷机正在运转,印好的假钞堆在架子上,不少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出货。” 肖传国的眉头皱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再等等。出货的人还没来。” 四个人又站了很久。天从灰蓝色变成了浅金色,太阳从东边的楼后面慢慢爬了上来。小巷里的猫叫了几声就不叫了,远处的早餐摊开始冒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的声音、豆浆机嗡嗡的声音、人们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城市交响乐。方敏去买了几个包子和几杯豆浆回来,分给大家。曹剑平接过包子和豆浆靠在墙上慢慢吃。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豆浆是甜的,热乎乎的,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洋洋的。 “小曹,你紧张吗?”方敏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没咬。 “不紧张。” 方敏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骗人。你的手在发抖。”曹剑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抖。看了看方敏似笑非笑的表情,意识到被骗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方敏咬了一口包子看着那栋楼。曹剑平喝了一口豆浆,继续盯着那扇窗户。 巷口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了下来,车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在楼门口站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进去。曹剑平放下豆浆,脊背微微绷紧。“来了。”肖传国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各组注意,目标出现。准备行动。”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收到”。 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灯灭了,紧接着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七八个人的,从走廊那头涌过来。曹剑平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枪,方敏的手也按在了枪套上。肖传国拿起对讲机,声音急促而果断。“行动!现在!” 巷口响起了警笛声,四辆警车从四个方向同时冲出来,车顶的警灯在晨光中闪烁着红蓝交替的光。肖传国带着经侦支队的警察从巷子里冲出去,方敏跟在后面,曹剑平跟在最后面。他们冲进楼里冲上二楼,走廊里那七八个人正往东边的楼梯口跑。看到冲上来的警察愣住了,最前面的那个男人——黑色夹克,圆脸,小眼睛,左眉尾有颗痣——正是董建国。他愣了一瞬,然后伸手去摸腰间。 曹剑平看到了,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董建国的手在摸向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他没有犹豫,从方敏身后冲出去,一脚踢在董建国的手腕上。董建国的手被踢开,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倒去,曹剑平顺势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腰,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他腰间摸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扔给旁边的警察。 “董建国,你被捕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董建国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嘴角还在骂。“操你妈的——” 曹剑平没有理他。警察们冲上去把其他人全部控制住,董建国和他的七个手下被按在墙上、按在地上、按在走廊的每个角落。印刷机还在运转,“咔嚓咔嚓”地吐着假钞,花花绿绿的堆了一地。方敏走过来低头看着董建国。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董哥,好久不见。” 董建国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是——” “城边区看守所,三年前。”方敏蹲下来,声音很轻但不怒自威,“你进去的时候是我签的字。” 董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曹剑平从董建国的背上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了拍。弯腰捡起那把黑色手枪,拉开套筒退出了弹匣,子弹是满的。他把枪和弹匣递给旁边的警察,转身看着方敏。 “方警官,剩下的交给你了。” 方敏点了点头,曹剑平转身往楼下走。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出楼门,天已经全亮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条消息:“董哥抓到了。没事。晚点回去。”林婉很快回了:“好。注意安全。家里都好。”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鸽子从头顶飞过,鸽哨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口袋里的银簪温温热热的,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干得漂亮。” 曹剑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簪仙,你刚才看到了吗?董建国想掏枪。” “看到了。你比他快。” “在部队练过。” “现在不是部队了。” “有些东西,一辈子忘不了。” 簪仙笑了。曹剑平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烟雾在晨光中慢慢升腾,很快就散开了。 第145章 滚刀肉 “啧啧,呼……” 曹剑平刚在车里坐下,车门还没关严,烟才抽了两口。驾驶座放倒了,他半躺着,透过天窗看着灰蓝色的天空,烟雾从指间升上去,被天窗缝隙漏进来的风吹散了。 口袋里的银簪温温热热的,像一颗不会停止跳动的心脏。从昨晚到现在,将近二十个小时没合眼,先是开车从桃花岛到省城,然后在巷子里蹲守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抓捕董建国的时候踢那一脚抻了一下腰,又酸又胀,像被人从后面闷了一棍。 “当当当!” 车窗被敲了三下,不急不慢。曹剑平睁开眼睛,摇下车窗,肖传国站在外面,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珠,衬衫领口湿了一圈,呼吸还没完全平稳,显然刚从楼上跑下来。 “我说……曹兄弟,请你帮忙审讯一下董哥。”他微微喘着气,但语气很诚恳,像是一个在战场上遇到了棘手问题的指挥官来求助于最信任的士兵。 曹剑平把烟掐灭,弹出窗外,从车里出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审讯这种事,他本来不想掺和,但肖传国亲自跑下来请他,面子不能不给。 “好。我这就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楼。楼很旧,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走廊里的声控灯有的亮有的不亮,忽明忽暗的光线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审讯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开着,方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脸色不太好。 “董建国在里面?”曹剑平问。 “在里面。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方敏的目光在曹剑平脸上停了一下,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一种“你来了就好”的期待。“进去吧,等你呢。” 曹剑平走进审讯室,灯很亮,白炽灯的光照在墙壁上刺眼得像手术室。董建国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戴着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笑。黑色夹克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灰色T恤,T恤上印着一个骷髅头,龇牙咧嘴的,和他脸上的表情有几分神似。 方敏在他对面坐下,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肖传国坐在另一边。三个人对一个人,四双眼睛在空中碰撞,像四把刀架在一起摩擦出看不见的火花。 “董建国,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方敏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董建国看着她,嘴角的笑从“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变成了“我就喜欢看你这副严肃的样子”。 他前倾身体,手铐搁在桌面上哗啦作响。 “我说小娘们儿,你让哥操一下,哥啥都说!”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方敏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但她没有发火,当了十几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肖传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没有发作,目光从董建国的身上移到曹剑平身上。 曹剑平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只是盯着董建国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转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门开了,两个警察走了进来,高个子和矮个子,橡胶手套已经戴在手上,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桶,盖着盖子,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味道已经飘出来了——臭的,很臭,像是从化粪池里刚捞出来的。 肖传国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脸色变了。“这——这是啥玩意儿?” “大粪。”曹剑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日历,“从化粪池里舀的。新鲜着呢。” 肖传国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看了看那个塑料桶,又看了看曹剑平,又看了看方敏,方敏面无表情,显然已经习惯了。他一时语塞,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 董建国的脸色也变了。从铁青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蜡黄,笑声全咽了回去,二郎腿也放了下来,身体往后缩,铁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他看着那个塑料桶,又看了看那两个戴橡胶手套的警察,咽了一口唾沫。 “既然他满嘴喷粪,那就给他灌点大粪!” “哎呦我擦!你——你们敢——这是刑讯逼供——我——我——我要告你们——” 曹剑平没有理他,转头看着那两个警察,只说了一个字:“灌。” 高个子警察揭开桶盖,臭味更浓了,浓得让人想吐。矮个子警察上前按住董建国的肩膀,手劲很大,像一把铁钳箍住了他。 董建国的身体猛地往后缩,但铁椅子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纹丝不动,他挣扎着、扭动着,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哎,别别别,我说我说!我全说!”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求饶,从求饶变成了哭腔。 矮个子警察松开了他的肩膀,高个子警察盖上了桶盖。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日光灯管嗡嗡的声音和董建国大口大口的喘息声。“说吧。” 曹剑平坐下来,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董建国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在剧烈地发抖。 “假钞是我印的。从三年前开始的。先是从小规模做起,印一些二十块、五十块的,在夜市和菜市场花出去。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开始印一百块的。设备换了好几批,从二手复印机到专业的印刷机,手下从两三个人发展到十几个人。” “假钞卖给了谁?” “各地都有。省城、城边区、临市、江城市。买家都是老客户,通过熟人介绍,没有名字没有电话,现金交易,不留痕迹。” 肖传国立刻追问:“城边区有没有买家?” 董建国沉默了一下,声音很低。“有。一个叫黑山老怪的人。” 方敏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黑山老怪买假钞干什么?” “不知道。他从来不解释。每次交易都是他的徒弟来,一个女人,头发很黑,眼睛很亮。她拿现金来买假钞,一买就是几十万,从来不讲价。”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曹剑平身上,“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申娜。对,申娜。” 方敏在笔录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黑山老怪在哪儿?” 董建国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不知道。每次交易都是申娜联系我,约好地点时间,我派人送过去。我从来没见过黑山老怪本人,也没去过他的老巢。” 肖传国和方敏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曹剑平。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灰白色的,像一团团棉絮。口袋里银簪温温热热的,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黑山老怪跟假钞案也有关系。” “嗯。他买假钞,说明他缺钱。他缺钱,说明——”曹剑平顿了顿,“他在准备什么。” “也许在准备逃跑。也许在准备——别的。” 曹剑平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审讯室。董建国还在交代,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没有再哭,没有再求饶,只是低着头一句一句地说,像一个在忏悔的罪人。方敏的笔录已经写了好几页,肖传国在旁边补充提问,问得很细,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 曹剑平坐在椅子上,没有再说话,只是听着。董建国的话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落在桌面上,假钞网络的轮廓渐渐清晰——从印刷到销售,从省城到各地,从普通买家到黑山老怪。那些假钞不仅仅是被花在了市场上,它们还被用来做别的事情,用来买别的东西,用来支持别的人。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肖传国问。 董建国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没有了。” 肖传国合上笔录本站起来,收起录音笔。方敏把笔录和录音笔收进文件袋里,叫来两个警察把董建国带走了。董建国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曹剑平。 “那个——那个桶里,真的是大粪吗?” 曹剑平看了他一眼。“你猜。” 董建国的脸抽搐了一下,被两个警察带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肖传国也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伸出手。“曹兄弟,谢谢你。要不是你,这家伙不会这么快开口。” 曹剑平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还是那么有力,像一把老虎钳。“肖支队,黑山老怪那边——” “我们会查。经侦大队和刑侦大队联合行动。”肖传国松开手,转过身,背影深色夹克上沾着灰,“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他走了,方敏也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小曹,你回去休息吧。一夜没睡了。”曹剑平站起来,腰又酸了。 他走出办公楼,阳光很刺眼,眯着眼睛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放倒座椅半躺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条消息:“审完了。董建国跟黑山老怪有联系。黑山老怪买假钞。”林婉很快回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下午。” 曹剑平把手机放在仪表盘上,闭上眼睛。阳光从天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口袋里的银簪温温热热的。他很快就睡着了,鼾声很轻,像一只在打呼噜的猫。 第146章 路边的野花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毛毯盖在身上。曹剑平在驾驶座上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作响——颈椎响了两声,腰椎响了三四声,右肩膀也响了一下,整个人像一台老旧的机器被重新启动了。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在部队养成的习惯,不管多累,眯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他从车里出来,站在加油站旁边活动身体。省城郊外的空气比市区好一些,至少没有那么多尾气和灰尘。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近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麦子已经收割了,地里只剩下短短的麦茬,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几只麻雀在田埂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会议。他做了几个伸展运动,手臂举过头顶,身体往后仰,腰椎“咔”地响了一声,舒服得他长出了一口气。 开车在周边地区转了几圈,不是为了赶路,纯粹是为了活动活动。在车上坐了一夜,腰酸背痛,需要让血液重新流动起来。他沿着乡间公路慢慢开,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野草的清香。路过一片果园,苹果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还没熟,但已经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果香。路过一条小河,河水清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几个孩子在河边钓鱼,光着脚踩在水里。他减慢了车速,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附近的河边捉鱼摸虾的日子。 开了半个多小时,肚子“咕”地叫了一声。从昨晚到现在,只吃了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早就消化干净了。他看到路边有一家小饭店,招牌上写着“老刘饭店”四个字,漆已经褪色了,但看起来还在营业。他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饭店不大,五六张桌子,塑料桌布上还印着啤酒的广告。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声音开得很低,听不太清。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低头算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几位?” “一位。” “坐,随便坐。菜单在墙上,看看吃啥。” 女人站起来给他倒了杯茶,茶是温的,茶叶沫子沉在底部,浑浊得像泥水。曹剑平没有喝,抬头看着墙上的菜单——红烧肉、鱼香肉丝、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都是家常菜,价格不贵。他点了一份鱼香肉丝、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米饭,菜上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齐了。鱼香肉丝的肉量很足,木耳和胡萝卜切得有点粗,但味道不错,辣中带甜,很下饭。西红柿炒鸡蛋的鸡蛋炒得嫩嫩的,西红柿的汤汁拌在米饭里,酸酸甜甜的。他吃了两碗米饭,把菜吃得干干净净。结账的时候,胖女人笑着说:“小伙子胃口不错啊。”他笑了笑,付了钱,转身出门。 加油站就在小饭店对面,他开车过去加满了油,把车停在加油站的角落里,放倒座椅,半躺着。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老歌,一首很老的歌,《路边的野花不要采》。邓丽君的声音甜得像蜜糖,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他跟着哼了几句,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了。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咚、咚、咚。” 有人敲车窗。他不急不慢,三下,间隔均匀。 曹剑平睁开眼睛,偏过头,车窗外面站着一个女人。黑色的紧身裙,裙摆很短,到大腿根,露出两条还算直的腿。头发染成了棕红色,大波浪,披在肩上,嘴唇涂得血红,眼影画得很浓,像被人揍了两拳留下的淤青。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从她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了,手指细长,指甲上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但指甲油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发黄的指甲。她弯着腰,脸凑在车窗玻璃上,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睛是空的,没有笑意。 曹剑平摇下车窗,一股浓烈的廉价香水味扑了进来,混着她身上的烟味,熏得他皱了一下眉。 “大哥,要娘们儿不?陪睡陪聊陪吃喝!” 她的声音不小,语气熟练得像在菜市场问“要葱不”。 曹剑平看了她一眼,上下扫了一下,目光从她的红色嘴唇移到她露出的锁骨,从锁骨移到那条紧身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要。他摆手,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大哥,别急着拒绝嘛。男人嘛,都是有需要的。都是过来人不用装清纯。” 女人往前凑了凑,胸口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里面的蕾丝花边,嘴角带着那种在夜场练了无数遍的笑,但眼神一直在他车里的配置上扫,从方向盘扫到仪表盘,从仪表盘扫到座椅的皮质。她见他没有立刻再拒绝,又往前靠了半步。 “大哥,我和你说,价格都好商量。包月包年包夜都有优惠。你要是嫌贵或者赶时间,快餐也行。或者您嫌恶地方远就在您车里也中。车震嘛,很过瘾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厌恶,但更多的是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对这种事的厌倦。 “我说了不用!”他快速摇上了车窗。 女人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僵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车窗已经关严了。她站在车旁边,烟夹在指间快要燃到过滤嘴了也没抽一口。曹剑平没有再看她,放倒座椅闭上眼睛。收音机里邓丽君还在唱,那首老歌快唱完了,最后几句歌词在车厢里回荡。 “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他伸手关掉了收音机,车厢里安静下来。 女人在车外站了几秒,又敲了敲车窗,三下,比刚才轻了一些。曹剑平没有动,那女人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她走路的姿势一摇一摆的,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走到加油站出口停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妈。别提了今天生意特别不好。嗯。还没吃饭。吃了,吃了碗面。”女人的声音从车窗缝隙里飘进来。 “钱过两天就给你寄回去。小宝的学费别拖了,老师说再不交就不让上学了。嗯,知道了。你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又从包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嘴角那副职业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表情。她把烟抽完,踩灭在地上,转身朝公路走去。 曹剑平在车里躺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没睡着。那女人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小宝的学费别拖了,老师说再不交就不让上学了。”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从车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站在车旁边伸了个懒腰,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神也恢复了不少。他上车发动引擎,驶出加油站,上了公路。开出去几百米,看到那个女人正沿着公路边走,黑色的紧身裙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廉价,高跟鞋走路不方便,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他减慢了车速,犹豫了一下,然后一脚油门加速开走了。 公路上车辆稀少,夕阳把整条路都染成了金红色。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女人的脸——她敲车窗时的笑容是假的,她打电话时的疲惫是真的。做那一行,也许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孩子,为了学费,为了那句“老师说再不交就不让上学了”。 他想起桃花岛上的女人,她们以前也是在岛上苦熬着,靠着种地、打鱼、养鸡养鸭过日子。如果没有他,她们也许还在那个孤岛上过着清苦的日子。但她们至少还有彼此,有林婉,有方敏,有那座岛。那个打电话的女人,身边也许一个人都没有。 路边的景象从田野变成了村庄,又从村庄变成了田野。他开到了一处岔路口停下来,导航显示左边是去省城的方向,右边是回桃花岛的方向,直走是去一个他没听说过的小镇。 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没有动。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金红。 “小友,你怎么心软了?”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 曹剑平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挂挡,踩下油门。车子朝右边拐去,驶上了回桃花岛的路。 “不是心软。”他说,“是想家了。” “哈哈哈……” 簪仙笑了,笑声在他脑海里回荡。 “我和你说,那根本就是个骗局!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如果你是一位母亲会让女儿卖淫过日子吗?如果刚才你给她钱或者让她上车,很快团伙的同伴就会围上来!” “那你为啥不早说?我好抓她!” “呵呵……,不用你出手,等你回到岛上不久后就见到她了!” “啥玩意儿?她在岛上?在哪里?” “呵呵呵,当然是劳改基地了!” 第147章 愤怒的回程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窗外的田野和村庄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块,夕阳的余晖把整条路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条被血浸透的绷带。曹剑平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像几条蠕动的蚯蚓。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胸腔里的火气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烫得他坐立不安。 “妈的,刚才那个女人原来是个骗子!”他终于骂了出来,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惊起了路边田埂上几只正在觅食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撞上玻璃又弹回来,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谎称给孩子交学费才出来做妓女的!要不是簪仙提醒,差点上当!她奶奶的!” 口袋里的银簪温温热热的,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不急不躁,像是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旧报纸。“小友,老夫早就说过,这世上可怜人不少,但拿可怜当幌子骗人的更多。你呀,就是心太软。”曹剑平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速度表的指针从一百二跳到了一百三,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低吼。 他想起那个女人说话时的表情——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哭腔,说什么“小宝的学费别拖了,老师说再不交就不让上学了”。嘴角往下撇着,眉头皱成一团,整个人看起来像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他当时还真信了,甚至动了恻隐之心,差一点就摇下车窗叫她上车。 “操!”他又骂了一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车窗外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不散他心里的那股火。他想起在部队的时候,老班长说过的话——“社会上的人,十个里有八个在演戏。你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最好的办法就是谁都别信。”他当时还觉得老班长太偏激了,现在才明白,老班长是过来人,吃的盐比他吃的米还多。 “簪仙,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 簪仙笑了,笑声在他脑海里回荡,不急不慢。“小友,老夫提醒你了。你开车的时候,老夫说了一句‘这女人的故事有破绽’,你没听见。”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当时确实没听见,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打电话时的声音和表情,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卡在了那个画面上。 “什么破绽?”他问。 “她说她有个八岁的儿子叫小宝,在省城上学。但她的口音是省城本地的,说话带省城北郊的口音。省城北郊的小学,一个学期的学费不超过五百块。她张口就要两千,这不合理。”簪仙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做案情分析,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还有,她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通话界面上显示的通话时长是零秒。她根本没拨出去,对着空气演了一出戏。” 曹剑平的手在方向盘上又砸了一下,这次更重了。“我他妈的——居然被这种拙劣的演技骗了!”他在部队的时候学过心理学,学过犯罪心理学,学过审讯技巧,学过怎么分辨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那些东西在面对一个穿着暴露、站在车窗外面、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的女人时,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是你的错。”簪仙的声音温和了一些,“你太累了。从昨晚到现在,没怎么合眼。身体累了,判断力就会下降。” 曹剑平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车速降到了一百一,发动机的轰鸣声柔和了一些。车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村庄,又从村庄变成了起伏的山丘。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被灰蓝色吞没,像一幅正在被擦去的水彩画。 他想起那个女人朝他走过来时的样子——黑色的紧身裙,红色的嘴唇,刻意的笑容,还有那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她看他第一眼的时候,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车里的配置。方向盘上的标志,仪表盘上的数字,座椅的皮质——她在评估他有多少钱,能出多少价。他当时觉得不舒服,但没往深处想。现在想想,那种不舒服就是直觉在提醒他——这个女人不对劲。 “簪仙,你说她骗了多少人了?” “不知道。也许很多。也许你是第一个没上当的。”簪仙顿了顿,“不重要了。你走了,她还会去找下一个。”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公路在山丘之间蜿蜒,像一条灰色的蛇在绿色的草丛中穿行。他把车窗摇上去了一些,风小了,车里的噪音也小了。 “小友,你在想什么?”簪仙问。 “在想她为什么要骗。” “为了钱。” “我知道。我是说——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骗?她没有别的工作可做吗?”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没有。也许有,但她不愿意做。也许她做过,但赚不到那么多钱。也许她根本就不想工作,只想走捷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小友,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活法。你管不了那么多人。”曹剑平没有说话。他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二,驶上了一座跨河大桥。河水在桥下缓缓流淌,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远处有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觅食,白色的翅膀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小友,你还生气吗?” “气。”曹剑平的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没那么气了。” “那就好。生气伤身。” 曹剑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簪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关心人了?” “老夫一直会。只是平时懒得表现出来。” 曹剑平笑了,车子驶过大桥,上了回桃花岛的直路。路边开始出现熟悉的景色——那片他曾经停车休息的小树林,那个他曾经买过水的小卖部,那条拐弯后就能看到海面的弯道。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紫色,像一条被遗忘在天边的丝带。 车速降了下来,他不再赶了。 公路上车辆稀少,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条蜿蜒的光带。他打开了收音机,里面传来一首老歌,不是邓丽君的,是一个男歌手,声音沙哑,唱着关于远方的歌。他跟着哼了几句,然后关掉了收音机。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林婉发来的消息:“到哪儿了?饭做好了,等你。”他单手打字回了几个字:“快了。半小时。”然后把手机放回仪表盘上。 桃花岛越来越近了。码头的灯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他把车停在码头停车场,熄了火,拔下钥匙。夜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新灌进肺里,把他从省城的喧嚣和那个女人带来的烦躁中拉了出来。 白小妹蹲在码头的栈桥边上,九条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看到曹剑平下车,她从栈桥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你回来了。” “嗯。” “你身上有烟味。还有——香水味。”白小妹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金色的瞳孔缩了起来。“女人的香水味。很浓的廉价香水。” 曹剑平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路上遇到了一个骗子。没事。” 白小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他站起来,白小妹跟在他脚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两个人上了船,老张已经在等了,看到曹剑平,把烟掐灭扔进海里。 “曹总,回来了?” “回来了。走吧。” 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吹乱了曹剑平的头发。他站在船头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桃花岛,岛上的灯光像一颗颗散落在黑暗中的珍珠。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的侧脸。 “小曹,你刚才说骗子。什么样的骗子?” “一个女的。在加油站敲我车窗,问我要不要——那种服务。”曹剑平顿了顿,“她说她有个儿子,交不起学费,才出来做那个。我差点信了。” “差点?” “簪仙提醒了我。她打电话的时候根本没拨号,对着空气演戏。”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簪仙火眼金睛。” 曹剑平没有接话,看着远处的海面。桃花岛越来越近了,他能看到别墅的轮廓,看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看到厨房里亮着的灯。赵秀娥大概正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飘出来,在夜色中散开。 “小曹,你生气是因为她骗了你,还是因为她利用了你的同情心?”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都有。” “那你以后还会同情别人吗?”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白小妹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活了三千年的生灵才会有的,洞察一切,却不轻易下结论。 “会。”他说。 白小妹笑了,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那就好。” 船靠了岸,曹剑平跳下船,白小妹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石子路往别墅走去,夜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甜得发腻。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开花,满树的金黄,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林婉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已经睡了,脸贴在林婉肩上,嘴角挂着一滴奶渍。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回来了。” “饭在桌上。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曹剑平走进屋,换了鞋,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赵秀娥端着一锅排骨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没有看他,转身回了厨房,但他坐下的时候,一碗排骨汤已经摆在了他的位置旁边。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已经吃完了,坐在旁边喝茶。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 “小曹,听说你路上遇到骗子了?”春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曹剑平夹了一块排骨,点了点头。 “什么样的骗子?” “女骗子。” “漂亮吗?” 曹剑平的筷子停了一下,“春花姐——重点不是漂亮不漂亮。” 春花笑了,秋月也笑了。林婉抱着曹念桃在主位上坐下,给曹剑平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 “小曹,吃。吃完了再说。” 这一夜,曹剑平没有找任何女人。一个人躺在主卧的水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小曹,你在想那个女骗子?” “在想她说的话。她说‘小宝的学费别拖了’,声音里的哭腔。如果是装的,那她演技太好了。” “也许是练出来的。练了很多次。” 曹剑平闭上眼睛。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走到床边跳上去,在他旁边蜷成一团。九条尾巴铺在他身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毛毯。她的体温透过被子传过来,温热的,像一个小火炉。 “睡吧。”她的声音很轻。 “白小妹。” “嗯。” “谢谢你。” 白小妹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曹剑平很快就睡着了。 第148章 刑侦顾问 曹剑平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暖洋洋的。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是陌生的,区号是省城的。他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喂?” “曹剑平同志吗?我是省公安厅政治部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正式,每个字都像念公文一样标准,不带一丝感情波动,“经组织研究决定,任命你担任桃花岛劳改基地的刑侦顾问,协助方敏同志工作。即日生效。” 曹剑平从床上坐起来,脑子还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消化。 他张了张嘴,心里翻江倒海,但嘴上已经先于脑子作出了反应——“是!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声音铿锵有力,跟当年在部队里喊“到”时一模一样。 “好。具体工作安排,方敏同志会跟你对接。”电话挂了。 他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听着那头的忙音,愣了好几秒。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嘴角抽搐了一下。刑侦顾问。女子劳改基地。一个大男人,去女子劳改基地当刑侦顾问。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穿着警服,在一群女犯人中间走来走去,四周投来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他打了个哆嗦,举起右手,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叫你说得那么痛快!保证完成任务?你保证个屁!” 手停在半空中,没扇下去。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幸灾乐祸。 “小曹,你要去女子监狱当顾问?”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曹剑平看了她一眼,“你听到了?” “我听力好。隔着门都听到了。” 曹剑平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搓了搓脸。他下了床,穿上拖鞋,准备下楼。刚走到门口,门从外面推开了,林婉站在门口,一只手抱着曹念桃,另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 “小曹,我们十五个女人不够吗?还要去基地当顾问?”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嘴角往下撇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扇形的阴影。 “林婉姐,你听到了?”他歪着头,耳朵被她揪着,不敢动。 “你讲电话那么大声,整栋楼都听到了。”林婉松开他的耳朵,转身往楼下走,曹念桃在她怀里“啊啊”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 曹剑平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跟在后面。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春花正在跟陈翠莲抢最后一个煎饺,秋月在给大家倒茶,江薇薇低着头喝粥,孙晓敏在记账,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带着一丝“有好戏看了”的笑。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新炒的鸡蛋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曹剑平,面无表情,转身回了厨房——但那一眼里有一种“你自求多福”的意味。 林婉在主位上坐下,把曹念桃放在旁边的婴儿车里,小丫头已经醒了,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手脚乱蹬。 “小曹,那个刑侦顾问,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认真仔细考虑过吗?” “没有。”他老老实实地说。 陈翠莲把那块抢到的煎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开口了:“林婉姐,你拦他干嘛?他去当顾问,又不影响陪我们。排班表上该他的还是他的。” 春花在旁边点头:“就是。再说了,基地那边有方警官,小曹去了还能帮帮忙,有什么不好的?” 林婉看了她们一眼,两个人同时闭嘴了。林婉转回头看着曹剑平。 “小曹,我不是拦你。我是怕你累。又要陪我们,又要去基地当顾问,你忙得过来吗?”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不是不让去,是怕他累。这个总是把所有人放在第一位、把自己放在最后面的女人。 “林婉姐,忙得过来。在部队的时候比这累多了。”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那就去吧。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把耳朵弄丢了。” 曹剑平愣了一下。林婉指了指他的耳朵。“明天去报到的时候,方警官要是问你耳朵怎么红了,别说是我揪的。”曹剑平笑了,春花笑了,秋月笑了,江薇薇也笑了。陈翠莲咬着煎饺,嘴角翘得老高。李香兰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不妥之处才出门。他的左耳朵已经不红了,但耳垂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指甲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白小妹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你跟我去吗?” “不去。基地里有猫,本仙不爱跟它们打交道。” 曹剑平笑了,弯腰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石子路上铺满了阳光,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还有一丝自由的气息。 基地门口,方敏已经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头发盘在脑后,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依然不倒的松树。看到曹剑平,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他的耳朵上,又从耳朵移到他的脸上。 “咦?小曹,你的耳朵怎么变长了?” 曹剑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有啊。” “红了。而且好像比昨天大了十圈。”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方敏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林婉揪的?” 曹剑平没有回答。方敏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走吧,进去。我带你去见见基地的同事。”她转身往基地里走,曹剑平跟在后面。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单调又有节奏。她们看到曹剑平,目光飘过来,又飞快地移开。自从视频事件之后,犯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好奇,是敬畏。这个男人身后站着方敏,站着林婉,站着整个岛。 方敏带着他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她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警察,都是女的,正在整理材料。 “同志们,给大家介绍一下,曹剑平,新来的刑侦顾问。”方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的人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曹剑平身上。一个年轻的女警察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一个中年女警察站起来伸出手,“曹顾问,久仰。”曹剑平跟她握了握手。 “大家以后多配合。”方敏环顾了一圈,“曹顾问是省厅特别任命的,他的工作直接向我汇报。”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曹剑平站在门口,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一种“新的开始”的笃定。方敏带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茂盛。 “这是你的办公室。”方敏靠在门框上,“简陋了点。将就用。” 曹剑平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桌子是新擦过的,还有水渍没干。电脑是新装的,屏幕上还贴着保护膜。窗台上的绿萝被照顾得很好,叶子上没有一丝灰尘。 “方警官,我需要做什么?” 方敏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材料,放在桌上。“这是基地的档案。犯人的名单、案情摘要、刑期、表现记录,你先看看。熟悉了之后,再给你安排具体工作。” 曹剑平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背后都有一个人。他看了几页,抬起头看着方敏。 “方警官,我一个大男人,在女子劳改基地当刑侦顾问,合适吗?” 方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不合适?” “有点。” 方敏笑了。“你当初在岛上跟十五个女人住在一起,也没觉得不合适。”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方敏转身走到门口,“慢慢看。不着急。”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曹剑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低下头,继续翻看档案,窗台上的绿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子沙沙作响。 口袋里的银簪温温热热的。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你这个刑侦顾问,当得可还习惯?” “还没开始呢。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那你觉得你会习惯吗?” 曹剑平想了想。“会。”他翻过一页档案,上面贴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的脸,大眼睛,瘦削的下巴。 簪仙笑了。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春蹲在旁边的石凳上舔着爪子。 “白小妹,小曹去基地当顾问了?”猫九春头都没抬。 “嗯。” “女子基地?” “嗯。” “他一个大男人——” “闭嘴。”白小妹打断了它。猫九春闭上了嘴,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白小妹看着基地的方向,金色的瞳孔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担心才会有的。 “他会习惯的。”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猫九春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第149章 冤家路窄 “哗啦!哗啦!” “放开老娘,你们这些个贱人!打开手铐我他妈挠死你们!操你祖宗的!操你八辈祖宗的!” 曹剑平正翻着档案,第三十七页,一个因诈骗罪入狱的女人,照片上的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人畜无害。谁能想到她骗了十几个老人,把他们的养老钱全卷走了。他摇了摇头,翻到下一页,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是普通的说话声,是骂声。女人的骂声,尖锐、刺耳、中气十足,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铁管上来回拉。 “操你们八辈祖宗的!你们这群穿着警服的臭婊子!人模狗样!老娘卖逼卖屁股跟你们有啥关系?老娘愿意!放开老娘!你们有本事把全世界卖逼的都抓起来啊!光抓老娘算什么本事——”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手里的档案合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他循着声音走过去,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三个女警正押着一个女人从一楼往上走。女人被反剪着双手,手腕上戴着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裙摆很短,到大腿根,但裙子皱巴巴的,像被揉成一团又展开的纸。头发散乱,脸上的妆花了,眼影和泪水混在一起在脸上流下两道黑色的痕迹。嘴唇上的口红蹭得到处都是,下巴上还有一块青紫,像是在抓捕的时候磕到了什么地方。脚上只剩一只高跟鞋,另一只不知道丢在哪里,光着的那只脚脚底沾满了灰,脚趾上的红色指甲油斑斑驳驳。 曹剑平的脚步停住了,瞳孔缩了一下。这个女人——棕红色的头发,大波浪;黑色紧身裙;那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他认识她,化成灰都认识。前天下午,在省城郊区的加油站,敲他车窗的那个女人。 “小宝的学费别拖了,老师说再不交就不让上学了。”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女人被押着往上走,经过二楼楼梯口时,她抬起了头。散乱的头发被甩到脑后,露出一张疲惫的、愤怒的、被打肿了半边的脸。她看到了曹剑平,愣住了。挣扎停了一瞬,嘴巴张着,骂声卡在喉咙里,像一台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收音机。 “是你,你也是警察——”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曹剑平看着她,没有说话。女警们没有停,推着她继续往上走,女人被推搡着上了三楼,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骂声又响了起来,但比刚才小了很多,像一台电量不足的收音机在发出最后的噪音。 曹剑平站在楼梯口,扶着扶手,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簪仙,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没有惊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知道内容的文件。“就是她。” 曹剑平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走回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档案还摊在桌上,第三十八页,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全是他和那个女人在加油站对视的画面——她敲车窗时的笑容是假的;她打电话时的疲惫是真的;她被捕时脸上的青紫是真的;她看到他的那一刻愣住也是真的。她认出他了。他也认出她了。两个人都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以不该出现的方式再次相遇。 方敏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事。”曹剑平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眉。“刚才押过去的那个女人,犯了什么事?” 方敏在他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方敏的眉头皱了一下。“卖淫。前天下午在省城郊区的一个加油站附近,被巡逻民警抓了现行。当时她正在敲一辆车的车窗,向司机招嫖。”方敏看了看笔录上的记录,“被敲窗的司机已经离开了现场,找不到人。但现场有两名民警目击,证据确凿。她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曹剑平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个女人敲的车窗是他的,那个“已经离开了现场、找不到人”的司机就是他。如果当时他没有走,如果当时他配合警方调查,现在他也会在笔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曹剑平,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省公安厅刑侦顾问。”这个头衔出现在一份卖淫案的笔录上,会是什么效果?他不敢想。 “小曹?”方敏叫他。 “嗯?” “你认识那个女人?”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不认识。只是觉得面熟,可能在哪里见过。”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叫什么名字?” “赵红梅。三十二岁,省城人。离异,有一个儿子,八岁,跟着前夫。”方敏合上文件夹站起来,“你先看档案,我去处理一下新犯人的入监手续。”她转身走了。曹剑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跑步。“小友,你刚才应该告诉方敏。”簪仙的声音响起来。 曹剑平没有回答。 “你认识她,她就是前天在加油站敲你车窗的女人。你应该告诉方敏。” “告诉她有什么用?让她来问我,那天在加油站有没有嫖娼的意图?”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冲,“我没有。但这种事,说不清楚。越描越黑。”簪仙沉默了一会儿。 “你怕了?” “不是怕。是没必要。”曹剑平翻开摊在桌上的档案,看了一眼赵红梅那页,照片上的她比真人年轻一些,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空洞的、没有焦距的光,而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光,是一个对未来还有期待的人才有的光。他把档案翻过去,看下一页。 “簪仙,她会判多久?” “卖淫,行政拘留十五天,罚款五千。她没有其他案底,不会判刑。可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有关规定,介绍卖淫就得至少判5年了!” 曹剑平点了点头。窗台上的绿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低下头,继续翻看档案。 “簪仙。” “嗯。” “那天在加油站,如果我没有走,如果我配合警方调查——会怎样?” 簪仙沉默了很久。“你会做笔录,留下记录。虽然不会影响你的职务,但会影响你的名声。林婉会知道,方敏会知道,岛上的姐妹们都会知道。她们不会怪你,但你会觉得不舒服。所以——”簪仙顿了顿,“你选择不说,是对的。” 曹剑平没有接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冷得像冰窖。 快中午的时候,方敏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饭盒,放在他桌上。“食堂的饭,凑合吃。”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肉、炒青菜和一碗米饭,红烧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青菜炒得翠绿。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方敏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小曹,下午有个审讯,你跟我一起去。” “审谁?” “赵红梅。” 曹剑平的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几点?” “两点。” “好。” 曹剑平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方敏看着空饭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吃饭的样子,跟在部队一样。” “习惯了。” “好习惯。”方敏站起来,拿起空饭盒,“下午两点,审讯室见。”她转身走了。曹剑平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心里那股凉意,一直没有散。 第150章 审讯室的骂街 下午两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走廊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曹剑平站在审讯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材料,方敏走在他前面,推开门,里面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还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墙壁是灰白色的,靠墙放着一张铁桌子,三把椅子,桌上摆着录音笔和笔录纸。对面那面墙上嵌着一面单向玻璃,不知道后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赵红梅已经被带进来了。她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换了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的妆全花了,眼影和泪水混在一起在脸上流下两道黑色的痕迹,右脸颊肿了一块,青紫色的,嘴角还有没干的血痕。旁边站着两名女警,一左一右,面无表情。 方敏在桌子一侧坐下,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他把材料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赵红梅的照片,比现在年轻,眼睛里有光。赵红梅看到他们进来,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她前倾身体,手铐搁在桌面上哗啦作响。 “你们有啥问的?你们这群臭婊子!”声音很大,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发麻,口水都喷到了桌上。“表面上看起来像个人样!其实骨子里比谁都骚!”她的目光从方敏身上移到曹剑平身上,又从曹剑平身上移回方敏身上,嘴角咧得更开了,那种笑容里有挑衅、有不屑、有一种“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放肆。 方敏的表情没有变化。从警快二十年了,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都听过,还会被这种级别的骂街激怒? 赵红梅又往前倾了倾身子,被铐住的双手指着方敏的鼻子。“你是当官的吧?和大官睡了几觉挨了多少次操才当官的啊?你有没有到医院妇科体检啊?别他妈得了梅毒或者艾滋病都不知道!哈哈哈……”她笑得更大声了,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方敏看了她一眼,平静得像在看一朵云。 “赵红梅,你冷静点。这里是审讯室,不是菜市场。” “我冷静你妈了个逼!”赵红梅猛地一拍桌子,手铐砸在铁桌上发出巨响,两名女警同时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她挣扎了几下挣不开,又坐了回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从方敏身上移到曹剑平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货物——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胸口,从胸口看到腰,从腰看到腿。 “还有你。”她指着曹剑平,嘴角的笑容从放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和这帮臭婊子在一起也不是好东西,晚上一个被窝操好几十个婊子别他妈累死了!用不用老娘给你提供药品啊?大补啊!” 方敏的眉头皱了一下,转头看着曹剑平。他在赵红梅骂第一句的时候就开始忍了,握笔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闷着一团火。这个女人,前天在加油站敲他车窗,编了个“儿子交不起学费”的故事骗他,今天坐在审讯室里骂他,还骂得这么难听。他甚至有些想笑。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差点上她的当,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赵红梅。她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瞪回来,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等着他反击。 “赵红梅,你认识我吗?”他的声音很平静。 赵红梅愣了一下。“不认识。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骂我?” “你跟他们一伙的!”她朝方敏的方向努了努嘴,“穿一条裤子的!都不是好东西!” 曹剑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方敏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看着赵红梅,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赵红梅,前天下午,在省城北郊的加油站,你在干什么?” 赵红梅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没干什么。路过。” “路过?你的笔录上可不是这么写的。”方敏把那张纸转过去,让赵红梅看到上面的字和自己的签名。“你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赵红梅咬着嘴唇,目光从那页纸上移开,看着墙壁。墙壁是灰白色的,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方敏把纸收回来。“赵红梅,我再问你一次。前天下午,在省城北郊的加油站,你在干什么?” 赵红梅沉默了很久,久到曹剑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招嫖。” “招到了吗?” “没有。”赵红梅的目光移到曹剑平身上,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被一辆黑色的车跑了。” 曹剑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黑色的车。那是他的车。 方敏低下头,在笔录上写了几行字。“赵红梅,你在省城北郊活动多久了?” “一年多。” “为什么选择那个地方?” “那里司机多。长途司机,累了在加油站休息,容易上手。”赵红梅的语气平静了一些,骂人的力气用完了,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敏放下笔。“赵红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红梅看着她,又看了看曹剑平,嘴角慢慢咧开了,又露出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有。” “说。” “你们这些穿警服的,别以为抓了我就了不起了。老娘出去还干这一行。你们抓一次,老娘干一次。抓十次,干十次。看谁耗得过谁。”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方敏看着她,沉默了许久。站起来,收起录音笔和笔录纸,转身走出审讯室。曹剑平也站起来,把那沓材料夹在腋下,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赵红梅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喂,那个男的。” 曹剑平停下来,转身。 赵红梅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曹剑平沉默了一秒。“曹剑平。” 赵红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曹剑平转身走出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方敏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文件夹,看着天花板。她的表情不再是一潭死水,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方警官,你没事吧?” 方敏看了他一眼。“没事。习惯了。”她直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曹剑平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过了走廊,走到了方敏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她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方敏抽烟的样子很好看,烟雾从她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蛇在空中缠绕、分开、消散。她平时不抽烟,只有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才抽一根。 “方警官,她的话别往心里去。” 方敏弹了弹烟灰。“不会。”她深吸了一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曹剑平。“小曹,你觉得她会改吗?”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改。她把被抓当成了生意成本——抓了认栽,出去继续干。她不怕,因为她没什么可失去的。” 方敏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这世上有些人,你帮不了她。” 曹剑平没有接话。窗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远处的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放风,三三两两地走着,灰色的囚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方警官,赵红梅的档案里写着她有一个儿子,八岁。” 方敏点了点头。“跟着前夫。前夫在省城打工,收入不高。母子俩很久没见了。”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见吗?” “不知道。档案里没写。”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放风的女犯人,有的在说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流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深渊。 “小曹,你认识赵红梅。”方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曹剑平转过身看着她。“前天下午,在省城加油站敲车窗的女人,就是她。” 方敏的表情没有变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猜到了。” “你不问我——当时在干什么?” “你说了,我就信。你不说,我就不问。”方敏拉开抽屉把文件夹放进去,合上。“行了,下班了。回去吧。” 曹剑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 “方警官。” “嗯。” “那天在加油站,她敲我车窗,问我——要不要那种服务。我说不要。她没纠缠,走了。”他顿了顿,“我后来想,她说的那些话——什么孩子交不起学费——也许是假的,也许是半真半假。不重要了。她进来了,她能见见孩子吗?” 方敏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我问问。” 他开车回到别墅,林婉正抱着曹念桃站在门口。桂花树下的白小妹蹲在石桌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秋月、江薇薇、春花挤在门口,像一群等家长回家的孩子。 “小曹,今天怎么样?”林婉问。 曹剑平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曹念桃。小丫头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手抓住了他的T恤领口。 “还好。”他抱紧了一些,“挺好的。” 第151章 空班要补 陈翠莲走了过来,把曹念桃从曹剑平怀里抢了过去。动作粗鲁但手很稳,一手托着小丫头的屁股,一手扶着她的背,抱得稳稳当当。 “不会抱孩子别弄坏了。”她白了曹剑平一眼,转身往外走。曹念桃在她怀里“啊啊”了两声,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领,她低头看着小丫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走,翠莲姨带你去看花。”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自己房间。 林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翠莲恢复了,她抱孩子比你有经验。” 曹剑平摸了摸鼻子。“切!我多练练就会了。我现在感觉良好!” “等你练会了,念桃都长大了。”林婉转回头看着他,嘴角的笑从调侃变成了温柔。伸手帮他理了理被念桃抓乱的衣领,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凉丝丝的。 “好吧,你感觉好就行。出差这几天空班了!你得弥补一下!”她提高了一点音量,确保屋里屋外的人都听到。“翠莲和香兰今天刚刚恢复一些,晚上她们负责照顾孩子。其他姐妹们,别在门口了,进来啊!” 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从门口挤进来。春花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苹果,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夹着账本。李香兰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头发披散着。她的脸色还有些白,嘴唇也有了血色,走路不扶墙了,但步子还是慢,像在试探地面是否结实。 “香兰姐,你不多休息一会儿?”春花咬了一口苹果含含糊糊地问。 “睡不着。” 李香兰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秋月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翠莲一个人带孩子行吗?” “行。她比你们谁都有经验。”林婉在主位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曹剑平在沙发上坐下,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看看林婉,又看看曹剑平。 林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开口了。“小曹出差三天。这三天里,排班表上空了三个班。” 陈翠莲不在,春花替她举手了。“林婉姐,你是不是要把这三个班补上?” “补。但不是一天补完。”林婉用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三天空班,分六天补。每天多加半个晚上。” 春花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那不就是每天多陪一个人吗?” 林婉看着她。“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春花不说话了。秋月、江薇薇、孙晓敏都低下了头,生怕被点名。林婉的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去,像班主任在选班长。 “今天晚上,小曹归——”她停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们自己商量。” 春花抬起头,“自己商量?” “对。谁先谁后,你们自己定。定好了告诉我。” 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五个人面面相觑。春花把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举起手。“我先。” 秋月的声音从她旁边响起来,不高不低但很坚定。“春花姐,上次是你。这次该我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你不是说肚子不舒服吗?” “现在好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江薇薇在旁边低下头,手指在枕头上无意识地捏着。孙晓敏翻开账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春花与秋月争夺小曹,场面激烈。”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一副“你们慢慢争,我不急”的样子。 林婉看着她们争来争去,也不插话,只是嘴角的笑越来越深。曹剑平坐在沙发上,像一个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等着顾客来决定谁把他买走。白小妹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自求多福”的光芒。 “别争了。”李香兰放下茶杯站起来。“今晚让薇薇先。”江薇薇抬起头,脸红红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李香兰没给她机会。“她最小。你们让着她。” 春花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不大,但看到江薇薇那张红得像苹果的脸,把话咽了回去。秋月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江薇薇抱着枕头站起来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那——那我先上去了。”她抱着枕头快步走上楼梯,消失在楼梯口。 春花看着她的背影,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跑得比兔子还快,上次被折腾得腿软的不知道是谁。” 秋月笑了,孙晓敏笑了,李香兰也笑了。林婉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去吧。她在楼上等你。别把床弄塌了。”她直起身,走到楼梯口,回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轻点但我不信”的表情,慢慢上了楼。 春花、秋月、孙晓敏也各自回了房间。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站起来走出客厅。白小妹从沙发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小曹,去吧。本仙去院子里守着。” 她跑出客厅,消失在夜色中。曹剑平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抬头看着楼梯口,灯还亮着。他深吸一口气,上了楼。楼上,江薇薇的房间门虚掩着,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推开门,她坐在床边,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睡裙,头发披散着,脸红红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看到曹剑平进来,她抬起头,脸红得更厉害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曹剑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拉住她的手。 “薇薇姐,你紧张?” “不紧张。”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曹剑平笑了,伸手关掉了台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这一夜,水床没有塌。江薇薇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在整栋楼里回荡。 她不像以前那样压抑着声音,生怕被别人听到,而是放开了嗓子,毫无顾忌。 楼下的春花把被子蒙在头上。 秋月捂着耳朵翻了个身。 孙晓敏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香兰躺在床上嘴角带着笑。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确认走廊里没有人了,关掉灯回了自己房间。 白小妹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九条尾巴包住脑袋,金色的眼睛闭着,耳朵还是竖着。 “小曹这个壮阳光束,还真是麻烦。”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第二天早上,江薇薇从楼上下来,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扶着墙才能站稳。 春花看到她那副样子笑了。 秋月给她盛了一碗粥,她把粥碗端起来,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还是慢慢喝完了。 “薇薇,昨晚小曹对你温柔吗?”春花凑过来。 江薇薇的脸红了,但嘴角翘了起来。“温柔。” “那你腿怎么还软了?” 江薇薇的脸更红了。春花笑得更厉害了。 “春花姐,今晚轮到你了。”江薇薇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春花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152章 春花的豪言 江薇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她坐在餐桌旁,腰板挺得比平时直,脸色还有些白,嘴唇也有了血色,端着粥碗的手虽然还在抖,但比刚下楼时稳了不少。那双一向温顺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狡黠的光,像一只偷吃了鱼干终于有机会炫耀的猫。 春花正把一块排骨往嘴里送,筷子停在半空中,排骨悬在嘴边,油滴下来落在桌上。 她从江薇薇脸上慢慢移开目光,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硬撑着,但眼神已经开始闪躲了。 “轮到我怕啥啊?我春花长这么大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陈翠莲在旁边拄着棒球棒,笑得棒球棒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你不知道什么叫怕?上次小曹多看了你两眼,你脸红了一整天。这叫不知道怕?” “那不一样!” 春花的脸上已经开始泛红。 “有什么不一样?”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身体前倾,那副“我就等着看你好戏”的表情毫不掩饰。 “上次小曹多看你两眼,你脸红了一整天。这次他要折腾你一晚上,你不得变成红烧肉?奶子肿不肿?薇薇奶子肿了,香兰姐奶子也肿了,翠莲姐我自己就不说了,肿得跟馒头似的。” 春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陈翠莲的棒球棒往地上一敲,“咚”的一声,像某种古老仪式开始的信号。 “我说的是事实。你问问薇薇,奶子肿了疼不疼。” 江薇薇低下头,粥碗挡住了半张脸,声音闷闷地从碗后面传出来。“疼。” “疼到什么程度?” “衣服磨一下都疼。走路的时候晃一下都疼。” 春花的脸更红了。秋月、孙晓敏都低着头忍着笑,连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嘴角都微微翘了一下。 李香兰坐在沙发上看好戏,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春花,你要是真怕,就跟林婉姐说,换别人。排班表可以改。” 春花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桌子。 “谁说怕了?不就是肿奶子吗?谁没肿过?翠莲姐肿了,香兰姐肿了,薇薇肿了,我肿一次怎么了?我还能比她们肿得厉害?”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在说服自己。 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敲,这次敲得更响了。“好!有种!那你今晚别哭!” “哭?我春花什么时候哭过?” “上次小曹多看了你两眼,你回房间哭了。我亲眼看到的。” 春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下头开始喝粥,不敢再看任何人。 楼上,曹剑平站在楼梯口,把楼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小曹,春花姐今晚归你。” “听到了。” “她嘴上说不怕,其实怕得要命。” 曹剑平没有说话,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白小妹看着他的口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晚上八点,江薇薇和秋月正在厨房里洗碗,赵秀娥在旁边擦灶台。客厅里只剩下春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放下,拿起手机刷了刷又放下。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反反复复,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 林婉抱着曹念桃从楼上下来,看到春花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春花,你紧张?” 春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挺起胸膛。“不紧张!” 林婉笑了笑没再问,抱着曹念桃走进厨房。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显然刚洗过澡。他看到春花坐在沙发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春花身体明显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春花姐。” “嗯。”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怕?” “不怕。”她的声音在发抖。曹剑平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他握紧了一些。“我会轻点的。” 春花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上次也这么说。翠莲姐上次也这么说。香兰姐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呢?翠莲姐拄了棒球棒,香兰姐也拄了棒球棒,薇薇腿软了一整天。” 曹剑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春花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掉下来,吸了吸鼻子,把头靠在他肩上。“走吧。早死早超生。”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楼梯口走去。 春花推开主卧的门,水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并排摆着四个,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她松开曹剑平的手走进去站在床边,伸手解开了睡裙的肩带,睡裙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 “小曹,你答应我的。”她转过头看着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轻点。” “我答应你。” 曹剑平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在水床上,俯下身从她额头开始吻起。她的身体在他唇下微微颤抖嘴里发出细细的呻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水床开始晃动“噗通噗通”的声音像心跳。 “啊……” 春花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她不像江薇薇那样压抑着声音,也不像李香兰那样毫无顾忌,她的声音比她们都尖锐,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被用力拨动,声音从门缝里挤出去顺着楼梯飘到楼下。 陈翠莲在房间里把被子蒙在头上,嘟囔了一句:“春花叫得比我还大声。”江薇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楼上的动静脸红红的。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带着笑。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确认走廊没人,关掉灯回了自己房间。白小妹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九条尾巴包住脑袋,金色的眼睛闭着,耳朵还是竖着。猫九春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她旁边。 “白小妹,今晚是春花?” “嗯。” “叫得真大声。” 白小妹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猫九春笑了,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本仙去码头转转。”消失在夜色中。白小妹把尾巴重新包住脑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春花从楼上下来,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在打颤。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带着一种餍足的、满足的笑。棒球棒没有拄在手里,她谁都没扶就那么一步一步走下来。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齐刷刷地看着她。陈翠莲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她手里没拄棒球棒,腿上虽然打颤但腰板挺得笔直。 “春花姐,你奶子没肿?” 春花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没有。” 陈翠莲瞪大眼睛,“不可能!”她凑过来伸手去扯春花的衣领,春花一巴掌拍开她的手。“你干嘛?” “我看看!” “看什么看?你自己没有啊?” “我的肿了,你的没肿,这不公平!” 春花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创可贴拍在桌上。“贴了这个,磨不到。” 陈翠莲看着那两个创可贴,又看了看春花得意的脸,又看了看在厨房门口偷笑的赵秀娥,看到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比谁都深。 “香兰姐,你怎么不早说?” 李香兰放下茶杯。“你又没问。” 陈翠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江薇薇低着头喝粥,耳朵红红的。秋月捂着嘴想笑又怕笑出声来。 孙晓敏翻开账本,提笔在纸上写道:某年某月某日,春花姐发明创可贴法,解决了奶子肿的问题。翠莲姐气得棒球棒都扔了。 第153章 方敏的召唤 “什么奶子肿了?谁的奶子肿了?” 曹剑平从楼梯口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T恤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截结实的胸口。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头发,脸上的表情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餐厅里的声音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陈翠莲第一个站起来,棒球棒往地上一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像一只要扑食的母老虎,几步就跨到了曹剑平面前。 “曹剑平,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手指戳在他胸口上,力道不轻不重,但戳得很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春花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那两个创可贴,创可贴在灯光下泛着肉色的光泽。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从害羞变成了控诉:“就是!你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说轻点,每次都往死里折腾!翠莲姐的奶子肿了,香兰姐的奶子肿了,我的奶子虽然没肿但你也没轻到哪儿去!要不是我聪明想到了创可贴,我今天也拄棒球棒了!” 秋月跟着站起来,茶壶放在桌上,双手叉腰:“小曹,你那个壮阳光束,是不是有副作用?一激动就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像一个在给病人问诊的医生。 江薇薇还坐着,低着头,耳朵红红的,但她的声音从碗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他每次都说会轻点的。” 孙晓敏没站起来,但她把账本翻到了最新一页,笔已经握在手里,随时准备记录。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汤勺,面无表情但耳朵竖得老高。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带着笑,但眼睛一直在看曹剑平。 曹剑平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被群狼包围的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脑子转得飞快,但嘴巴跟不上——壮阳光束不是他能控制的,功法晋升也不是他能控制的,每次在床上他确实想轻点,但身体不听使唤。这些话他没法说,说了她们也不信。 “我——”他刚开口,陈翠莲的棒球棒就敲了一下地板。“你什么你?你每次都说‘我会轻点的’,结果呢?我拄了三天棒球棒!香兰姐拄了四天!薇薇腿软了两天!春花虽然没拄棒球棒但腿也软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手机响了。不是微信提示音,是电话铃声,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格外刺耳,像一颗被扔进火药桶的火星。曹剑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方敏。他赶紧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方警官。” “曹顾问,来基地一趟!有新发现!赵红梅的案子有新线索。”方敏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像一把手术刀切开了这团乱麻。 “好!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看着围着自己的女人们,正了正神色。 “方警官找我,基地有急事。我先走了。” 他侧身从陈翠莲和春花之间的缝隙挤过去,快步走到门口弯腰换鞋,动作快得像在战场上躲避子弹。 “小曹!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晚上回来再跟你算账!”陈翠莲的棒球棒在地上又敲了一下。曹剑平已经推开门跑了出去。院子里阳光正好,桂花树的香味甜得发腻,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的尴尬都吐出去。白小妹从桂花树下跳下来跑到他脚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白小妹,我去基地。你跟着吗?” “跟着。省得你被那群女人吃了。”她的嘴角带着笑。 曹剑平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肩上,快步走向码头。 基地门口,方敏已经在等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她看到曹剑平肩上蹲着白小妹,目光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方警官,什么新线索?” 方敏转身往基地里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她走路的节奏很快,曹剑平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赵红梅的案子,省城那边反馈过来了。她不是一个人在作战,背后有一个小团伙。专门在加油站、服务区、国道边招嫖,利用同情心骗钱。她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招嫖,有人负责望风,有人负责扮演‘孩子’打电话,有人负责在得手后跟踪嫖客进行敲诈。”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敲诈?” “对。她们不光卖淫,还敲诈。嫖客进入房间后,同伙会冒充警察或者家属敲门,嫖客害怕了就会给钱私了。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看人下菜碟。” 方敏推开办公楼的门,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赵红梅在团伙里的角色是‘钓饵’,负责招嫖和打电话。她那个‘孩子交不起学费’的故事,是团伙统一编的剧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方敏的后背。 “其他人呢?抓到了吗?” “抓到了两个。省城那边昨晚行动,在一家小旅馆里抓到了她的两个同伙。一男一女,男的负责望风和敲诈,女的负责扮演接电话的‘家人’。赵红梅被抓后供出了他们,他们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方敏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推开门走进去。 曹剑平跟在后面在白小妹跳下来蹲在窗台上。 方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曹剑平面前。里面是几张照片,黑白的,有些模糊。第一张照片里,一个女人——不是赵红梅——站在加油站旁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手里夹着烟,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第二张照片里,一个男人蹲在路边的树荫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第三张照片是一辆面包车,银灰色的,停在加油站对面的停车场里。 “这个女人叫刘芳,三十二岁,扮演打电话的‘家人’。她会在嫖客犹豫的时候打电话过来,在电话里哭,说什么‘孩子生病了’、‘老人住院了’,博取同情。”方敏指着照片,“这个男人叫王军,三十五岁,是团伙的组织者。负责望风、敲诈、分钱。他以前在工地干过,后来因为赌博欠了债,走上了这条路。那辆面包车是他的,作案工具,车上搜出了假警服、假证件、还有几部用来打电话的手机。” 曹剑平一页一页地看着,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串起来——赵红梅负责招嫖,唱苦情戏;刘芳负责配合打电话,进一步博取同情;王军负责敲诈,得手后分钱。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她们骗的不只是那些有非分之想的男人,还有像他这样心软的人。 “赵红梅知道王军会敲诈嫖客吗?”曹剑平问。 方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知道。她承认了。” “她不怕?” “她说她不怕。因为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失去的。”方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但是小曹,她怕一件事。她怕她儿子知道她在干什么。” 曹剑平的手指停住了。 方敏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纸,是一份通话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电话号码和通话时长,其中一个号码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儿子”两个字。 “赵红梅的儿子叫赵小宝,八岁,跟着前夫在省城生活。她每个月给前夫打五百块钱,算是孩子的抚养费。她卖淫的钱大部分都寄回去了。”方敏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以为自己是在为孩子好。但她不知道,她前夫已经再婚了,那个女人对孩子不好。孩子想见她,她不敢见。” 办公室里安静了,窗台上的白小妹轻轻摇了摇头,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曹剑平看着那份通话记录,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号码像一只眼睛,在纸上盯着他。 “方警官,我能见见赵红梅吗?” 方敏看着他。“你想跟她说什么?” “不知道。见了再说。” 方敏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那串钥匙,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曹剑平。 “小曹,你是刑侦顾问,不是心理医生。赵红梅的案子,省城那边会处理。她有立功表现,法院只判她六个月,还有一个月就出去了,你见了她又能怎样呢?” 曹剑平看着她,“方警官,我不是以刑侦顾问的身份去见她。是以——”他顿了顿,“以一个差点被她骗了的人的身份。” 方敏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吧。她在三号监舍。”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声控开关不太灵敏,有时候要走好几步才会亮。方敏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曹剑平跟在后面,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三号监舍在一楼走廊的最深处,比其他监舍更安静,门是铁的,灰色的,上面有一个方形的观察窗,玻璃很厚,手指敲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方敏从钥匙串里挑出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两圈。“咔嗒”一声,锁舌弹开了。她推开门,里面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北,光线很暗,窗帘拉着一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面,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朝下扣着,像在读的人刚刚放下。 赵红梅坐在床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皮肤有些粗糙,但眼睛很亮。她的右脸颊还有一块淡淡的青紫,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抬起头看到曹剑平,整个人愣了一下。 “是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方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白小妹蹲在门口,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赵红梅,知道我是谁了?” 赵红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捏着,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指甲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知道了。你是这里的顾问。警察。” “我还有一个身份。前天下午,在省城加油站,你敲了我的车窗。”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 赵红梅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们?”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敏。 “告诉她们什么?告诉她们我被你骗了?还是告诉你你差点就成功了?”曹剑平前倾身体,手搁在膝盖上。“赵红梅,你的故事编得很好。你说你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叫小宝,在省城上学,学费交不上了。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的哭腔很真实。我差点就信了。” 赵红梅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确实有一个儿子。八岁,叫赵小宝。你每个月给你前夫打五百块钱。他再婚了,那个女人对你儿子不好。孩子想见你,你不敢见。”曹剑平靠在椅背上。 赵红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它流。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囚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怕他知道你在干什么。”曹剑平的声音轻了下来,“赵红梅,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会改的。” 赵红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你会改的——你是警察,你当然这么说。” “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跟你说的。”曹剑平站起来,“我是以一个差点上了你当的人的身份跟你说的。” 曹剑平转身走到门口,白小妹站起来跟在他脚边。方敏关上门,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赵红梅一个人坐在监舍里,眼泪还在流。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书,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低头看了起来。 方敏和曹剑平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方敏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 “小曹,你觉得她会改吗?” “会的。”曹剑平看着远处的大海,“因为她有不想让知道她真面目的亲人。” 方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第154章 卢天熊的底牌 一个月后,基地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又从黄色飘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在风中颤抖。阳光比一个月前淡了很多,照在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暖意,海风却比之前更凉了,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从海面上刮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扔下。 曹剑平站在基地门口,看着那扇灰色的大铁门,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她的白毛比夏天时长了一些,在风中微微飘动,银白色的绒毛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赵红梅招供,王军和刘芳被抓,省城那边的假钞团伙被一锅端,董建国和七名手下全部落网,印刷设备被查封,假钞被收缴,连负责运输的几个司机都被抓了。案子办得很漂亮,省城那边还专门打电话来表扬了方敏和曹剑平。 但曹剑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缺了最重要的一环。黑山老怪还活着,黑鼠还在繁殖,田奶奶和申娜还在国槐山上守着那个闭关的老怪物。这些人不除,岛上的日子就永远安宁不了。 铁门开了。赵红梅从里面走出来,穿着自己的衣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件灰色的卫衣,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比一个月前长了一些,脸上的青紫早已消退,嘴角的伤疤也只剩一条淡淡的细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装着她进来时随身携带的物品——一部手机,一个钱包,一串钥匙,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 方敏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走到赵红梅旁边,把文件袋递过去。“这是你的释放证明。收好,别丢了。” 赵红梅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折好放进卫衣口袋里。她抬起头看着方敏,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方敏没有催她,站在那里等着,两个警察从旁边经过,跟方敏打了个招呼走过去了。赵红梅终于开口了。 “方警官,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方敏看着她。“什么事?” 赵红梅咬了咬嘴唇,目光从方敏脸上移到曹剑平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方敏脸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折叠成很小的一块,边角已经磨毛了,显然揣了很久。她把纸条递给方敏。 “王军和刘芳都是小角色。真正的大佬是卢天熊。”方敏的手指停了一下,曹剑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同时停止了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那张纸条。 方敏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歪歪扭扭,像是用什么不顺手的东西写的,内容很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方敏眼里——“省城假钞案,幕后老板是卢天熊。” “卢天熊?”方敏的眉头皱成一个紧锁的结,目光从纸条上移到赵红梅脸上。“卢天豹的哥哥?那个从香港回来的卢天熊?” 赵红梅点了点头。“王军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说的。他说他们做的假钞,有一半要交给一个叫熊哥的人。熊哥在城边区有很大的势力,黑白两道都有人,得罪不起。他还说,熊哥的弟弟被一个姓曹的警察弄进去了,熊哥恨他恨得要死。熊哥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他要报仇。” 曹剑平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握紧了银簪,簪子在他掌心里烫得厉害,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 “卢天熊,就是那个要报复她们的卢天熊!卢天豹的哥哥!原来是他!”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中。白小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金色的瞳孔里有光。 方敏把纸条收进文件袋,拉好拉链。她看着赵红梅,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赵红梅低下头,手指在卫衣的衣角上无意识地捏着。“我怕。” “怕什么?” “怕他报复。怕他找我儿子。”赵红梅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但现在我想通了。我不说,他也会找别人。他找别人,别人的孩子也会遭殃。与其这样,不如我说。” 方敏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赵红梅,谢谢你。” 赵红梅抬起头眼眶红了。“方警官,我能去看看我儿子吗?” “能。我让人送你去。” 方敏转身走到曹剑平面前。“小曹,你怎么看?” 曹剑平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银簪被他握得发烫,在阳光下隐隐闪着银白色的光。他看着方敏的眼睛。“方警官,卢天熊这一环不打断,假钞案还会有下一个董建国,下一个王军,下一个赵红梅。他是根。根不除,野草烧不尽。” 方敏点了点头。“我知道。但现在没有证据。赵红梅的证词只能证明王军跟她说过这些话,不能直接证明卢天熊参与了假钞案。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沉默了。白小妹从他脚边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仰头看着曹剑平。 “小曹,黑山老怪那边呢?他买假钞用做什么?”白小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曹剑平和方敏同时看向她。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黑山老怪需要钱。他买假钞,说明他缺钱。他缺钱,说明他在准备什么。他准备什么,卢天熊就支持什么。两个人绑在一条绳上。” 曹剑平的脑子飞速地转着。黑山老怪、卢天熊、假钞、双修、国槐山、桃花岛——这些碎片散落在他脑子里,像一幅被打乱的拼图。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方警官,我想去国槐山看看。” 方敏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行。太危险了。” “我不是去打架。我去看看地形。” 方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我跟你一起去。” 赵红梅走了,一个女警察开着一辆白色的轿车送她去看儿子。车尾灯在公路尽头闪了几下,消失了。曹剑平和方敏站在基地门口,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曹剑平摸出手机,给林婉发了一条消息:“有线索。晚上不回去吃饭。别等。”林婉很快回了:“好。注意安全。”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白小妹跳上他的肩头,九条尾巴垂在他胸前。 “方警官,走吧。” 两个人上了车。曹剑平开车,方敏坐在副驾驶,白小妹蹲在后座。车子驶出基地,上了公路,往国槐山的方向开去。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光。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午饭时间快到了。 “小曹,你见过卢天熊吗?”方敏问。 “见过。在码头上。”曹剑平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他比卢天豹高,比卢天豹壮,比卢天豹狠。他站在那里的感觉,像一座山。不是大山,是火山。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岩浆。” 方敏没有接话。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了国槐山脚下。山不高但很陡,石阶从山脚蜿蜒向上,隐没在密林深处。路两边的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像无数只手指向天空,在秋风中轻轻摇晃。石阶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有松脂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曹剑平和方敏沿着石阶往上走,白小妹跟在他们脚边。走了二十多分钟,一扇木门出现在眼前,漆皮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楣上的匾额还在,写着“田静府”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能辨认出来。 “就是这里。”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方敏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空无一人。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株竹子,竹叶已经枯黄了,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堂屋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供着一尊神像,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灰烬。 “没人。”方敏走进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推开堂屋的门,里面空荡荡的。供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铜灯还在,灯油已经干了,烛芯烧成了黑色的焦炭。神像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仿佛在注视着进来的人,无论走到哪个角度,都觉得它在看自己。 卧室的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两个——一个深色的,一个浅色的。窗台上有一个茶杯,里面还有半杯水,水面上落了一只小飞虫,黑色的翅膀在水面上微微颤动。厨房的灶台已经凉了,锅碗都收好了,灶膛里还有没烧完的柴火,灰烬中残留着几丝余温。 “走了一段时间了。也许几天,也许一周。”方敏从厨房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曹剑平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白小妹,能闻到黑山老怪的气息吗?” 白小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闻不到。他用法术遮掩了。”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那扇敞开的堂屋门,看着那尊看不清表情的神像,看着神像那双无论走到哪里都在注视着你的眼睛。 “方警官,他们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但不管他们回不回来,我们都得做好准备。”方敏转身往门口走去,“回去。把卢天熊的事上报。黑山老怪的事也不能再拖了。” 三个人走出院子,沿着石阶往下走。曹剑平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风吹过来,门板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有人在叹气。 第155章 小人物的侥幸 城边区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鼓起又落下,像一个人在一下一下地呼吸。 王军躺在床上,光着膀子,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胸口那片稀疏的汗毛和肋骨投下的阴影。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原本就不大的脸照得更加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袋像两个深色的半月挂在眼睛下面。他抽着一根烟,烟雾从指间升腾起来,在灯光下像一团灰白色的幽灵,慢慢升到天花板,散开,消失。 刘芳趴在他旁边,被子裹到肩膀,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只手。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枕套是白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今年三十二岁,比赵红梅小几个月,但看起来比赵红梅老,颧骨高,嘴唇薄,眼角的鱼尾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她以前在纺织厂上班,厂子倒闭后做过服务员,卖过保险,最后被王军拉进了这个行当。 她不招嫖,只负责打电话。在嫖客犹豫的时候打过去,在电话里哭,说孩子生病了,说老人住院了,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她的声音是甜的,哭起来是脆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好听,像风铃在风中摇曳,清脆却空洞。 “军哥,红梅姐进去一个月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王军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床头柜上,碎成几截。“嗯。” “她会不会把咱们咬出来?”刘芳从枕头上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王军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手指粗糙,指腹有厚厚的茧,指尖在她颧骨上轻轻刮过。“不会。她不敢。” “你怎么知道她不敢?” “她儿子在省城。”王军把烟叼回嘴里,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她要是敢咬咱们,她儿子就别想安生。” 刘芳沉默了。她重新把头埋进枕头里,手指不再画圈了。她知道王军说的是什么意思——卢天熊的手下在省城也有势力,在城边区更是可以横着走。 赵红梅的儿子在省城上学,卢天熊要是想动那个孩子,一句话的事。王军不是第一次拿这个说事了。 每次有人说要退出,他就搬出这套话。每次都很管用。那些人不怕警察,不怕坐牢,但怕孩子出事。这世上,有些软肋是碰不得的。 王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掀开被子翻身压在她身上。 “军哥——”她伸手推他的肩膀。 “别想那些没用的。警察抓不到咱们。”他把她的手按在枕头上,低头吻她的脖子,动作粗暴,像在啃一块没有煮烂的骨头。 刘芳闭上眼睛。她想起赵红梅第一次跟她说这个事的时候——那天在加油站旁边,红色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赵红梅的脸红得像喝醉了酒。赵红梅说,有个司机差点上钩了,但最后没成。 她说那个司机开的是黑色的SUV,车很新,人很年轻,长得还不错。刘芳问她后来呢,赵红梅说开走了。刘芳笑了,说红梅姐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赵红梅瞪了她一眼,说放屁。两个人在夕阳下笑成一团。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笑。 王军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刘芳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墙上的影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赵红梅。 “军哥。” “嗯。” “红梅姐会不会被判重刑?” “不会。卖淫,以她的状况,也就几个月。估计下个月就出来了。”王军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刘芳把被子蒙在头上。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赵红梅——她们一起在加油站旁边等生意的时候,赵红梅总是站在阳光下,说多晒太阳能补钙,她的腿经常抽筋,医生说是因为缺钙。她觉得好笑,一个靠出卖身体赚钱的女人,居然在意自己缺不缺钙。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 “刘芳。”王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别想了。睡吧。明天还有活。” 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不想让他听到,每次听到都会骂她没出息。 她不是有出息的人,从来都不是。从那年在纺织厂下岗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出息了。但至少她曾经是个好人——不偷,不抢,不骗,不害人。现在她什么都干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刘芳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王军已经起来了,站在镜子前穿衣服。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拉好拉链,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塞进口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沓钱,塞进夹克的内袋里。 “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芳从床上坐起来,“去哪儿?” 王军看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刘芳闭嘴了。王军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红梅的事,别想了。她不会出卖我们的。” 他拉开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刘芳一个人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这双手曾经在纺织厂里穿梭,把一根根细线穿过针眼;曾经在火锅店里端着滚烫的锅底,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曾经在保险公司里给别人递名片,笑着介绍自己“我是太平洋保险的刘芳,请多关照”。现在这双手只做两件事——打电话,数钱。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她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走过,婴儿车里的小孩在笑,小手在空中挥舞,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看着那个孩子,眼眶红了。她也有过一个孩子,三岁的时候跟着前夫走了,她再也没有见过。她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学会了什么新词,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在梦里叫妈妈。 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翻到赵红梅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没有按下去。放下手机,站起来开始叠被子。 下午,王军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夹克的拉链敞开着,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刘芳正在厨房里煮面,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军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王军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客厅里慢慢升腾。刘芳关掉火从厨房里出来站在他面前。 “军哥,到底怎么了?” 王军弹了弹烟灰。“卢天熊的假钞生意,可能要出事。” 刘芳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董建国被抓了。他的印刷厂被端了,七个人全部落网。”王军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烟的手在微微发抖。 “董建国?就是那个——给卢天熊印假钞的?” “嗯。” 刘芳在他旁边坐下来。“那咱们怎么办?” 王军弹了弹烟灰。“不怎么办。董建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假钞的事,跟我没关系。” “可是——咱们的假钞不是从董建国手里拿的吗?” “不是咱们。”王军看着她,眼神很冷。“是我。不是你。” 刘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王军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抽屉前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比早上那个更厚。他把信封放在刘芳手里。 “拿着。明天离开城边区。去南方,越远越好。找个城市,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刘芳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王军。“军哥,你——你要干什么?” 王军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种平静不是一个即将去自首的人会有的,也不是一个打算在逃跑的人会有的,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什么都不在乎了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走吧。别问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第156章 熊哥驾到 午后日光从窗户斜刺进来,将狭小公寓切成明暗两半。刘芳瘫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指尖攥得泛白。王军站在窗前,光线把他半张脸照得亮白如纸,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他们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熄火,车门打开又关上,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止一两个人,是四五个人的脚步声。 王军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刘芳从床边站了起来。 门没锁。把手转动,门开了。 卢天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那条嵌着虎头吊坠的金链子。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整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从那两道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身后站着两个人——左边脸的保镖和右边脸的保镖,如同一对沉默的门神,将门外光线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刘芳,王军,你们跑得了吗?”卢天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堵墙般压在人心口上。 刘芳手里的信封滑落在地,厚厚一沓钱从开口处散出来,百元大钞铺了一地。王军的脸在阴影中,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卢天熊走进来,皮鞋踩在那些散落的钞票上,没有低头看一眼。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左边脸的保镖上前给他点上。烟雾在午后的光柱中慢慢升腾,那些细小的烟尘在光线里翻飞。 “熊哥,您——您怎么来了?”王军的声音发干。 卢天熊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茶几上,碎成细细的几截。“王军,你跟了我几年了?” “三、三年。” “三年。三年里,我对你怎么样?” “熊哥对我不薄。”王军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那你怎么跟我交代?”卢天熊的声音依然不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极慢,像某种倒计时。 王军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刘芳站在床边,腿在发抖。 “董建国被抓了。”卢天熊看着王军,“他手下七个人,全部落网。假钞印刷厂被端了,机器被查封,假钞被收缴。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熊哥,董建国不认识我。” “不认识你?那这些假钞是从哪儿来的?”卢天熊的目光落到地上那些散落的钞票上,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扔回桌上。“印刷工艺不错,纸张手感也好,跟真钱差不多。” 王军说不出话了。卢天熊把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像两条灰色的蛇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游走。 “熊哥,我什么都没说。”王军擦了擦额头的汗,“董建国那边,我从来没露过面。每次交易都是他派人送过来,我派人去取。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就算他招了,也招不到我头上。” 卢天熊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王军,你以为警察只查董建国?你那个下线,赵红梅,在里面蹲了几个月。已经出狱了,她去前夫那里看了一眼儿子,又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的人正在找她。” 王军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缩得只剩下两个小黑点。卢天熊接着说了下去:“她出来以后会不会说?说你是怎么教她招嫖的,怎么让她编‘孩子交不起学费’的故事,怎么在嫖客上钩后敲诈勒索。她会不会把这些都告诉警察?”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王军,你们俩跑不了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王军突然抬起头。“熊哥,那您——您是来——” “来帮你。”卢天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王军面前。黑色的卡面上印着一只金色的虎头,在午后的光线中闪着光。“里面有五十万。拿着,离开城边区,去南方。越远越好。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王军看着那张卡,又看着卢天熊。“熊哥,您为什么要帮我?” 卢天熊站起来,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你走了,警察就查不到我头上。你被抓,我也跑不掉。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王军沉默了很久,伸手拿起那张银行卡,紧紧攥在手心。 刘芳从床边走过来,弯腰把地上散落的钱一张一张捡起来,塞回信封里。她站起身,拉住王军的胳膊。“军哥,咱们走吧。熊哥说得对,跑不了就会被抓。被抓了,这辈子就完了。” 王军转过头看着她的脸,眼眶慢慢泛红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从她颧骨滑到下巴。“好。走。” 两个人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卢天熊身边时,王军停下来。 “熊哥,赵红梅的事儿——” “我会照顾。”卢天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她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吧。” 王军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刘芳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关上了。 卢天熊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并排摆着两个,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厨房灶台上还有一口锅,锅盖半敞着,面条已经糊了,汤汁溢出来,在灶台上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两个人上了一辆出租车,驶出小区,汇入主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熊哥,他们会不会被抓?”左边脸保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会。” “那您还给钱让他们跑?” 卢天熊转过身,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让他们跑,警察才会追。警察追他们,就没空盯着我。等警察抓到了他们,该跑的人已经跑了。” 左边脸的保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卢天熊转身走出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茶几上那张被遗忘的百元假钞上。它孤零零躺在那里,面额一百,编号是XR,印刷精美,纸张光滑,几乎能以假乱真。几乎。但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那辆载着王军和刘芳的出租车汇入主路,朝着城边区客运站驶去。王军坐在后座,把信封塞进夹克内袋,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着。卡面黑色,虎头金色的,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只随时会从卡片上扑下来的猛兽。 刘芳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王军没有告诉刘芳——卢天熊的卡里不只有五十万,还有定位芯片。他刚才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了,但没有声张。他从裤兜里偷偷摸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代表自己位置的小圆点正在向城边区客运站移动。关机也没有用,这是硬件定位,不是软件能关掉的。他活着,芯片就在;芯片在,警察就能找到他。警察找到了他,就会审他。审了就会知道卢天熊的事,知道假钞的事,知道那些敲诈勒索的事,知道董建国的事。而他——他不能说。说了,刘芳也会被抓。她不是无辜的,但她是他的人。 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楼房。出租车经过一条河,河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王军突然想,如果他当初没有走上这条路,他现在会在哪里?也许还在工地上搬砖,一天赚一百二十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许回老家种地,守着几亩薄田,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也许早就饿死了。他不后悔走上这条路,只后悔自己走得不够小心,留下了太多痕迹,让卢天熊这样的人捏住了把柄,让警察这样的存在随时可以找上门来。 出租车在客运站门口停下来。王军付了钱,拉着刘芳下了车。客运站人很多,到处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有的在排队买票,有的在等车,有的在吃泡面,有的在打电话。嘈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开的粥。 王军拉着刘芳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去南方的车票,没有具体目的地,到了再说。他把车票递给刘芳一张,刘芳接过去低头看着,眼泪掉下来了。 “军哥,咱们还能回来吗?” 王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刘芳擦了擦眼泪,把车票攥在手心里。两个人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广播响了:“前往南方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班车开始检票了。”王军拉着刘芳往检票口走去。 刘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城市——灰蒙蒙的天空,拥挤的车流,嘈杂的人群,还有那些她永远不想再回忆的夜晚。她转回头,跟着王军走进了检票口。 大巴车驶出客运站,汇入主路,驶上高速公路,往南开去。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丘。王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刘芳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军哥。” “嗯。” “红梅姐会不会恨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刘芳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王军没有睁眼,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在座椅扶手上紧紧握着,指节泛白。大巴车越开越远,城边区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灰线,消失在公路尽头。 第157章 逃亡者的夜晚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灰蒙蒙的城市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山丘,山丘上的树木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王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没有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事——卢天熊那张银行卡里到底有没有定位芯片,警察有没有追过来,赵红梅会不会把他们供出去,刘芳会不会有事。 刘芳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她的脸很白,嘴唇有些干裂,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她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灰。 王军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眉毛,从眉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她长得不算漂亮,但耐看,像一碗白米饭,不会让你惊艳,但天天吃也不腻。 他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里搬了好几次家,从城边区的东边搬到西边,从西边搬到北边,从北边搬到南边,像两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每次都是王军说“该走了”,刘芳就默默收拾东西,从不问为什么,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叠好衣服装进箱子。 王军有时候觉得对不起她——她本来可以找个正经工作,找个正经男人,过正经日子。是他把她拉下水的。她是被他拖进这个泥潭的,现在想爬都爬不出来了。 大巴车在服务区停下来,司机喊了一声“休息十分钟,上厕所的快去”。 王军睁开眼睛推了推刘芳的肩膀,她醒了,迷迷瞪瞪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到哪儿了?” “服务区。下去活动活动。” 两个人下了车,深秋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薄刀片划过。王军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刘芳去上厕所了。他抽着烟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鸟在天上飞,排成人字形往南飞去。 刘芳从厕所出来,走到他旁边。他伸手指了指天上那些鸟,她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它们去南方过冬。” 王军弹了弹烟灰。“咱们也去南方。” 刘芳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挽得更紧了些。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催促乘客上车。两个人回到座位上,大巴车重新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山丘变成了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太阳慢慢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刘芳又睡着了,这次睡得比刚才安稳,眉头不再皱着,呼吸也变得均匀了。王军没有睡,一直睁着眼睛看着窗外——他怕睡着了错过该下车的站,更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天黑透了,大巴车在一个小镇的客运站停下来。司机说是终点站,要下车的都下。王军拉着刘芳下了车,夜风迎面吹来,她打了个哆嗦往他身边靠了靠。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楼房,路灯昏黄,行人稀少,偶有一辆摩托车经过,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王军环顾四周,看到街角有一家小旅馆,门头上挂着“平安旅社”四个字,红色的霓虹灯管有一截不亮了,“平”字只剩下半边。他拉着刘芳走过去,推开玻璃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看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家长里短的国产剧,女人哭哭啼啼地说着什么。 “住店?”女人头都没抬,目光还黏在电视屏幕上。 “有房间吗?” “有。单间八十,标间一百二。” “单间。”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二楼,二零六。厕所在走廊尽头。”收了钱又转回头继续看电视。王军拿起钥匙,拉着刘芳上了楼。 二零六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台电视,电视上落了一层灰。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枕头并排摆着两个。 窗户朝南,能看到小镇的街景,路灯昏黄,行人稀少。刘芳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垫很软,她一坐下就陷了进去。 王军关上门,插上门闩,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军哥,咱们以后就在这儿住了?”刘芳的声音很轻。 “先住下。看看情况。”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靠在他肩上,“这儿挺好的。安静。没人认识我们。” 王军没有说话,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她的额头很凉,皮肤很细腻。 这一夜,他们没有做那些事。只是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她蜷在他怀里,他抱着她。被子很薄,不保暖,但两个人的体温加在一起,暖洋洋的。 王军伸手关掉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军哥。” “嗯。” “你说红梅姐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道。” “她会不会恨我们?”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跟你一样,也是身不由己。”刘芳沉默了很久,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胸口很瘦,肋骨硌着她的脸,有点疼,但她没有换姿势。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王军的胳膊被压麻了,但没有动。 “军哥。”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走这条路。” 王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木纹像一张模糊的地图。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刘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后悔。”他的声音很轻,“后悔也没用。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得走下去。” 刘芳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像一台不会停摆的钟。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小镇的夜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风声。 王军睁着眼睛一直没睡。他在想明天——明天要去镇上找工作,不能坐吃山空;要找房子租,不能一直住旅馆。 旅馆太贵了,一天八十,一个月两千四,手里的钱撑不了几个月。还要给刘芳买几件衣服,她带出来的衣服太少了,都是夏天的,天气冷了会冻着。 刘芳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王军听着她含混的梦呓,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跟了他三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想给她好日子,但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没文化,没技术,没本钱。他只会干两件事:搬砖,骗人。搬砖太累,赚得太少;骗人来钱快,但提心吊胆,说不定哪天就进去了。他不想进去,进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侧过身子从背后抱住她。她哼哼了一声没有醒。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呼唤什么。王军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刘芳先醒的,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自己在哪儿了。 她转过头看着王军——他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他醒了过来,看着她。 “早。” “早。” 两个人洗漱完下楼退了房,走在清晨的小镇上。路边有早餐摊,卖豆浆油条包子。王军买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两个包子,花了不到十块钱。 两个人坐在路边的塑料凳子上吃早饭,豆浆很烫,她吹了好几口才敢喝。油条炸得酥脆,咬一口满嘴油。 “军哥,咱们今天干什么?” “找房子。租个便宜点的。” “好。”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前走,看到路边有一块出租广告,写着“平房出租,月租三百”,下面留了一个电话。 王军拨了过去,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约在路口见面。等了十几分钟,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骑着电动车过来了,穿着旧夹克,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带他们去看房子。平房在小镇的边缘,靠近农田。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在外面。房子有些年头了,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头,窗户上的玻璃有一块裂了,用胶带粘着。但刘芳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树上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在晨光中像一盏盏小灯笼。 “这儿挺好的。”她转头看着王军。 王军跟房东谈好了价钱——月租三百,押一付三。房东把钥匙给了他们,骑着电动车走了。 王军和刘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柿子树,看着那几间虽然破旧但还算结实的平房。刘芳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那种职业化的、刻意的、只在嫖客面前才会露出的笑,而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像柿子一样甜的笑。 “军哥,咱们有家了。” 王军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他没有接话,转身进了屋。 两个人忙了一整天——打扫卫生,擦窗户,拖地,把带来的衣服挂进衣柜,去镇上买了被褥、枕头、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他们没有买很多东西,够用就行。 晚上,刘芳做了几个菜——西红柿炒鸡蛋,炒青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两个人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吃饭,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心里热乎乎的。 “军哥,你说咱们能在这儿住多久?”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不知道。能住多久住多久。” 吃完饭,刘芳去厨房洗碗。王军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今晚的星星很多,像无数颗被撒在天幕上的钻石。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柿子的甜香。 刘芳从厨房出来,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军哥,进屋吧。外面凉。” 两个人进了屋关上门。刘芳把床铺好了,被褥是新买的,淡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床边坐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王军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这一夜他们做了。不是像在城边区那样粗暴、仓促、像完成任务一样,而是很慢、很轻、像在确认彼此还存在。刘芳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王军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动着,像在划船。 事后,两个人赤裸身子着搂在一起,被子盖到肩膀。刘芳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地板上。 “军哥。” “嗯。” “咱们以后就过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王军沉默了很久。“好。” 刘芳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窗外的夜风吹过柿子树,树叶沙沙作响,一个个柿子撞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噗噗”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王军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看着那道裂缝,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终于可以歇一歇了”的释然,紧紧的抱住刘芳。 第158章 你会负责吗? 月亮从窗户的西边移到了正中间,银白色的光像水一样泻进来,铺在地面上,顺着床脚的轮廓起伏。 床单皱成一团,被他们扯得乱七八糟,被角耷拉下来,拖在地上。被子滑到了腰际,两个人都没有力气去拉,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汗水在皮肤上闪着光。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咸涩又温热的气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泥土腥气和柿子将熟未熟时那股涩而清甜的呼吸。 王军躺在左侧,刘芳蜷在他右侧。他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指尖刚好触到她小腹的位置。几根手指松松散散地垂着,像挂在藤上的丝瓜,力气还没有缓上来。 她后背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还很快,“咚、咚、咚”,像敲着一面闷鼓,一下一下撞在她脊柱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先松开,谁都没有开口。 这一夜不知做了多少次。她不记得了。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她数过,但数到一半就忘了,脑子像被人搅过的米汤,稠乎乎地转不动。 只记得他每次结束后都会从背后搂着她,把脸埋进她脖颈和枕头之间的缝隙里,鼻息喷在她耳根上,滚烫滚烫的。 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他们从来不做措施。他不是不懂,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没有说破这件事,像两个人同时绕着一口井走,都看见那井口敞着,谁都没有停下来望一眼,更不会问对方“掉下去怎么办”。也许是不敢问,也许是不想用这种假设来给贫穷潦倒的日子再添一重现实的重量。 但今晚她问了。也许是因为换了环境,这间小屋四面土墙,院里有柿子树,灶台能生火,像半个家了。 人在有了“家”的错觉之后,胆子会大起来,会去问一些平时不敢问的问题,像花了半天力气垒起一堵墙,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放一只碗,看看它会不会倒。 她动了动身子想换个姿势,他立刻收紧了搭在她腰上的手臂,含混地“嗯”了一声,声音又哑又黏,像刚从喉咙深处捞出来的。她没再动,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低下头去用嘴唇碰了碰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指,轻轻地,像蜻蜓点水。他的手指没有缩回去,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草叶。 “王军。”她的声音沙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嗯。”他没有睁眼。 窗外的柿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月亮又移了一点,墙上的影子从菱形变成了梯形。 “我怀孕了你会负责任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刘芳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想过会在这个晚上问,也没有排练过该怎么问。她只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了。肚子还没动静,也许今晚根本不会怀上,也许永远怀不上。但她就是想趁着这口气还没散,趁着他的心跳还贴着她的后背,把这句话放出来。风太大了,不放下这只碗,以后就没有勇气了。 王军的手指在她腰上停住。片刻后他抬起头,从她肩膀上探过去看她的脸。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上挂着水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胸口在被子边缘缓慢起伏。她不像在开玩笑。她从不开这种玩笑。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心开始往下沉,像刚腾空飞起的气球被谁拽了一把线头,线头攥在他手里,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松开。 “我当然会。”他的声音不大,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屋子里自言自语。 刘芳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抽动,没有声音。王军撑着胳膊坐起来,把她从枕头上捞起来,搂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胸口,泪水蹭在他锁骨上,凉丝丝的。 “别哭了。”他伸手擦她的眼泪,手指粗糙,指腹上全是干粗活磨出来的硬茧,刮在她脸上像细砂纸。她没有躲,任凭他擦,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好。”她的声音很轻,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盏灯。虽然那灯离她还很远,灯光也微弱,但她知道方向了。 王军没有接话,把她重新放倒在床上,拉好被子,盖住两个人。他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窗外的月亮继续西移。 刘芳闭上眼睛,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自己的小腹——平坦的,柔软的,没有一丝赘肉。她什么也摸不出来,但她开始想象那里有一个东西正在生长,像一粒种子被埋进了泥土里,需要阳光,需要水分,需要有人记得每天来浇水。她不奢望它一定能发芽,也不奢望发芽后一定能开花结果。她只是觉得,有这颗种子在心里,日子就不再是无边无际的荒漠了。 王军在她身后,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似乎睡了。他没有告诉她——他的口袋里还揣着卢天熊那张银行卡,卡的芯片每分每秒都在往外发射定位信号。他也没有告诉她,警察也许已经在路上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他们熟睡的时候,脚步声会从院子外面传来。 这些事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地方就消失,就像身上的伤疤,你换一件衣服遮住它,它还在那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柿子树的影子在窗户上摇曳,几颗熟透的柿子被风吹落,“噗”的一声砸在地上,夜虫的鸣叫此起彼伏,像在开一场永不散场的音乐会。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拖得长长的,从旷野的这一头划到那一头,直至消散在夜色尽头。 她听着那些声音,心反而安定下来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在睡,有很多人醒着,有人在新生的喜悦中,有人在将死的恐惧中。他们此刻既不在喜悦中也不在恐惧中,只是在两个状态之间的夹缝里喘息片刻。 她把手从小腹上移开,伸到被子外面,摸到王军搭在她腰间的手,十指交叉,握紧。他的手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回握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她感觉到了。睡梦中的回应最诚实,就像溺水时人会本能地伸手去抓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她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移走了,房间里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云层散开,月光又从另一个角度钻了进来,照在床尾,照在地面上那两双并排放着的拖鞋上。一双男式的黑色拖鞋,鞋底沾着泥,是今天在小镇商店花八块钱买的。一双女式的粉色拖鞋,鞋面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塑料花,是她在超市促销筐里翻了好久才翻到的。 两双鞋并排摆在床尾,鞋尖朝同一个方向。此刻它们的主人躺在床上,赤裸相拥,像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一无所有,又一无所惧。而明天,他们还要面对警察、假钞、逃亡、饥饿、寒冷,和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逮捕令。 但那是明天的事。今晚,种子已经埋下了。 第159章 烧掉追踪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金线,像小孩子用蜡笔信手涂抹的涂鸦。王军翻了个身,胳膊搭过去扑了个空,被子的那边已经凉了,只有枕头还残留着刘芳头发上那股廉价洗发水的气味。他睁开眼睛,刘芳不在身边,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着油花在热锅里炸开的滋啦声。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种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灶台前做饭,他在院子里追鸡撵狗,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烦恼,以为天永远是蓝的。 他下了床,光着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走到厨房门口,刘芳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炒鸡蛋,锅铲翻飞,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固,变成金黄色的碎块。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专注又柔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在炒鸡蛋,是在守护什么。 “醒了?”她头都没回。 “嗯。做什么呢?” “炒鸡蛋。还有粥,在锅里。”她往锅里撒了点盐,翻炒了几下,关火装盘。 王军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脸,“别闹,吃饭了。”他把脸埋进她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油烟的气息,很真实,不是梦,是一伸手就能碰到的、有温度的日子。她被他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反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吃完早饭,王军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黑色银行卡。虎头在晨光中闪着金光,像一只从卡片里探出半个身子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他的手指在卡片背面摸了摸,没有凹痕,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他把卡装进口袋里,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旧背包,拉链有些卡顿,拉了好几下才拉开。把那张二十万的存折放进去,又把刘芳的身份证和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去。 刘芳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早上剩的两个馒头。“军哥,咱们去哪儿?” “先去银行。把钱转出来。然后离开这儿。” 两个人出了门,小镇的早晨很安静,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草木香。走到主街上,银行不远,十字路口转角处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中国农业银行”的招牌,字是绿色的,有些褪色了。 银行里人不多,三两个人在柜台前排队,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出风口灌出来,吹得刘芳打了个寒颤。王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银行卡,又从背包里拿出刘芳的身份证,递给她。“你去。用你的身份证开个新账户,把钱转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刘芳接过银行卡和身份证,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不想留记录。”他的声音很低。 刘芳的手指在银行卡上收紧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走向柜台,背影纤细又单薄,像一棵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小树。王军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她的侧脸,她和柜员说着什么,柜员点头,递给她几张表格。她低头填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等了十几分钟,她回来了,把一张新的银行卡递给他。“办好了。五十万,都在里面。”卡是翠绿色的,上面印着“中国农业银行”几个字,号码是新的,账户是新的。王军接过卡看了看,收进背包里。 “那张旧卡呢?”刘芳问。 王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银行卡,拇指和食指捏着,虎头正对着他,他盯着那只金灿灿的猛兽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一次性打火机,推轮,火苗窜起来,在掌心里跳。 “你干什么?”刘芳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没有回答。把打火机的火苗凑到卡片的边角,塑料在高温中熔化,发出刺鼻的气味。火焰沿着卡面蔓延,像一条贪婪的舌头舔舐着每一寸表面。金色的虎头在火中扭动变形,从猛兽变成一团模糊的焦黑。他把烧残的卡片扔在地上,火苗在地上又跳了几下,慢慢熄灭了,只剩下一摊黑色的塑料残渣和几缕青烟。 “走吧。”他拉着刘芳转身走了。 两个人回到出租屋,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袋馒头,还有那本存折。刘芳把那棵柿子树看了最后一眼,从树上摘了一个最红的柿子,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很甜,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两个人出了门,走到小镇的客运站,买了两张去宾阳市的车票。宾阳市在南方,比城边区暖和,据说冬天不用穿棉袄。大巴车在客运站停车场上等着,车身是蓝色的,漆面有些斑驳,车窗上贴满了广告。 “去宾阳?”检票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去宾阳。”王军把两张票递给他。男人撕下票根还给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了车,刘芳靠窗坐下,王军坐她旁边。大巴车驶出客运站,上了公路,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山丘。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光。远处有人在烧秸秆,青灰色的烟雾升到半空,被风吹散,田野上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刘芳靠在王军肩上,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她没有睡着,车里太吵了,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高声聊天,有个小孩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王军听着那个孩子的哭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想起父母离婚那年他在法庭门口哭着喊爸爸,爸爸头也没回地走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被判给了母亲,但母亲要打工,把他扔在乡下姥姥家。姥姥对他不好,总说他是个拖油瓶,吃白饭的。他十三岁那年辍学,跟着村里的人去工地搬砖,十六岁学会了抽烟喝酒,十八岁因为打架进了派出所。 他没有见过父亲,也没有见过姥姥最后一面——他听说她死了,没有回去。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怕回去看到那个老屋,想起那些又冷又饿的日子。 大巴车在服务区停下来,司机按了两下喇叭说休息十分钟,要上厕所的快去。刘芳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窗外。“到哪儿了?” “服务区。下去活动活动。” 两个人下了车,秋风还是那么凉,吹在脸上像薄刀片划过。王军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刘芳去上厕所了。他抽着烟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鸟在天上飞,排成人字形往南飞去。宾阳市也在南边,也许就是这些鸟要去的地方。 刘芳从厕所出来走到他旁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军哥,宾阳市有火车站吗?” “有。” “那咱们要是想走,随时能走?” “嗯。” 刘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王军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怕警察追过来,怕被抓回去,怕蹲监狱。她没说出来,但她攥着他胳膊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巴车重新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太阳慢慢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罐橘子酱。王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刘芳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打电话的人挂了电话,聊天的人睡着了,哭闹的孩子也安静了。 “军哥。” “嗯。” “宾阳市有海吗?” “没有。有江。” “什么江?” “宾江。从市中心穿过,很宽。” “你见过?” “路过。没下去看过。” 刘芳把脸贴在他肩膀上。“那咱们去看看。” “好。” 大巴车在天黑透的时候到了宾阳市。客运站比小镇的大很多,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王军拉着刘芳下了车,夜风吹过来不凉,这座南方的城市比北方温暖多了,十月底了还有人穿着短袖。 他们在客运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房间比小镇那家大一些,床也大一些,床单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被子上还印着一朵褪色的花。刘芳洗完澡出来,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一个在寂静的河流边浣洗衣裳的女人。 王军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脸侧着看向窗户。窗帘没有拉严实,能看到外面的灯火,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散落人间的星星。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躺下。她翻过身面对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军哥。” “嗯。” “咱们以后就在这儿了?” “就在这儿了。” 她笑了,笑得像一朵在夜里静静开放的花。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一夜又不知做了多少次,她不再数了,只是抱着他,回应着他,像两株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分不清谁是谁的根。 事后她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窗外的月亮没有升起来,云层很厚,只有远处高楼上闪烁的信号灯,一明一暗。 “军哥。” “嗯。” “我们要个孩子。” 王军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从不开玩笑。 “现在有了就留下。没有就等稳定下来再说。” 刘芳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他胸口。他没有再说话,抱紧了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第160章 信号中断 凌晨两点,城边区卢天熊的别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客厅照得亮如白昼,光华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光可鉴人。卢天熊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烟雾在灯光下慢悠悠地升腾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每一个都捻得很深,像是有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技术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瘦小男人,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了熬夜的血丝。他站在茶几前,弯着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地图数据和代码,那些绿色的小点在黑暗中闪烁了几秒——然后,永远熄灭了。 “熊哥,王军金卡的信号已经中断了。”技术员的声音在发抖,语速很快,像是想把坏消息一口气说完。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一下,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眼睛从那两条缝里睁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灰色的、浑浊的、此刻冷得像冰的眼珠。他看着技术员,对方被这目光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撞到茶几腿,差点摔倒。 “你说什么?”卢天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信号中断——芯片被烧了。”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信号消失的位置来看,大概在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卡最后一次定位是在一个小镇,距离城边区大概两百公里。之后就再也没有信号了。不是没电也不是信号屏蔽,是卡片被物理破坏了。应该是被烧了,或者被砸碎了。” 卢天熊的手指收紧了,雪茄的烟灰落下来,掉在西装裤上,烫出一个焦黄的小洞。他没有去拍,只是盯着技术员,盯了足足五秒钟。 “你的意思是——他跑了?” 技术员不敢回答。 卢天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玻璃缸底发出嗤的一声微响。站起来,皮鞋踩在地板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三块冰。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缓慢旋转。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冰块的凉意和酒精的辛辣在他喉间撞击。 技术员站在那里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左边脸的保镖站在门口,右边脸的保镖站在窗边,两个人都像雕塑一样沉默。 “我让他引开警察,他他妈跑了。”卢天熊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压抑,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他猛地抬手将那杯威士忌摔在地上,水晶杯在大理石地面上炸开。碎片四溅,酒液溅到技术员的裤腿上,他不敢擦。 “熊哥,也许他只是换了张卡。不一定就是跑了——”话说了一半,卢天熊的目光让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你出去。” 技术员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出客厅,脚步急促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卢天熊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的金链子在灯下微微晃动,虎头吊坠的光泽在他胸口跃动。他看着那滩碎片沉默良久。 “熊哥,要不要派人去找?”左边脸的保镖开口了。 “找?去哪儿找?信号都断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卢天熊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保镖闭上了嘴。 他重新走回沙发前坐下,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五彩斑斓的光一如此刻混乱的思绪。 “王军这个人,跟了我三年。三年里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没有二话。他胆子不大,但听话。这种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听话的人突然不听话了。”他像是在跟保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熊哥,那假钞的事——” “假钞的事已经暴露了。”卢天熊打断他,“董建国被抓,印刷厂被端,七个人全部落网。假钞这条线废了,再续上需要时间。”他顿了顿,“不过,王军跑了也好。他跑了,警察就会追他。警察追他,就没空盯着我。等警察追到他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左边脸的保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也没有追问。 但卢天熊心里清楚,王军跑了,坏了他整个计划。让王军引开警察,自己才有时间把剩下的假钞转移,把知道内情的手下送出省,把黑山老怪弄走。这些事需要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本想稳稳当当把这盘棋走完,现在王军擅自离开,整个节奏全被搅乱了。 “熊哥,要不要通知黑山老怪?”右边脸的保镖从窗边转过身。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一下,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用。他那边正是关键时刻,别打扰他。” “那咱们——” “等。等警察先动。”卢天熊把雪茄掐灭,站起来。“王军跑了,警察一定会找。找到他,审他。他嘴严不严?” 左边脸的保镖想了想。“不严。他怕死。” 卢天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就好。他怕死,就会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他说出来,警察就能顺藤摸瓜。”“熊哥,那您——” “我会在他被抓之前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完。等警察摸到我这的时候,该跑的人已经跑了,该毁的证据已经毁了。” “您要去哪儿?” 卢天熊看着他——“国外。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个月后,高梦那边的案子也该判了。等她判完,我就走。” 左边脸的保镖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卢天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城边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王军此刻也许正在某个陌生的城市,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抱着那个女人,做着安稳的梦。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枚弃子——不,他也许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王军,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卢天熊低声说了一句。月亮偏西了。 桃花岛别墅里,曹剑平在三楼主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水床在他身下轻轻晃荡着,噗通噗通的声响有节奏地敲着他的神经。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月光照在她身上,银白色的绒毛泛着柔和的光泽。 “小曹,你睡不着?”她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嗯。在想王军。” “想他什么?” “想他会去哪儿。”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担心他?” “不担心。只是觉得——”他顿了顿,“他也是可怜人。”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走到床边跳上去,在他旁边蜷成一团,九条尾巴铺在他身上,温热的,像一条银白色的毛毯。 “这世上可怜人多了。你管不过来。”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耳后。白小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呜声。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了。曹剑平从楼上下来,林婉正抱着曹念桃坐在客厅沙发上。小丫头穿着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汤圆。 林婉抬起头。 “小曹,省城那边来电话了。王军和刘芳跑了,警察在追。” 曹剑平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曹念桃,小丫头到了他怀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他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王军跑不掉的。他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没有手机,在现在这个社会寸步难行。他迟早会被抓回来。” 林婉看着他。“那你担心什么?”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他为什么要跑。卢天熊让他引开警察,他应该往人多的地方跑,往警察多的地方跑,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他。但他没有。他往南边跑了,往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跑了。” “他想带着那个女的重新开始。” 曹剑平看着她,“林婉姐,你觉得可能吗?” 林婉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也许可能,也许不可能。” 白小妹蹲在沙发扶手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第161章 落网 电话响起的时候,曹剑平正在基地办公室里看档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深蓝色的制服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沉稳了不少。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眯着眼睛晒太阳,像一个银白色的毛球。方敏推门进来,走到他面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的名字是省城刑侦支队肖传国。 曹剑平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肖传国沙哑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特有的疲惫:“剑平,王军和刘芳落网了。在宾阳市,一家小旅馆里,昨晚抓的。” 曹剑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一个月了,他们整整跑了一个月,从城边区跑到小镇,从镇跑到宾阳市,换了好几个住处,以为换了身份就没人能找到,终于在宾江边上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里被抓获。王军没有反抗,警察冲进房间的时候他在睡觉,刘芳在他怀里也睡着了。警察按住他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到穿制服的人,嘴角慢慢翘了一下,不是笑,是“终于来了”的释然。刘芳被惊醒了尖叫起来,他转头看着她说了句“别怕”,那是他最后对她说的话。 “他们现在被押送回省城。明天到。你过来一趟,一起审。”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好。” 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方敏。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去省城?” “嗯。王军和刘芳抓到了。” 桃花岛上那棵桂花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剩下几片枯黄的在风中摇摇欲坠,散发出最后一缕甜香。林婉站在院子里抱着曹念桃,阳光照在小丫头脸上,她眯着眼睛,小手在空中挥舞,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小曹,你要去省城?” “嗯。王军和刘芳抓到了。”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凉丝丝的。“小心点。” 曹剑平点了点头,弯腰从她怀里接过曹念桃,在小丫头额头上亲了一下。她“啊啊”了两声,小手抓住了他的鼻子。他笑着把鼻子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把孩子还给林婉,转身走出院子。 白小妹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我跟你去。” 曹剑平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肩上,九条尾巴垂在他胸前,银白色的绒毛蹭着他的脖子。两个人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别墅,驶上公路。窗外的田野一片萧瑟,庄稼都收割了,只剩光秃秃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第二天,省城公安局审讯室里,日光灯惨白地照着每一个角落。曹剑平坐在桌子一侧,肖传国坐在他旁边,方敏没有来——她在基地处理别的事,叮嘱曹剑平把审讯结果带回去。门开了,王军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T恤上印着一个骷髅头。头发长了很多,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胡子好几天没刮,青黑一片。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了,眼袋像两个深色的半月挂在眼睛下面。他比以前瘦了一大圈,锁骨从领口露出来,像两根凸起的树枝。他手腕上戴着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看到曹剑平,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肖传国按下录音笔开关,报了自己的姓名、职务、时间和地点,看着王军。 “王军,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王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知道。” “说。” “假钞。还有敲诈勒索。” 肖传国在笔录上写了几行字。“卢天熊跟你的关系。” 王军沉默了很久,久到曹剑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他是我上线。假钞是他提供的,敲诈勒索的客户也是他提供的。他负责保护我们,我们负责给他钱。四六分,他六,我们四。” 肖传国抬起头。“四六分?” “嗯。” “他提供什么保护?” “钱。关系。人。” 王军用右手拇指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那是他的习惯动作。肖传国和曹剑平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打断他。王军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他有钱。出事了能用钱摆平。有关系。城边区黑白两道都有人,能提前知道警察的行动。有人。他手下有几十个人,谁不听话就打,谁想退出就威胁。” 曹剑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威胁什么?” “威胁家人。” 王军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任它流。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手铐上。 “赵红梅的儿子,就是被他控制的。赵红梅不敢供出我们,就是因为孩子。我也是。我也有家人。” 他抬起头看着曹剑平,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不是高兴,是“我已经不在乎了”的绝望。 “我知道我跑不掉了。该说的我都说。不过我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没事。”曹剑平停顿了一下,“在看守所里。没有受伤,没有生病。她很配合。” 王军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肩膀在抽动,没有发出声音。肖传国和曹剑平都沉默了。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过了很久,王军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还有什么要问的?” 肖传国翻了一页笔录纸。“刘芳知道多少?她参与了多少?”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打电话。” “打电话不是参与吗?” 王军咬了咬嘴唇。“她不知道那些钱是假钞,不知道那些客户被敲诈。她以为只是普通的招嫖。” 肖传国看着他又低头在笔录上写了几行字,合上笔帽站起来,叫来两个警察把王军带走了。王军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曹剑平。 “那个——那个刘芳——她会判多久?” 曹剑平看着他。“不知道。这要看法院怎么判。” “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给她带句话?”王军又停了一下,“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转身走了,手铐的链条哗啦作响,脚步声越来越远。 曹剑平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白小妹从椅子下面钻出来跳上桌子,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小曹,他会判多久?”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十五年。要看法院怎么判。” 白小妹沉默了。曹剑平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肖传国靠在墙上抽烟。看到曹剑平出来,他把烟掐灭递给曹剑平一根。 “抽吗?” “不抽。戒了。” 肖传国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走廊的灯光下慢慢升腾。 “王军这条线,能挖到卢天熊吗?” “能。但需要时间。” “法院那边呢?” “也在走程序。” 曹剑平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走。肖传国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曹剑平走到停车场,上车,发动引擎。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回岛上?” “回岛上。” 车子驶出公安局,驶上公路,往桃花岛的方向开去。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远处的山丘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王军的脸。那张脸上有泪,有笑,有一切都无所谓了的绝望,还有一丝放不下——他放不下刘芳。两个都是小人物,没有大本事,也没有大恶。他们只是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挣扎求生,挣扎着挣扎着就滑进了深渊,想爬上来却发现岸太高了。 “小友,你在想什么?”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 “在想王军。” “同情他?”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也许。也许不是同情,是可惜。” 簪仙笑了。“可惜什么?路是他自己选的。” “我知道。但还是可惜。” 身后远处省城的天际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灰线,消失在公路尽头。 第162章 孕事 刘芳被押到桃花岛基地的那天下午,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海风比平时大,吹得基地门口的旗杆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 她从囚车上下来,手腕上戴着手铐,脚上没有脚镣,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有多硬。 她的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一些,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粗糙,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灰色的囚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两个女警一左一右押着她走进基地大门。她的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几个女犯人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单调又有节奏。那些犯人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她们,低着头跟着女警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被带进了拘留室,拘留室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北,光线很暗,窗帘拉着一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面。女警让她在床边坐下,把手铐打开了,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门锁弹入锁孔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深井。刘芳一个人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灰,手背上的皮肤粗糙,青筋凸起。她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抬起头环顾四周。墙壁是灰白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窗户外面是走廊,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躺下来侧过身子,蜷缩成一团。床很硬,被子很薄,枕头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刺鼻得很。她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王军——他被带走时的背影,手铐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想告诉他她怀孕了,但当着那么多警察的面说不出口。王军,我怀孕了,你不是说你会负责任吗?你不是说——她没想下去,眼泪已经从眼角滑下来了。 “呕——”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捂着嘴,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喉咙一阵发紧。她来不及跑到卫生间,弯下腰吐在了地板上。吐出来的全是酸水,没有食物,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早上在省城看守所喝了几口粥,全吐了。中午没吃,吃不下。吐完之后她靠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伸手擦了擦嘴角,手指上沾着酸液。 拘留室的门开了。方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方敏的目光从刘芳苍白的脸上移到地板上那摊呕吐物上,眉头皱了一下。 “刘芳,你身体不舒服?” 刘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方敏转身对女医生说了句“给她看看”,侧身让女医生走进去。女医生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刘芳的额头,不烫。又拿起她的手腕,两指搭在脉搏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多久没来月事了?” 刘芳愣了一下。 “我问你多久没来月事了?”女医生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 刘芳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两——两个月。” 女医生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走到门口,在方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方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从女医生脸上移到刘芳脸上。 “你怀孕了。知道吗?” 刘芳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方敏沉默了片刻,转身对女医生说了句“给她做个全面检查”,女医生点了点头出去了。方敏走进拘留室在刘芳对面坐下,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孩子是谁的?” “王军的。”刘芳的声音很轻。 “他知道吗?” “不知道。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方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沉默了片刻站起来,低头看着刘芳,声音放轻了许多。“你好好休息。明天让医生给你做个B超。” 她转身走了。 刘芳一个人坐在床边,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平坦的,摸不出什么,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生命在生长,很小,很小,小到连B超都不一定能照出来。但它在那里。她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判多久,不知道王军要判多久,不知道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父母会不会在身边。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它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金线。刘芳被带到了基地的医务室。医务室不大,一张检查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视力表。那个女医生已经在等了,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盘在脑后,表情专业而平静。 “躺上去。把衣服撩起来。” 刘芳躺在检查床上,把囚服的下摆撩到胸口。医生在她肚皮上涂了一层凉凉的凝胶,拿着探头轻轻按上去。旁边的仪器屏幕上出现了黑白图像,模模糊糊的,像一团浓雾。医生在图像上指了一个小小的、像豆子一样的亮点,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有胎心。看到了吗?这里,一闪一闪的。” 刘芳盯着那个小小的亮点,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它在跳,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那就是她的孩子——两个多月了,还很小,但已经有心跳了。 检查结束后,方敏拿着报告看了一会儿。“胎儿发育正常,大小符合孕周。刘芳的身体状况还可以,有点营养不良,需要补充营养。”她把报告递给旁边的一个女警察,“去跟食堂说,每天给她加两个鸡蛋,一杯牛奶。另外,拘留室的床太硬了,给她加一床褥子。” 方敏转回头看着刘芳。“你在这里住多久,我们就照顾你多久。孩子是无辜的。” 刘芳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咚、咚、咚”,每一下都很用力,磕破了皮,血渗出来。 “方警官,求你——求你让我见见王军——就一面——求你了——”她的声音从哭腔变成了嘶喊。 方敏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刘芳,不是我不让你见。是规定。案子还在审理阶段,你们不能见面。等判决下来,到了监狱,如果你们表现好,也许能申请亲情会面。”她顿了顿,“你好好养身体,把孩子生下来。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刘芳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肩膀在剧烈抽动,但没有声音。女警察把她扶起来送回拘留室。 方敏回到办公室打电话叫来了曹剑平。他刚走到门口,方敏就把那份B超报告递了过来。 “刘芳怀孕了。两个多月。” 曹剑平看着报告上那张黑白图像,那个小小的、像豆子一样的亮点,沉默了片刻。 “她身体怎么样?” “有点营养不良。我已经让食堂给她加餐了。”方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她哭得很厉害,说要见王军。我告诉她不行。” 曹剑平把报告放下。“方警官,你做得对。” “我知道。”方敏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片刻。“小曹,你说这个孩子能生下来吗?” “能。只要她不流产。”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判刑了,孩子怎么办?” 曹剑平沉默了。他知道方敏在担心什么——刘芳不是重刑犯,但三五年刑期是跑不掉的。孩子在监狱里出生,要么跟着母亲在监狱里长大,要么被送到福利院。不管哪种,对孩子来说都是不公平的。但它没有选择——它不能选择父母,不能选择出生地,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它只能接受。 “方警官,这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能做的,是让她在基地里待着的这段时间,尽量过得好一点。” 方敏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方敏笑着摇了摇头。 下午,曹剑平去拘留室看了刘芳。她坐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脚边,手里拿着那本翻了一半的书——是她从省城看守所带过来的。她低着头,书页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曹剑平在椅子上坐下。刘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肿,鼻头发红,嘴唇干裂。 “曹顾问,王军他——他说了什么?” “他让我告诉你——别怕。” 刘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还说,他会负责的。” 刘芳低下头,眼泪滴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指在小腹上来回摩挲。 “曹顾问,你说这个孩子能生下来吗?” “能。” “那生下来以后呢?”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生下来以后,你还有机会看着他长大。” 刘芳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只要你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点出去,就能早点见到他。” 刘芳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曹剑平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在走廊里,白小妹跟在他脚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小曹,你觉得她能减刑吗?” “能。只要她愿意。” 白小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 曹剑平没有接话,推开门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混着桂花的甜香。他想起刘芳那张苍白的浮肿的脸,还有那个小小的、像豆子一样的亮点——那是她的希望,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这个孩子不能选择父母,但只要它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就应该被善待。 他加快脚步往码头走去。 第163章 十万块钱 会议室里的灯全开着,亮得晃眼。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林婉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曹剑平坐在她旁边,白小妹蹲在桌角,九条尾巴垂下来,像一条银白色的流苏。赵秀娥靠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汤勺,面无表情,但耳朵竖着。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春花拿着十字绣戳来戳去,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十五个女人,一个不落,全挤在这间不大的会议室里。 林婉放下笔,环顾了一圈。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在陈翠莲的棒球棒上停了一下,在春花的十字绣上停了一下,在李香兰的茶杯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曹剑平脸上。 “姐妹们,今天叫大家来,是商量一个事。” “什么事?”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发出“咚”的一声。 “刘芳的事。”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清泉流过石板,“她怀孕了。你们都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管父母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她现在在基地拘留所,每天吃食堂,营养跟不上。我想着,咱们公司能不能拿出点钱,帮帮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春花手里的十字绣针停了下来,秋月的茶壶也放平了。 陈翠莲第一个举手:“我同意。孩子没错。” 春花也举手:“我也同意。刘芳虽然做错了事,但孩子不该跟着受罪。” 秋月点头,江薇薇点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拿起笔,李香兰放下茶杯。 “那就定了吧。”林婉转向孙晓敏,“晓敏,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孙晓敏翻了翻账本,手指在一行数字上停了一下。“流动资金还有四十多万。如果拿出十万,不影响正常运营。” 林婉看着曹剑平,曹剑平点了点头。“那就拿十万。以公司的名义,给刘芳。不是借,是给。不用还。” 孙晓敏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李香兰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陈翠莲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嘴角咧开了。“林婉姐,你这村长当得,比市长还大方。” 林婉白了她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拘留室的地板染成淡金色。刘芳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很久没有翻动过了。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还有些浮肿,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没消,但比刚来时多了一点血色。 方敏走在前面,曹剑平跟在后面。方敏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被撑得有些变形。孙晓敏跟在曹剑平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袋子上印着“桃花岛超市”几个字,里面装着奶粉、红枣、鸡蛋、牛奶,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孕妇装。颜色是淡粉色的,棉布面料,是赵秀娥昨晚上去超市亲手挑的。 方敏把信封放在床上,推到刘芳面前。 “刘芳,这是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给你的,十万块。不是借,是给。不用还。”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芳看着那个信封,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剧烈地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眼泪涌了出来,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囚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孙晓敏把袋子放在床脚,从里面拿出那几件孕妇装,抖开,在刘芳身上比了比。“秀娥姐挑的,说棉布的对皮肤好。”她的脸有些红,声音也有些紧张,但动作很轻。 刘芳伸出手摸了摸那件淡粉色的孕妇装,布料柔软,像婴儿的皮肤。她把衣服抱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很用力。 “曹总——方警官——谢谢你们——谢谢——”她的声音断了,哭得说不出话了。 方敏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别哭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有孩子。哭多了对孩子不好。” 刘芳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她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但那口气刚吸进去又变成了抽泣。 方敏站起来,转身走出拘留室。曹剑平站在门口,看着刘芳——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摸着。他想起王军那张绝望的脸,想起他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能不能帮我给她带句话?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不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说不出口。他欠她太多了。欠她一个名分,欠她一个安稳的日子,欠她一个不用提心吊胆的明天。 他转身走了。 下午,曹剑平开车去了省城看守所。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村庄,又从村庄变成灰蒙蒙的高楼。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王军——刘芳收到钱和东西会哭,王军听到这个消息会怎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会见室不大,十几平米,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玻璃很厚。王军被带了进来,穿着一件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剃成了板寸,脸上有几道被指甲抓出的红痕。他在玻璃墙那边坐下,拿起墙上的电话。 曹剑平也拿起了电话。 “王军,刘芳怀孕了。两个多月,B超做了,有胎心。孩子很健康。”他的声音平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军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张着嘴,嘴唇剧烈抖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橘黄色的马甲上。他伸手去擦,越擦越多。 曹剑平没有催他。等了好一会儿,王军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声音还在发抖。 “刘芳她——她身体怎么样?” “有点营养不良。基地已经给她加餐了,每天两个鸡蛋,一杯牛奶。还有,公司给了她十万块钱。” 王军的手猛地攥紧了电话,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五官拧在一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 “十万——十万块钱?”他的声音发飘。 “十万。不是借,是给。让她养身体,给孩子买奶粉。” 王军低头沉默了很久,肩膀在微微抽动。电话那头传来他压抑的、低沉的哭声,像受伤的兽在夜里独自舔舐伤口。曹剑平没有挂电话,等着他。白小妹从副驾驶跳到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王军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他的目光穿过玻璃墙,直直地看着曹剑平,嘴唇抿成一条线。 “曹总,我想见你。不是隔着玻璃,是真真正正见你一面。” 曹剑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看守所规定——” “我知道。我不为难你。我——”他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你能不能站到玻璃前面来?”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玻璃墙前。王军也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腿一弯——跪了下去。“咚咚咚”,额头磕在水泥地面上,三下,一下比一下用力,磕破了皮,血渗出来。 “曹总,大恩大德一定相报!” 曹剑平的手指在玻璃墙上收紧了。他看着王军额头上那块被磕破的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流,和眼泪混在一起。 “王军,你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王军没有起来。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剧烈抽动。 “你起来。你不起来,我就走了。” 王军这才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泪。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谁都没有说话。墙上那台旧式挂钟在头顶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像在为他们计时。 曹剑平先放下了电话。他转身走出会见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小曹,你哭了。” “没有。” “你眼眶红了。” “那是风沙。” “在屋里也有风沙?” 曹剑平没有接话,加快脚步走了出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看守所,驶上公路。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你觉得王军会改好吗?” “也许。” “也许?” “看他出来的时候,刘芳和孩子还在不在等他。” 白小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如果他出来的时候,刘芳还在等他,他就会改好。” 曹剑平没有接话,把油门踩深了一些。车子在公路上飞驰,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像有人在天空泼了一桶橘子酱。在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上,他只是一个赶路的人。 桃花岛的码头越来越近了。他减慢了车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条消息:“王军见到了。给刘芳的钱和东西他都知道了。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林婉很快回了:“知道了。回来吧,饭做好了。”曹剑平把手机收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第164章 林婉的主动 “回来了回来了!小曹回来了!” 陈翠莲的大嗓门从餐厅里炸出来,像一颗被扔进池塘的深水炸弹,声波从一楼冲上二楼,撞上走廊的墙壁弹回来,又撞上楼梯的扶手再弹回去。曹剑平刚推开别墅的大门,脚还没跨过门槛,就被这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一瘸一拐地从餐厅里冲出来,棒球棒在地上敲得“咚咚”响,像在打鼓。春花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上夹着一块排骨,排骨上的油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咧开了,“瘦了。省城的饭不好吃吧?” 曹剑平换了鞋走进餐厅,白小妹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餐桌的一角,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餐厅里的灯全开着,亮得晃眼。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鱼、油焖大虾、蒜蓉生蚝、烤羊腿、炒青菜、凉拌黄瓜、花生米,还有一大锅排骨汤,热气腾腾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勾得人直流口水。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新炒的鸡蛋出来,放在桌上,看了曹剑平一眼,面无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最高兴时的表现。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脸上带着那种“你终于回来了”的笑。秋月在给大家倒茶,江薇薇在摆碗筷,孙晓敏在记账——林婉说过,吃饭也要记账,看谁吃得多。春花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小曹,坐啊,站着干嘛?等你开饭呢。” 曹剑平在林婉旁边坐下。林婉从婴儿车里把曹念桃抱起来,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汤圆。她看到曹剑平,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啊啊”的声音,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念桃想你了。”林婉把曹念桃递给他。曹剑平接过去,小丫头到了他怀里,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握得很紧。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丫头“咯咯”笑了,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陈翠莲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念桃就认她爸,不认她翠莲姨。我抱她她就哭,小曹抱她就笑。” “因为你不会抱。”春花补了一刀。 “你会?你上次差点把她摔了!” “我那是手滑——” “行了行了,别吵了。”林婉打断她们,给曹剑平盛了一碗饭放在面前,“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曹剑平一手抱着曹念桃,一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小丫头在他怀里伸着手想去抓桌上的菜,他赶紧把排骨塞进嘴里,腾出手来按住她的小手。赵秀娥从厨房端了一碗鸡蛋羹出来,放在曹剑平面前。鸡蛋羹是给曹念桃的,蒸得嫩嫩的,金黄诱人。曹剑平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小丫头嘴边,她张开嘴吃了,嘴角沾了一圈蛋羹,像长了一圈黄色的胡子。 陈翠莲笑得棒球棒都快拿不稳了。“念桃长胡子了!哈哈哈哈!” 春花也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也笑了。连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嘴角都翘了一下。曹念桃被笑声感染了,也跟着笑了起来,“咯咯咯”的,小手在空中挥舞得更起劲了。 吃完饭,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起来收拾碗筷。春花帮忙端盘子,秋月擦桌子,江薇薇扫地,孙晓敏在账本上记下这顿饭的开销。赵秀娥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看新闻。 林婉把曹念桃从曹剑平怀里接过来,小丫头吃饱了,开始犯困,眼睛半睁半闭,小手还抓着林婉的衣领不肯松开。 “翠莲,今晚念桃跟你睡。”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翠莲正端着一摞盘子往厨房走,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转回头看着林婉。“跟我睡?她半夜哭怎么办?” “你哄啊。你不是说她认你吗?” “我那是吹牛的——” “那就证明给我看。”林婉把曹念桃递过去。陈翠莲赶紧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丫头。曹念桃到了她怀里,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没哭,把脸埋进她胸口,继续犯困。陈翠莲松了口气,棒球棒夹在腋下,抱着曹念桃上了楼。 春花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翠莲姐抱孩子那姿势,跟抱炸弹似的。” “你抱得也不咋地。”秋月小声说。 春花不笑了。 林婉转身看着曹剑平。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用那根银簪子绾着,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她伸手拉住曹剑平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在她的掌心里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小曹,跟我来。”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曹剑平被她拉着走上楼梯,白小妹从餐桌一角跳下来,九条尾巴轻轻摇曳,跟在他们后面。林婉停下来回头看了白小妹一眼。 “白小妹,你今晚在院子里睡。” 白小妹的尾巴停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看着林婉。“为什么?” “不为什么。” 白小妹看着她,又看着曹剑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行。本仙去院子里睡。”她转身走下楼梯,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走到门口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林婉拉着曹剑平继续上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她的旗袍下摆在地面上轻轻飘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她推开门,拉着曹剑平走进去,随手关上了门。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床上,水床在灯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床单是新换的,大红色的,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并排摆着,四个。 她转过身,双手搭在他肩上。她的手指很凉,指尖带着薄薄的茧,是常年签字握笔留下的。 “小曹,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的声音很轻。 曹剑平想了想。“什么日子?” “今天是你的生日。” 曹剑平愣了一下。“我的生日?” “嗯。你忘了?你自己说的,十月二十三。”林婉的嘴角翘了起来,“你在岛上过的第一个生日。以前没人给你过,以后每年都有人给你过。” 曹剑平看着她的脸,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温柔又认真。 “林婉姐,我——”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别说话。”林婉竖起一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手指凉丝丝的。“今晚你听我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红色的,绒面的,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是光溜溜的一个圈。内壁刻着一行小字——“桃花岛,永远的家。” 她把戒指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像量身定做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曹剑平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一个月前。让方警官去省城买的。”林婉抬起头看着他。“小曹,生日快乐。” 曹剑平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轻,很软,靠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锁骨。他抱紧了她,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很软,很香,有桂花的味道。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伸手解开了旗袍的盘扣。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淡紫色的旗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和一条浅蓝色的短裤,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深深的沟壑。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曹剑平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她的唇很软,很暖,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她特有的甜香。她回应着他的吻,舌尖轻轻探进他的口腔,慢慢地探索着。 他松开她的唇,一把抱起她放在水床上。水床猛地晃了一下,发出“噗通”一声响。她躺在床上,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小曹,今晚你不许轻。”她的声音很轻。 “你不是怕疼吗?” “今天不怕。”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脖子。 这一夜,水床有节奏地晃动着,“噗通噗通”的声音像海浪拍打着船舷。林婉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她不像以前那样压抑着声音,也不像以前那样害羞,而是放开了嗓子,毫无顾忌。 春花在房间里把被子蒙在头上。秋月听着那声音脸红红的。江薇薇翻来覆去睡不着。孙晓敏翻开账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林婉姐主动,小曹生日。”李香兰放下茶杯,嘴角带着笑,上了楼。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确认走廊没有人,关掉灯回了自己房间。白小妹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九条尾巴包住脑袋,金色的眼睛闭着,但耳朵还是竖着。猫九春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她旁边。 “白小妹,你今晚怎么在院子里?” “林婉姐不让本仙进屋。”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起来。“为什么?” 白小妹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你猜。” 猫九春的尾巴甩了一下。“本仙去码头转转。”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白小妹把尾巴重新包住脑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林婉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酸痛,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但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餍足的笑。她转过头看着曹剑平,他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她的嘴角翘了起来,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下了床。 水床在她身后晃了一下。她捡起地上的旗袍抖了抖,穿好,系好腰带。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她扶着墙慢慢下楼,腿有些软。陈翠莲正抱着曹念桃坐在客厅沙发上,小丫头已经醒了,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看到林婉下来,陈翠莲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慢慢咧开了。 “林婉姐,你昨晚叫得整栋楼都听到了。” 林婉的脸微微红了。“是吗?” “你嗓子都哑了。”春花从厨房探出头来。 林婉清了清嗓子,确实有点哑。她没有接话,从陈翠莲怀里接过曹念桃,小丫头到了她怀里立刻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头发,握得很紧。 “小曹呢?”陈翠莲问。 “还在睡。” “昨晚累坏了吧?” 林婉白了她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在林婉旁边坐下,从她怀里接过曹念桃,小丫头看到他立刻抓住了他的鼻子。他笑了,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小曹,昨晚你生日,林婉姐送你戒指。我们送你什么?”春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你们已经送了。” “送什么了?我们没送啊。” “十万块钱。给刘芳的。”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所有人都看着他。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棒球棒在地上轻轻敲着。 林婉握住他的手,他手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第165章 偷渡 城边区的夜黑得像泼了墨,别墅里的灯全灭了。卢天熊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有手指间那根雪茄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野兽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金链子还在脖子上,虎头吊坠贴着锁骨,冰凉冰凉的。 一个月了。 王军被抓,刘芳被抓,赵红梅出狱,董建国在押。假钞这条线被连根拔起,一个都没剩。 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警察不是不抓,是在等证据。等证据够了,就会来。 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包,拉链开着,里面是一沓沓现金和几本护照和身份证。护照上的照片是他,但名字不同,身份不同。一本是马来西亚的,一本是泰国的,一本是日本的。他花了五十万办的,真护照,不是假证。有了这些护照,他可以在任何一个国家重新开始。日本,是他选的目的地。离中国近,条件好,有钱就能活得滋润。他在东京的银行里开了一个账户,存了五亿人民币,光利息就够他花一辈子了,那里也有他自己的私人别墅。他的日本名字叫川田小郎。 左边脸的保镖从门口走进来,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客厅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熊哥,船安排好了。凌晨两点,城边区南面的小码头。蛇头姓吴,老熟人了,送过好几批人出去,从来没失过手。”他顿了顿,“从那里上船,偷渡到公海,那边有日本的接应船。到了日本海,有人接你上岸。” 卢天熊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碎成几截。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现金、护照、衣服,都在包里。” 卢天熊站起来,把雪茄掐灭,扔在地上。他拿起茶几上的黑色皮包,挎在肩上。环顾四周——这栋别墅他住了三年,三年前从香港回来,花了两千万买的。装修花了大几百万,光客厅的水晶吊灯就花了几十万。现在要走了,连灯都来不及关。 “熊哥,还有一件事。”左边脸的保镖又开口了,“高梦那边,法院判了。十五年,加上之前的刑期,一共十八年。” 卢天熊的手指收紧了。“她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笑了笑。” 卢天熊沉默了很久,转身往门口走去。 凌晨一点半,城边区南面的小码头。这里没有灯光,没有渔船,只有一片漆黑的海面和远处几点模糊的渔火。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深秋的寒意。卢天熊站在岸边,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金链子在风中微微晃动。 蛇头姓吴,五十多岁,矮胖,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他站在一条破旧的渔船上,手里拿着手电筒,朝岸上晃了三下。 “熊哥,上船吧。到了海上别说话,别开灯,别打电话。出了这片海,就安全了。” 卢天熊跳上船。渔船发动了,马达的轰鸣声在夜空中炸开,惊起了几只海鸥。船身猛地往前一窜,他扶住船舷才站稳。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灯火。城边区的夜景在黑暗中像一片发光的海洋,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渔船驶向公海,身后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亮线,消失在黑暗的尽头。卢天熊站在船尾,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虎头吊坠,金的,冰凉的。就当成一个念想吧——他在国内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留下,只剩下这条链子。 桃花岛上,曹剑平从床上坐起来。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 “小曹,卢天熊跑了。”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曹剑平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白小妹说今天凌晨,从城边区南面的小码头上了渔船,偷渡去日本。 曹剑平的手指收紧了。“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两点。现在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了,追不上了。” 曹剑平坐在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方敏发了条消息:“方警官,卢天熊跑了。偷渡去日本。”方敏很快回了,只有一行字:“知道了。” 曹剑平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边跳上去,在他旁边蜷成一团,九条尾巴铺在他身上,温热的。 “小曹,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他在国内还有放不下的人。他弟弟还在监狱里。他会回来的。” 曹剑平没有接话。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着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他躺下去,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卢天熊——他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心里在想什么?是在想高梦,还是在想卢天豹?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陆地发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方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看到曹剑平,站起来。 “卢天熊跑了。省厅已经通知国际刑警组织,对他发布了红色通缉令。”方敏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卢天熊的照片,“但他在日本有账户,有房产,换了身份,像鱼入海,没那么容易抓到。” 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黑山老怪那边呢?” “也跑了。田奶奶和申娜也跟着消失了。” 林婉抱着曹念桃从楼上下来。小丫头穿着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方敏。 “方警官,他们还会回来吗?” 方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会。只要卢天豹还在监狱里,高梦还在服刑,他们就一定会回来。” 林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曹剑平从她怀里接过曹念桃,小丫头到了他怀里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握得很紧。他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她“咯咯”笑了,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方敏看着他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转身走了。白小妹蹲在沙发扶手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看着窗外。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桃花岛上的桂花树还在开花,香味从窗户飘进来,甜得发腻。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什么都变了。 第166章 东京的夜 东京的夜不是黑的,是五颜六色的。银座的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像白昼,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泼了颜料的水墨画。路上行人步履匆匆,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写字楼里涌出来,钻进居酒屋或酒吧,把自己灌得烂醉,然后在午夜的电车上东倒西歪。 卢天熊站在酒店客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风衣还穿在身上,没有脱。从城边区南面的小码头到公海,从公海到日本的接应船,从接应船到东京的港口,整整两天一夜。他没有合过眼,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门铃响了,三下,不急不慢。他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很壮实,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同样穿着黑色西装,同样面无表情,像一面墙立在那里。 卢天熊打开门。黑衣男人微微鞠了一躬,幅度不大,但很标准,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度。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只印着几个字——“山口组,田中一郎”,没有头衔,没有地址,没有电话。 “卢先生,我是田中。组长在等您。”他的汉语不太流利,但能听懂。 卢天熊接过名片看了看,收进口袋里。他拿起床上的黑色皮包,挎在肩上,跟着田中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很亮,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毯上,三个人走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出了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车牌是品川的,号码很小,是那种不需要介绍就能看出主人身份的车。 田中打开后座的门,卢天熊坐进去。车门关上了,那面墙一样的人坐了副驾驶。田中没有上车,他拉开了驾驶座的门——他是自己开车来的,在东京像他这种级别的人,自己开车而不是由司机开,是一种低调,也是一种自信。 车子驶上首都高速,窗外的灯火像流水一样往后跑。卢天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东京塔,塔身被灯光染成了橙色,在夜空中像一支巨大的火炬。他想起卢天豹——他弟弟在城边区看守所里,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坐在铁椅子上,手铐搁在桌面上。不知道他有没有睡。不知道他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吃不吃得饱。 车子在港区一栋大楼前停下来。楼不高,十几层,但占地很大,外墙是深灰色的,没有招牌,没有灯光,看不出是什么地方。田中下了车打开后座的门,卢天熊拎着皮包走出来。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看到田中,同时鞠躬。田中点了点头,带着卢天熊走进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书法作品,写着“仁侠”两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色浓重。田中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门开了,三个人走进电梯。田中没有按楼层,电梯自己往上走,在顶楼停下来。 门开了,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浮世绘,江户时代的风格,画的都是武士和艺伎。田中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入ります。”他轻声说了一句。 “どうぞ。”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田中拉开门,侧身让到一边。卢天熊走进去,房间很大,目测一百多平,装修是纯和风的。榻榻米,障子纸门,壁龛里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枝梅花,旁边插着一瓶不知名的野花。一个老人坐在正中间的榻榻米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头发全白了,但脸上的皱纹不多,皮肤保养得很好。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卢先生,欢迎来到东京。”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汉语说得很标准,没有口音。“老夫山本正雄,山口组若头。” 卢天熊微微鞠了一躬。山本正雄指了指对面的坐垫,他脱了鞋走过去盘腿坐下。山本正雄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卢天熊面前,一杯自己端着,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卢先生,你在国内的事,老夫听说了一些。卢天豹是你弟弟,高梦是你女人。假钞案,董建国被抓,王军和刘芳落网。你在国内待不下去了。” 卢天熊的手指在膝盖上缩了一下。“山本先生,我需要一个身份。在日本重新开始。” 山本正雄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身份可以给你。但你要替老夫做一件事。” “什么事?” “老夫在国内有一个生意伙伴,姓肖。他在城边区做建材生意,欠了老夫一笔钱。不多,五千万。但他一直拖着不还。你帮老夫把这笔钱要回来。”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一下。“山本先生,我在国内——” “你不用担心身份。老夫会安排人送你回去,接你出来。你只需要去跟那个姓肖的谈一谈,让他知道这钱是山口组的,不是山本正雄个人的。他自然会还。”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事成之后,老夫给你一个日本身份,一套房子,一笔安家费。你在中国国内的那些事,老夫也会帮你摆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卢天熊看着那杯茶,茶汤清亮,碧绿如玉,是上好的抹茶。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苦,但回甘也很浓。 “好。我答应你。” 山本正雄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卢天熊面前。信封是白色的,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资料”。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和一个地址。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戴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站在一栋别墅门口。照片背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公司——肖建国,城边区建国建材有限公司董事长。 “他住在城边区东面的别墅区。你去找他,把这封信交给他。”山本正雄又递过来一个信封,比刚才那个小一些,封口用红色的火漆封着,上面压着一个纹章,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卢天熊把两个信封都收进皮包里。站起来又鞠了一躬。 “山本先生,等我的消息。” 山本正雄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继续喝。卢天熊转身走出房间,田中还站在门口,看到他出来,微微鞠了一躬,带着他走出大楼,上车,送回酒店。 卢天熊一个人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霓虹灯还在闪,东京塔还在亮,这座城市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到来或离开有任何改变。他打开皮包,拿出那两个信封,一封是肖建国的资料,另一封是封着火漆的信。没有拆开,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他只是一个信使,把信送到,任务就完成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塔,橙色的塔身在夜空中像一支巨大的火炬。不知道城边区的夜晚能不能看到这么亮的塔,看不到的。那里只有路灯,昏黄的、忽明忽暗的路灯。 他想起高梦。她还在监狱里,要坐十八年。十八年后她五十多岁了,头发白了,脸上长皱纹了,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叫“大哥”的小姑娘了。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出他,也许能,也许不能。但他一定会去看她。一定会。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了,不是圆的,是弯的,像一把镰刀悬在天上。卢天熊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灰白色的,像一块没画完的画布。他看了很久慢慢闭上眼睛,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第167章 国际快件 东京的早晨比城边区来得晚一些。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卧室照得亮堂堂的,但卢天熊还是觉得冷。不是天气冷,是心里冷。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座城市醒得很早,忙着赶路、忙着生存、忙着把昨天忘掉。他握住胸口的虎头吊坠,金的,冰凉的。在国内的时候他很少想这些,现在想了。想也没用。 他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金链子还戴着,虎头吊坠贴着锁骨。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瘦了,眼袋更深了,嘴角往下撇着。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像在练习某种已经生疏的技能。 楼下餐厅里,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日式的,米饭、味噌汤、烤鱼、纳豆、腌萝卜,摆了一桌。他坐下来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咸鲜,很烫,他皱着眉咽了下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鱼,鱼皮烤得焦脆,鱼肉很嫩,味道不错,但他吃不出什么滋味。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端起米饭碗扒了两口,又放下了。 他一个人坐在能坐十几个人的长桌前,对面没有人。佣人站在厨房门口低着头随时待命,厨师在灶台前保持安静。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出餐厅。 客厅很大,比城边区那栋别墅的客厅还大。装修是欧式的,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茶几上放着一束鲜花,是佣人每天早上换的,今天的是百合,香味太浓了,浓得发腻。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日本台,听不懂,换了一个,还是日本台。关掉电视扔遥控器。 门铃响了。佣人小跑过去开门。进来两个人,都是穿黑色西装的,领头的是田中一郎,后面那个还是昨天像墙一样壮的男人。田中走到卢天熊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幅度比昨天小了一些,大概十五度。 “卢先生,准备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卢天熊看着他。“不急。”停了一下,“你帮我办一件事。把这个东西邮国际快件给中国G省份城边区的豺哥。让他去转送给——肖建国。” 田中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口上的红色火漆,没有问里面是什么。这是山口组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寄件人写谁?” “写——一个朋友。别留名字。” “地址呢?” 卢天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城边区东郊别墅区18号,肖建国收。 田中看了看纸条,收进口袋。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那个像墙一样的男人跟在他后面,门关上了。 卢天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束百合花,香味呛得他头疼。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百合的香气。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东京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豺哥——” 他低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豺哥,真名叫张豺,城边区地下势力的小头目。不算大人物,但路子野,什么事都能办,什么人都认识。三教九流没有他搭不上的线,黑白两道没有他递不上话的。上次高梦保外就医的事就是他牵的线,司法局那个马副局长的签字就是他找人办的。现在马副局长进去了,豺哥还在外面。 豺哥这个人——贪财,好色,不讲义气,但办事利索。只要你给钱,他就给你办事,从不问为什么,也从不打听客户是谁。这种人适合做中间人,不适合做朋友。卢天熊从来不把他当朋友,只是当工具。 那张纸条上写的地址是肖建国的地址,信封里装的是山本正雄的信。信里写什么,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按照山本正雄的话就是——“你去跟那个姓肖的谈一谈,让他知道这钱是山口组的,不是山本正雄个人的。他自然会还。” 但他不敢回国。不是怕警察,是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怕什么。也许怕看到城边区的街道,怕看到那栋别墅,怕看到看守所那扇灰色的大铁门。那些东西会提醒他,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卢天熊了。他只是一个逃犯,一个躲在异国他乡不敢回头的逃犯。 中午的时候田中来电话了。国际快件已经寄出,用的是DHL,三天到。卢天熊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一个人待在别墅里,没有出门。不想出去,这里是别人的城市,走在街上也不会有人认出他,但他就是不想出去。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不想看到那些陌生的脸,也许是不想听到那些听不懂的语言,也许只是懒。 吃晚饭的时候佣人端上来一碗拉面,豚骨汤底,叉烧肉,溏心蛋,海苔,葱花。他吃了一口——面很筋道,汤很浓郁,比他以前在城边区任何一家日料店吃的都正宗。但他还是吃不出什么滋味。一碗面吃了大半,放下筷子。 “撤了吧。”他对佣人说。 佣人走过来把碗收走了。卢天熊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水晶吊灯照得一桌光亮,盘子和碗都撤走了,只剩一杯没喝完的水。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三天后,城边区东郊别墅区18号。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肖建国从公司回来,把车停在车库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走进别墅。他五十多岁,圆脸,戴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脚上是皮鞋,擦得很亮。他每天从公司回来都会先去书房看文件,看完文件吃饭,吃完饭看新闻,看完新闻洗澡睡觉。生活很有规律,规律到有些乏味。 门口的信箱里塞着一个包裹。牛皮纸包装,上面贴着DHL的快递单,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朋友”,地址是东京。肖建国看了看那个包裹,眉头皱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在东京有什么朋友。 他拿着包裹走进书房,关上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红色的火漆封着,上面压着一个纹章,看不清是什么图案。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和一张照片。信纸上的字是打印的,日文,他看不懂。照片上是他自己,站在别墅门口,时间是三个月前。 心猛地沉了下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三天后,有人会来找你。准备好五千万。否则,下次就不是照片了。” 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照片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他弯下腰捡起来,手抖得更厉害了。拿起那封信看了又看,看不懂,但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张豺,万事通”,后面是一串电话号码。颤抖着拨了过去。 “豺哥,我肖建国。有人从东京给我寄了个包裹,里面有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是我三个月前在别墅门口拍的,信是日文的,我看不懂。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日文?我哪看得懂日文?”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那你帮我找个人——” “行吧。你把东西送过来。” 肖建国挂了电话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血红色的天空,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东京的夜晚又来临了。卢天熊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东京塔,塔身被灯光染成了橙色,在夜空中像一支巨大的火炬。伸进皮包里摸到那两个信封,纸质的,边角已经有些皱了。把它掏出来又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也许能,也许不能。但不管能不能,他都要把这件事办完。欠山本正雄的人情要还,欠高梦的债也要还。还完了,他才能重新开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水床在他身下轻轻晃荡。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城边区看守所那扇灰色的大铁门。门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打开。也许很快,也许永远不会。 第168章 日本美女 东京的夜很深了。卢天熊躺在水床上,眼珠透过窗帘缝隙盯着天花板那一小块被月光照亮的光斑。壁挂式空调在墙角嗡嗡地响,温度设在二十三度,不冷不热,可他就是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肖建国收到包裹会怎么反应,豺哥会不会把事情办妥,山本正雄那五千万什么时候能到账,高梦在看守所里睡没睡,卢天豹在监舍里有没有被人欺负。这些念头像一群马蜂,嗡嗡地在颅腔内横冲直撞。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在黑暗中亮了一瞬。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从鼻孔喷出来。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映着他的脸在镜子里的轮廓——眼袋更深了,颧骨更凸了,嘴角往下撇着。从前在城边区,身边从来不缺女人,高梦在的时候,每晚都是热热闹闹的。高梦进去了,还有别的人。城边区那片地界上,想爬上他床的女人多得是。可东京不一样,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皮包放在最下面一层,拉链开着。他从里面摸出一款新手机,黑色的外壳,屏幕还贴着出厂时的保护膜。这是田中昨天送来的,说是专线,不会被监听。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日语,软绵绵的,像含着一块没化开的糖。他说了一句在出国前临时抱佛脚学会的唯一一句日语:“女の子を一人、部屋に送ってください。”发音生硬得像在念课文,但对方显然听懂了。 “はい、少々お待ちください。”那头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坐在床边,把烟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东京塔还亮着,橙色的塔身在夜空中像一支巨大的火炬。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可以容纳任何一个孤独的灵魂,也大到可以让任何一个孤独的灵魂彻底消失。 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一个女人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是黑色的,直发,披在肩上,长度及腰。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色的葡萄。他拉开门。 女人微微鞠了一躬,幅度不大,但很标准。“こんばんは。”她的声音跟电话里一样,软绵绵的。卢天熊侧身让她进来。她脱下风衣搭在手臂上,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领口开得很低。脖子修长白皙,锁骨下面有一片细小的纹身被粉底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腰很细,臀很翘,小腿笔直,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套酒店式公寓是山口组安排的,一室一厅,装修豪华,家具都是新的。她看了一圈回过身来看着卢天熊,嘴角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在夜场练了无数遍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お名前は?”她问。他没听懂,但从她的表情猜出是在问名字。 “叫我熊哥就行。”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她走过来坐下,离他很近,大腿几乎贴着他的大腿。香水味很淡,不像他在国内闻惯的那种浓烈的脂粉气,而是一种清幽的、类似栀子花的香气。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指尖在他颧骨上轻轻划过。 “疲れていますね。”她的声音很轻。 他听不懂,但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你很累”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揽才发觉她的腰细得惊人,他的手臂一圈就能绕过来。她没有躲,顺势靠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锁骨,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很顺,有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镜面的、反射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职业光。 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水床猛地晃了一下,发出“噗通”一声响。她没有惊叫,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夜,水床有节奏地晃动着。女人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她的声音不像他在国内听到的那些女人的声音,不是扮出来的那种娇喘,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自控的、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身体的震颤。他听不懂她在喊什么,但从那声音里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到了。 事后,女人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她的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不知道是做什么留下的。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她从他手里拿过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她鼻孔里喷出来,动作很熟练。 他也抽了一口,把烟雾吐在天花板上,看着她。“你叫什么?”他问。她大概没听懂,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好奇,像在看一个来自遥远国度的、不会说当地语言的陌生人。他伸手指了指她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她笑了,“美咲。”发音很慢,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Mi-sa-ki。” “美咲。”他跟着念了一遍,念得不太准,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像在说“及格了”。 他弹了弹烟灰,把还剩半截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是田中提前准备好的,里面装着一沓日元。他递给美咲,她接过信封没有拆开看,只是捏了一下厚度,放进她自己的小包里。 然后她站起来穿着裙子,动作不急不慢。黑色的连衣裙从头上套下来,遮住了那些刚才还一览无余的曲线。她把长发从领口里拨出来,用手指梳理了几下。穿好高跟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米白色风衣,走到门口回过身来看着他。 “また今度。”她的声音很轻。卢天熊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再见”的意思。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枕头上有她留下的栀子花香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看——凌晨三点,东京的夜还很长,他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他睁开眼睛,身边空空的,枕头上的栀子花香味已经散了,只剩被单上两个浅浅的凹痕,证明昨晚有人来过。他还不知道她的全名叫什么,只知道叫美咲,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是各取所需,她用身体换钱,他用钱买一时的温暖。 他下了床,走进浴室。镜子里那个人的眼袋更深了,颧骨更凸了,嘴角往下撇着。他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这一夜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以后也不会再见。手机里没有存她的号码,她也没有留他的。 东京那么大,两个陌生人撞见两次的概率,比中彩票还小。 她也许已经忘记了那个语言不通的中国男人,他也许在某个深夜还会想起那个叫美咲的、身体很软、声音很好听的女人。但想归想,他不会去找她了。一次就够了。有些东西,一次就是一辈子。 第169章 分舵主 钱到账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卢天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五千万,整,一分不少。肖建国那个老东西,平时拖拖拉拉,催命一样催了半年都不还,这次三天就把钱凑齐了。山口组的信比催债公司管用,豺哥的办事效率也比国内那些废物强。 他点了根烟,靠着椅背,烟雾在天花板慢慢散开。 窗外,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东京塔只露出半截,像被什么东西拦腰砍断了一样。 门铃响了。他掐灭烟,起身去开门。田中一郎站在门口,今天没穿黑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上别着一把短刀——不是装饰,是真家伙,刀柄上的鲛皮磨得发亮。 “卢先生,组长请您过去。”中文还是不太流利,但比上次又进步了一些。 “现在?” “现在。” 车子还是那辆黑色的丰田世纪,驶过彩虹大桥,往港区方向开。卢天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东京湾,海面上灰蒙蒙的,几艘货轮在远处慢慢移动。这座城市还是一点没变。它不在乎谁来了谁走了,不在乎谁升了谁降了,不在乎谁活了谁死了。它只是在那儿,亮着灯,开着车,过着它的日子。 港区那栋大楼还是老样子,深灰色的外墙,没有招牌,没有灯光,看不出是什么地方。门口那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看到田中,同时鞠躬,幅度比上次更深了一些。 顶楼的房间还是那间,榻榻米,障子纸门,壁龛里的画换了一幅,梅花的枝干画得更苍劲了些。山本正雄坐在正中间的榻榻米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和服,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不多,皮肤保养得极好。 “卢先生,请坐。”汉语还是那么标准。 卢天熊在他对面坐下。山本正雄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卢天熊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钱收到了。肖建国还了五千万,一分不少。”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这件事你办得很好。山口组欠你一个人情。” 卢天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抹茶,很苦。他看着对面那个老人,等他继续说。 山本正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轴,推到他面前。卷轴是用红色的绸带系着的,绸带上打了一个很精致的结。打开卷轴,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山口组·东京湾岸本部·分舵主·卢天熊”。下面盖着两个红章,一个是山口组的组印,一个是山本正雄的私章。 “从今天起,你就是山口组东京湾岸本部的分舵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你在日本的身份、房子、车子、手下,都会有人安排。你每个月有固定的薪水,年终有分红。你只有一个任务——替山口组管理好这片地盘。” 卢天熊看着那个卷轴,看了一会儿。在国内闯荡那么多年,什么头衔没挂过?什么大哥、老板、董事长的名头都是虚的。但这个不一样。这是山口组的分舵主,是他在日本安身立命的通行证。有了这个,东京就不会再让他感到陌生了。他卷起卷轴,系好红色的绸带,站直身体鞠了一躬。 “山本先生,谢谢您。” “不是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远处的天际线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若隐若现。“这片地方,从港区到品川,从品川到大田,都是你的地盘。你要看好了,别让其他组织进来插一脚。” “我知道。” 山本正雄转过身看着他。“还有一件事。你在国内的那些事,老夫已经帮你摆平了。城边区那边不会再有人追究你。” “高梦呢?” 山本正雄看着他。“她在服刑,没人动得了她。但老夫可以保证,她在里面不会受委屈。”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你弟弟也是。他在看守所里,没有被人欺负。” 卢天熊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从十几岁出来混的第一天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哭了。但眼眶红了一次,应该不算哭。 当天晚上,他搬出了自己的别墅,住进了山口组为他准备的房子——港区一栋高级公寓的顶层,两百多平,装修是日式的,榻榻米,障子纸门,壁龛里挂着一幅山水画。站在阳台上能看到东京湾,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台场的摩天轮在夜色中闪着七彩的光。房子、车子、手下,山本正雄说的那些东西都齐了。 第二天早上,他第一次以分舵主的身份去分舵“上班”。分舵在品川区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外面挂着“东京湾岸商事”的招牌,里面别有洞天——会议室、办公室、武器库、监控室,一应俱全。手下十几个,都是日本人,领头的叫佐藤,会说一些汉语。 “熊哥,这是这周的账目,请您过目。”佐藤把一沓材料放在他桌上。 卢天熊翻了翻,数字密密麻麻。看不懂日文,但数字是通用的。不算大数目,但够用了。他拿起笔在材料上签了个“熊”字,签完才想起这里没人认识他的字,但他还是签了。 这天下午,田中来了。他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很轻。 “熊哥,恭喜您就任分舵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表,劳力士的,黑水鬼,表盘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这是组长送您的礼物。他说,您在城边区也戴劳力士,但那块是假的。” 卢天熊接过那块表,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这块是真的。他戴在手腕上,表扣咔嗒一声扣上了。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一只手铐。 “告诉山本先生,谢谢他。” 田中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晚上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东京湾的海面。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台场摩天轮还在闪着七彩的光。他拉起袖子看了看手腕上那块黑水鬼——夜光的指针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像两只萤火虫。这不是自由。他还是被铐着,只不过换了一副铐子。在国内被法律铐着,在日本被山口组铐着。在哪里都一样,只不过一个看得见,一个看不见。他点了根烟,烟雾在夜风中散开。 “高梦,你等我。” 东京塔的灯光在远处闪烁着,夜还很长。 第170章 高梦 高梦被押到桃花岛基地的那天下午,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旧抹布,拧一下就能滴下水来。海风比平时大,吹得基地门口的旗杆呜呜作响,那声音像一个远行者在夜里独自唱着走调的歌。她从囚车上下来,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几乎是板寸,露出青灰色的头皮。手腕上戴着手铐,脚上没有脚镣,但每一步都迈得很慢,像在丈量从过去到未来的距离,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棉花堆里。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以前那个在监舍里当“老大”、在审讯室里对着曹剑平冷笑的女人,现在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树,枝叶零落,树干还在。 方敏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曹剑平跟在她后面,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林婉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还看不懂这个世界有多复杂。 她被带进了审讯室。这间屋子她太熟悉了,几个月前她在这里被审问,嘴硬得像一块石头,什么都不肯说。现在她又来了,坐在同一把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从方敏脸上移到曹剑平脸上,从曹剑平脸上移到白小妹脸上,最后落在林婉怀里的曹念桃身上。 她看的时间最久。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也在看她。两个人——不,一个人一只狐狸——对视了片刻,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方敏在桌子一侧坐下,按下录音笔的开关,报了姓名、职务、时间和地点。 “高梦,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高梦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不知道。” “卢天熊跑了。”方敏的声音很轻,“偷渡去了日本。山口组收留了他,他现在是山口组东京湾岸本部的分舵主。” 高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完就不动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紧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到。 方敏等她说话,等了很久,久到日光灯管都嗡嗡地响了好几圈。 “高梦,你知道他在日本的具体位置吗?知道他跟山口组的什么人联系吗?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吗?” 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高梦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短短几秒她想了很多——想起卢天豹在看守所里对她说“别扛了”,想起自己在审讯室里对着曹剑平笑说“你求我啊”,想起那些在黑夜里独自流泪的日子。她想起他说过一句话,“等风头过了,我就来接你。”现在风头早就过了,他没有来,他在日本,当了山口组的分舵主。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方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高梦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穿和服的老人,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不多,眼睛很有神,正坐在榻复上喝茶——山本正雄。 “认识他吗?” “不认识。” “他是山口组的若头,山本正雄。” 高梦看着那张照片。方敏又抽出一张,这一张上是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田中一郎。 “认识他吗?” “不认识。” “他是山本正雄的手下,田中一郎。卢天熊就是通过他搭上山口组的。” 高梦低着头,眼泪滴在手铐上,在金属表面汇成一颗颗小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想起在城边区别墅里的日子,想起卢天熊抱着她说“等我回来”。现在他回来了,变成山口组的分舵主。 方敏又抽出一张照片。这一张她推得最慢。但高梦一看到照片,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绷紧了——照片上是卢天豹,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剃成板寸,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手臂上青筋暴起。 “卢天豹在看守所里。还有十二年。”方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十二年,不短。他能在里面平安度过这十二年,也能被人打断腿、打瞎眼、打成残废,看你的态度。”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插话。他知道方敏不是在威胁,是陈述事实。 高梦的身体在发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眼泪滴在手背上。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跟谁联系。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头泛红。“我真的不知道。” 审讯室安静了。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林婉低头看着怀里的曹念桃,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嘴角挂着一滴奶渍。曹念桃不知道她的爸爸正在审一个很倔强的犯人,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叫卢天熊,在日本东京当了山口组的分舵主。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敏站起来合上了文件夹。“高梦,你可以回去了。” 两个女警走进来把高梦从椅子上扶起来,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住桌子才站稳。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曹剑平,嘴唇动了好几次。 “曹总,帮我——帮我照顾我弟弟。” “他叫什么?” “高风。在省城打工,建筑工。你帮我转告他——姐回不去了。让他好好过日子。” 曹剑平看着她,点了点头。高梦低头转身走出去。 曹剑平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方敏站在旁边,白小妹跳上桌子蹲在他面前,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林婉把曹念桃换了个姿势,小丫头被换手弄醒了,哼了一声,又睡了。 “方警官,你觉得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方敏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两种都是。她不肯说,因为她说了卢天豹就会有危险。她也不知道,因为卢天熊从来没告诉过她。”这么多年了,她连卢天熊要去日本都是通过警察才知道的。 方敏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走了。曹剑平站起来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太阳被云层遮住了。 “小曹,你觉得卢天熊还会回来吗?” “会。” “为什么?” “因为高梦还在这里。” 他想起高梦临走时说的话,那两句话很轻——“帮我照顾我弟弟。”“让他好好过日子。”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出不去了,她只希望弟弟在外面过得好。这就是一个姐姐最后的愿望。 他加快脚步走出办公楼上了车。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他发动引擎驶出基地大门。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车玻璃上,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第171章 高风的工棚 “姐回不去了。让他好好过日子。” 高梦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没有掉下来,嘴角甚至还翘了一下。那种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曹剑平开车驶出基地大门,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公路,像一盏不会熄灭的导航灯。 省城北郊的城中村在一片灰蒙蒙的矮楼中蜿蜒如迷宫。建筑工地的塔吊在薄雾中隐约可见,红色的臂架缓缓转动。曹剑平把车停在工地入口旁的土路上,推开车门,脚踩在碎砖和水泥灰混杂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石灰、铁锈和焊条燃烧后的气味,夹杂着远处食堂飘来的白菜炖豆腐味道。棚户区的彩钢板房沿着围墙搭了一长溜,窗户雾蒙蒙的,晾衣绳上挂着工作服和安全帽。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工棚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正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喝热水。看到曹剑平,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那辆黑色SUV,又看了看曹剑平肩上那只白狐,眼神里写满警惕。 “找谁?” “高风。他在吗?” 男人愣了一下。“高风?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男人沉默了几秒。“他在二楼,最里面那间。今天上午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崴了脚,在屋里躺着。”曹剑平绕过那滩混杂着水泥灰的积水,踩着生锈的铁板楼梯上了二楼。彩钢板搭的走廊阴暗逼仄,每走一步都有回音在铁皮墙壁之间来回碰撞。 最里面那间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线光。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单发黄,被褥薄得像纸。高风躺在床上,一只脚缠着纱布搁在被子上,脸上还有几道没愈合的擦伤,结了褐色的痂。他瘦削的脸上颧骨凸出,眼窝微陷,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但眼神像四十岁的人。看到门口的人,他猛地撑着胳膊坐起来,碰到伤脚又“嘶”了一声,咬着牙忍住了。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曹剑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板“吱呀”一声响,像老了的风箱在叹气。 “你姐让我来的。” 高风的手指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白小妹从曹剑平肩上跳下来,蹲在床尾,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高风看着那只白狐,又看着曹剑平,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她还好吗?” “不好。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眼窝凹下去了。但她还扛得住。” 高风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猛地抬手用袖子擦,擦了几下擦不干,索性不擦了。 “她从小就扛。爹死得早,娘改嫁了,她一个人把我带大。十三岁那年她出去打工,在饭店端盘子、洗衣服、搬货,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供我念完初中,我对不起她……” 他用被子捂住脸。 “她让我转告你——好好过日子。” 曹剑平站起来:“你的脚谁看的?” “工头让村里的赤脚医生看的,说没骨折,歇几天就好。” 高风的眼眶还红着,鼻子也红,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工头在哪儿?” “下面那排平房,最东头那间。” 曹剑平转身走了。白小妹从床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楼下那排平房最东头的门锁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调门。门开了,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嘴角叼着一根烟。他抬起头看到面前这个人比他高一个头,肩上的白狐正用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烟从嘴角掉了下来。 “你、你是——” “曹剑平。” 工头的脸白了,眼珠瞪得浑圆,额头开始冒冷汗。他往后踉跄了一步,声音变得结巴。 曹剑平这个名字在城边区这片地界上,道上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卢天豹是他送进去的,卢天熊是被他逼跑的。连公安局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 “曹总——您、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您招呼一声,我过去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高风。你手下的工人。”曹剑平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以后照顾着点。别让他上脚手架了,给他换个轻省活。” 工头的腰弯得更深了,头快碰到膝盖。“好的好的好的——曹总您放心!从今天开始他负责做饭,工钱一样,一分不少!我亲自盯着,绝不让他累着!” 曹剑平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工头站在门口弯着腰目送他走出好远,才直起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长出一口气。 楼上,曹剑平回到工棚的时候,高风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靠着墙,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凉水,他没喝,只是捧着。看到曹剑平进来,他放下缸子,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工头答应给你换活。从今天起,你负责做饭,工钱一样。”曹剑平在床边坐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风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又红了。 “曹总——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这是你姐的意思。” “我姐她——她判了多少年?” “十八年。” 高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白小妹从床尾跳下来走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活了几千年的生灵才有的,洞察一切,却不轻易下结论。 “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十八年以后。如果表现好,能减刑。” 高风用袖子擦眼泪。“曹总,我——我能去看看她吗?” “能。等你工程结束放15天假后,你可以去探视。” 曹剑平站起来。白小妹跳上他的肩头。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高风。“你姐说——让你好好过日子。你好好过,她在里面才能安心。” 高风的头低下去,肩膀在抽动。 曹剑平走出工棚,上车驶出工地。车开了很远,后视镜里还能看到高风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那个影子模糊成一个小点,贴在彩钢板墙壁上。他减慢了车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一条消息:“高风找到了。工头答应照顾他。”林婉很快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白小妹转过头看着他。 “小曹,你说高风会好好过日子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姐替他扛了这么多年。他不能再让她失望了。” 曹剑平把油门踩深了一些。公路在车轮下延伸。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有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它在走。 第172章 猫九冬 秋深了。桃花岛上的桂花落尽了最后一茬,满树的枯叶还没来得及清扫,海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在青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层金黄。 曹剑平从省城回来的第三天,一切恢复了正常——该去基地的去基地,该去超市的去超市,该种地的种地,该带孩子的带孩子。日子像一条被驯服的河,不急不慢地往前流。 公司会议室里,灯全开着,亮得晃眼。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林婉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曹剑平坐在她旁边,白小妹蹲在桌角,九条尾巴垂下来,像一条银白色的流苏。孙晓敏翻开账本念上个月的销售额,春花拿着十字绣戳来戳去,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秋月端着茶壶给大家续水,江薇薇抱着枕头安静地听着。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汤勺,面无表情但耳朵竖着。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带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超市上个月营业额比上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八,主要是浴池那边带动的。犯人们洗完澡顺路来买东西,日用品和零食卖得最好。”孙晓敏合上账本,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得意。 林婉点了点头。“浴池那边呢?” “客流量稳定。女犯人每天三批,女警察两批,加上基地的工作人员,日均一百五十人左右。毛利率控制在百分之三十,上个月净利润四万二。”她顿了顿,“汗蒸房下个月就能投入使用,到时候还能再涨一波。”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陈翠莲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嘴角咧开了。“林婉姐,咱们这个公司,是不是快上市了?” “上什么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林婉白了她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 “小曹,基地那边最近有什么新情况?”秋月放下茶壶。 “没有。卢天熊跑了,黑山老怪也跑了,假钞案告一段落。刘芳在劳改基地养胎,王军在看守所等判决。赵红梅出狱后回了老家,听说在镇上找了个超市收银员的工作。”曹剑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基地里每天正常劳动、学习、休息,没什么大事。” 春花戳了一针十字绣,没抬头。“那是不是可以松口气了?” “不能。”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卢天熊跑了,不等于不回来。黑山老怪跑了,不等于不回来。他们只是暂时躲起来了,等风头过了还会冒头。咱们不能放松警惕。” 白小妹的尾巴停了一下,又轻轻摇了。 散会后,曹剑平回到办公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窗台上的兰花开了第四茬,淡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又放下了。 昨天给高风发了条消息问脚伤好没好,高风回说好多了,谢谢曹总。他没再回。他不太擅长跟人聊天,尤其是跟高风这样的人。每次看到高风那张脸,就会想起高梦跪在审讯室里说“帮我照顾我弟弟”的样子。有些承诺太重了,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桌上。 “小曹,你在想高风?” “想高梦。她在里面不知道怎么样了。” “方警官说,她表现很好。每天按时劳动,按时学习,按时休息。不吵不闹,像变了个人。” 曹剑平没有接话。窗外夕阳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他站起来准备下班回家,刚走到门口,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像九根被拉满的弓弦。她的金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尖尖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怎么了?”曹剑平的手按在腰间的银簪上。 “有人来了。不是人。是仙道的气息。”她压低声音。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的动作,直接推开——一只金色的猫蹲在门口,毛色比猫九春更深,接近赤金色,在夕阳下像一团被点燃的火。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每一根都笔直如戟,纹丝不动。它的身形比猫九春大一圈,肩背宽阔,四腿粗壮,蹲在那里像一座小山包。 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一只是金色的,一只是银色的,在夕阳下交相辉映,像日出和月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又像鹰,盯人的时候有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你的一切”的压迫感。 白小妹从桌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金色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缝。“猫九冬?你来干什么?” “本仙奉仙道老祖之命前来帮忙。”声音低沉浑厚,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它站起来,四条腿笔直,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慢悠悠地走进来,每一步都稳重得像将军阅兵。走到曹剑平面前仰头看着他,一金一银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你就是曹剑平?簪仙选中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是。” 猫九冬点了点头。“长得还行,凑活事儿吧。”它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勉强合格”的认可。 “九冬,仙道老祖让你来帮忙?帮什么忙?”白小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黑山老怪跑了,田奶奶和申娜也跟着跑了。仙道老祖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躲起来是为了积聚力量,等再出来的时候会比以前更难对付。” 猫九冬走到窗台上蹲下来,九条尾巴垂在窗沿外面,像九根金色的流苏。“所以派本仙来帮你们提前准备。”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准备什么?” “打仗。”猫九冬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你们人类那种枪来炮往的打仗,是道法层面的打仗。黑山老怪修行三千年,黄九天修行三千年,白小妹修行三千年,本仙修行三千五百年。大家对大家,半斤八两。”它用爪子拍了拍窗台,“胜负的关键不在我们,在你。” 白小妹蹲在办公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曹剑平看着猫九冬那一金一银的眼睛。 “我能做什么?” 猫九冬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伸出右前爪搭在他膝盖上。爪子很凉,但有一股温暖的气流从爪尖涌进他的身体,顺着大腿流到丹田。 “你的道法已经晋升了两次,还不够。第三次晋升的时候,你会达到一个质的飞跃。届时,你的实力将不亚于一个修行千年的修士。”猫九冬收回爪子舔了舔,“但第三次晋升需要契机。不是你想升就能升的。” “什么契机?” “不知道。仙道老祖没说。他只说——时机到了,自然知道。”猫九冬转身走到窗台上又蹲下来。“本仙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本仙。” 曹剑平看着它,沉默了好一会儿。“猫九冬,你吃鱼吗?” 猫九冬的尾巴同时翘了起来。“吃。” 桃花岛别墅的院子里,桂花树光秃秃的,但白小妹还是喜欢蹲在石桌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两只千年修行的动物并排坐着,看夕阳慢慢沉入海面。 “九冬,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帮忙吧?”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猫九冬沉默了一会儿。“仙道老祖说,黑山老怪背后还有人。” 白小妹金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什么人?” “不知道。仙道老祖没说。” “那你——” “本仙只是来看着。等那个人出现,仙道老祖自有安排。” 白小妹沉默了很久,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猫九冬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小妹,你担心小曹?” 白小妹没有回答。猫九冬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变了。以前你从不会在意一个凡人。”白小妹转过头看着它。“本仙没变。只是欠他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他让本仙睡在水床上。很舒服。” 猫九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 “九冬贤弟,你来了?九夏和九秋呢?”声音里带着兴奋。 “嗯。他们奉命在修法。” “你也是来吃鱼的?” “嗯。” 猫九春笑了,尾巴翘得老高。白小妹看着它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夕阳沉入海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 晚上,曹剑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水床在他身下轻轻晃荡,白小妹蜷在他旁边,九条尾巴铺在他身上。猫九冬蹲在窗台上,九条金色的尾巴垂下来,像一道金色的瀑布。 “小曹,你怕不怕?” “不怕。” 白小妹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你骗人。”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耳后。 “不怕。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白小妹把脸埋进他胸口,九条尾巴把他裹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林婉正抱着曹念桃坐在客厅沙发上。小丫头穿着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小曹,昨晚那只金色的猫——是来干嘛的?”林婉问。 “帮忙的。” “帮什么忙?” “打仗。” 林婉没有再问。低头在曹念桃额上亲了一下,站起来走向厨房。 第173章 轮到我了 “林婉姐,你这也太霸道了吧?排班表上今晚明明是我,你又改?”赵秀娥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不大,没有怒气,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像在切一块很硬的冻肉。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腰间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和面糊,头发用木簪子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手里还拿着汤勺,勺面上挂着一滴酱色的汤汁,在灯光下凝成琥珀色的圆珠,悬而未落。 林婉松开曹剑平的手转过身去。赵秀娥靠在厨房门框上,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种表情不是生气,是“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的陈述。 “秀娥,今晚不是轮到你,是轮到我。你自己看排班表。”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用看。我背得下来。”赵秀娥的目光从林婉脸上移到曹剑平脸上,顿了片刻,“自从香兰姐那晚之后,排班表就乱了。林婉姐你连着两天,翠莲姐两天,香兰姐两天,春花一天,秋月一天,薇薇一天,晓敏一天。我呢?排班表上写的是今晚,你又要改。”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已经等了七天了。”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梯上走下来,春花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本来是下来倒水的,听到对话,同时停住了脚步。陈翠莲靠墙站着,棒球棒夹在腋下,双手抱胸,嘴角慢慢咧开了。春花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有好戏看了”的表情。秋月从客厅沙发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茶已经凉了。江薇薇从二楼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枕头。孙晓敏放下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带着笑——她从来不掺和这种事。 林婉站在楼梯口,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秀娥,你说得对。”林婉先开口了。“排班表乱了,是我的责任。今晚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不抢。”她转身看着曹剑平,“去吧。秀娥等了七天了。” 曹剑平看看林婉,又看看赵秀娥,赵秀娥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笑,是“这还差不多”的满意。她放下汤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拉住曹剑平的手,她的手很热,刚握过汤勺,指腹上还残留着汤汁的温度。 “走吧。”她转身往楼上走,步子不快不慢。 曹剑平跟着她上了楼,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目送他们消失在楼梯口,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可怜的秀娥,等了七天,今晚不知道能不能下床。”春花笑了,秋月笑了,江薇薇也笑了。 林婉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进厨房。锅里还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拿起汤勺尝了一口,咸了,加水。 主卧的门关上了。赵秀娥站在门背后,伸手解开了家居服的扣子,动作不快不慢,像她切菜时一样有节奏,一刀一刀,从不失手。深蓝色的家居服从肩上滑落,堆在脚边。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和一条浅蓝色的短裤。她的身材不像林婉那样丰满,也不像春花那样纤细,但结实匀称,每一寸都像是被海风和阳光精心雕刻过的——肩背宽阔,腰肢有力,小腹平坦。她从不化妆,连口红都不涂,也不需要。她的美是一种朴素的、不张扬的、像麦田一样的美。 “秀娥姐,你等了七天?”曹剑平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他,“嗯。”她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不是笑,而是某种“你可以开始了”的示意。她伸手把他推倒在床上。 水床猛地晃了一下,发出“噗通”一声响。她趴在他胸口上,脸埋在他脖子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她的手很热,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菜刀和锅铲磨出来的。 “小曹,你知道吗?这七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她的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 “想你。” 曹剑平伸手揽住她的腰。她的腰不像林婉那么细,也不像春花那么软,但结实有力,像一根被风吹了很多年依然不倒的竹子,握在掌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那你今晚别睡了。”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整齐的白牙。 这一夜,水床有节奏地晃动着,“噗通噗通”的声音像海浪拍打着船舷。赵秀娥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她不像林婉那样含蓄,也不像春花那样尖锐,她的声音厚重、宽广、有力——像大提琴在深夜被缓缓拉动,每一个音符都沉甸甸地落在水面上。陈翠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春花翻来覆去睡不着,秋月把枕头压在脑袋上,江薇薇缩在被子里,李香兰躺在床上嘴角带着笑。白小妹蹲在屋顶上,九条尾巴包住脑袋,金色的眼睛闭着,耳朵还是竖着。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九条金色的尾巴垂下来,像一道金色的瀑布。 “白小妹,这个曹剑平的壮阳光束,还真是厉害。”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才知道?” 猫九冬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本仙活了三千年,头一回羡慕一个凡人。” 白小妹看了它一眼,又把尾巴包回脑袋上。“你羡慕他什么?” “羡慕他有十五个女人。” 白小妹没有接话,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终于停了。赵秀娥躺在曹剑平怀里,浑身像被拆散了,但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餍足的笑。 “小曹,你昨晚没轻。” “你也没让我轻。”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水床轻轻晃。 第二天早上,赵秀娥从楼上下来,腿不软,腰不酸,步伐稳健。她走到餐桌旁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春花上下打量了一番,什么异样都看不出来。 “秀娥姐,你昨晚不是等了七天吗?怎么腿没软?” 赵秀娥看了她一眼。“我天天干活。你以为都跟你们似的,天天坐着?” 春花被噎住了。陈翠莲在旁边笑出了声。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也笑了。李香兰放下茶杯,嘴角带着笑。 “秀娥的体质确实好。”李香兰的声音很平静,“她每天在厨房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比你们谁都累,也比你们谁都结实。” 赵秀娥夹了一个煎饺咬了一口,“我昨晚说了,今晚轮到谁?排班表上写的是——春花。” 春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我——我肚子不舒服——” “你昨晚不是抢着要排班吗?”江薇薇小声说了一句。 春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赵秀娥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是她最高兴时的表现。 第174章 万 春花吃完最后一个煎饺,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短袖和一条白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林婉说过,出去谈生意不能穿得太随意,第一印象很重要。她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把嘴角的酱汁擦干净,又抿了一下嘴唇让唇膏均匀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婉姐,我走了。城边区那边有几个新客户要谈,下午回来。”她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那个黑色的帆布包,挎在肩上,包里装着几份合同和产品样品。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春花出了门。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她走到码头上了船,老张站在船头叼着烟看到她就笑了。“春花,去城边区?” “嗯。谈生意。” “行。坐稳了。”船开了。海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从包里掏出皮筋重新扎了一下马尾,看着远处的大海,心里琢磨着那几个客户——一个做社区团购的,一个开连锁超市的,还有一个做电商的。都是老张介绍的,以前打过交道,但没深谈。这次她要把公司的农产品打进他们的渠道,任务不轻。 船靠了岸,她下了船打了一辆出租车,先去城边区最大的批发市场转了一圈,看了看行情。蔬菜价格比上周涨了一点,水果稳中有降,干货走俏。她拿出本子记了几个数字,市场里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她挤在人群中,闻着各种瓜果蔬菜的气息,脑子里算着账。十点多,她去了第一家客户那里,是个做社区团购的年轻老板,姓刘,不到三十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快像连珠炮。 “春花姐,你们那个西红柿我卖过,回头客很多。但价格能不能再低点?现在竞争太激烈了。” “刘总,我们的西红柿是无公害的,不打农药不施化肥,成本摆在那里。再低我们就亏了。”春花翻开合同指了指上面的数字,“这个价已经是批发价了,你卖出去至少翻一倍。你自己算算利润。” 刘总拿着计算器按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行吧。先订五百斤试试。” 第一家谈成了。接着第二家是开连锁超市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说话慢条斯理。她在超市总部办公室接待了春花,茶都泡好了。 “你们那个草莓我吃过,确实甜。但运输是个问题,草莓容易坏。” “我们有专门的冷链物流,从岛上到城边区不超过两个小时,到你们超市的仓库再加一小时。全程冷链,损耗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春花从包里拿出一份检测报告递过去,“这是第三方做的运输测试报告,你可以看看。” 王总翻了翻报告,又看了看春花那张诚恳的脸,笑了。“行。先试试。每个店每天送二十斤,先试一周。” 第二家也谈成了。 中午她在路边的小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面很筋道汤很浓,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给林婉发消息汇报工作,林婉回了两个字“不错”,她高兴得多吃了两口面。吃完饭她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消消食。路过一家彩票站,门口挂着一块红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双色球,两元一注,五百万等你拿”。她的脚步慢了下来。买彩票,她从来不买,觉得那是浪费钱。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谈成了两单生意,心情好,想试试运气。 她走进去,彩票站不大,墙上贴满了往期的中奖号码。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电视里正在直播开奖。春花看了半天不懂,问怎么买,胖女人说“机选还是自选”,春花想了想自选,报了几个数字,都是生日:2月15号,6月8号,11月23号,还有她自己的生日9月17号。胖女人在机器上按了几下,打出一张彩票。“五注,十块。”春花付了钱把彩票塞进包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电视里传来一个声音——“本期开奖号码——”她没有回头,也不在意。中了更好,不中当玩。 下午三点多,她去了第三家客户那里。是个做电商的,年轻小伙子姓陈,留着时髦的寸头,穿着一件潮牌T恤。他的办公室在城边区最繁华的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景。“春花姐,你们那个干货我感兴趣。干蘑菇、干木耳、干竹笋,都是好东西。但你们的包装不够潮,现在的年轻人看颜值,包装不好看销量上不去。”他递过一包样品,包装袋是透明的,没有图案,只有一张白色的标签写着品名和重量。 春花接过那包干蘑菇看了看,包装确实不够潮。她记下了陈总的建议,回到岛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孙晓敏商量新包装。“晓敏姐,得搞新设计了。陈总说得对,包装太土了年轻人不爱买。” 三单生意谈成了。春花走在城边区的街道上,夕阳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心情也好,步子也轻快。她走到客运站买了一张回桃花岛的车票。坐在候车大厅里,她突然想起包里还有一张彩票,掏出来看了看,号码是02 06 09 15 17 23 + 08。她看不懂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车子驶出客运站上了公路,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新包装的设计,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到了码头。她下了车,天已经快黑了。 老张的船还在等她。上了船开回岛上,海风吹过来有些凉,她裹紧了外套。远远看到别墅的灯光,像黑暗中的灯塔。 她走进别墅门,换了鞋,走进餐厅。女人们已经到齐了,桌上摆满了菜。 “春花,谈得怎么样?”林婉给她盛了一碗饭。 “谈成了。三家都谈成了。第一家订了五百斤西红柿,第二家每个店每天二十斤草莓,第三家要干货,但嫌包装太土,要重新设计。” 林婉笑了。“不错。吃饭。” 春花坐下端起饭碗,想起那张彩票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陈翠莲拿起来看了看,念了一遍号码,又念了一遍当期的开奖号码。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彩票差点掉在地上。 “春花——春花你——你中了!” 春花筷子上夹着排骨停了一下。“中了什么?五块?” “五百万!五百万!”陈翠莲把彩票举到她面前,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你自己看!这期的开奖号码是02 06 09 15 17 23 + 08!跟你的一模一样!” 春花手里的排骨掉在了桌上。她接过彩票看看号码,又看看电视屏幕上的开奖公告,手开始剧烈地抖。 “我——我中了五百万?” “你中了五百万!”陈翠莲一把抱住她,棒球棒都扔了。 餐厅里炸开了锅。春花笑得趴在桌上,眼泪都笑了出来。秋月笑着笑着也哭了,江薇薇红着眼眶。孙晓敏翻开账本,提笔写下——“某年某月某日,春花买彩票中五百万。纳税一百万,实得四百万。公司发展基金一百五十万,姐妹分红一百五十万,春花个人留一百万。”林婉看着她写的账,点了点头。 “春花,这钱你打算怎么用?” 春花擦了擦眼泪想了想。“一百万交税。一百万给公司。一百万姐妹们分了。一百万我自己留着。” 陈翠莲瞪大了眼睛,“你自己才留一百万?你傻啊?” “不傻。公司好了,姐妹们好了,我才能好。”春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婉看着她,眼眶红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春花的手。 “春花姐,谢谢。” 春花笑了,笑得像春天里最灿烂的花。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远处的海浪声一阵又一阵传来。这一夜,春花没有陪曹剑平,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彩票,借月光又看了一遍——号码还是那些号码,数字还是那些数字。但明天去兑了奖,这些数字就会变成银行账户上的一串数字,不会再回来了。她拿着那张彩票对着月光照了照——防伪标记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荧光,像一颗颗细小的星星。 她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过年想吃一颗糖,母亲都买不起。现在她有了五百万。她想起九岁那年站在小卖部门口,隔着玻璃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她没有进去,因为她口袋里一个钢镚都没有。现在她可以买下整条街的糖果了,但她不想吃了,太甜,对牙不好。 她把彩票夹进书里,放在了枕头旁边,关灯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她抱着那本夹着彩票的书,在女人们的簇拥下,坐上了去城边区的船。白小妹蹲在船头,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九条金色的尾巴垂下来,像一道金色的瀑布。 “白小妹,彩票是什么东西?”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凡人用来赌运气的东西。” “五百万很多吗?” “够一个人花一辈子。”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那本仙也要买。” 白小妹看了它一眼。“你有钱吗?” 猫九冬想了想,尾巴又翘了一下。“没有。” 船靠了岸,春花抱着书走下船,女人们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地走向城边区福彩中心。 第175章 分钱 城边区福彩中心的大厅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冻得春花打了个哆嗦。她抱着那本夹着彩票的书坐在椅子上,面前是玻璃柜台,柜台后面是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女人,正拿着那张彩票在验钞机似的机器上扫。女人们挤在春花身后,像一堵五颜六色的墙——林婉抱着曹念桃站在最前面,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墙边,秋月端着空茶壶忘了放下来,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准备记录,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猫九冬蹲在他脚边,九条金色的尾巴垂下来,像一道小瀑布。 “没问题。这张彩票真实有效。”中年女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念课文,“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春花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过去,手指在微微发抖。中年女人接过证件在电脑上录入信息,打印出一张单子递过来:“请签字。” 春花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好了。奖金扣除个人所得税后,四百万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打入您的账户。”中年女人把身份证和银行卡还给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恭喜您。” 春花接过证件,站起来转过身,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林婉扶住了她。 陈翠莲棒球棒在地上敲得咚咚响:“春花,你站稳了!四百万呢,别还没花就先摔了!”春花红着眼眶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翘得老高。 一行人走出福彩中心,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春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整条街的空气都吸进肺里。陈翠莲问她是不是要请客,春花说请,今天所有人一人一碗牛肉面,加肉加蛋。陈翠莲说你就抠吧,五百万就请牛肉面,春花说五百万已经变成四百万了,税交了一百万。 陈翠莲不说话了。 街角那家牛肉面馆不大,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围裙上沾着油点子。十几个人加两只狐狸加两只猫挤进去,占了大半个店。春花豪气地一拍桌子:“老板娘,十五碗牛肉面,加肉加蛋,再来两盘酱牛肉,一盘拍黄瓜。” 老板娘看着这阵仗,眼睛都亮了:“好嘞!”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春花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面很筋道,汤很浓。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陈翠莲一碗面几口就扒拉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春花,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春花没理她,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这碗面她吃了很久,久到面都凉了,汤都凝了。她不是吃不下,是想慢慢品味。这是用五百万换来的面。不,是用五百万纳税后剩下四百万里的二十块钱换来的面。味道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她觉得特别香。 吃完面,一行人打道回府。船靠了岸,春花第一个跳下去,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女人们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那些钱要怎么花。 别墅客厅里,孙晓敏把账本摊在茶几上,推了推眼镜。复印了四份分配方案,人手一份。“根据春花姐的意愿和大家的讨论,分配方案如下——扣税后实得四百万。公司发展基金一百五十万,姐妹分红一百五十万,春花姐个人留一百万。” 陈翠莲掰着手指头算:“姐妹分红一百五十万,十五个人,每人十万?” “对。每人十万。包括小曹。” 曹剑平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呛着。“我也有份?” 林婉从他手里拿过茶杯。“你是公司的人,当然有份。” 孙晓敏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码得整整齐齐。“我去银行取现金,让大家感受一下数钱的快乐。”陈翠莲两眼放光,伸手想摸,被孙晓敏一巴掌拍开。“先签字,后领钱。” 陈翠莲在分配协议上刷刷签了名,孙晓敏数了十沓钞票推过来。她抱起那摞钱,棒球棒夹在腋下,笑得合不拢嘴。“老娘这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现金!我要去镇上吃顿好的,还要买那条看中了半年没舍得买的裙子,还要给棒球棒换个新胶皮——” “翠莲姐,你冷静点。”秋月小声说。 “冷静不了!”陈翠莲抱着钱在客厅里转圈,“十万块!够我吃多少顿糖醋排骨了?” 春花也签了字,孙晓敏数了十沓推过来。她拿起一沓翻了翻,崭新的钞票哗哗响,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春花姐,你的那一百万还没到账,要等几天。这十万是姐妹分红的钱。” “够了。十万够了。”她眼眶又红了。 林婉签了字把十沓钱放在茶几上,没有急着数,只是看着那些钱发呆。 秋月签了字,接过钱时手在发抖,茶壶都忘了放下。江薇薇低着头签了字,把钱抱在怀里,脸红红的。李香兰用一只手签了字,另一只手还端着茶杯。 赵秀娥从厨房出来在协议上签了“赵秀娥”三个大字,把钱拿起来掂了掂,塞进围裙口袋里,面无表情地回厨房继续炖汤。曹剑平最后一个签了字,孙晓敏数了十沓推过来。他看着那摞钱,又看了看满屋子数钱的女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林婉从他手里拿走几沓,把剩下的拢了拢。“你的钱我给你保管。省得你乱花。” 陈翠莲看不过去了:“林婉姐,你也太霸道了吧?小曹自己挣的钱,你也要管?” “他挣的?这钱是春花中的。” 陈翠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曹剑平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海风轻拂。远处的海浪声一阵又一阵地传来,像是有人在唱一首温柔的歌。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来了,蹲在猫九冬另一边。三只猫科动物排成一排,看女人们数钱。 “九冬哥,你见过这么多钱吗?” 猫九冬金色的尾巴摇了一下。“见过。上个世纪有个富商给仙道老祖捐了一箱黄金,比这个值钱多了。” “你摸过吗?” “没有。”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起来。“那你还不如本仙。本仙见过鱼,一万一万条。” 白小妹看了它一眼,猫九春闭上了嘴。 客厅里吵吵嚷嚷的,陈翠莲说要请大家吃饭。春花说翠莲姐你请就你请,陈翠莲说我请就我请,明天我包场,请大家去城边区最好的饭店吃一顿。林婉终于发话了,让大家都别吵了。 客厅安静了。 林婉环顾了一圈,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种村长开会的习惯动作又出来了。敲了十几下,她开口说这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春花运气好,但运气不能当饭吃。大家要记住,公司的钱是公司的,分红是分红,别混为一谈。拿了钱别乱花,该存的存,该投资的投。 陈翠莲举手问能不能买裙子,林婉说可以买但不能买十条,买一条就行;春花问能不能给家里寄点钱,林婉说可以,寄多少自己定;秋月问能不能买套新茶具——她那个茶壶盖摔了,用胶水粘了好几次,林婉说可以,买套好的;江薇薇小声问能不能买个新书架——家里的书已经放不下了,林婉笑了说可以;孙晓敏问能不能扩大超市的规模,林婉说公司的钱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我能不能买个新汤锅”,林婉说可以,上次那个锅底已经凸了,早该换了。赵秀娥缩回去了,连嘴角都没翘一下,但她的耳朵红了。 窗外那轮圆月又升高了一些,海面上铺满碎银。曹剑平突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栋楼——不是野兽,是人的眼睛。他看了一眼白小妹,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缝。他又看了一眼猫九冬,猫九冬的尾巴也停住了,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白小妹。” “嗯。” “外面有人。” “知道。” “几个人?” “一个。走了。”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窗前拉上窗帘,说今晚都早点睡,门窗关好。陈翠莲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陈翠莲没再问。 女人们陆续回了房间。春花把那沓钱抱在怀里上楼,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想问什么,但林婉儿拉住了她的手说走吧,春花跟着上楼了。客厅里只剩下曹剑平、林婉,还有那几只猫。 “小曹,外面真的有人?” “有人。但走了。” 林婉沉默了片刻,说会是谁。曹剑平说不知道,也许是卢天熊的人,也许是黑山老怪的人,也许是路过的。 林婉说不会大半夜路过一个孤岛。 曹剑平没有接话,走过去抱过曹念桃亲了一下。林婉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抱着孩子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曹剑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钱还散着没收拾完,几沓百元大钞在灯光下泛着青光。他拿起一沓翻了翻,又放下了。钱是好东西,但钱买不到的东西太多了——买不到平安,买不到团圆。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猫九冬也跳下来蹲在他另一边。 “小曹,你怕吗?” “不怕。” “你骗人。”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白小妹的头。“有你们在,不怕。” 第二天早上,陈翠莲真的包了一辆中巴车,拉着所有人去城边区最好的饭店撮了一顿。春花把十万块存进了银行,给老家寄了两万。秋月买了一套汝窑茶具,青瓷的,开片漂亮,花了一千八,心疼得不行但抱着不撒手。江薇薇买了一个大书架,实木的,能装下她所有的书外加未来十年的新书。孙晓敏扩大了超市的进货品种,增加进口零食和日化用品。赵秀娥买了一口德国的不锈钢锅,导热均匀,不粘底。 曹剑平的钱被林婉管着,一分没花。他每天照常上班下班照常陪林婉、陪春花、陪秋月、陪江薇薇、陪孙晓敏、陪李香兰、陪赵秀娥。陈翠莲买的那条裙子她一次都没穿,挂在衣柜里,每天打开看看,又关上。她说等过年再穿。 中奖的喜悦持续了一个多月。十二月的时候,岛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让所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第176章 田奶奶归来 国槐山上的雾气比离开时更浓了。田奶奶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石阶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破旧的棉絮上。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绾着,脸上没有化妆,皮肤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申娜跟在她后面,穿着同样的道袍,脸色比她好一些,但也瘦了不少。 两个人爬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了那扇木门前。匾额还在,“田静府”三个字的漆又剥落了一些,“府”字只剩下半边。门虚掩着,推开门,院子里比她离开时更荒了,青石板地面的缝隙里长出了杂草,竹叶落了一地,也没人扫。堂屋的门开着,神像还在,供桌上的香炉倒了,香灰洒了一桌。 田奶奶站在院子里,申娜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师姐,咱们还住这儿?” “住。” “黑山老怪呢?” “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申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没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黑山老怪走的那天晚上,连句话都没留,第二天早上起来人就不见了,房间里干干净净,像从没人住过。田奶奶没有去找,也没有说去找,只是默默地收拾东西,告诉申娜“咱们回山上去”。申娜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回来,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黑山老怪双修,没有源源不断的女人供他采补,没有钱,没有势,只有一个破道观和两间空屋子。但她没有问。 田奶奶走进堂屋,把供桌上的香灰擦干净,把香炉摆正,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香点着插进去。青烟袅袅升起,神像的脸在烟雾中忽明忽暗,那双眼睛仿佛在看着她。 “师父,我回来了。”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咚、咚、咚”,很用力。 申娜站在门口看着她磕头,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走到院子里开始打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地面,沙沙的,单调又有节奏。田奶奶从堂屋出来,也拿起一把扫帚,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去井边打水擦窗户,擦供桌,擦神像,擦每一寸能擦到的地方。 忙了一整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院子终于像样了。青石板地面干净了,竹叶扫净了,堂屋的供桌擦得锃亮,神像的脸在烛光中也有了生气。 田奶奶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申娜,去做饭。” “米缸是空的。” “下山去买。明天一早去。” 申娜没再问。她知道师姐现在没钱,但师姐说有办法,那就有办法。她信她。 晚上,两个人躺在堂屋的蒲团上,烛火还亮着。申娜翻来覆去睡不着,田奶奶也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那道裂缝还在,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看着那道裂缝,想起黑山老怪坐在这里喝药汤,跪在这里跟她双修,躺在这里吐血——那个夜晚她以为他要死了。 “师姐,你还想着他?” 田奶奶沉默了很久。“不想了。” “那你为什么回来?” “这里是师父留给我的。我不能丢。” 申娜没有说话。她翻过身背对着田奶奶,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田奶奶下山去了。她去了镇上,找到以前认识的一个香客。香客是做生意的,姓李,四十多岁,胖胖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以前来国槐山找田奶奶看过风水,给了一笔不菲的香火钱。这次又来了,听她说要重新开观,二话不说拿出两万块,说算是赞助。田奶奶没有推辞,接过钱道了谢,去市场买了米、面、油、盐、菜,又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雇了一辆三轮车拉上山。 申娜站在门口看到三轮车拉来一大堆东西,眼睛亮了。“师姐,你哪来的钱?” “香客赞助的。” “多少?” “两万。” 申娜倒吸了一口气。“够用一阵子了。” 田奶奶让申娜把东西搬到厨房里,自己走到院门口,看着山下。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山下的村落和镇子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她想起黑山老怪走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她跪在蒲团上等他,等了很久,他没有来。她推开他的房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两个,人不见了,桌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各自珍重”。她握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没有哭。 “各自珍重。”他把所有的事都扛了,把所有的罪都背了,把所有的债都还了。他一个人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师姐,吃饭了。”申娜从厨房探出头来。 田奶奶转过身走进屋里。桌上摆着两碗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饭菜很简单,但热气腾腾的。她坐下来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师姐,咱们以后怎么办?”“开观。做法事。看风水。驱邪避鬼。降妖除魔。跟以前一样。” “黑山老怪那边——” “别提他了。”田奶奶放下筷子,“从今天起,就当没这个人。” 申娜低下头,不再问了。 吃完饭田奶奶去井边洗碗,水很凉,她的手在水里泡得通红。她洗得很慢,每一个碗都洗两遍冲三遍,然后用干布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柜里。关上碗柜的门,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锅碗瓢盆——都是新的,昨天刚买的,它们还没有经历过烟火,没有经历过油盐酱醋的洗礼。她伸手摸了摸锅盖,不锈钢的,冰凉的。 她对自己说:“重新开始。” 申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田奶奶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夜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申娜,明天你去镇上买些香烛纸钱回来。后天咱们开观。” “好。” 田奶奶转身走进堂屋,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她念了一段经文,声音低沉含混,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申娜站在门口听着那段经文,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也许是因为师姐的声音让她想起师父还活着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她终于回来了——回到这个破旧的、荒凉的地方,回到她该在的位置上。 第二天,申娜下山去了。田奶奶一个人在山上,把院子又扫了一遍,把神像又擦了一遍,把供桌又摆了一遍。她把香炉里的灰倒掉换上新灰,把铜灯里的油加满,把灯芯剪齐。堂屋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让人心静。 申娜下午回来了,买了一大包香烛纸钱,还买了一壶酒和几样供果。 田奶奶问她哪来的钱,申娜说以前攒的私房钱,不多,够用一阵子。田奶奶没有多问。 第三天,田静府重新开观。没有鞭炮,没有锣鼓,没有香客,只有她们两个人。田奶奶跪在蒲团上,申娜跪在她旁边。两个人磕了九个头,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咚咚咚”,每一下都很用力,磕破了皮,血渗出来。 “师父,弟子田静回来了。从今天起,弟子会好好经营田静府,不会让您失望。”她低下头,闭上眼睛。 山风吹过来,把院子里的竹叶吹得沙沙响。申娜睁开眼睛看着神像,神像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那双眼睛仿佛在看着她。她低下头,也闭上了眼睛。 田奶奶重新开观了。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比上次更不好走。她没有黑山老怪那样的靠山,没有源源不断的香客,没有足够的钱。但她有手有脚,有师父传下来的道法,有一个愿意跟着她的师妹。够了。她想到这里,跪下去又磕了三个头。 桃花岛上,白小妹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突然站了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竖起,瞳孔缩成两条细缝。 “田奶奶回山上了。” 猫九冬蹲在她旁边,金色的尾巴也停止了摇曳。“她一个人?” “还有一个。申娜。” “就两个?” “就两个。”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掀不起什么浪。” 白小妹没有接话,转回头看着国槐山的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晚上,田奶奶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烛火在她面前跳动。申娜已经睡了,她在蒲团上坐了很久,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院门。月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她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 “师父,我会让田静府重新站起来。”她低声说,“我保证。”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在这个荒凉的山上摇摇欲坠。 第177章 两个亿 曹剑平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像谁在天上泼了一桶快要凝固的血浆。白小妹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九条尾巴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瞳孔里映出天边那抹血色。 “小曹,天黑了,你去哪儿?”白小妹问。 “去镇上。有点事。” “什么事?” “买点东西。”曹剑平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白小妹从台阶上跳下来跑到车旁边,仰头看着他。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额头滑到耳后。“你们守好家,我很快回来。” 白小妹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退后两步。曹剑平关上车门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别墅,驶上公路,尾灯在暮色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暗交替,在车内形成有节奏的闪烁。口袋里银簪温温热热的,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指尖碰到簪身的瞬间,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传上来,涌进手臂,涌进胸口,涌进丹田。胸口那团气又在翻涌了,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就堵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簪仙,我的功法什么时候能第三次晋升?”曹剑平问。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不急不躁,像老树根在土里慢慢延伸。 “小友,老夫说过,第三次晋升需要契机,不是你想升就能升的。时机到了自然知道。” “猫九冬也说需要契机。” “它说得对。契机未到,急也没用。”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了:“簪仙,彩票算不算契机?” 簪仙的声音停了一下。 “小友,你想干什么?” “买彩票。春花中了五百万,我也试试。” 簪仙沉默了很久,久到曹剑平以为他不说话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小友,你当真?” “当真。”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我信。但我更信你。”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路边出现一个小镇,灯火通明。他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关了发动机,拔下钥匙。街对面有一家彩票站,门头上挂着红色的招牌,写着“中国福利彩票”几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显眼。门口有几个人进进出出,手里攥着彩票,脸上带着那种“万一中了呢”的期待。看了一下手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停售了。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从口袋掏出银簪握在手心里。簪身烫得厉害,和功法晋升时一样烫,但与那时又有些不同——那次是全身发烫像被火烧,这次只有掌心在发烫。 “簪仙,帮我。” “小友,你想让老夫帮你作弊?”簪仙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不是作弊。是帮我选一组数字。” 簪仙又沉默了。曹剑平握紧银簪,掌心的热度在升高,从温热变成滚烫,从滚烫变成灼烧,像握着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但他没有松手。 “簪仙,我知道你能看到一些我看不到的东西。数字的规律在你们眼里,也许根本不是秘密。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想让岛上的人过得再好一点。” 簪仙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拉了很久的风箱。“小友,老夫帮你,谁让咱们有缘呢?” 曹剑平松开银簪,掌心里那几个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那里,清清楚楚。 他推开车门,走进彩票站。里面不大,十来平米,墙上贴满了往期的中奖号码走势图,红色的数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蜘蛛网。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电视里正在播放开奖预告。看到他进来,头都没抬。 “买什么?” “双色球。机选。” “几注?” “自己选。” 他拿起柜台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投注单上写下那组数字——红球三个他熟悉的号码,蓝球一个——然后想了想,又在倍数栏里写下了一个“二十”。二十倍。一张票四十块钱。他把投注单递给胖女人。胖女人接过去看了一眼,打票,收钱,找零,动作一气呵成,机器吐出那张薄薄的纸。曹剑平接过彩票看了看,号码没错,倍数也没错。 他把彩票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出彩票站。上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彩票站的灯光越来越远。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林婉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曹念桃已经睡了,赵秀娥把孩子抱上楼放进了婴儿床。林婉抬起头看着曹剑平。“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镇上买了点东西。” “买什么?” 曹剑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猫九冬也跳下来蹲在白小妹旁边。林婉看了看他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他的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露出一角白色的纸。 “那是什么?” “彩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婉愣了一下,把自己买的彩票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林婉接过去看了看号码,又看了看倍数。眉头拧成一条线。“二十倍?你疯了?一张彩票两块钱,你花四十块钱买一张?有这钱买两斤排骨不好吗?” 曹剑平笑了。“万一中了呢?” 春花从楼梯口探出头来,笑着说林婉姐小曹说得对,万一中了呢。上次她买彩票也没想能中,结果中了五百万。这东西靠运气。林婉说靠运气也不能这么乱花钱。春花缩回去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把彩票压在枕头底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那张薄薄的纸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水床在他身下轻轻晃荡。白小妹蜷在他旁边,九条尾巴铺在他身上。猫九冬蹲在窗台上,九条金色的尾巴垂下来,像一道金色的瀑布。 “小曹,你信簪仙?”白小妹轻轻问。 “信。” “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白小妹没有再问,把脸埋进他胸口。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阵阵传来。 第二天晚上,双色球开奖。曹剑平坐在客厅沙发上,女人们围了一圈。春花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已经睡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棒球棒在地上轻轻敲着。秋月端着茶壶忘了放下,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准备记录。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汤勺。白小妹蹲在沙发扶手上,猫九冬蹲在窗台上。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念开奖号码。红球——第一个是他选的,第二个是他选的,第三个不是他选的,第四第五第六都是他选的。蓝球——他选的。全中。二十倍,一注一等奖五百多万,二十倍就是一个多亿,加上派奖,足足两个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陈翠莲棒球棒掉在了地上,春花的手一松曹念桃差点掉下去,秋月的茶壶歪了茶水洒了一桌,江薇薇抱着的枕头掉在了地上,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印子,李香兰的茶杯停在嘴边。赵秀娥从厨房走出来忘了手里的汤勺,白小妹的尾巴停止了摇曳。 “两个亿——小曹,你中了两个亿?”陈翠莲的声音都变了调。 曹剑平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彩票,在灯光下照了照——号码没错,倍数没错,防伪标记在灯光下闪着荧光。 林婉先回过神来。说税后一个多亿,并开始分配——三成给公司,三成大家分,三成给小曹,一成做慈善。 陈翠莲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林婉姐,三成是多少?大家分是多少?” “六千万。” 陈翠莲手一抖,棒球棒又掉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白小妹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蹲在曹剑平脚边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活了几千年的生灵才有的,洞察一切却不轻易下结论。猫九冬也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白小妹旁边。“簪仙果然厉害。”它的声音很轻,只有白小妹听到了。 第二天一早,曹剑平去城边区福彩中心兑了奖。这次没人陪他,一个人去的,一个人回来的。那张银行卡他交给了林婉,看都没看那一长串数字到底有几个零。 日子还在继续。公司的业务扩张了,开了分店,添了两条冷链物流车。陈翠莲终于买了那条裙子,穿着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春花给老家又寄了五万块,秋月换了一套更好的茶具,江薇薇买了一个kindle说电子书不占地方,孙晓敏把超市的进货品种扩大了一倍,赵秀娥把厨房里所有的锅都换成了德国的不锈钢锅。 林婉把钱存进银行,办了一张卡单独存着。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把那张卡放在曹剑平手里。“这是你的,你保管。” 曹剑平把卡还给她。“你保管。你管钱比我管得好。” 林婉没有推辞,把卡收进了抽屉里。 窗外月光如水,海浪声阵阵。白小妹蜷在他旁边,猫九冬蹲在窗台上。曹剑平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水床轻轻晃荡。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笔钱以后会派上大用场。 第178章 叫老公 水床还在轻轻晃荡,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林婉趴在曹剑平胸口上,手指在他腹肌上画着圈。今晚她破例多要了一次,也没说为什么,就是想要。也许是因为那张银行卡,也许是因为两个亿,也许只是因为今晚的月亮很圆,海风很轻,而他正好在身边。 “小曹,咱们以后的日子越来越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 水床停了。曹剑平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搂了搂。她的脸贴着他下巴,鼻尖蹭着他的喉结。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让她整个人僵住的话:“以后叫老公。” 林婉的手指停在他肚脐眼旁边,抬起来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张了张嘴,那个词在舌尖转了好几圈。 “老——老公。”声音小得像蚊子。 曹剑平笑了,笑得像个拿到了糖的孩子。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说再叫一声。 “老公。”这次大了些,顺溜了些。 “再叫。” “老公老公老公——”她一口气叫了好几声,叫着叫着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她把脸埋进他脖子里,闷闷地说:“你满意了?” “满意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林婉从楼上下来,比平时晚了一些。陈翠莲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正在啃。看到林婉,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林婉姐,你今天气色真好。” “是吗?”林婉在主位上坐下。 “脸红了。” “热的。”陈翠莲笑了,春花也笑了,秋月也笑了。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带着笑。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林婉一眼,又缩回去了。 曹剑平从楼梯上走下来,在林婉旁边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陈翠莲低下头假装喝粥,耳朵悄悄竖了起来。昨晚半夜她起来上厕所,经过主卧门口,听到林婉在里面叫“老公”。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了一遍,没错,叫的就是“老公”。那一刻她心里五味杂陈,吃了醋又觉得替林婉高兴,还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没告诉别人,这是她跟林婉之间的秘密。 曹剑平从林婉怀里接过曹念桃,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汤圆。她看到曹剑平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 “念桃,叫爸爸。”小丫头“啊啊”了两声。 “叫爸爸。”曹剑平耐心地引导她。小丫头抓着他的鼻子不放,“啊啊”得更起劲了。 陈翠莲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小曹,她才几个月,连牙都没长,你让她叫爸爸?” 曹剑平看了她一眼。“她聪明。” 陈翠莲被噎住了。春花笑得前仰后合,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也笑了。林婉笑着摇了摇头。 吃完饭,曹剑平去公司了。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客厅沙发上。白小妹蹲在她脚边,猫九冬蹲在窗台上,猫九春今天也来了,蹲在猫九冬旁边。三只猫科动物排成一排,看林婉逗孩子。 “念桃,叫妈妈。”曹念桃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林婉笑了,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白小妹看着这一幕,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猫九春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白小妹,你想不想也生一个”。白小妹的尾巴停了一下,看着它。猫九春连忙说自己什么都没说。白小妹转回头继续看林婉哄孩子,尾巴重新摇曳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曹剑平每天上班下班陪老婆孩子,林婉每天管公司管基地管超市管孩子,女人们各司其职。陈翠莲负责后勤,春花负责采购,秋月负责接待,江薇薇负责档案,孙晓敏负责财务,李香兰负责茶艺培训,赵秀娥负责厨房。十五个女人各管一摊,公司运转得井井有条。 偶尔陈翠莲还是会跟春花抢排骨,偶尔春花还是会跟秋月抢茶具,秋月还是会给每个人倒茶,江薇薇还是会在角落里看书。孙晓敏的账本记得越来越厚,李香兰的茶艺越来越精,赵秀娥的菜越做越好。 桃花岛上的日子,平静如水。水面之下暗流仍在涌动,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白小妹每晚蹲在屋顶上守夜,猫九冬每晚蹲在窗台上警戒,猫九春每晚在码头附近巡逻。曹剑平的银簪越来越亮,灵气越来越充沛。 这天晚上,林婉靠在曹剑平怀里。 “老公。” “嗯。” “你昨晚做梦了?” “嗯。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在数钱,数了整整一夜。” 林婉笑着捶了他一下。“你梦到我数钱,我怎么数的?” “用点钞机。” 她笑得弯下了腰。水床跟着晃了起来,噗通噗通的,像海浪拍打着船舷。 这个夜晚,桃花岛上没有风暴,没有敌人,没有恐惧。只有月光,海风,桂花的甜香,和爱人枕边的呢喃。 第179章 我们也叫老公 “砰!”房间门开了。 门是被陈翠莲一脚踢开的。棒球棒拄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墙皮掉了一小块。她站在门口,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爬楼梯累的,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红薯,红薯上印着清晰的牙印。 春花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瓜子,瓜子皮从指缝间漏下来,撒了一地。秋月端着茶壶,茶壶歪了,茶水洒了一路,她浑然不觉。江薇薇抱着枕头,枕头被她捏得变了形。孙晓敏拿着账本,笔夹在耳朵上,眼镜歪了也没扶。李香兰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她没喝。赵秀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勺面上挂着一滴酱色的汤汁,在灯光下凝成琥珀色的圆珠。 十四个人,一个不落,全挤在主卧门口。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这阵仗吓得亮了一瞬,又灭了。 曹剑平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些肌肉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林婉从他怀里坐起来,拉了拉睡袍的领口,遮住锁骨上那些红印子。但她脖子上的、耳根后的、手腕上的,遮不住了。 陈翠莲走进来,棒球棒在地板上敲了一下。春花走进来,瓜子壳洒了一地。秋月走进来,茶壶终于扶正了。江薇薇走进来,枕头恢复了原形。孙晓敏走进来,把眼镜扶正了。李香兰走进来,放下凉透的茶杯。赵秀娥走进来,汤勺还在手里。 十四个人围在床边,把水床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翠莲先开口了,棒球棒往地上一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说,林婉姐,你叫老公我们叫什么?” 林婉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曹剑平看了看陈翠莲,又看了看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赵秀娥,又看了看后面那些叫不上名字但每一个都跟了他很久的女人。十四双眼睛,十四种表情——有的生气,有的委屈,有的好奇,有的在忍着笑。 “你们也叫老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锤子砸在铁板上。 陈翠莲的棒球棒停了一下。春花的瓜子停在嘴边,秋月的茶壶又歪了,江薇薇的枕头又变形了,孙晓敏的眼镜又歪了,李香兰把凉茶端起来又放下了,赵秀娥的汤勺上那滴酱色汤汁终于滴了下来。 “我们也叫?”陈翠莲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不叫我老公,叫我什么?叫小曹?叫曹总?叫剑平?”曹剑平靠在床头上,双手枕在脑后,水床在他身下轻轻晃荡。“你们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不叫我老公,叫什么?” 陈翠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春花把瓜子嗑了,没说话。秋月把茶壶放在床头柜上,手还在抖。江薇薇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孙晓敏翻开账本,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李香兰端起茶杯又放下了。赵秀娥转身出去把汤勺放回厨房,又回来了。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也看着,尾巴一动不动。 陈翠莲深吸一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棒球棒往地上一拄,仰起头,闭着眼睛喊了一声:“老公!” “哎。”曹剑平应了。 春花的瓜子从指缝间漏了一地。“老公。”她的声音比陈翠莲小很多,但很清楚。曹剑平应了。秋月放下茶壶低着头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江薇薇把枕头抱在怀里,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孙晓敏合上账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李香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赵秀娥站在门口,等他看过来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叫,转身走了——她的耳朵红了。 陈翠莲数了数——十四个,全叫了。有的大声,有的小声,有的清楚,有的含糊,有的叫了一遍,有的叫了好几遍。水床不再晃了。窗台上白小妹的尾巴还在轻轻摇曳。猫九冬的尾巴还是没动。 “小——老公,你偏心。”陈翠莲的棒球棒在地板上敲了一下,“你让林婉姐先叫,不让我们先叫。你偏心。” “那你想要什么?”曹剑平问。 陈翠莲想了想,嘴角慢慢咧开了。“今晚你归我。” “今晚不是轮到你,是轮到——” “我不管。”棒球棒又敲了一下。“你偏心,你得补偿。”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行。今晚归你。” 陈翠莲高兴得棒球棒都差点扔了,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那你快点。我先回屋等你。”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春花看看陈翠莲的背影,又看看曹剑平。“老公,翠莲姐走了,我们呢?” “你们回去睡觉。” 春花也走了,秋月端着茶壶跟在她后面,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凉透的茶。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主卧里只剩下曹剑平、林婉、白小妹、猫九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婉靠在他肩上。“老公,你今晚真要去翠莲那儿?” “去。答应她了。” “那你明晚呢?” “明晚归你。” “后天呢?” “后天归春花。” “大后天?” “大后天归秋月。” 林婉笑了。“你把排班表背得挺熟。” “那当然。我是你们的老公。” 曹剑平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出主卧。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陈翠莲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陈翠莲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老公。” “嗯。” “你关门了吗?” “关了。” “插闩了吗?” “插了。” “那你过来。” 水床又响了。陈翠莲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整栋楼都听到了。春花把被子蒙在头上,秋月翻来覆去睡不着,江薇薇缩在被子里,孙晓敏在账本上写下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翠莲姐叫老公,叫了整晚。” 李香兰躺在床上嘴角带着笑,赵秀娥关掉厨房的灯回房间。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包住脑袋,猫九冬蹲在她旁边,尾巴也包住了脑袋。 “白小妹,她们叫老公叫得本仙睡不着。”猫九冬的声音很闷,从尾巴底下传出来。 白小妹没有回答,把尾巴又包紧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神清气爽。陈翠莲跟在他后面,腿不软,腰不酸,拄着棒球棒但没拄,只是拎着。她在餐桌旁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春花酸溜溜地说:“老公偏心。” 陈翠莲回嘴说:“偏什么心,排班表上昨晚本来就是她,她只是提前叫了老公而已。” 春花说:“你那是提前叫吗?你那是抢跑。” 两个人争了几句,都没吃饭。林婉敲了敲碗,说吃饭。两人不争了,低着头喝粥。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 “白小妹,今天吃鱼吗?”猫九冬问。 “吃。” “红烧还是清蒸?” “红烧。”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起来,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向厨房找赵秀娥了。 第180章 第一炷香 国槐山的早晨,雾气比城里散得晚。田奶奶推开院门的时候,石阶上的露水还没干,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打滑。她站在门口往山下看了一眼,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申娜还在厨房里熬粥,米香从窗户飘出来,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道观开张三天了,一单生意都没有。没有香客,没有施主,连路过的樵夫都没来讨碗水喝。供桌上的香燃尽了,香灰落了一地。 田奶奶拿起扫帚把院子又扫了一遍。青石板地面已经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了,但她还是扫,仿佛只要她不停地扫,那些香客就会从山下走上来,在门口驻足,推开门,走进来,在神像前跪下,磕头,上香,捐香火钱。 申娜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粥很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几颗红枣,是昨天从镇上买回来的。“师姐,吃饭了。”田奶奶放下扫帚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很烫,但她没有吹,任它烫着舌尖。 “师姐,今天会有人来吗?” “会。” 申娜没有再问。她知道师姐在等一个人——那个人会不会来,不知道。但她必须等。 下午两点多,院门被推开了。不是推,是撞,来人脚步很重,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衫,衬衫下摆塞在裤腰里,皮带扣歪到了一边。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爬山累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在发抖。 “谁是田奶奶?”声音大得像打雷。 田奶奶从堂屋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我是。” 那男人大步走过来,穿着皮鞋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咚咚咚”的。走到田奶奶面前,一米六几的个子,看田奶奶需要仰头。 “我老婆跑了!你得帮我找回来!”声音还是那么大,震得院子里的竹子沙沙响。 田奶奶看着他。申娜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你老婆为什么跑?”田奶奶问。 那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嘴里的气势泄了。“嫌我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裂了口的皮鞋。 “她什么时候跑的?” “昨天。留了张条子,说去南方打工,再也不回来了。” 田奶奶沉默了片刻,转身走进堂屋。男人跟在后面,申娜也跟了进来。堂屋里烛火还亮着,神像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田奶奶从供桌上拿起三根香,点着,递给男人。 “跪下。上香。” 男人接过香跪在蒲团上,膝盖砸在蒲团上闷响一声。他低头看着那三根香,青烟从指间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田奶奶问。 “赵大栓。” “家住哪里?” “城边区北郊,赵家庄。” 田奶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一道符。动作很快,笔画扭曲如蛇,一根连一根,一气呵成。她把黄纸叠成三角形,用红绳系好,挂在赵大栓脖子上。 “回去之后,把你老婆的衣服拿一件出来,放在枕头底下睡三天。三天后,她会回来的。” 赵大栓低头看着胸前那个三角形的纸包,抬起头,眼眶红了。“真的?” “信则灵。” 赵大栓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都没数放在供桌上,转身走了。皮鞋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咚咚咚”,越来越远。申娜走过去拿起那沓钱,数了数——两千块。她的眼睛亮了。 “师姐,有香客了。” 田奶奶看着供桌上那沓钱。钱不多,够买米买面交水电费,够她们再撑一阵子。“以后会更多的。” 申娜把钱收进抽屉里。 国槐山的暮色比山下来得早。田奶奶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山下,山路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在密林深处。那个人还没来。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来。 “师姐,天黑了。回屋吧。”申娜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田奶奶没有动。山风吹过来,吹动了道袍的下摆,吹散了她绾着的头发。几缕白发垂下来贴在脸上。 “他会来的。”她不知道是在对申娜说,还是在对这座山说,又或者只是在对山风里那个已经消失了的影子说。 这一夜,田奶奶跪在蒲团上念了很久的经。烛火在她面前跳动,神像的脸忽明忽暗。申娜已经睡了,堂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经文低沉含混,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 “师父,田静府重新开张了。今天来了第一个香客,捐了两千块。您看到了吗?” 神像没有回答。烛火跳了一下。 桃花岛上,白小妹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猫九冬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猫九春也蹲在那里,三只猫科动物排成一排,金色的、银色间金色的、纯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田奶奶的道观开张了。”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猫九冬看着她。“生意好吗?” “不好。今天只有一个香客。”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会好的。” 白小妹没有接话,跳上石桌蹲下来。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你在担心她?”猫九冬问。 “不是担心。是觉得她可怜。” “她不可怜。”猫九冬的声音很平静,“她选了这条路,就会走下去。不需要别人可怜。” 白小妹沉默了很久。远处海浪声阵阵传来,像有人在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猫九春在她旁边舔着爪子,猫九冬闭着眼睛,九条金色的尾巴垂在桌沿。白小妹也闭上了眼睛。月亮偏西了。 第181章 不好使 赵大栓从国槐山回来的那天晚上,把那道符从脖子上取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黄纸折成的三角形,红绳系着,边角工整。他凑近闻了闻,有股檀香味。他把符放在枕头底下,又从衣柜里翻出老婆的一件花衬衫,叠好,也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等什么?等老婆回来。 一夜没睡。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爬起来,掀开枕头看看,符还在,衬衫还在,老婆没回来。他把枕头重新盖好,去厨房煮了一碗面,面坨了,汤干了,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第二天晚上又等,还是没回来。第三天晚上,枕头底下的符都快被他压扁了,衬衫也皱了,老婆还是没回来。 赵大栓火了。一脚踹开卧室的门,从枕头底下掏出那道符,又掏出那件花衬衫,团成一团塞进塑料袋里。摔门出去,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往国槐山的方向开。十月的风很凉,吹得他眼泪直流。 “臭娘们儿!敢骗老子!”他一路骂骂咧咧的,远远看去像个疯子。 到了山脚下,电动车扔在路边,锁都没锁。他大步冲上石阶,路两边的槐树光秃秃的,落叶铺了满地。他踩得枯叶“咔嚓咔嚓”响。 田奶奶正跪在堂屋的蒲团上念经。听到院门被撞开的声音,她没有动,继续念。赵大栓冲进院子,青石板地面被他踩得“咚咚”响。他站在堂屋门口,太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神像上。 “你他妈骗老子!”他把塑料袋扔在地上,塑料散了,符和衬衫滚出来。 田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他,合上经书站起来。“你老婆没回来?” “回来个屁!老子等了三天,连个影儿都没有!你那个破符根本不灵!” 申娜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赵大栓指着她骂:“看什么看?你们这两个骗子!骗了老子两千块!”又指着田奶奶,“退钱!不退钱老子把你这破道观砸了!” 他撸起袖子,胳膊上青筋暴起。院子里的竹子被他的吼声震得沙沙响。 田奶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老婆的衣服,放在枕头底下了?” “放了!” “符也放了?” “放了!” “你也睡了三天?” “睡了!” “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做梦?” 赵大栓愣了一下。田奶奶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个子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梦到你老婆?” 赵大栓张了张嘴。“梦——梦到了。” “梦到什么?” 他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梦到她在一个大房子里,穿得很好看。旁边有个男的,搂着她的腰。” 田奶奶看着他。“她在哪里?” “不知道。房子很大,有花园,有喷泉。我没见过那种地方。” 田奶奶转身走回堂屋,拿起供桌上那沓香客留下的名片,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递给他。“这是省城一家婚姻调查事务所的电话。你打过去,他们会帮你找到你老婆在哪儿。” 赵大栓接过名片。“这个——要多少钱?” “几千块。” “几千?” “三五千。比你在我这儿花的多,但管用。” 赵大栓把名片攥在手里犹豫了很久,没有还回去,也没有说话,转身走了。皮鞋踩在青石板地面上,不如来时那么重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田奶奶的背影,那个穿青灰色道袍的女人正跪回蒲团上,拿起木鱼敲了一下,“笃”。 申娜从厨房里出来,站在田奶奶旁边。“师姐,他还会来吗?” “不会了。”田奶奶敲了一下木鱼。 “为什么?” “他信了。” “信什么?” “信他老婆跟别人跑了。信他找不到她了。信他自己是个窝囊废。”她又敲了一下木鱼,“他不会再来找我们了。” 申娜张了张嘴。 “不怪他。”田奶奶的声音很轻,“他老婆确实跑了,确实跟别人好了,确实不会再回来了。我帮不了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他的钱?” “因为他需要有人告诉他‘你已经尽力了’。他不信自己,不信老婆,不信任何人。他只能信神。我替他转交。” 木鱼“笃”的一声,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石桌上,尾巴甩来甩去。 “国槐山那边,今天有人闹事。”猫九春的声音带着一丝八卦的气息。 白小妹看了它一眼。“谁?” “一个男的。姓赵,老婆跑了,找田奶奶帮忙。没帮成,回来砸场子。” “砸了吗?” “没有。田奶奶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田奶奶的道法不行,说话倒是有一套。” 白小妹没有接话,转回头看着国槐山的方向——那座山在暮色中模糊了轮廓。道观里还亮着烛火,像一颗在黑暗中苦苦支撑的星。 那天晚上,赵大栓骑着电动车回了家,把那道符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又拿起那件花衬衫,叠好。把它们重新放进枕头底下,躺了下来。这次他没再等。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但枕头底下有她的衣服,有那道符,他睡得比以前踏实了一些。 梦里他又见到了她——还是那个大房子,那个喷泉,那个搂着她腰的男人。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她只是看着远方,像在等什么人,又像谁也没等。 第182章 连环套 赵大栓把那名片攥了一路。电动车骑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名片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字——“诚信婚姻调查事务所,十年品牌,值得信赖”,下面是地址和电话。 他停在一个公交站牌旁边,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拨了过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您好,这里是诚信婚姻调查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声音甜得发腻,像刚出炉的糖炒栗子,每一个字都裹着蜜。 赵大栓咽了口唾沫,“我老婆跑了。想找你们帮我找找。” “先生,您先别急。我们做这行十年了,什么样的案子都接过,没有找不到的人。” 对方顿了顿,“方便的话,您来我们事务所面谈,地址名片上有。我们晚上也营业,九点才下班。” 赵大栓说好,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跟着导航拐进一条小巷。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枯藤。电线在头顶交错,像一张破烂的网。事务所在一栋居民楼的二楼,门头很小,灯箱上的字缺了一笔,“诚”字少了一点变成了“成信”。他上了楼,木楼梯吱呀吱呀地响。门开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赵先生?请坐。”年轻人站起来,伸出手。 赵大栓跟他握了握,在对面坐下。 “赵先生,您的情况电话里说了一些,请您再详细讲讲。”年轻人拿起笔,翻开一个笔记本,表情很认真。 赵大栓把老婆什么时候跑的、留了什么条子、大概往哪个方向去了,一五一十地说了。 年轻人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不时点头,表情时而凝重时而关切,像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在倾听患者的痛苦。 “赵先生,您这个案子不难。我们数据库里有全国各地的监控信息和住宿记录,只要她还在国内,我们一周之内就能给您找到。” “多少钱?” “这个——要看具体难度。您这个案子,初步估计,五千块。” 赵大栓摸了摸口袋。来省城之前取了五千块,本来想留两千块吃饭住宿。现在全拿了出来。 年轻人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了抽屉。拿出一份合同,让赵大栓签了字。赵大栓不识字,年轻人指哪儿他签哪儿。签完字,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先生,您回去等消息。一有进展,我们马上通知您。” 赵大栓回家了。等了三天,没消息。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又打,关机了。 赵大栓急了。骑上电动车又去了省城,找到那条小巷。门锁了,楼下的理发店老板说楼上那家公司几天前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晚上走的,连灯都没关。 赵大栓蹲在楼下,电动车靠在墙边。他把那张名片又掏出来,烫金的字在路灯下闪着光。“诚信婚姻调查事务所”——成信,连诚实都做不到,还成什么信? 他想去派出所报案。走进派出所大门,接待室的民警听完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合同诈骗,金额五千,不够立案标准”。赵大栓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 “那我的钱就这么没了?” 民警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东西。 赵大栓走出派出所,蹲在台阶上。路灯照着他,影子拖在地上,像一摊被泼翻的墨汁。他想起田奶奶——她骗了他两千块,但至少给了他一道符,告诉他“你尽力了”。而这个人,连符都没给他。骗子比骗子,也是分高低的。 桃花岛上的夜,月亮很大。赵秀娥在厨房擦灶台,陈翠莲在客厅看电视嗑瓜子。春花从楼上下来喝水,路过客厅看了陈翠莲一眼。“翠莲姐,你今晚没去找小曹?” “他归秋月了。” “那你一个人不寂寞?” 陈翠莲把瓜子壳吐在茶几上,“寂寞。所以看电视。” 春花没再问,去厨房倒水了。陈翠莲看着电视里那些哭哭啼啼的苦情剧,突然想起赵大栓——他老婆跑了,找田奶奶被骗,找调查事务所又被骗。这世上有些人,活着就是被骗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可怜他,还是在可怜自己。 赵大栓回了家,把门窗关好插上闩。坐在床边,枕头底下还是那件花衬衫和那道符。他躺下来,枕头软软的,有股檀香味。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枕头底下的符硌着他的后脑勺。他没有把它拿出来,让它硌着,疼了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了。骑着电动车往城边区北郊的工地去,搬砖的活还没丢,工头说再不来就不用来了。他必须去,没了老婆,不能再没了工作。 月光照在国槐山的山顶上,田奶奶跪在蒲团上念经。她不知道赵大栓在省城被骗的事,不知道他蹲在派出所门口时那副茫然的表情,不知道他此刻正在工地上搬砖,汗流浃背,手上的血泡磨破了又结痂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只是跪在这里念经,替那些被骗的、被骗了还不知情的、知情了也无可奈何的人,求一个心安。 第183章 夜闯田静府 工地的板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破败,彩钢瓦的屋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铁皮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赵大栓蹲在板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劣质的散装白酒,酒液浑浊,像掺了水的淘米水。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眼睛盯着地上那只死蟑螂出神。 刘三胖从板房里出来,手里也端着一个缸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板房的台阶被他压得吱呀一声。他五十多岁,比赵大栓矮半个头,但比他胖两圈,肚子上的肉堆在腰间,把皮带扣都淹没了。 “大栓,你咋了?一天没说话。” 赵大栓把缸子里的酒一口闷了,辣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我老婆跑了。” “跑哪儿了?” “不知道。” “那你找啊。” “找了。被骗了。” 赵大栓把田奶奶的事、省城调查事务所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本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今晚却格外絮叨,也许是酒劲上来了,也许是憋了太久,需要一个出口。 刘三胖听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妈的,这俩骚娘们儿敢骗人!走,找她们要钱去!不给钱就睡了她们!”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横肉在颤抖,酒气从他嘴里喷出来,熏得赵大栓皱了皱眉。 “三胖,你喝多了。” “没喝多!老子清醒得很!”刘三胖站起来,肚子上的肉晃了几晃。他伸出手把赵大栓从地上拽起来,“走!现在就去!晚了她们跑了!”赵大栓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他看着刘三胖那张涨红的脸,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骑上刘三胖那辆破摩托车。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几声,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赵大栓坐在后座,一手抓着刘三胖的衣角,另一只手攥着那道符,符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摩托车驶出工地,上了公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风灌进领口,赵大栓打了个哆嗦。酒劲上来了,脑子开始发晕,眼前的路变得模糊不清。 “三胖,你慢点——” “慢什么慢!老子开得快着呢!”刘三胖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突突突”地冲上山路。山路弯多,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没有路灯。车灯只能照出前方几米远的路面,两边的黑暗像张开的巨口等着他们一头扎进去。赵大栓闭上眼不敢看。 国槐山顶,田静府的烛火还亮着。田奶奶跪在蒲团上念经,申娜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 院门突然被撞开了。不是推,是踹,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墙皮碎了一块,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下来。刘三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铁管。赵大栓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那道皱巴巴的符。 “臭娘们儿!出来!”刘三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惊起了院子里竹枝上栖息的几只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田奶奶从蒲团上站起来,合上经书走出堂屋。申娜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菜刀。两个人站在台阶上一高一矮,一青一灰,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 刘三胖看着田奶奶,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片刻,又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胸口,从胸口移到腰。嘴角慢慢咧开,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就是你这个骚娘们儿骗了大栓?两千块!还钱!不还钱老子今天就睡了你!” 申娜握紧了菜刀。田奶奶伸手按住她的胳膊,看着刘三胖沉默了片刻。 “钱已经花了一千。只剩一千。你要是要,我现在就拿给你。不要,就请回。” “一千?”刘三胖的嗓门又大了几分,“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大栓给了你两千,你退一千?剩下的那一千哪儿去了?” “买了米面油盐,买了香烛纸钱,买了供果。” “那是你的事!老子不管!今天你不退两千,就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门!”他把铁管往地上一拄,青石板被砸出一个白印。 申娜往前迈了一步,菜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刘三胖看着那把菜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敢动刀,酒意使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申娜,退下。”田奶奶的声音不大,但很有效。申娜退了回去,菜刀还握在手里。 “你叫刘三胖?”田奶奶问。 “老子叫什么都跟你没关系!还钱!” “你一个外人替赵大栓出头,他老婆跑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钱被骗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田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经文。“你替他出头,是想让他欠你人情,还是想在我这儿占便宜?” 刘三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赵大栓站在他身后,那道符被他攥得更皱了。 “赵大栓。”田奶奶看着他。 赵大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月光下,他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鸡。 “你老婆在省城。南郊,一个叫翡翠花园的小区。18号楼,3单元,602室。”田奶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跟一个做装修生意的男人住在一起。那个男人姓孙,有老婆有孩子,孩子都上初中了。他不会离婚的。你老婆也不会回来的。她图他的钱,他图她年轻。”赵大栓的眼泪掉下来了。“那你还收我的钱?你明知道她不会回来,还收我的钱?” “不收你的钱,你会信我吗?” 赵大栓咬着嘴唇不说话。 田奶奶转身走进堂屋,从供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沓钱,走到赵大栓面前递给他。“一千。你拿着。” 赵大栓看着那沓钱,又看着田奶奶,没有接。“剩下的那一千——” “剩下的,你就当买了那三个梦。”田奶奶的声音很轻,“梦里她回来了。你们还是夫妻。你们还在一起过日子。” 赵大栓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接过钱,转身走了。刘三胖跟在他后面,铁管还攥在手里,但已经放下来了。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田奶奶,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摩托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风中。申娜把菜刀放回厨房。 “师姐,你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些?” “他需要知道。”田奶奶跪回蒲团上拿起木鱼敲了一下。“知道了,就不会再来了。” “那个刘三胖——” “他不敢再来。银样镴枪头,嘴上的功夫。” 木鱼“笃”的一声,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蜡烛烧完了最后一截,烛火跳了几下熄了。堂屋陷入黑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神像上,照在田奶奶的白发上。她没有起来点灯,就在黑暗中敲着木鱼。 桃花岛上,白小妹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九条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一金一银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国槐山那边,今晚有人闹事。”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谁?” “赵大栓带了个帮手,叫刘三胖。” “闹成了吗?” “没有。田奶奶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还退了一千块钱。”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田奶奶转性了?以前她可不退钱。” “也许。也许没转。”白小妹跳上石桌蹲下来。“她只是知道,什么人能骗,什么人不能骗。赵大栓不能骗。他已经够苦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白小妹闭上眼睛。猫九冬也闭上了眼睛。月光渐渐淡去,晨光从山的那一边慢慢漫过来。 第184章 百万卖命 国槐山的夜,深得像一口枯井。田奶奶跪在蒲团上,木鱼声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笃——笃——笃——”,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骨头敲棺材板。申娜已经睡了,厨房灶台上的火熄了,只剩堂屋里这两盏长明烛还亮着,烛泪在铜灯里积了厚厚一层。她已经念了半个时辰的经,经文从嘴里流出来,又流回去,像一条没有源头的河。她在等。 手机响了。不是微信提示音,是电话铃声,在这么深的夜里格外刺耳。田奶奶睁开眼睛,从袖子里掏出那部老式翻盖机,外壳磨损得厉害,边角磨出了白色的底漆。她翻开盖子,屏幕上没有显示名字,只有一串号码——海外打来的。她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下。 “喂?” “田奶奶,好久不见。”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你了”的笃定。田奶奶的手指收紧了。 “卢天熊。”她没有问,是陈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蛇信子在空气中颤动。“田奶奶还记得我,荣幸之至。”背景音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低响。他在室内,一个很安静的室内,也许是酒店,也许是公寓。 “你找我什么事?” “给你送钱。”卢天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地下暗河在岩层深处缓慢流动。“我给你汇一百万,你帮我做件事。”一百万。在这个破道观里够花十年。买米买面交水电费,买香烛买纸钱买供果,够她用很久很久。 “什么事?”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你不会召唤动物吗?”卢天熊顿了顿,“这个任务就是你召唤毒鼠去咬曹剑平。只要他死了,我就给你一百万。先付一半定金,五十万,明天到你账上。” 田奶奶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道袍的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曹剑平——桃花岛上的男人,簪仙选中的人,逼得卢天豹进了监狱,逼得卢天熊逃到了日本。白狐护着他,黄九天护着他,猫九春猫九冬都护着他。现在卢天熊要她的命,用一百万来买。 “五十万定金,明天到账。事成之后,再付五十万。” “卢天熊,你知道曹剑平身边有什么人吗?白狐修行三千年,猫九冬修行三千五百年,黄九天修行三千年,还有一个簪仙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你让我去送死?” “你不需要跟他正面打。你只要召唤毒鼠,趁他不注意咬他一口就够了。咬中了,他死;咬不中,你也没损失。定金照付。”卢天熊的声音又轻又缓。“田奶奶,你在山上待了这么久,不想换个活法吗?一百万,够你在任何一个城市买房买车重新开始。你那个破道观,能给你什么?几个被骗了两千块还回来砸场子的穷鬼?” 田奶奶闭上眼睛。师父死的时候,把田静府留给她。她在这里住了快十年,十年里香客越来越少,收入越来越少,道观越来越破。她试过看风水,驱邪避鬼,降妖除魔,什么都试过了,都不行。时代变了,人们不再信这些了。道观要修,屋顶漏雨了,墙皮脱落了,神像的金漆褪色了。处处都需要钱。 “好。我答应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好。爽快。五十万定金,明天到账。事成之后,剩下的五十万一分不少。”卢天熊似乎想挂电话,又停了一下。“田奶奶,曹剑平不是普通人。你有把握吗?” “有。”田奶奶睁开眼睛。“我有把握。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太久。半个月。” “二十天。” “成交。二十天后,我等你的好消息。”电话挂了。田奶奶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海外打来的,不知道是日本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她合上手机盖,放在供桌上,拿起木槌敲了一下木鱼。 “笃。” 申娜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师姐,谁的电话?” “打错了。” 申娜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关了灯,房间里又陷入黑暗。田奶奶跪在蒲团上看着神像,烛火在她面前跳动。“师父,弟子要做一件大事。成了,田静府就能重新站起来。败了——”她没有说败了会怎样。 桃花岛上的月光,洒在别墅的屋顶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 “白小妹,国槐山那边刚才有电话。” “谁打给谁?” “境外打给田奶奶。通话时间不长,但内容——”猫九冬的尾巴停了一下,“不简单。”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也停止了摇曳。两只千年修行的动物在月光下对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国槐山上的雾气驱散了大半。田奶奶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山下,手机在袖子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银行发来的短信——到账五十万元,尾号是境外汇款。五十万,不多不少。她看着那行数字沉默了很久,把钱转进了另一个账户,那是她存了多年积蓄的卡,平时不用,只应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申娜从厨房端着一锅粥出来,看到田奶奶站在门口发呆。“师姐,吃饭了。” 田奶奶转过身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申娜,过几天我要出门一趟。你在山上看着,谁来都不见,就说我闭关了。” “去哪儿?” “办点事。”田奶奶没有再说,低头喝粥。 申娜也没有再问。她抬起头看着田奶奶,像在确认一件需要鼓起全部勇气的事。“师姐,你是不是——要去找曹剑平?” 田奶奶的手停了一下,放下粥碗看着申娜。“你怎么知道?” “昨晚的电话,你说‘打错了’。但你打错电话的时候不会叫对方的名字。”申娜的声音很低,“卢天熊,你想让他死。你想让曹剑平死。” 田奶奶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申娜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申娜,你在山上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下山。”她转身走进堂屋跪在蒲团上。供桌下那个木箱子底层压着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封面上写着《御兽真诀》四个字。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只老鼠,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这套功法她很久没用了,上次召唤黑鼠去桃花岛,被白狐召来的猫群杀了个精光。她不能再用老鼠了。老鼠不行,换别的。用毒虫,用蛇,用蜈蚣,用蝎子。桃花岛四面环海,这些毒物怕水,她必须想办法让它们过海。 她想了很久,想到一个法子——用木筏。扎一个小木筏,把毒物放在上面,趁夜放流。海流会把木筏带到桃花岛岸边。只要有一只上了岛,咬到曹剑平——她合上书。 二十天,够了。她起身从供桌上拿起手机,给卢天熊发了条消息:“收到。二十天后,等消息。”发完关机。从今天起,不再接任何电话,不再见任何香客。她必须专心。 窗外,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桃花岛上,曹剑平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突然站起来了,九条尾巴同时竖起,金色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 “小曹,田奶奶要动手了。” 曹剑平放下笔抬起头。“什么时候?” “二十天内。她用毒物。不是老鼠,是毒虫,蛇,蜈蚣,蝎子。她用木筏送过海。” 曹剑平的眉头皱起来。“能拦住吗?” “能。但需要准备。”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曹剑平脚边仰头看着他。“本仙去海边布阵,让毒物上不了岸。九冬去海上巡,看到木筏就击沉。九春在码头守着,防止它们从码头登陆。” 猫九冬从窗台上跳下来,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本仙去海上。”猫九春从门口走进来,尾巴高高翘起。“本仙在码头等着。” 三只猫科动物分头行动。白小妹蹲在海边的礁石上,金色的眼睛盯着海面,猫九冬在海上巡,九条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像九根金色的火炬。猫九春蹲在码头栈桥的柱子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漆黑的海面。 曹剑平站在别墅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田奶奶这次会用什么东西?” “毒物。蛇,蜈蚣,蝎子。她会扎木筏放流,让木筏顺着海流漂到岛上。”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你怕吗?” “怕。但不怕她。” “你怕什么?” “怕她伤了岛上的人。” 簪仙沉默了一会儿。“白小妹的阵法能挡住毒物。猫九冬的海上巡逻能拦住木筏。猫九春在码头守着,万无一失。” “万一呢?” “万一有漏网之鱼,你还有银簪。毒物怕银簪的光。” 曹剑平握紧银簪。远处海面上,一个黑点在月光下慢慢移动。他举起银簪对准那黑点,银光从簪尖射出去,像一支银色的箭。那黑点在海上炸开,碎片四溅。 白小妹从礁石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本仙去海边布阵。”猫九冬在海面上盘旋,看着那些碎片慢慢沉入海底。猫九春从码头柱子上跳下来落在栈桥上,月光照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国槐山上,田奶奶跪在蒲团上面前放着那本《御兽真诀》。她已经连续几天没怎么睡了,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第一次木筏被击沉了。第二次还没到岸就散了。第三次倒是上了岸,但被一只白狐蹲在礁石上一爪拍碎了。 “师姐,你睡一会儿吧。”申娜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田奶奶摇摇头。“没时间了。” “师姐——” “出去!” 申娜的眼眶红了,把粥放在供桌上转身出去了。田奶奶一个人跪在蒲团上,看着供桌上那尊神像,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师父,弟子是不是做错了?那个人不该死?可是——可是田静府快撑不下去了。屋顶漏雨了,墙皮脱落了,神像金漆褪色了。弟子不能让它塌。” 神像没有回答。烛火跳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第二天晚上,第四批木筏下水了。这次田奶奶用了更结实的木材,更细密的捆扎,更小的体积。木筏在月光下顺着海流漂向桃花岛,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毒蛇。 猫九冬在海上看到了那块木筏。它从空中俯冲下去,九条尾巴同时甩出,像九条金色的鞭子抽在木筏上。木筏碎了,毒蛇落进海里扑腾了几下,沉了下去。 猫九冬在空中悬停了一瞬,尾巴渐渐收了回来,转身飞回岛上。田奶奶跪在蒲团上,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赢了,也输了。白小妹、猫九冬、猫九春守住了桃花岛。她进不去。 她拿起手机开机,给卢天熊发了条消息:“事不成。定金不退。” 卢天熊很快回了:“你以为不退就行?我会派人去拿。” 田奶奶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来。我在国槐山等你。”她关了机,把手机扔在供桌上。 申娜站在门口,“师姐,咱们怎么办?” 田奶奶拿起木槌敲了一下木鱼。“等。” 第185章 断刀帮 城边区东郊,有一片被遗忘的工业区。厂房废弃多年,窗户碎了大半,墙上爬满了枯藤。断刀帮的总部就藏在这片废墟的最深处,一栋外墙斑驳的三层小楼。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两个剃着板寸的壮汉蹲在台阶上抽烟,脖子上的纹身在昏暗的路灯下若隐若现。楼里弥漫着廉价白酒和劣质烟草的气味,混着地沟油炒菜后久久不散的焦糊。隋大龙坐在二楼破旧的皮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一部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那张刀疤纵横的脸。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脊背不自觉绷紧了。他清了清嗓子,全世界的帮派分子在接这个人的电话时都会不自觉地直起身。 “熊哥。” “钱收到了?”那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收到了。五十万,一分不少。”隋大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熊哥,您说让我去国槐山,找一个叫田奶奶的女人。把钱要回来。她吞了您的定金,事没办成。” “对。钱要回来。人——教训一下。” “教训到什么程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别弄死。留口气。” “明白。” “那五十万,不用退给我了。算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事成之后,再加二十万。” 隋大龙的眼睛亮了。“熊哥放心,明晚之前,钱和人,都给您一个交代。” 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楼下那几个正在打牌的小弟抬起头看着他们的帮主,隋大龙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冷得像两把刀。 “兄弟们,抄家伙。明天,跟老子去国槐山收笔账。” 第二天下午,三辆黑色SUV停在了国槐山脚下。车门齐刷刷打开,十几个黑衣壮汉从车里钻出来,每人手里一根镐把。隋大龙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啤酒肚把T恤撑得紧绷绷的。他仰头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走。” 石阶两边的槐树光秃秃的。秋风吹过来,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一炷香的工夫,他们站在了田静府门前。木门上的漆又剥落了几块,“府”字只剩下半边。隋大龙没有敲门,向旁边示意了一眼,立即有手下上前一脚踹在门上。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整扇门都歪了,铰链脱落,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院子里竹叶落了满地,无人打扫,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了枯草。隋大龙大步走进去,皮靴踩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十几个黑衣壮汉跟在后面,有的上了台阶,有的站在院子中央,有的守住了后门。 田奶奶从堂屋走出来,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绾着。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干裂。申娜跟在她后面,手里没有拿菜刀。隋大龙站在院子中央,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目光在田奶奶脸上停了片刻,又从她的脸移到道袍下摆,嘴角慢慢咧开了。 “你就是田奶奶?” “我是。你们是什么人?” “断刀帮。我们帮主叫隋大龙,就是我。”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碎了地上一块薄冰。“熊哥的钱,你是不是该还了?” 田奶奶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扫了一遍,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手持镐把的小弟。“钱,我已经花了。” “花了?”隋大龙的嗓门大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乌鸦在垂死挣扎。“你他妈把老子的钱花了?五十万,你花哪儿了?” 田奶奶没有回答。她知道今天这关过不去了。五十万,一半交了税,剩下的换了新的神像——以前那尊在师父活着的时候就裂了,用胶水粘了好几次。换新的花了一笔,剩下的存在银行里。取是能取出来,但她不想给了。给了也不会就此罢休。他们收了卢天熊的钱,总得干点什么才能交差,跟还不还钱没关系。 “不给?”隋大龙收起笑容,把镐把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镐把是白蜡杆的,沉甸甸的,挥舞时带着风声,抡起就往田奶奶腿上扫去。 田奶奶被打倒了。膝盖磕在青石板地面上,疼得她冷汗直冒。申娜惊叫着冲上来,被隋大龙反手一巴掌扇倒在地,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流。 “师姐——” “闭嘴。”田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隋大龙,那双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不恨他,不怨他,甚至不在乎他。“钱,我已经花了。你要打就打,别动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隋大龙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片刻的犹豫,但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小弟,又看了看手里那把镐把,犹豫很快消失了。他挥了挥手,“把门关上。”几个小弟去把歪斜的木门推上,又从里面插上了门闩。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竹影在墙上晃动。 隋大龙对旁边人吩咐了一句“搜”,几个小弟冲进堂屋和厨房翻箱倒柜。不一会儿,一个小弟拿着一个存折出来了,翻开放到隋大龙面前。隋大龙看了一眼——余额,五十多万。嘴角慢慢咧开,把存折收进皮夹克内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带头大哥,钱你得拿走,事也得办。熊哥交代了,要教训教训。” 田奶奶跪在地上看着他,申娜倒在旁边。隋大龙蹲下来伸手捏住田奶奶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院子里。 “长得还不赖。就是老了点。”他松开手站起来,转身看着他的小弟们。“兄弟们,熊哥说了,别弄死。留口气就行。”那十几道目光落在两个女人身上,猥琐而兴奋。 隋大龙转过身,面对他的手下,像是在宣布今晚的娱乐项目。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把镐把靠在了墙边。 田奶奶跪在青石板地面上,月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申娜从地上爬起来挪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抖。 “师姐,我怕。” 田奶奶握住她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在抖,但握着就不那么怕了。“不怕。有师姐在。”那些人围上来了。 桃花岛上,白小妹从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站了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竖起。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 “国槐山出事了。”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谁在国槐山?”猫九冬问。 “断刀帮。卢天熊的人。” “田奶奶——” “来不及了。”白小妹看着国槐山的方向。那黑漆漆的山顶此刻在她眼里仿佛有火光在跳动,有惨叫在回荡。她转回头,跳下石桌,跑进屋里。 曹剑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白小妹跳上他的膝盖趴在他胸口,九条尾巴铺在他身上。“小曹,田奶奶出事了。” 曹剑平放下手机。“怎么了?” “卢天熊派断刀帮去国槐山,五十万定金的事。”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把白小妹放在肩上。他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 “小曹,你去哪儿?”林婉从厨房探出头来。 “国槐山。田奶奶出事了。”他没有多解释,快步走出院子。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白小妹,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只要他们还没走。” 曹剑平上了车点着火。车子驶出别墅驶上公路,尾灯在夜色中划过,很快消失不见。 第186章 紧急出动 黑色的SUV在公路上飞驰,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曹剑平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城边区公安局”的号码,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你好,城边区公安局指挥中心。” “我是曹剑平,桃花岛基地的刑侦顾问。我有紧急情况报告。” “曹顾问,请讲。”接警员的声音立刻变得专注起来。 “国槐山,田静府道观。有一伙歹徒正在那里行凶,为首的是断刀帮的隋大龙。人数大约十五到二十人,携带械斗工具。性质极其恶劣,有性侵意图。请立即派警力支援,同时通知120急救中心,现场可能有人员受伤。” “收到,曹顾问。我马上通知刑侦大队和最近的派出所。你自己在什么位置?是否安全?” “我正在赶往国槐山的路上,从桃花岛方向过去,大约还需要四十分钟。我要求警方从南麓和北麓同时上山,防止他们从山路逃跑。” “明白。保持通讯畅通,我们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曹剑平把手机放在仪表盘上,脚下油门踩得更深。白小妹蹲在副驾驶座上,九条尾巴紧紧盘在身侧,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路面。 “小曹,你相信来得及吗?”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必须来得及。” 车子拐上通往国槐山的岔路,路面变得坑坑洼洼,车身剧烈颠簸。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庞大、不可撼动。曹剑平握紧方向盘,咬紧牙关。 城边区公安局指挥中心内,接警员挂断电话后,立即按下紧急广播按钮。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值班领导快步走过来,听了几句汇报,脸色骤变。 “立即通知刑侦大队、特警中队,以及国槐山所在辖区的派出所。十分钟内集合,二十分钟内出发。同时联系120,安排救护车随行。”他的声音果断如刀。“另外,马上报告局领导,就说桃花岛基地的曹顾问在国槐山现场发现了重大警情,请求支援。” 几名警员同时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警笛声在城边区公安大楼的停车场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十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鱼贯驶出大门,分南北两路朝国槐山方向疾驰而去。 国槐山脚下,三辆黑色SUV还停在路边,车灯已经全部熄灭。山路上没有人影,只有半山腰那栋道观里透出微弱的烛光。曹剑平赶到山脚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几辆车。他把自己的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拔下钥匙。 “白小妹,你先上去。看看情况,别惊动他们。”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白小妹跳下来,九条尾巴在夜色中一闪,转眼就消失在了石阶上方的黑暗中。 他从腰后拔出银簪握在手心,又从座位下面摸出一把备用的伸缩警棍插在腰间。锁好车门,大步跨上石阶。石阶年久失修,青苔湿滑,他几乎是小跑着往上冲,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跑了大约十分钟,白小妹从上方窜下来,落在他脚边。 “怎么样了?”他弯着腰喘气。 “他们还没走。田奶奶和申娜被困在院子里,十几个男人围着。”白小妹的声音急促起来,“但是小曹,你一个人——” “我知道。”他直起身,继续往上跑。 田静府的院门歪斜着,从里面插上了门闩。曹剑平没有敲门,后退两步,一脚踹在门板上——木门本就坏了铰链,这一脚直接将门踹开,门板“哐”地撞在墙上。院子里的人同时转过头来。十几个手持镐把的壮汉,有的已经在解皮带扣。隋大龙站在堂屋台阶上,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田奶奶的存折。 隋大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睛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嘴角慢慢咧开。“哟,又来了一个找死的。”几个小弟转过身朝曹剑平围过来。 曹剑平握紧银簪,一步一步走进院子。“隋大龙,我是桃花岛基地的刑侦顾问曹剑平。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城边区公安局已经出警,南北两路同时上山。你跑不掉了。” 隋大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你他妈吓唬谁呢?就你一个人,还带了一只白狐狸,你跟我说被包围了?”他朝手下挥挥手。“弄他!” 七八个壮汉举着镐把冲了上来。曹剑平抬手,银簪顶端亮起一团刺目的白光,那光在夜色中如同一个小太阳,照亮了整座院子。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被光刺得睁不开眼,脚步一滞。 曹剑平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侧身躲过劈来的镐把,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跪倒。银簪的光在他手中如一把短剑,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道银色的弧光,劈在镐把上,木头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拳脚并用,银簪时而格挡时而劈刺,不到两分钟,七八个人已经躺在地上惨叫翻滚。 剩下的人退到了隋大龙身边,脸上满是惊惧。隋大龙把存折塞进口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都他妈给我上!他就一个人!”但他自己的脚却没有往前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站在院子中央,银簪的光芒渐渐收敛,但仍在他掌心流淌。他看了一眼倒在堂屋门口的田奶奶和申娜——田奶奶的脸上身上全是伤,申娜更惨,嘴角裂开,半边脸肿得老高。但他的目光没有在她们身上停留太久,因为他听到了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十几辆,从南麓和北麓同时传来,在山谷中来回震荡。隋大龙的脸色变了。他扭头看向院墙外面,远处的山路上,红蓝相间的警灯光柱正在快速逼近。 “老大,条子来了!”一个小弟的声音都变了调。 隋大龙恶狠狠地瞪了曹剑平一眼,把匕首扔在地上。“算你狠。”他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从山路两边包抄上来,手电筒的光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不许动!所有人抱头蹲下!” 特警的呵斥声在山间回荡,断刀帮的成员纷纷扔掉手中的镐把,抱头蹲在地上。隋大龙还想从院墙翻出去,刚爬上墙头就被两名特警拽了下来,脸朝下按在泥土里,手铐“咔嗒”一声扣上了。 一名穿警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院子,看到曹剑平,敬了个礼。“曹顾问,城边区公安局刑侦大队长赵志国。多谢你及时报警。”曹剑平点了点头,把银簪收进口袋。“赵队,受害者在那边的堂屋门口,需要马上送医。” 赵志国一挥手,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田奶奶和申娜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往山下走去。田奶奶经过曹剑平身边时,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愧色。 “曹剑平——你为什么要救我?”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因为你不该死在这里。” 田奶奶松开手,被抬走了。 曹剑平站在院子里,看着警察们把断刀帮的成员一个个押上警车。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她旁边。 “白小妹,你说田奶奶会改吗?” 白小妹看着那辆载着田奶奶远去的救护车,车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她欠你一条命。” 曹剑平没有接话,转身往山下走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快开始了。这一夜,桃花岛和国槐山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又紧了几分。 第187章 大粪重现 城边区公安局的审讯室,灯光明亮得刺眼,白墙冰冷,铁椅冰凉。隋大龙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嘴角微微翘着,眼神轻蔑,翘着二郎腿,手铐链条随着抖腿哗啦作响。 赵志国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笔录纸,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旁边还坐着两名年轻警察,表情严肃,目光如刀。 “隋大龙,断刀帮帮主。你在国槐山组织手下对两名女性实施暴力侵害,证据确凿。现场有十几名目击者,你的手下都已经招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隋大龙嘴角咧得更开了。“赵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在国槐山爬山,锻炼身体,什么暴力侵害?不知道。她们自己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志国的眉头皱了一下。“爬山?锻炼身体?半夜爬山?带二十个人,每人一根镐把?”他拍了拍桌上那沓照片,“你自己看看,这是你手下的镐把,上面有受害者的血迹。你告诉我这是爬山用的?” 隋大龙看了一眼照片,把脸别过去。“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干的。” 赵志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僵局持续了快一个小时,隋大龙就像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不是第一次进来,对审讯这套流程熟得很。知道只要自己不松口,警察就拿他没办法。 门开了。曹剑平走进来,赵志国站起来,“曹顾问,你来了。”曹剑平点了点头,在赵志国旁边坐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下。隋大龙看着曹剑平,嘴角慢慢咧开了。 “哟,这不是那个——那个什么顾问吗?怎么,警察审不了,找个半吊子来?” 曹剑平看着他,没有接话,转头对赵志国低声说了几句。赵志国眉头皱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赵志国站起来,带着那两名年轻警察走出审讯室,把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曹剑平、隋大龙,还有白小妹。白小妹蹲在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隋大龙。 “怎么,想私了?你放了我,我给你钱,一百万,两百万,随便你开。”隋大龙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手铐链条哗啦作响。 曹剑平没有接话,弯下腰从桌下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桶,盖子盖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隋大龙闻到了——臭的,很臭,像是从化粪池里刚捞出来的那种恶臭。他的脸“唰”地白了,身体猛地往后缩,铁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这、这是什么?” 曹剑平看着他。“你猜。” “你——你敢!这是公安局!你私设刑堂!我要告你!” 曹剑平伸手揭开桶盖。臭味更浓了,浓得让人想吐。隋大龙捂住鼻子和嘴,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隋大龙,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己说。第二,我帮你开口。”曹剑平把桶盖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隋大龙的手在剧烈发抖。 “我说。我全说。”他低着头,肩膀在抽动,“是卢天熊。他从日本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国槐山找一个叫田奶奶的女人。说她吞了他的定金,要我教训教训她。钱也带回来。” 曹剑平在笔录上飞快地记着。“他要你们教训到什么程度?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别弄死,留口气就行。” “定金多少?” “五十万。他说不用退了,给兄弟们当辛苦费。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万。” “你怎么联系卢天熊?” “他打电话给我。每次都用不同的号码,打不通,只能等他打来。” “他在日本什么地方?” “不知道。他没说。只知道他在东京,山口组的人跟他有来往。” 曹剑平放下笔,站起来,拿起塑料桶盖上盖子,走出审讯室。赵志国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 “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卢天熊指使的。定金五十万,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万。”曹剑平把笔录递给他。 赵志国接过笔录看了看。“卢天熊这条线,还得继续挖。隋大龙只是个小角色,他知道的不多。” “赵队,田奶奶的伤怎么样了?” “田奶奶右腿骨折,三根肋骨断裂,脾脏破裂,做了手术,还在ICU观察。申娜轻一些,脑震荡,面部挫伤,没有生命危险,在普通病房。两人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赵队,田奶奶的案子——” “警方会依法处理。她涉嫌诈骗,但她是受害者,本案会优先追究断刀帮的刑事责任。等她伤好了,再处理她的案子。卢天熊那边,国际刑警已经在跟进了。他在日本有山口组护着,抓捕难度大,但我们不会放弃。” 曹剑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白小妹跟在他脚边。 “小曹,田奶奶会坐牢吗?” “也许。” “她救了。” “那是另一回事。” 白小妹没有再问。曹剑平走出公安局大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天边飘着几朵白云。他深吸了一口气。 第188章 病房里的悔恨 城边区人民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深秋的寒意,从每一扇半掩的门缝里渗出来。曹剑平走出电梯,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旧照片的颜色。几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目光在那只白狐身上停了一下,但谁都没有大惊小怪——这段时间岛上来的客人带什么动物的都有,她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田奶奶在ICU,申娜在普通病房。”赵志国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还在曹剑平脑子里转。ICU,重症监护室,脾脏破裂,三根肋骨断裂,右腿骨折。他把这些伤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象着那个女人跪在蒲团上念经的样子,再想想她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两幅画面怎么也叠不到一起。 ICU的门是关着的,厚重的铁门上方亮着一盏红色的指示灯。曹剑平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田奶奶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臂上扎着留置针,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纹在屏幕上跳动着。她的头发还是很白,白得刺眼。 护士从里面出来,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圆脸,大眼睛,说话细声细气的。 “你是她家属?” “朋友。” “她现在情况稳定了,但还不能探视。医生说等下午吧。你可以先去普通病房看看另一个病人。”护士说完推着药车走了。曹剑平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申娜住的是三人间,靠窗的那张床空着,中间那张床住着一个骨折的老太太,靠门这张就是申娜。她躺在床上,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蜡黄。左手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的管子连着一个倒挂的吊瓶。 曹剑平在床边坐下,白小妹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床头柜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看着申娜。申娜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曹——曹总。”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别动。躺着。”曹剑平从床头柜上拿起棉签蘸了水,在她嘴唇上轻轻涂了涂。她舔了舔嘴唇,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师姐——师姐她——” “ICU。情况稳定了,没有生命危险。” 申娜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想擦,但右手扎着针,左手打着石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眼泪顺着脸颊流。曹剑平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帮她擦了擦眼泪,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轻。 “曹总,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师姐——” “别说了。好好养伤。” 申娜咬着嘴唇,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窗外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白小妹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走到申娜枕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脸。申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白狐——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它叫白小妹。是来保护我们的。”曹剑平的声音很轻。申娜伸出手摸了摸白小妹的头,眼睛又红了。 中午的时候,ICU的护士来通知可以探视了,十五分钟,不能太久。曹剑平站起来,白小妹跳上他的肩头。申娜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曹总,帮我跟师姐说——我还好。让她别担心。” 曹剑平点了点头。 ICU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田奶奶躺在床上,氧气面罩罩着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部分皮肤白得像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在做梦。 曹剑平在床边坐下。白小妹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床尾,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看着田奶奶。 田奶奶睁开了眼睛。氧气面罩下面,嘴唇动了一下,听不清在说什么。曹剑平凑近了一些。 “申娜——申娜怎么样——”声音含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在普通病房。她很好。她还让我告诉你,她没事。” 田奶奶的眼眶红了,氧气面罩的边沿被泪水打湿了。 “曹剑平——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田奶奶,你在山上念了那么多年的经,替别人求心安。轮到你自己了,怎么就不信了?” 田奶奶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曹剑平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帮她擦了擦眼角,隔着氧气面罩擦不太方便,纸巾蹭到了面罩的边沿。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瘦,青筋凸起,皮肤粗糙,但握得很紧。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听卢天熊的——不该用毒物——不该——”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曹剑平没有抽回手,就让她握着。白小妹从床尾走上来,蹲在田奶奶枕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脸。 “田奶奶,等你伤好了,法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你犯的错,法律会罚你。但你受的伤,法律也会替你讨公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 “卢天熊跑不了。他欠的债,早晚要还。” 田奶奶闭上眼睛,握着曹剑平的手慢慢松开了。 护士进来提醒探视时间到了。曹剑平站起来,白小妹跳上他的肩头。田奶奶又叫住了他,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隔着氧气面罩也能听清了。 “曹剑平,谢谢你。” 曹剑平没有回头。 下午,曹剑平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两箱牛奶、一袋水果、几包营养品,又去银行取了一万块钱现金,装在信封里。回到医院把东西分给田奶奶和申娜。 申娜看着床头柜上堆成小山的牛奶和水果,眼泪又掉下来了。骨折的老太太探头看了一眼,感叹了一句:“这姑娘人缘真好”。曹剑平把信封塞在牛奶箱子下面,用水果压住,没有当面给。他知道申娜要强,当面给她不会收。 临走在走廊里遇到了主治医生,姓王,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王医生告诉他,田奶奶的脾脏摘除了,以后免疫力会下降,容易感染;右腿骨折做了内固定手术,以后走路可能有点瘸,但不影响日常生活;肋骨骨折不需要手术,静养就好。申娜是脑震荡加面部挫伤,没有颅内出血,恢复期一到两周,脸上的伤可能会留疤。 曹剑平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你给她们留了一万块钱?” “嗯。她们没钱。住院要押金,后续还要康复。” 白小妹沉默了一会儿。“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曹剑平拉开车门。“是她们需要。”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主路,往桃花岛的方向开去。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她想起田奶奶握着曹剑平的手说“对不起”时的那张脸,那张脸上有眼泪,有羞愧,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白小妹,你觉得田奶奶会改吗?” “也许。” “申娜呢?” “申娜一直跟着她师姐。师姐改了,她就改了。师姐不改,她也改不了。” 曹剑平没有再问,把油门踩深了一些。远处的海面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在漆黑的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 回到别墅已经快九点了。林婉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曹念桃已经睡了,赵秀娥把孩子抱上了楼。 林婉问:“情况怎么样了?” 曹剑平说:“田奶奶脾脏摘除了要慢慢养,申娜脸上可能会留疤但其他地方没事。”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作孽啊,对了,卢天熊能抓回来吗?” 曹剑平:“国际刑警在跟,但他在日本有山口组护着,难度太大了。” 林婉没有再问,去厨房把留的饭菜热了端出来。曹剑平坐在餐桌旁吃着已经热过一次的红烧排骨,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老公。”林婉在他对面坐下。 “嗯。” “你今晚去谁那儿?” “今晚归翠莲。” “那你吃完了快去。她等了你一晚上了。” 曹剑平把最后一块排骨吃完,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林婉身边,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上楼。白小妹蹲在窗台上,没有跟上去。猫九冬从她旁边冒出来。 “白小妹,今晚你不去屋顶?” “去。等他们安静了再去。” “那本仙也在窗台上待着。”猫九冬蹲下来,九条金色的尾巴垂在窗沿。 “你喜欢听?” “不喜欢。但本仙答应了仙道老祖来帮忙,就得守着他。” 白小妹没有接话。远处海浪声阵阵,在夜色中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第189章 翠莲的嚎叫 曹剑平推开翠莲房门的时候,水床已经铺好了,床单是新换的大红色,鸳鸯戏水的图案在床头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只鸳鸯的眼睛绣得格外亮,像活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两杯红酒,红酒杯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陈翠莲靠在床头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真丝睡裙,布料薄得几乎透明,领口开得很低,露出深深的沟壑。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她看着曹剑平,嘴角带着那种“你终于来了”的笑。 “老公,你今晚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一天了。”她的声音又软又糯。 曹剑平关上门插上门闩,走到床边坐下。陈翠莲立刻靠了过来,脸贴着他的锁骨,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曹剑平伸手关掉了台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水床有节奏地晃动着,“噗通噗通”的声音像海浪拍打着船舷。 陈翠莲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 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压抑着,而是放开了嗓子毫无顾忌,整栋楼都听到了。 春花的房间在二楼,她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太薄了隔不住声音,又把枕头压在脑袋上还是隔不住。 “翠莲姐,你能不能别叫了!” 她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楼上的声音不但没停反而更大了。 春花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无奈,也是羡慕。 秋月在隔壁房间捂着耳朵,但陈翠莲的声音像长了腿一样从门缝里挤进来,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从墙壁的每一个缝隙渗透进来。 她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凉的,没心思去换热水。 江薇薇抱着枕头,枕头的边角被她捏得变了形。 孙晓敏翻开账本,想记下这一夜翠莲姐的嚎叫持续了多久,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怎么也写不出一句能准确描述此刻心情的句子。 李香兰躺在床上嘴角带着笑。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楼上,确认走廊没人,又缩回去了。 陈翠莲的声音持续了很久,春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从床头柜上摸出一个创可贴。上次她就是用创可贴解决了奶子肿的问题,这次她攥在手心里给自己壮胆。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她把创可贴贴在睡衣领口,躺下去闭上眼睛。 陈翠莲的嚎叫终于停了。水床不再摇晃。她趴在曹剑平胸口上,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红扑扑的。 “老公,我刚才叫得是不是太大声了?” “有点。”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我说翠莲姐你小点声,你说就不。” 陈翠莲把脸埋进他胸口笑了。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陈翠莲从楼上下来,腿颠簸得厉害,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春花正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这副样子粥碗差点掉了。 “翠莲姐,你昨晚叫得整栋楼都听到了,连秀娥姐都在厨房里说你嗓门大。” “秀娥姐?她从来不评论这些。”陈翠莲不可置信。 “昨晚她破例了。她说你比审犯人还能嚎。” 陈翠莲的脸红了。从餐桌旁坐下的时候,腿上颠簸了一下,但她嘴角带着得意的笑。秋月给她盛了一碗粥,江薇薇把筷子递过来,孙晓敏翻开账本,在这一天的格子里写了一行字:“翠莲姐嚎叫一夜,创可贴销量有望上升。” 春花坐下来说:“翠莲姐你昨晚叫得我也没睡好!” 陈翠莲说:“那你今晚也嚎”。 “我今晚不嚎。我贴创可贴。”春花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创可贴拍了拍。 陈翠莲笑了。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餐桌旁坐下,从林婉怀里接过曹念桃。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看到曹剑平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 窗外阳光照进来。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第二天晚上,春花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创可贴。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楼上一片安静。隔壁秋月的房间也安静。她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把创可贴贴在睡衣领口,躺了下去。 这一夜,陈翠莲没有嚎叫。春花翻来覆去,不嚎叫也睡不着。 第190章 田奶奶死亡 早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照进别墅的院子,曹剑平的手机就响了。他刚从陈翠莲的床上爬起来,光着膀子站在走廊里接电话,身上还残留着昨晚那场“嚎叫大战”的汗味。白小妹蹲在他脚边,猫九冬蹲在楼梯扶手上,一金一银的眼睛都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您好,曹顾问,我是城边区人民医院心内科。田奶奶今早凌晨突发大面积心肌梗死,抢救无效,于凌晨四点三十三分宣告死亡。” 电话那头是王医生的声音,疲惫、低沉,像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曹剑平的手指收紧了。“她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我去探视的时候她还说了话。” “脾脏摘除术后病人本身免疫力低下,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又有外伤巨大冲击,心脏负担一直很重。昨天的情绪波动可能诱发了急性心梗。我们尽力了。” 王医生顿了顿,“她的遗体目前在太平间。申娜还不知道,她还在普通病房养伤。我们还没有通知她。” “我来通知。” 曹剑平挂断电话。 白小妹仰头看着他。 “田奶奶死了。”陈述句,不是问句。 “死了。” 曹剑平转身走进房间穿衣服。陈翠莲还赖在水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光洁的后背和肩胛骨,听到这句话猛地坐起来,被子滑下去也顾不上了。 “谁死了?田奶奶?那个骗人钱、放毒蛇、被打得脾脏破裂的田奶奶?” “死了。心脏病。” 陈翠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跟田奶奶没什么交情,甚至可以说有仇——那批黑鼠差点毁了菜园子,那批毒蛇差点上了岸。但听到“死”这个字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不是难过,是说不清的那种堵。 曹剑平穿好衣服下楼。林婉正抱着曹念桃在客厅里,小丫头刚醒,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林婉看着曹剑平的脸色,没问怎么了,站起来把曹念桃递给赵秀娥。 “我跟你去医院。” 申娜的病房门半敞着。曹剑平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着床头喝粥,骨折的老太太在中间床上打呼噜,靠窗的空床已经住进了一个新病人,一个年轻女人在输液。申娜看到曹剑平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曹总,你来了?我师姐今天怎么样?她什么时候能从ICU出来?” 曹剑平在床边坐下,林婉站在他身后。白小妹跳上床头柜,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看着申娜的脸,那张缠着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的脸——纱布下面还有昨天新结的痂。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师姐还活着”的人才会有的。 “申娜,田奶奶她——昨晚心脏病发作,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申娜心上。 申娜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曹剑平,又看了看白小妹,看了看林婉。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三遍。 “你骗我。”声音很轻。 “没骗你。凌晨四点三十三分。” 申娜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无声地开合。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渗进脸上的纱布,纱布湿了一片。输液管在她右手背上晃动,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仿佛在替她数着那些再也说出口的话。 林婉走过去把纸巾放在她手里。申娜攥着纸巾没有擦,任眼泪流。 骨灰是三天后火化的。城边区殡仪馆的炉子一开一关,人就只剩下一捧灰。曹剑平帮申娜办完了所有手续——死亡证明、注销户口、殡葬服务。申娜脸上的伤还没好,纱布拆了一半露出粉色的新肉和蜈蚣一样的缝线痕迹,左手还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她抱着骨灰盒走出殡仪馆,盒子是深红色的,很沉。 “曹总,我想把师姐葬在国槐山上。”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好。我送你上山。”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国槐山的石阶还是那些石阶,青苔还是那些青苔,只是少了每天扫地的人。他们没有回田静府,在石阶旁边选了一块空地,面朝东方、背靠山壁,能看到日出,也能挡住北风。 曹剑平挖坑。林婉在旁边帮忙,白小妹蹲在石头上看,猫九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申娜抱着骨灰盒跪在一旁,眼睛肿得像桃子,已经哭不出来了。 坑挖好了。申娜把骨灰盒放进去,用矿泉水的盖子一捧一捧地往里捧土。林婉要帮忙,她不让。 “我自己来。师姐这辈子没享过福,走的时候身边也没个人。最后一程,我送她。” 她捧了很久,眼泪滴在泥土里,和黄土混在一起。 天快黑的时候,坟堆起来了。申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石板插在坟前,用手指蘸着血在石板上写——“田静之墓”。血不够用,她咬破手指又挤了几滴。 曹剑平看着那行血字沉默了很久。“申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申娜看着那座新坟,眼睛里有泪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留在山上。把田静府开下去。师姐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林婉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一个人?你的伤还没好。” “伤会好。日子会过下去。” 曹剑平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银簪握在手心里。簪子烫了一下——不是预警,是某种说不清的、像是叹息的温度。 “申娜,如果你需要帮助——” “曹总,你已经帮得够多了。”她打断了他。 “欠你的钱,我会还。欠你的命,我也会还。但不是现在。” 她转过身看着那座新坟。“现在,我要守在这里。”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新坟上,照在那行血字上,照着申娜缠着纱布的脸、打着石膏的手臂、瘦削的背影。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下山的时候,林婉走得很慢。她突然开口问曹剑平:“老公,你说田奶奶最后那一刻,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申娜。” “也许在想师父。” “也许什么都没想。” 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跟在她后面。 “白小妹,田奶奶的魂魄——走了吗?”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走了。仙道老祖接走的。” “接去哪儿了?” “该去的地方。”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照在山路上。桃花岛的灯火在远处闪着。这一夜,申娜一个人在山上,守着那座新坟,守着田静府那两间空屋子。她靠在门框上,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没有人来烧香,没有人来磕头,连路过的樵夫都不会在夜里上山。但她不觉得孤单——师姐在山坡上,师父在神龛里,这座山就是她的家。 桃花岛上,女人们都睡了。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林婉从屋里走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在想田奶奶?” “在想人命。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你觉得她可恨。死了,你又觉得她可怜。” 林婉靠在他肩上。“老公,你心太软了。” “不是心软。是知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恨也好,怨也好,一笔勾销。” 远处海浪声阵阵,月亮慢慢西沉。桃花岛的又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山坡上那座新坟前,申娜还坐在那里,月光把她和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人还在拥抱,又像一个来不及送出的拥抱,终于被月光补全了。 第191章 黑色的白大褂 城边区人民医院的心内科办公室,灯还亮着。王医生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从抽屉里拿出手机——不是平时用的那部,是一部黑色外壳的老式翻盖机,外壳磨损得厉害。他翻开盖子,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只有一串数字。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你终于打来了”的笃定。 “王医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医生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 “熊哥,那个田奶奶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嗯,哈哈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得不响,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一条蛇在暗处缓缓吐出信子。 “干的漂亮。” 王医生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熊哥,您放心。不会有人怀疑的。她是脾脏摘除术后病人,本来就有心衰风险——她营养不良、受到暴击、免疫力低下。我用的是——” “好了,别说了。” 卢天熊打断他:“我不需要知道细节。你只要告诉我,她死了没有。” “死了。今天凌晨四点三十三分,宣布死亡。我已经签了死亡证明,遗体已经火化,骨灰已经下葬。” “好。”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卢天熊在点烟:“申娜呢?” 王医生咽了口唾沫。“申娜还在普通病房养伤。她的伤不轻,脑震荡,面部挫伤,左手骨折。至少还要住一周。” “一周之后呢?” “一周之后她会出院。然后——” “然后她会上山,重新开那个破道观。”卢天熊的声音冷了下来:“王医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医生的手指收紧了。 “熊哥,您的意思是——” “我不希望她活着回到国槐山。你明白吗?” 王医生沉默了。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远处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上。他想起田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氧气面罩罩着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像纸。她握着他的手说“王医生,我还能活多久”,他说“好好养伤,会好的”。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感激,只有“我知道你在骗我”的了然。她死的那一刻,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瞳孔放大,嘴唇发紫。 “熊哥,申娜的事——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很轻。 “做不到?” 卢天熊的声音没有起伏:“王医生,你收了我五十万。五十万,买两条命。第一条你已经办成了,第二条就不行了?” “熊哥,田奶奶是意外。她本来就活不久了,我只是——加速了一下。申娜不一样,她才三十出头,身体没有大问题。我下不了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王医生听到卢天熊在抽烟,听到烟雾从肺里吐出来,听到烟灰被弹落的声音。 “行。申娜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找别人。你把自己的嘴管好就行。” 卢天熊挂了电话。 王医生听着那头的忙音,把手机慢慢从耳边拿下来。他翻开盖子,看着那串没有名字的号码,把手机拆开——取出电池,取出SIM卡,卡用指甲刀剪成几段扔进马桶里冲走。手机主板用螺丝刀拆成碎片,碎片装进塑料袋,明天上班路过那条河时扔进河里。 他做完这一切,坐回办公椅上,看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照在停车场那几辆落满灰尘的车上,照着空荡荡的自行车棚,照着垃圾桶旁边那只翻找食物的野猫。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是第一次收红包的时候,是第一次在手术台上故意“失误”的时候,还是第一次把那个女人的氧气面罩拔下来看着她慢慢停止呼吸的时候?他不记得了。也许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没有机会表现出来。 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慢慢合上,把他关在这个狭小的铁盒子里。他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脸——那张脸斯文、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好人。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住院大楼,夜风迎面吹来,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凉了。他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停车场,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了,白光照在前方。 他驶出医院大门。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住院大楼越来越远,窗口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桃花岛上的月光,洒在别墅的屋顶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小妹,田奶奶的死,不是意外。”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本仙知道。” “是那个医生干的。姓王。他把田奶奶的氧气面罩拔了,等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了,再插回去。然后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白小妹看着猫九冬,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惊讶。“你看到了?” “本仙在窗外看到了。但他不会承认的。没有证据。” 猫九春尾巴翘起来——这种事本仙管不了,那是你们人类的事,本仙只管吃鱼。猫九冬看着它猫九春又闭上了嘴。 白小妹转回头看着国槐山的方向。那座山上,申娜一个人守在田静府里,守着田奶奶的新坟,还不知道师姐是被人害死的。她不知道那个给她师姐换药的王医生在她师姐的输液管里注入了氯化钾注射液,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医疗事故”——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杀人不流血的办法。穿白大褂、挂听诊器、面带微笑,然后在病历上写下“抢救无效死亡”。 “告诉小曹?” “告诉。但不是今晚。” 白小妹从石桌上跳下来。 “今晚让他睡个好觉。明天再说。” 猫九冬和猫九春也跳下石桌,消失在夜色中。白小妹一个人蹲在桂花树下看着国槐山的方向,山风从那边吹过来,带来松脂的味道和泥土的气息。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白小妹蹲在楼梯扶手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田奶奶的死不是意外。是那个王医生干的。卢天熊指使的。” 曹剑平停住了脚步。他看着白小妹,瞳孔缩了一下。 “证据呢?” “没有证据。猫九冬在窗外看到了,但它不能出庭作证。再说人类不永远也会信一只猫的话。” “申娜知道吗?” “不知道。”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王医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拨出去。再等等,需要更多证据。 他下楼走到餐桌旁坐下。林婉给他盛了一碗粥。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但他尝不出味道。 申娜的脸上还缠着纱布,左手打着石膏。她不知道自己随时会有“医疗意外”——吊瓶里的药液换成了致命的毒药,心电监护的报警声被人为关闭,值班护士在凌晨最困的时候被人支开。 “小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林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事。在想事情。” 吃完早饭,曹剑平出了门。白小妹蹲在他肩上,猫九冬跟在他脚边。猫九春也跟来了,几只猫科动物排成一串走进医院。他们没有去住院大楼,去了医院的监控室。曹剑平亮出刑侦顾问的工作证,让保安调出田奶奶去世那天凌晨的监控录像。 “凌晨三点到五点,ICU门口、走廊、护士站。快进。” 保安操作着电脑。画面在屏幕上快速跳动——凌晨三点十二分,走廊里没有几个人。凌晨三点四十三分,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接了个电话,起身离开了。凌晨三点四十五分,王医生从办公室出来走向ICU。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王医生从ICU出来走回办公室。凌晨四点三十分,护士回到护士站。凌晨四点三十三分,ICU的报警器响了。凌晨四点三十五分,王医生再次进入ICU。 曹剑平让保安把这段录像单独保存并拷贝了一份,但他知道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录像只能证明王医生在那个时间段去过ICU,不能证明他做了什么。ICU里面没有监控,这是医院的隐私规定。 他离开医院,给省城刑侦支队的肖传国打了电话。 “肖支队,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城边区人民医院心内科的王建国医生。他跟卢天熊可能有联系,他的账户里最近可能有大额资金流入。” “王建国?你怀疑他跟田奶奶的死有关系?” “不是怀疑。是肯定。但我需要证据。” 肖传国沉默了片刻。 “好。我找人查。你那边也小心。如果王建国真是卢天熊的人,他可能会对申娜下手。卢天熊不会让她活着。” “我知道。” 傍晚的时候申娜出院了。她没有让任何人送,一个人办完出院手续,一个人走出医院大门,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那本《御兽真诀》。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国槐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一个脸上缠着纱布、手臂打着石膏的女人,大晚上去一座荒山干什么,但他没有问。 车子开到山脚下。申娜付了钱下了车,仰头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月光照在石阶上,青苔湿漉漉的,落叶铺了满地。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石阶很滑,她一手扶着山壁,一手打着石膏,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喘口气。 爬到田静府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木门还是歪的,插着门闩。她推开门走进去,月光照在院子里。竹叶落了满地,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了枯草。堂屋的门开着,神像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没有进堂屋,先走到院子角落那棵竹子下面蹲下来,那里埋着田奶奶。新土还没干,月光照在坟头,照在石板墓碑那行血字上——“田静之墓”。她伸出手摸着那行血字,眼泪掉下来了。 “师姐,我回来了。我一个人回来的。你一个人走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走了,田静府怎么办?你让我一个女人怎么撑?” 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没有回答。 她跪在坟前跪了很久,久到月亮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然后站起来走进堂屋,从供桌下面找出几根蜡烛,点着插在烛台上。烛火跳了一下,稳定下来,神像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她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嘴唇开始翕动。念的是师父教她的第一段经文,也是田奶奶教她的第一段经文,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念了三遍才睁开眼睛。 “师父,弟子回来了。”她合上书,站起来,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院子。竹叶被扫成一堆,落叶被拢到墙角。青石板地面重新露出来,月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她扫了很久,久到手臂酸了腰也疼了,但没有停下来,一遍一遍地扫着。这座山还在,院还在,神还在——这就够了。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国槐山的方向,看着那个孤独的道观里又亮起了烛光。 “申娜回山上了。”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她一个人。” “她会撑下去的。”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它们知道申娜会撑下去,因为她是田奶奶的师妹,因为她的师父把田静府传给了她的师姐,现在师姐不在了,她必须撑下去。没有选择。 月亮沉下去了,晨光从海面上漫过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夜,有一个人死了,有一个人活着,有一个人躲在异国他乡不敢回来,有一个人在黑暗中数着永远不会出现的黎明。 第192章 托梦 国槐山的夜晚,比城里来得更早,也更深。太阳刚落下山脊,暮色就从谷底涌上来,把整座山吞没。 田静府的堂屋里,两盏长明烛燃了一整夜,烛泪在铜灯里积了厚厚一层,像凝固的白色河流。申娜跪在蒲团上,念完最后一段经文,合上经书,把木槌放在木鱼旁边。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蒲团已经被压得扁平,青砖地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膝印。身上的伤还没好,脸上缠着纱布,左手臂打着石膏,连穿衣服都很费劲。她扶着供桌站稳,吹灭了一盏烛火,只留了一盏。橘黄色的光在空旷的堂屋里跳动,神像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那双眼睛仿佛在注视着她,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她走进卧室躺在木板床上,木板很硬,被子很薄。她把田奶奶那件青灰色的道袍叠好放在枕头旁边,那上面还有田奶奶的味道,檀香混着草药的气息。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那道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姐,你保佑师妹啊。师妹一个人害怕。” 没有人回答。窗外山风很大,吹得竹子哗哗作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因为那道袍上有师姐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她睡得很沉,沉到梦里的世界比现实还清晰。 梦里她站在田静府的院子里。月光很好,青石板地面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竹叶没有落,满院青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堂屋的门开着,烛火通明,神像的脸在烛光中栩栩如生。供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冒着热气的茶。 田奶奶跪在蒲团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青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子绾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伤,蜡黄的皮肤变得红润了,干裂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比生前年轻了许多,像一尊被重新彩绘过的雕像。 “师妹——师妹——我的好师妹啊……” 田奶奶转过身看着她。申娜想跑过去抱住她,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想喊师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田奶奶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很凉,隔着纱布申娜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师妹,我回来了。我死得好冤枉啊。”田奶奶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申娜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想说“我知道你冤枉”,但还是说不出来。田奶奶的手指从她脸上移开,握住她打着石膏的手。 “仙祖知道我冤枉,要助我复仇。那个王医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害死了我。卢天熊还要他害你呢,你要小心啊,小心啊,小心……” 田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淡,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在慢慢褪去,轮廓在慢慢模糊。申娜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虚无。 “师姐——师姐——你别走——” 她猛地睁开眼睛。屋顶的木梁还是那些木梁,裂缝还是那些裂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枕头旁边那道青灰色的道袍还在,檀香味还在。她伸手摸了摸,布料柔软但冰凉。她慢慢坐起来,木板床吱呀一声。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那丛竹子上,竹影在青石板地面上晃来晃去。和田奶奶的梦里一模一样,只是竹叶落了,满地枯黄。 “王医生。”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说话细声细气,走路不急不慢。每次来查房都会在她师姐床前站很久。他看师姐的眼神——不是医生看病人的眼神,那是一种打量、审视、计算的眼神,在确认什么,在等待什么,在决定什么。 “你要小心啊,小心啊,小心——”田奶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桃花岛上,白小妹从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竖起,金色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也睁开了。 “申娜醒了。田奶奶托梦给她了。”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仙道老祖出手了?田奶奶的魂魄不是被他接走了吗?” “接走了,又放回来了。” “放回来干什么?” “给申娜指路。” 猫九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白小妹意外的话:“本仙要去国槐山。” “我说你真有意思!那地方多晦气!你去干什么?” “守着申娜,也是保护申娜。王医生背后是卢天熊,卢天熊背后是山口组。申娜一个人根本撑不住。” 白小妹看着它,片刻后点了点头。猫九冬从石桌上跳下来,九条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申娜没有去医院换药。她从供桌抽屉里拿出田奶奶留下的存折,那是曹剑平从断刀帮那里要回来的。余额五十多万,够她用很久。她把存折贴身收好,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竹叶一堆一堆地拢到墙角,青石板地面重新露出来。又去井边打水擦神像,擦供桌,擦每一寸能擦到的地方。忙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时候院子终于像样了。她在灶台前生火煮了一锅粥,粥很稠,里面加了几颗红枣,是田奶奶生前最爱吃的——她自己一口都吃不下,端着碗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丛竹子,眼泪掉进了粥里。太阳落山了,暮色从谷底涌上来。她点上长明烛,把田奶奶的道袍叠好放在蒲团旁边,自己跪在另一个蒲团上。打开那本《御兽真诀》开始念,不是念给神听的,是念给师姐听的。 “师姐,你教师妹的经文,弟子都记得。一个字都没忘。” 桃花岛别墅的阳台上,曹剑平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已经知道了田奶奶托梦的事,也知道了猫九冬去国槐山的事。王医生的账户里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境外汇款,汇款人用的是假身份,查不到源头。但曹剑平不用查了——他知道是卢天熊。田奶奶死了,下一个就是申娜。卢天熊要把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都灭口,但他漏掉了一个人——那个帮他给田奶奶下药的医生。 “白小妹,王医生那边——有没有证据?” “有。猫九冬看到他往输液管里推药。但那不能作为法律证据。” “猫九冬看到的不行,监控拍到的呢?他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进ICU,四点零五分出来,中间这段时间他在干什么?” 白小妹转过头看着曹剑平。“小曹,你想做什么?” 曹剑平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肖支队,我这边有新线索。王建国账户里的五十万,跟田奶奶的死亡时间高度吻合。还有监控录像,他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到四点零五分之间,独自一人在ICU里待了十八分钟。他说他在抢救病人,但抢救记录上只有一张心电图,没有用药记录,没有抢救过程记录。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够定罪,但够立案了。” “立案的事我来办。”肖传国的声音沉稳有力,“但你那边要小心。王建国背后是卢天熊,卢天熊背后是山口组。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申娜一个人在山上有危险,你最好把她接下山。” “她不会下山的。那是她师姐留给她的道观。” 肖传国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那这样,我派便衣人员定期上山巡逻。” “好。” 申娜在山上住了下来。每天清晨起来扫地、擦神像、上香、念经,没有人来烧香,她也不急。她觉的师姐当年也是这样,等了很久才等到第一个香客。她也可以等。她不知道城里有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到处打听国槐山的情况,也不知道城边区的公安局已经对他展开了秘密调查。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每天扫院子,擦神像,上香,念经。 有一天傍晚,她在堂屋门口看到一只金色的猫,九条尾巴。那只猫蹲在院墙上,一金一银的眼睛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跳下院墙消失在竹林里。她不知道那只猫叫什么,但她知道它不是普通的猫——是来保护她的。 “师姐,它是你派来的吗?”她对着空气问了一句。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桃花岛上的夜,月光如水。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猫九春蹲在她旁边,猫九冬去国槐山了。 “白小妹,你说申娜能撑下去吗?” “能。” “为什么?” “因为她是田奶奶的师妹。田奶奶撑了那么多年,她也能做到。”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远处海浪声阵阵传来,像有人在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月亮慢慢西沉,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第193章 碰瓷 城边区人民医院的停车场,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那些落满灰尘的车上。王医生下了班,脱掉白大褂换上了深蓝色的夹克,银灰色的轿车停在内侧的车位上,车头朝外。他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倒车出库。 他没有注意到,停车场入口处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里坐着孙晓敏,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高马尾。她今天没戴眼镜,化了一个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白小妹蹲在副驾驶座上,九条尾巴盘在身侧。 “晓敏姐,他出来了。”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孙晓敏握紧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白小妹,我紧张。” “不用紧张。就轻轻蹭一下,别伤人。” “我知道。可是——我没干过这种事。” 白小妹转过头看着她。 “晓敏姐,他是杀人犯。他杀了田奶奶。” 孙晓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踩下油门。白色面包车从停车位驶出,缓缓跟在那辆银灰色轿车后面。出了医院大门左拐上了主路,车不算多,王医生开得不快不慢。孙晓敏保持着车距,手心全是汗。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那辆车的尾灯。 前方路口红灯亮了。王医生减速停车,孙晓敏跟了上去,慢慢贴近。 “晓敏姐,就是现在。” 孙晓敏松开刹车,面包车往前滑了一下。不重,但也不轻,“砰”的一声,车头磕上了那辆银灰色轿车的后保险杠。王医生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贴在自己车屁股上。 “唉呀我操他妈的!谁他妈开的车?会不会开车?” 王医生骂了一句,推开车门下了车。 后保险杠凹了一块,漆面裂了几道。面包车的前保险杠也磕掉了巴掌大一块漆,塑料件翘起了一个角。 王医生蹲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车,站起来走到面包车驾驶座旁边,敲了敲车窗。 孙晓敏推开车门下了车,双手叉腰,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紧张的。“喂,我说你这个人会不会开车?你那俩狗眼睛是出气的吗?你眼珠子让狗咬了?” 王医生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又看了看自己的车,又看了看她的车,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骂谁呢?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有没有素质?是你追尾我,不是你追尾我?你全责知道吗?” “我全责?你突然刹车我怎么办?我反应得过来吗?” 孙晓敏的声音拔高了,手指几乎戳到了王医生的鼻尖。 王医生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是一种“我懒得跟你废话”的不耐烦。 “叫交警吧。该谁的责任谁的责任。不跟你吵。” “叫就叫!谁怕谁?”孙晓敏掏出手机拨了110。 城边区公安局指挥中心,接警员记录下事故地点和双方车牌号后,把警情转给了交警大队。曹剑平正在办公室里跟赵志国讨论王建国账户资金的问题,指挥中心的电话打到了赵志国的手机上。 “赵队,人民医院门口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双方当事人正在发生争执。报警人——等等,报警人是个女的,叫孙晓敏。对方当事人叫王建国,人民医院的医生。” 赵志国看了曹剑平一眼,“知道了。我派人过去。” 挂了电话他转述了情况,曹剑平站起来。“赵队,我去。” 赵志国看着他。“你去?这不是你的辖区,也不是你的职责范围。” “我知道。”曹剑平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但我认识孙晓敏。她是桃花岛超市的店长。她的车出了事故,我去看看合情合理。” 赵志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行。注意分寸。”他和王医生没有直接冲突,只是作为孙晓敏的熟人去现场“看看”,不插手事故认定,不发表意见。至于王医生会不会心虚,那是另一回事。 曹剑平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到了楼下上车,发动引擎,往人民医院方向开。 开到事故现场的时候,路边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行人。孙晓敏和王医生站在两辆车中间,还在争执。 王医生的脸涨得通红,孙晓敏的眼眶也红了——不是哭,是气的。 “你们女人就是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追尾,你还强词夺理!等你老公来了,我看他怎么说!” “我老公来了也不会让你欺负我!” 曹剑平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走下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围观的几个行人看到那只白狐,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王医生看到曹剑平,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看孙晓敏,又看了看曹剑平,嘴角慢慢咧开了。 “呦呵,你老公是公安局的曹顾问,原来你这娘们儿有后台啊,怪不得这么横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站在自己的车旁边,抱起了胳膊。 曹剑平没有接他的话,走到孙晓敏面前。“晓敏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他——他欺负人。” 孙晓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曹剑平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转身看着王医生,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把刀架在了一起。 “王医生,事故归事故。该谁的责任,交警会认定。你不用跟我晓敏姐争吵。” 王医生看着他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你装什么装”。 他走到曹剑平面前,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曹顾问,你跟那个田奶奶是什么关系?她死了,你是不是很伤心?” 曹剑平看着他:“田奶奶是受害者。害她的人,早晚会落网。” 王医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受害者?她是个骗子,骗了好多人。死了活该。” 交警到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警车上下来,开始勘察现场、拍照、丈量刹车距离、查看行车记录仪。结果是孙晓敏全责,追尾全责。孙晓敏签了字,保险公司赔付。王医生拿到事故认定书,开车走了。 孙晓敏看着那辆银灰色轿车远去,握紧拳头。“老公,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不错。眼泪掉得很及时。” “那是我真哭的。不是演的。”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白小妹从曹剑平肩上跳下来,蹲在车顶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看着王医生消失的方向。这次他跑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他跑不掉。只要他还在这座城市,只要他还穿着那件白大褂,他们就总能找到机会。 “白小妹,王医生认识你。” “认识。在ICU门口见过。”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怕本仙。” “他知道你不是普通的狐狸。” “知道。但他不知道本仙会说话。” 那天晚上,王医生回到家,关上门插上门闩。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手指在拨出键上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曹剑平的脸——那双眼睛,那种平静,那种“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但我现在不抓你”的眼神。他想起田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那个白狐蹲在ICU窗台上的样子。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了。他躺在沙发上,没有开灯。茶几上那部黑色手机静静躺着,屏幕偶尔闪一下,像一只不敢闭上的眼睛。 第194章 噩梦蛊 晚上回到别墅,曹剑平没有去餐厅吃饭,直接上了楼。林婉正抱着曹念桃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脸色不好,没多问,只是让赵秀娥把饭菜温着等他下来吃。 他推开主卧的门,孙晓敏已经洗完了澡,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棉布睡裙,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账本,但没翻开,只是抱着。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 “晓敏姐,今天的事,谢谢你。” 孙晓敏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不知道是白天哭的,还是刚才洗澡时又哭了。 她摇了摇头:“王医生那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跟看尸体似的。” 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体温暖着。 “老公,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孙晓敏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怕被窗外的风偷听去。 曹剑平看着她,她转过头看着窗台上的白小妹。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边跳上去,蹲在两个人中间,九条尾巴铺在床单上。 “小曹,本仙在王医生身上下了一个蛊。”白小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曹剑平的手指顿了一下。 “蛊?什么蛊?” “噩梦蛊。只有在人最激动的时候才能下。”白小妹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活了几千年的生灵才有的。“今天下午,王医生跟晓敏姐争吵的时候,情绪很激动。他骂人、推搡、脸红脖子粗——本仙趁他不注意,把蛊种进了他体内。”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白小妹,又看了看孙晓敏。 “噩梦蛊,有什么用?” “让他做梦。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田奶奶来找他索命。梦到警察天天晚上来找他。天亮才醒。日复一日,直到他精神崩溃,自己去自首。” 曹剑平的手指松开了。他靠在床头上,水床在他身下轻轻晃荡了一下。 “白小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老早就会。以前不用,是因为不值得。”白小妹的声音很平静,“王医生值得。” 孙晓敏在旁边攥紧了拳头。 “他杀了田奶奶。田奶奶虽然骗过钱,虽然放过毒蛇,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她不该死。尤其不该死在医院里,被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害死。”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耳后。孙晓敏靠在他肩上,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当天晚上,王医生做噩梦了。他梦到田奶奶站在他床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绾着。她的脸上没有伤,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她伸出双手,慢慢掐住他的脖子。 “王医生,王医生……我死的好苦啊!你为什么要害我?十八层地狱好冷啊……你把命还给我……还给我……” 他拼命挣扎,但身体动不了。他想叫,喉咙发不出声音。田奶奶的脸越凑越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扭曲、惊恐、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他猛地睁开眼睛,浑身是汗。 “啊……” 他大喊一声醒了。 凌晨三点。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掐痕,但那种窒息感还在。他下了床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到田奶奶的脸。 天亮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闹钟响了,该上班了。他洗了脸刮了胡子,穿上白大褂,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袋很深,脸色蜡黄,像大病了一场。他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第二天晚上,他又梦到了田奶奶。这次不是在床边,是在ICU的病床上。她躺在那里,氧气面罩罩着大半张脸,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纹在跳动。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管,针管里是无色的药液。 “王医生,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根针管。药液是无色的,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氯化钾,推入静脉,心脏骤停,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你要用它来杀我吗?” 他猛地扔掉了针管,转身想跑,但门被锁上了。他拼命敲门,没人应。田奶奶从床上坐起来,氧气面罩摘掉了,心电监护仪的线从她身上脱落,她穿着那件青灰色的道袍,赤着脚向他走过来。 “你跑不掉的。警察在外面等着你呢。” 门开了。门外站着几个警察,领头的那个他认识——曹剑平。 王医生再次从梦中惊醒,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第三天晚上,他梦到自己在法庭上,法官敲着法槌:“被告人王建国犯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2条,判处死刑”。法警把他押出法庭,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边站着许多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都用那种“你也有今天”的目光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他看到了田奶奶,她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 “王医生,你来了。” 他又醒了。天还没亮,他坐起来,在黑暗里摸索着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相册。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他拍的——田奶奶死后的心电图,一条直线。他盯着那条直线看了很久,删掉了照片。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每一天都做同样的梦。田奶奶,警察,法庭,死刑。画面越来越清晰,细节越来越丰富,像有人在往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地植入记忆。 第十天,他崩溃了。没有去上班,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那部黑色翻盖机,拨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关机。又拨,还是关机。他放下手机,双手抱着头。 “熊哥,你害死我了。” 第十一天,他去了城边区公安局。走进大门的时候,腿在发抖,前台民警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我自首。我杀了人。” 民警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了然。 审讯室里,曹剑平和赵志国坐在他对面。他没有哭,没有求饶,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是卢天熊指使我的。他给我五十万,让我把田奶奶处理掉。” “怎么处理的?” “氯化钾。静脉推注。心电图变成直线。” “申娜呢?他是不是也让你处理申娜?” 王建国低下头:“是。但我下不了手。田奶奶已经死了,她本来就是将死之人。申娜不一样,她还年轻。我做不到。” 赵志国合上笔录本站起来。“王建国,你在医院工作多年,知法犯法。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赵志国叫来两个警察把他带走了。 曹剑平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白小妹从他脚边跳上桌子蹲在他面前。 “小曹,王建国自首了。” “嗯。” “卢天熊不会善罢甘休。王建国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棋子废了,他会换下一颗。” “我知道。” 曹剑平站起来,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出公安局大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天边飘着几朵白云。 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蹲在他脚边。 “白小妹,噩梦蛊能解吗?”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能。但本仙不解。”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 曹剑平上了车,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猫九冬蹲在后座。车子驶出公安局,汇入主路,往桃花岛的方向开去。 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申娜跪在田静府的蒲团上,敲着木鱼。她不知道王医生自首了,不知道卢天熊的棋子又少了一颗,不知道田奶奶的在天之灵能不能安息。她只是每天扫地、上香、念经,替田奶奶守着这座破道观。 师姐,你看到了吗?害你的人被抓了。你可以安息了。 第195章 法槌落下 城边区中级人民法院的门口,从清晨六点就开始有人排队了。不是因为旁听席有多宽敞,而是因为这桩案子的两个被告身份太特殊——一个是人民医院心内科的王医生,平日里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好好先生;一个是省城黑道断刀帮的帮主隋大龙,脸上刀疤纵横、手上沾满血污、蹲过两次监狱。这两个人被关在同一间法庭里受审,旁听席的座位自然就变得紧俏起来。 阳光从天窗斜射进来,落在国徽上,折射出一圈刺目的金光。审判长的法槌静静地躺在桌上,深褐色的槌身被磨得发亮。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记者,有法律系的学生,有城边区公安局的警察,也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据说是以前被断刀帮欺压过的受害者家属。 桃花岛的人几乎全来了。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第一排,赵秀娥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手里没拿汤勺。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棒球棒靠在椅子扶手上,比平时安静了许多。春花抓着秋月的手,手指掐得秋月手背发红。江薇薇抱着枕头,枕头被她捏得变了形。孙晓敏翻开账本,笔尖悬在纸上。李香兰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他脚边,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被告席。 法警把王建国带了进来。他没有穿白大褂,穿着一件灰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剃成了板寸,脸上几天没刮的胡茬青黑一片。眼袋深得像两口干涸的井,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被安排在第一被告席坐下,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抬头看旁听席,一直低着头,目光盯着桌面。 隋大龙被带了进来。他穿着同样的灰色马甲,头发也是板寸,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的个子比王建国矮一些,但壮实得多,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像一座会移动的肉山。他曾叱咤风云,此刻坐在被告席上,手铐搁在桌上,链条哗啦作响,看了旁听席一眼,看到了曹剑平,嘴角慢慢咧开,不是笑。 旁听席安静下来,只有后排有人在咳嗽。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城边区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传被告人王建国到庭。” 法槌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深井。 公诉人站起来,宣读起诉书。“被告人王建国,男,四十五岁,城边区人民医院心内科主治医师。2013年10月,王建国接受在逃犯罪嫌疑人卢天熊的指使,收受其通过境外账户转账的人民币五十万元,利用职务之便,对被害人田静实施谋杀……”公诉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可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案件的事发经过。公诉人继续宣读,“被告人隋大龙,男,五十三岁,无业,断刀帮帮主。2013年11月,隋大龙接受在逃犯罪嫌疑人卢天熊的电话指使——”说到“电话指使”时,旁听席有人低低“啊”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了。 “……带领二十余名手下,持械前往国槐山田静府,对被害人田静及其师妹申娜实施暴力侵害。田静脾脏破裂、三根肋骨骨折、右腿骨折。申娜脑震荡、面部挫伤、左手骨折。” 旁听席上有人的眼眶红了,也有人的拳头握紧了。 “审判长,起诉书宣读完毕。被告人王建国,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王建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审判长要问第二遍。 “没有异议。”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摇头,有人叹气。审判长又敲了一下法槌。“肃静。被告人隋大龙,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隋大龙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手铐链条哗啦作响。“没有。”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像在跟人吵架,但语气听不出任何悔意。 公诉人又开始宣读证据,监控录像截图、银行转账记录、王建国的自首笔录、隋大龙手下的证言、被害人的伤情鉴定报告…… 王建国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一份证据。他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每一份都是真的。田奶奶的心电图、氯化钾的用药记录、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到四点零五分之间ICU门口那段监控录像……每一样都是真的。他亲手制造的真相,如今成了他脖子上越勒越紧的绳索。 “审判长,公诉人举证完毕。下面请辩护人发言。” 王建国的辩护律师是一位中年女人,穿着黑色的律师袍,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审判长,我的当事人王建国系初犯,案发后主动投案自首,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良好。他的犯罪系在他人指使下实施,主观恶性较小,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隋大龙的辩护律师也站了起来,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说话时不停擦汗:“审判长,我的当事人隋大龙系受他人指使,并非本案的主谋。他归案后如实供述,也认罪认罚,请求法庭从轻处罚。”审判长把目光投向了被害人的代理人。申娜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扎着低马尾,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新生的皮肤粉嫩粉嫩的,和周围的肤色很不协调。她手里攥着田奶奶的那件道袍,道袍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被珍藏的布。她站起来,声音发颤,但没有哭。 “审判长,我师姐田静,一生行善,替人看风水、驱邪避鬼、降妖除魔。她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她不该死在医院里,被一个医生杀害。”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擦,任它流。“田静府虽然破,道观虽小,但那是她的命。她死了,田静府就空了。”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抽泣。审判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法槌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曹剑平坐在申娜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田奶奶的道袍攥得更紧了。 休庭半小时。合议庭讨论量刑。 法庭里的人都没有离开。记者们低头赶稿,学生们低声讨论案情,老人们闭上眼睛似乎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判决。 桃花岛的女人们坐在原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曹念桃在林婉怀里睡着了,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是法庭,不知道有人在受审,不知道她的爸爸妈妈在经历什么。 “全体起立!” 审判长和两位审判员重新走进法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审判长手上那本判决书上。他翻开封面,目光扫过旁听席,面容庄重。 “城边区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声音在整个法庭回荡。 “被告人王建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追缴违法所得五十万元,返还被害人田静家属。 “被告人隋大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其手下二十余人另案处理。” “在逃犯罪嫌疑人卢天熊,本法院已发出逮捕令,国际刑警组织已对其发布红色通缉令。” 法槌落下。“退庭。” 旁听席上有人哭了,也有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法警上前把王建国和隋大龙带走了。王建国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旁听席。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没有找到,被人推着走出去了。 记者们涌向门口追逐犯罪嫌疑人去了,学生们收拾笔记本退场了,老人们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申娜还坐在那里,手里死死攥着田奶奶的道袍。曹剑平站在她旁边。 “申娜,判决下来了。无期。” “我知道。” “他不会出来了。” 申娜抬起头看着曹剑平,眼眶是红的,可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师姐,你听到了吗?害你的人被判了。你可以安息了。”她拿着道袍站起来,向法庭外走去。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人在旷野上跋涉。 桃花岛的女人们跟在后面,曹念桃醒了,小手在空中挥舞,“啊啊”了两声。林婉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念桃,坏人被抓了。你爸爸他们赢了。”小丫头“咯咯”笑了。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灰白色的台阶上白鸽在啄食。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仰头看天,天上飘着几朵白云。“翠莲姐,你看什么呢?” “看天。天蓝了。” 春花也仰起头看天,秋月也仰起头,江薇薇也仰起头。一朵白云在天上慢慢移动。 “走吧,回家。”林婉抱着曹念桃走下台阶。 “回家。”女人们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放学的孩子。 回到桃花岛上,已经是晚上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申娜没有跟来,她直接回了国槐山。以后的每一个夜晚她都要守在那里,替师姐守着那座破道观,等永远不会回来的那个人。 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白小妹蹲在他肩上,猫九冬蹲在他脚边。 “小曹,你在想卢天熊?” “想他什么时候能抓回来。” “快了。” “你怎么知道?” “仙道老祖说的。” 曹剑平没有接话。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 “簪仙,卢天熊什么时候能抓回来?”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该抓的时候自然会抓回来。急也没用。” 曹剑平叹了口气。 “老公,进屋吧。外面凉。”林婉从屋里走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林婉姐,你说申娜一个人在山上,能行吗?” “能行。她是田奶奶的师妹。田奶奶能撑那么多年,她也能。” 曹剑平转过身,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上。 “老公,今晚你来我房间。” “今晚不是轮到——” “我跟晓敏说了,今晚你归我。她同意了。” “她什么都没说。” “她点头了。”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白小妹从曹剑平肩上跳下来蹲在窗台上。猫九冬也跳上窗台。远处海浪声阵阵传来,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第196章 田奶奶的告别 夜深了,桃花岛别墅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女人们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曹念桃也睡了,小拳头攥着被角,嘴角挂着一滴奶渍。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今晚没有风,院子里安静得出奇,连海浪声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白小妹,田奶奶的魂魄来了。”猫九冬的尾巴停了一下。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也停止了摇曳。 “知道。是来找小曹告别的,不用担心,她没有恶意。” 两只千年修行的生灵没有再说话,月光照在它们身上,银白和金黄交织在一起。 曹剑平躺在水床上,林婉已经睡着了,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而缓慢。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从吊灯延伸到墙角的裂缝还在。他在想申娜。一个女人家,脸上带着没拆完的缝合线,左手臂打着石膏,一个人守在那座破道观里。白天扫地、上香、念经,晚上跪在蒲团上给师姐守灵。不知道她吃了没,不知道她睡了没,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山上怕不怕。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了——床尾站着一个人。 青灰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绾着,脸上没有伤,蜡黄的皮肤变得红润了,干裂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整个人比生前年轻了许多,像一尊被重新彩绘过的塑像。她的脚没有着地,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几厘米处轻轻飘动,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光晕里。 “田奶奶?” 曹剑平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水床在他身下晃了一下。他没有惊醒林婉,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林婉不会醒,这个夜晚只属于他和她。 “曹剑平,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讨回公道。谢谢你帮我申冤。” 田奶奶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在耳边呢喃。 “可惜没把那个败类医生枪毙,艹他妈的!”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发紧发狠。 田奶奶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剑平,这也无妨无妨,他命不致死。他以后会死在狱中。不是现在,但也不会太久。”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没有影子。她转回头看着曹剑平,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都过去了”的了然。 “我心愿已了,仙道老祖接我去修行了。” 曹剑平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想起第一次见田奶奶的时候,她跪在蒲团上,烛火在她面前跳动,她念经的声音低沉含混,神像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他想起她被打得脾脏破裂、浑身是血地躺在急救床上,他赶到时她已经休克了。那双手瘦骨嶙峋,青筋凸起,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土。她还不知道申娜的伤情,不知道断刀帮的人已经被抓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他想起王医生被抓那天,申娜跪在坟前把那本《御兽真诀》烧了,纸灰在风中飘散,像一群黑色的蝴蝶飞向灰蒙蒙的天空。现在她要走了,去仙道老祖那里修行,再也不用在国槐山上苦熬了。 “剑平,我想求求你要帮我照顾一下申娜,保护好她。” 田奶奶的声音轻了下来。 “放心吧,我会的。我答应你。申娜也是我的朋友。谁要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干折他后腿!” 曹剑平的声音有些沙哑。田奶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眼泪没有掉下来——鬼魂是没有眼泪的,只是光线的折射。 “好好好!剑平,你是一个正义之士!这滴水之恩我必当涌泉相报。你放心啊,我一定会保佑你的。我会保佑你家宅平安,子孙满堂,荣华富贵!” 田奶奶的身影开始变淡,银白色的光晕在慢慢收缩,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在褪去,轮廓在模糊。曹剑平伸出手去抓,只抓到一把虚无。她最后在笑,是那种“终于可以放下了”的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床边什么都没有了。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他转回头看着林婉,她还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田奶奶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国槐山上只有申娜一个人了。那天晚上他梦到了田奶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许只是一场梦,也许不是。 白小妹告诉曹剑平田奶奶的魂魄来过,猫九冬也说她的魂魄来过,曹剑平回答:“我相信。” 那就当是真的吧。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他信了,因为他答应了她要照顾申娜,这个承诺他要兑现。不是因为田奶奶求他,是因为申娜值得。她一个人在山上守着那座破道观,每天扫地、上香、念经。没有人来烧香,她也不急。她说师姐当年也是这样,等了很久才等到第一个香客,她也可以等。没有人来,她就一个人等。也许会等一辈子。 天亮的时候曹剑平从楼上下来;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小妹蹲在楼梯扶手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曹,你要去国槐山?” “嗯。看看申娜。” 林婉抱着曹念桃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老公,吃了早饭再去。” “不饿。回来再吃。” 他没有开车,上了船,让老张送他去国槐山。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晨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白小妹蹲在他肩上,猫九冬蹲在船头。 “白小妹,你说申娜以后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香客。等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等伤口慢慢愈合。等她自己想通。”白小妹的声音很轻,“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她会撑下去的。” 船靠了岸,曹剑平上了岸,沿着石阶往上走。秋天的落叶又积了厚厚一层,青苔在石阶边缘蔓延。他走得不快不慢,该让申娜知道有人惦记着她,有人会常来看她。 田静府的门修好了,木门还是那道破木门。他推开门,申娜正在院子里扫地——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绾着。脸上的纱布全拆了,新生的皮肤粉嫩嫩的,左手臂的石膏也拆了,但还不能用力,只能慢慢扫。她抬起头看到曹剑平,愣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曹总,你来了。” “来了。来看看你。田奶奶昨晚来找我了,她让我照顾好你。” 申娜的眼眶红了,扫帚从手里滑落。曹剑平走过去捡起扫帚,放在墙边。 “申娜,田奶奶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我知道。”申娜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拆了石膏的左手臂。皮包骨,青筋凸起,像一根枯枝。“我会好好活的。曹总,你放心。” 曹剑平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上了香,磕了头。然后他走了,他还要回岛上去。 申娜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才关上门,拿起扫帚继续扫院子。竹叶一堆一堆地拢到墙角,洒在青石板地面上白花花的阳光,像铺了一层碎金。 中午的时候她煮了一碗面,面里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轻轻一戳就流出来了。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品味很久没尝过的滋味。 “师姐你放心吧,师妹一定会好好活的。”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第197章 东京怒火 东京港区的夜晚,灯红酒绿,车流如织。卢天熊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盯着窗外的东京塔,塔身被灯光染成了橙色,在黑夜里像一支巨大的火炬。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看,又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模糊了他的脸。他的左眼皮跳了一下,不是好兆头。 他转身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他点开,逐字逐句地看完,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屏幕上是国内传来的消息:王建国无期徒刑,隋大龙十五年。没有一个好消息。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又看了一遍,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身上。无期,十五年,王建国判了,隋大龙判了,断刀帮被连窝端了。他花了五十万买通了王建国,又花了五十万给了隋大龙当定金,一百万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见。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动。仰头一口干了,烈酒从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废物!都是废物!”他没有对着谁喊,只是在发泄。 两个保镖站在门口,左边脸的保镖看着地面,右边脸的保镖看着窗外。没有人敢接话,这个时候谁开口谁倒霉。在日本待了几个月,手上的人马也不算少了,可他能信任的人不多。田中一郎是山本正雄的人,只听山本正雄的,不是他能调动的;其他那些日本手下更不用说了,表面恭恭敬敬,背地里还不是听山口组的,听若头的,听组长的。他这个分舵主说得好听是分舵主,说得不好听就是山本正雄的一条狗。狗叫两声可以,但狗不能自己决定咬谁。 他又倒了一杯酒,又是一口干。酒杯重重地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别墅里,他让王军去引开警察。王军答应了,拿了钱,跑了。那张黑色银行卡的芯片被烧了,定位信号断了,人就像蒸发了一样。刘芳怀孕了——警察已经把消息放出来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为了引他上钩。但不管真假,他都不能去核实。 他走进卧室,水床在他身下轻轻晃动。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他想起卢天豹在监狱里的那张脸,想起高梦在看守所里对他说的那句话——“豹哥,你等我。”他等了,等来的却是她加刑的消息。他又等了,等来的却是田奶奶的死讯、王建国的无期徒刑、隋大龙的十五年。他把所有能用的棋子都用了,每一颗都折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国内已经没有人了。王建国进去了,隋大龙进去了,断刀帮散了,田奶奶死了,申娜躲在山上不出来。曹剑平在桃花岛上,带着十五个女人,有白狐、有猫仙、有簪仙守着,他动不了他一根汗毛。 他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山本正雄的号码,手指在拨出键上停了很久。他又翻到田中一郎的号码,还是没有拨出去。山本正雄现在还用得着他,他替山口组收账、管地盘、洗钱,干得不算出色,但也没出过大差错。只要他还有用,山本正雄就不会动他。可一旦他没有用了呢?一个外国人,在国内犯了事,偷渡到日本,靠山口组的庇护活着。如果有一天山本正雄觉得他是个累赘,会怎么做?他不敢想。他把手机扔在床边,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他去了分舵。品川区那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佐藤已经把当天的账目准备好了。佐藤是日本人,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曾是山本正雄的贴身翻译,跟了他十几年,忠心耿耿,日本人有时候也看不起,不过是俄罗斯人的后裔,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是个外人。佐藤对他客气,但客气里带着疏离。那是一种你永远无法融入的隔阂。 “熊哥,这是上周的账目。”佐藤把一沓材料放在他桌上。 卢天熊翻了翻,数字密密麻麻。他看不懂日文,但数字是通用的,这几周账目不太好看,收入在下降,支出在上升。他问佐藤这是怎么回事。佐藤说是因为最近警方查得严,几个夜店被封了,每个月少了一大笔进账。那缺口怎么办?佐藤说组长说了,让熊哥想办法。 他靠在椅背上,佐藤鞠躬出去了。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东京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到云层后面那块模糊的亮斑。 田奶奶死了,王建国进去了,隋大龙判了,断刀帮散了。他手上已经没有人了,曹剑平在桃花岛上,带着十五个女人,有白狐、有猫仙、有簪仙守着。他动不了他,也动不了申娜,猫九冬在国槐山上,日夜守着,他派去的人还没上山就被吓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东京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要塌下来的天花板。远处的东京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曹剑平,你别得意。老子不会让你舒服太久。等着吧,老子有的是时间和你斗!”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佐藤发来的消息:熊哥,组长明天晚上请您吃饭,商量分舵下一步的安排。他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收进了口袋。明天晚上,山本正雄请他吃饭,商量分舵下一步的安排。他知道这顿饭不好吃,山本正雄不会无缘无故请人吃饭。他一定是对最近分舵的业绩不满意,想要敲打他了。他可以在日本躲一辈子,也可以在日本当山口组的狗,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但他不能回去,因为国内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想要的生活,永远回不去了。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照在东京湾的海面上。海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台场的摩天轮还在闪着七彩的光,他攥紧栏杆,指节泛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撑多久,但他知道只要曹剑平还活着,他就不会甘心。 第198章 山本的生意 东京港区那栋没有招牌的大楼,顶楼的灯光柔和,榻榻米上铺着深棕色的细席。山本正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和服,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张漆器矮桌,桌上一壶清酒、几碟精致的和食。 卢天熊坐在他对面,一身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 田中一郎跪坐在侧方,身后那面墙上的浮世绘画着一只猛虎下山。 “卢桑,最近分舵的业绩不太好看。” 山本正雄的声音不大,苍老却沉稳,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很多年依然纹丝不动的礁石。 卢天熊微微低下头。 “让组长费心了。最近警方查得严,夜店被封了几家。” 山本正雄没有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旁边的侍女立刻上前斟满。等侍女退下,他才慢慢开口。 “夜店的事,不急。那些小店,封了就封了。老夫今天请你来,是有两桩生意想让你选。” 他从袖子里掏出两个信封,并排放在矮桌上。 卢天熊的目光从信封移到山本正雄的脸上。 “第一个,贩毒。货源从缅甸走,经泰国、老挝,从云南入境,分销到全国各地。”山本正雄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条线老夫已经铺好了,缺一个在国内有经验、有渠道、有胆量的合作伙伴。你在国内混了这么多年,人脉比老夫广。这个生意,你做合适。” 卢天熊没有立刻回答。贩毒,在国内是死罪。他已经在国内背了案底,再加一条贩毒,这辈子别想回去了。他不想死,也不想把下半辈子都扔在监狱里——他还要回去看高梦,还要等卢天豹出来。 “第二个呢?”他问。 山本正雄把另一个信封往他面前推了推。“印刷黄色书刊和定制黄色光盘。国内管得严,但市场需求大。一本成本几块钱的书能卖几十块,一张成本几块钱的光盘能卖上百块。量大利润高,风险比贩毒小得多。你只需要在国内建一条印刷线,负责生产和分销。销售渠道老夫走日本的线,帮你销往国外。还有一部分在国内走地下渠道,老夫不管。你只负责生产。” 卢天熊拿起那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资料——印刷设备的型号参数、价格、供应商联系方式,纸张和包装材料的采购渠道,光盘母盘的技术规格,还有几个国内地下印刷厂的案例。 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这生意他能做——建一条印刷线需要几百平米场地、十几个人、几台机器,设备从日本进口,技术上不是问题。他以前在城边区开过印刷厂,虽然破产了,但经验还在。黄色书刊和光盘在国内是违禁品,查得严。但只要他做得隐蔽,不碰政治、不碰毒品、不被警察盯上——利润够他养活分舵,够他向山本正雄交差。更重要的是,他不需要亲自出面。他可以找代理人,可以在幕后遥控,可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选第二个。”他把信封合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深深鞠了一躬。 山本正雄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哟西哟西!好,大大滴好!。痛快。设备老夫让人帮你订,一个月内运到国内。场地、人手、销售渠道由你自己解决,需要多少钱?”山本正雄又问了一句。 “先期投入大概需要两百到三百万。启动之后,流动资金另算。” “老夫给你五百万。把事办好。年底之前,老夫要看到第一批货上市。”山本正雄端起酒杯。“熊桑,这杯酒,祝你马到成功。” “谢组长。”卢天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烈得他眯了一下眼。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两只修行几千年的生灵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 “白小妹,卢天熊要回国了。”猫九冬的尾巴停了一下,白小妹转过头看着它一金一银的眼睛。“不是回国,是派人回国。他不敢回来,他要建一条地下印刷线,印黄色书刊和光盘。” “你怎么知道?” “仙道老祖的千里传音功。”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转回头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卢天熊要在国内建印刷线,需要一个代理人——找谁?他在国内的人都被拔光了,王建国进去了,隋大龙判了,断刀帮散了。他得重新找人,不是道上混的,是那种有场地、有人手、有印刷经验。他不会亲自出面,会通过中间人找。 “白小妹,你说他会找谁?” “不知道。但他会找到的。这行业利润太大了,总会有人愿意替他卖命。”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远处海浪声阵阵传来。 曹剑平到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响了。省城刑侦支队肖传国的电话。“剑平,卢天熊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要做黄色书刊和光盘生意。从日本进口设备,在国内建地下印刷线。消息是从一个线人那里传出来的,可靠度高。”肖传国的声音严肃起来。“但设备运到哪个港口、在哪个城市落脚、代理人是谁,还不知道。你要盯着桃花岛周边,别让他把印刷线建到你眼皮子底下。” 曹剑平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代理人会是谁?在国内还有能用的人吗?” “不清楚。”肖传国沉默了片刻,“他也许会找以前的老关系,也许找全新的代理人。你要小心,他恨你,也许会故意把印刷线建在城边区,就是为了恶心你。” “我知道。肖支队,有消息随时联系。” “好。” 晚上的时候曹剑平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婉。她正在给曹念桃喂奶,小丫头吃得“咕嘟咕嘟”的。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他说明情况,她沉默了片刻:“需要我做什么?”曹剑平:“不用,就是让你知道。” 林婉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喂奶。曹剑平看着曹念桃,小丫头已经快睡着了,嘴角挂着一滴奶渍。他伸手帮她擦了擦,小丫头哼了一声又睡了。 “念桃,爸爸要抓坏人了。你在家乖乖的,听妈妈的话。” 第199章 方敏的告别 方敏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曹剑平正在看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照得有些晃眼。他抬起头,看到方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方警官?怎么了?” 方敏在他对面坐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鼓鼓囊囊的。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按着,没有推过来。 “小曹,我要调走了。”声音不大,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水转椅转了一下又转回来。他看着她,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什么时候?” “下周。新领导到任。”方敏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几下,“你的事,我跟谁都没说。也请你保密,不要让新领导知道。” “方警官,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突然?”曹剑平前倾了身子,声音压低了。 方敏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枯叶。 “组织上这次对我是临时调出,无需交接工作。为的就是引出幕后黑手。你在桃花岛上要留心,新来的人——不简单,可能有海外关系。是男是女我不知道,到任之前都是绝密。” “海外关系?”曹剑平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嗯。所以你的身份更不能暴露。一旦对方知道你是省厅安插在基地的刑侦顾问,你的处境会很危险。”方敏把信封往前推了推,“这是基地这几年的一些内部资料,你留着。也许用得上。” 曹剑平拿起信封,没拆开,放在桌角。 “方警官,你去哪儿?” “不知道。组织上只说‘待命’,没说去哪儿,也没说去多久,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也许再也回不来了。”方敏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放风,灰色的囚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小曹,你在岛上要保重。林婉她们也保重。那个新来的人——你要多留个心眼。”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那些放风的犯人。阳光照在灰色囚服上,有些刺眼。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 “方警官,你也要保重。” 方敏没有接话。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信封,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基地门口的合影,十几个人站成两排。她指着最中间那个人。“这是基地的领导班子。你认识一下,新领导没到任之前,基地的事他们商量着办。但你不要完全相信他们,尤其是——”她的手指停在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脸上,“这个,姓刘,基地副狱政科长。他跟卢天熊的人有过接触,我们没有证据,但他有问题。” 曹剑平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我知道了。” “小曹,你记住。你的身份是省厅的绝密,除了我和沈建国,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新领导来了,不管他怎么问,你都不能说。哪怕他拿你的职务来威胁你,你也不能说。” “方警官,你怀疑新领导——” “我不怀疑任何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方敏把手机收起来。“我走了。你忙吧。” 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 “小曹,保重。”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方警官走了?” “走了。” “你难过?” “不是难过。是担心。担心她,也担心岛上。” 曹剑平转过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材料——基地的人员名单、岗位职责、组织架构,还有一些手写的备注。方敏的字迹工整、有力,像她这个人一样。 “刘志远,副狱政科长。与卢天豹手下有过接触,具体内容不详。此人谨慎,但贪财。”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 白小妹跳上办公桌,蹲在材料旁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小曹,方警官被调走,不是正常调动。” “我知道。” “组织上在钓鱼。用方警官做饵,钓幕后那条大鱼。” “我知道。” “那你知道那条大鱼是谁吗?” 曹剑平沉默了。他把材料装回信封放进了抽屉里,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 下午他去基地转了一圈。操场上犯人们在劳动,有人在搬砖,有人在和水泥,有人在搭脚手架。刘志远站在场地边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一个管教说话。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肚子微凸,脸圆圆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曹剑平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刘科长,忙呢?” 刘志远转过头,看到他笑了。“曹顾问,今天怎么有空来基地?” “路过。看看。” 两个人聊了几句,聊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伙食怎么样、犯人们的情绪怎么样、劳动进度怎么样。刘志远说话滴水不漏,每句都是标准答案,像背过课文。曹剑平没有追问,聊了几句就走了。 晚上回到别墅,林婉已经做好了饭。曹念桃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被角,嘴角挂着一滴奶渍。林婉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到曹剑平的脸色,放下菜盘,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老公,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方警官被调走了。新领导下周到任。” 林婉的手指收紧了。“为什么这么突然?组织上怀疑新领导有问题,可能有海外关系。方警官走是引蛇出洞。” “你会有危险吗?” “不会。我是省厅的人,他们动不了我。”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笑了。“你骗人。你每次说‘不会’的时候,其实心里都没底。” 曹剑平没有反驳。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两只修行几千年的生灵看着那对在月光下相拥的夫妻,九条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白小妹,桃花岛又要不太平了。” “桃花岛什么时候太平过?”白小妹的声音很轻。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 远处海浪声阵阵传来,月亮的倒影在海面上被海浪揉碎又聚拢,像一块怎么也拼不完整的银盘子。 第200章 新领导 方敏走的那天,桃花岛的雾气一直没有散。海面上的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船老大的号子声从浓雾深处传过来,沉闷而遥远。曹剑平站在码头上,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被海风吹得歪向一边。 “白小妹,你说新领导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方警官说她也不知道。” 船靠岸了。缆绳扔给岸上的武警,跳板架好,雾里走出来一个人。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脸型方正,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薄而紧抿。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我是领导”的派头。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行人员,一男一女,都穿着制服,提着公文包。 “曹剑平同志?我是吴天伟,省厅新任命的桃花岛劳改基地负责人。”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力度适中,不轻不重,手掌干燥温暖。 “领导,您好。”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吴天伟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遍,又移到他肩上的白小妹身上,停了一下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千年白狐?” “白小妹。基地的守护者,省厅备案过。” “省厅备案?”吴天伟的目光从白小妹身上移开。 “沈厅长签的字。” 吴天伟没有再问,转身朝基地走去。两个随行人员跟在后面。曹剑平走在最后,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白小妹,这个人不简单。” “哪里不简单?” “他看你的第一眼不是害怕,是好奇。一般人看到会害怕,或者假装不害怕,他是真的不害怕。他见过世面。”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 吴天伟在会议室里开了一个简短的见面会。基地的中层以上干部都到了,刘志远坐在第二排,拿着笔记本装模作样地记。吴天伟讲了不到十分钟,主题很明确——方敏同志调走是组织上的安排,希望大家不要有想法;过去的工作成绩要肯定,存在的问题要正视;新的领导班子会带领大家继续前进,贯彻落实省厅的部署。 散会后他把曹剑平叫到了办公室。 “曹顾问,坐。”吴天伟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曹剑平坐对面的椅子。桌上摆着他的茶杯和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金笔。 “曹顾问,方敏同志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吴天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说了。让我配合新领导工作。” “还有呢?” “没有。” 吴天伟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把刀架在了一起。 “曹顾问,你是什么时候到基地的?” “几个月前。” “谁任命的?” “省厅政治部。” “沈建国签的字?” 曹剑平看着他。“您认识省厅沈厅长?”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吴天伟低下头翻开笔记本。“你以前在部队待过,海军陆战队。” “是。” “为什么退伍?” “受伤。腰椎间盘突出,不适合高强度训练。” “现在好了?” “好了。” 两个人你问我答,像在过一遍早就写好的履历表。白小妹蜷在门边耳朵竖着,猫九冬蹲在窗台上,一金一银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它在假寐,但屋里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曹顾问,你的身份很特殊。”吴天伟合上笔记本,“省厅的刑侦顾问,在女子劳改基地工作,跟方敏同志单线联系。现在方敏同志调走了,你的工作怎么开展?” 曹剑平看着他,“吴处长,我的工作不需要开展。只需要等。” “等什么?” “等犯罪分子自己送上门。” 吴天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 “好。那你就等吧。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他站起来,送客人。曹剑平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吴处长,方警官在的时候,基地的犯人都很稳定。您来了,希望也能保持。” 吴天伟看着他。“曹顾问,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是。是提醒。”曹剑平转身走了,白小妹跟在他脚边,猫九冬从窗台上跳下来也跟了上去。 晚上林婉把饭菜端上桌时,曹剑平的脸色不太好。她给他盛了一碗排骨汤,问新领导什么样,他说是个男的,姓吴,省厅派来的。曹念桃在婴儿床里睡着了,小拳头攥着被角。 “他为难你了?”林婉接着问。 “没有。就是试探。” 陈翠莲放下筷子,春花也放下筷子,秋月端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的笔尖停了一下,李香兰端着茶杯没喝,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 “试探什么?”陈翠莲的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试探我的底细。” “那你说了吗?” “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句没说。” 陈翠莲没有再问,春花也没有再问。女人们对视了一眼,各怀心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吃吧。菜凉了。”林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曹剑平碗里。 吴天伟没有住基地的宿舍,每天从城边区开车上下班,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上午到,有时下午才来,有时一整天都不来。他做事风格跟方敏不一样——方敏是坐镇基地、靠前指挥,他是在幕后观察,很少插手具体事务。 曹剑平没有因为新领导来了就改变自己的节奏。每天去公司、去超市、去基地,该干嘛干嘛。吴天伟不找他,他也不会主动去找。两个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 有一天下午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吴天伟停下来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挺好;吴天伟说那就好,转身走了。 刘志远成了基地的大忙人。吴天伟来了之后,他被叫去开会的次数明显多了。以前方敏在位时他就是一个副科长,分管劳动改造,存在感不高。现在吴天伟似乎很看重他,每次开会都点名让他发言,会后也经常单独留下他谈话。 曹剑平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白小妹蹲在办公室的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 “小曹,刘志远最近跟吴天伟走得很近。”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他们走他们的,我走我的。” 白小妹看着他的侧脸,金色的瞳孔里映出窗外的蓝天白云。 月亮升起来了。曹剑平躺在水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林婉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她问他在想什么,他说在想方警官,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她能调去哪儿——也许去了某个偏远的监狱,也许去了省厅某个清闲的部门,也许什么都没干,只是在某个地方“待命”。 “老公,你说方警官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她肯定希望我们好好在岛上待着,把她没办完的事办完。” 林婉没有再问,把脸埋进他胸口。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 第201章 暖被窝 基地的夜晚,熄灯号吹过以后,整片营区就沉入了黑暗。只有办公楼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每隔十几秒灭一次,再被脚步声踩亮,周而复始。吴天伟住在办公楼后面的小院里,独门独户,红砖平房,是给历任基地负责人留的。他搬来以后添了几件家具——一张书桌、一把转椅、一盏落地台灯,墙上挂了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不知道是谁送的。 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着桌面摊开的文件,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在计算什么。到任快一周了,基地的情况摸了个大概,犯人的结构、干警的配置、劳改项目的运作,明面上的东西都清楚了。可该看不清楚的地方,依然看不清楚——方敏调走之前没跟他交接,曹剑平那个顾问的身份含糊不清,档案里写着“刑侦顾问”,谁任命的?什么级别?具体职责是什么?一概没有。 刘志远倒是很热情,问什么答什么,答得比问的还多。就是太热情了,热情得不正常。方敏手下的老人对他都客客气气,保持着距离;只有刘志远像找到了亲爹似的主动往上贴。一个副狱政科长对谁都客客气气,唯独对他热情似火,不正常。 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不急不慢。吴天伟睁开眼睛,“进来。” 门开了,刘志远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脸上的笑容殷勤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巴结,也不显得生分。 “吴处,还没睡呢?我怕您一个人住不习惯,来看看。” 吴天伟看着他。“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志远没坐,站在那里搓了搓手,像是在组织语言。 “吴处,是这样。我琢磨着,您一个人在这岛上,白天公务那么忙,晚上回到住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怕您孤单,所以——” “所以什么?”吴天伟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敲了。 刘志远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两个女人走了进来。一个高挑,穿着件淡粉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一个娇小,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红扑扑的,低着头不敢看人。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朵不同颜色的花。 吴天伟的眉头皱了一下。 “吴处,一个男人晚上睡觉被窝太凉了,给您暖被窝的。您别多想,就是暖暖被窝,没别的意思。”刘志远的笑容更深了,“她们是基地的犯人,表现好的,我特批的。不会有人知道。” 吴天伟看着那两个女人。她们也在看他,高挑的那个眼神大胆,含着笑;娇小的那个始终低着头,但嘴角微微翘着。 “刘志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关心领导的生活,是我的本分。” 吴天伟沉默了片刻,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两个女人面前。高挑的那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娇小的那个头低得更深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丽。”高挑的回答。 “我——我叫王娟。”娇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知道来这里干什么吗?” 赵丽笑了。“知道。给领导暖被窝。” 王娟没有回答。吴天伟转过身看着刘志远,“带回去。” 刘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吴处,她们——” “我说带回去。”声音不大,但很沉。刘志远不敢再说什么,挥手让两个女人出去。赵丽转身时看了吴天伟一眼,嘴角的笑还没收。王娟低着头快步走出去,像逃离刑场。门关上了,刘志远站在原地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吴处,是我考虑不周——” “刘志远。”吴天伟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你是副狱政科长,不是鸡头。基地的犯人是来改造的,不是给你当礼物的。这种事,下不为例。” “是是是,下不为例……”刘志远擦着汗退了出去,门半敞着。 白小妹蹲在对面的屋顶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那扇还没关严的门。 “白小妹,你看到了?” “看到了。刘志远送了两个女犯人给吴天伟暖被窝。吴天伟没收。”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收?算他有底线。不是有底线,是还没到这个份上。他来基地才一周,脚跟没站稳,不敢收。再过一阵子呢?不好说。而且,他没收那两个人不是因为他不想收。是因为他不信任刘志远。他怕这是个套。”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她跳下屋顶,落在院子里。猫九冬跟在她后面。 “白小妹,你去哪儿?” “找小曹。告诉他今晚的事。” 桃花岛别墅的灯还亮着。曹剑平坐在客厅沙发上,林婉靠在他肩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一档深夜访谈节目。白小妹从门口走进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猫九冬跟在她后面。曹剑平看到她,站起来。“怎么了?” “刘志远今晚带了两个女犯人去找吴天伟,说是给他暖被窝。” 林婉也站起来了。“吴天伟收了吗?” “没有。他把人赶走了。但他没有处分刘志远。” 曹剑平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处分?” “他说下不为例。没有记录,没有上报,没有通报批评。” 林婉的手指攥紧了曹剑平的胳膊。白小妹跳上沙发蹲在扶手上面。 “小曹,吴天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刘志远在试探他,他没收那两个女人不是因为清廉,是因为不信任刘志远。等他信任了,也许就收了。” 曹剑平坐回沙发上,林婉靠在他肩上,电视里的访谈还在继续。 “老公,你打算怎么办?” “等。等他露出马脚。方警官走的时候说过,新领导有海外关系,也许跟卢天熊有联系。如果他真是卢天熊的人,他迟早会露馅。” “万一他不是呢?” “不是更好。基地需要一个好领导,岛上也需要一个好邻居。”曹剑平关掉电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 “白小妹,你说吴天伟是个好领导吗?” “现在不是。也许以后会是。”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远处海浪声阵阵,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第202章 暗线 夜已经深了,基地办公楼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刘志远从吴天伟的住处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宿舍,在操场上绕了一大圈,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拐进了办公楼。 他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关着,窗户朝北。他推门进去,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国际长途。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沉稳、苍老,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很多年依然纹丝不动的礁石。 “刘桑,这么晚了,你滴有事?” “山本正雄先生,那个吴天伟不上套啊!” 刘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话筒那边的老人能听到。他弓着背,手机贴在耳朵上,像一只在黑暗中蜷缩的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山本正雄笑了。 “不急。他才到任几天,不信任你是正常的。你继续接近他,不要急。该送的送,该说的说,该表忠心的表忠心。他会信的。” 刘志远咽了口唾沫。“山本先生,熊哥那边——” “熊桑的事你不用操心。他自有安排。你只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天伟桑那边,你要有耐心。他不是蠢人,你做得太明显,他会起疑。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知道了。” “还有,曹剑平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他每天来基地转一圈就走,跟吴天伟不怎么说话,两个人保持着距离。他身边那只白狐倒是一直在基地里转悠,不知道在找什么。” “白狐的事情你不用管。你只盯着吴天伟就行了。”山本正雄挂断了电话。 刘志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玻璃窗上映出自己模模糊糊的轮廓。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圆脸,胖乎乎的,看起来像个弥勒佛。他不像坏人,没人会把他跟山口组、跟卢天熊、跟境外势力联系到一起。可他是,从三年前就是了。 三年前他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卢天熊帮他还了,条件是在基地里给他当内线。他答应了,不是不怕死,是觉得不会被发现。方敏在的时候他做得天衣无缝,方敏调走了吴天伟来了。他以为新领导会好糊弄,没想到是个硬骨头,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送上门,愣是给退了回来。 “下不为例。” 他想起吴天伟说这四个字时那种眼神——不是生气,是审视,像在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烂到什么程度,要不要现在就把他清理掉。他没敢再待下去,夹着尾巴溜了出来。 电话响了。不是国际长途,是国内号码。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刘科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头传来卢天熊的声音,沙哑、低沉。 “熊哥,吴天伟不收。” “不收?你送的是什么货色?” “两个年轻的,一个高挑一个娇小,都是基地里长得最漂亮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他不收,你就硬送?你不能动动脑子?他喜欢什么?他缺什么?他怕什么?你摸清楚了吗?” 刘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我告诉你,山本正雄那边已经不耐烦了。你再搞不定吴天伟,他就换人了。换人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熊哥,我——” “别废话。我给你一周时间,摸清吴天伟的底细,他喜欢什么,他怕什么,他为什么来基地。一周之后我等你的消息。” 电话挂断了。刘志远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轮廓。他不是好人,他早就不是了。三年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得太远,回不了头了。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基地办公楼的方向。 “白小妹,刘志远刚才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日本的山本正雄,第二个打给卢天熊。吴天伟不收他送的女人,他急了。”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他急了就会犯错。他犯了错,小曹就有机会。” “小曹知道吗?” “不知道。没打算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知道了也没用。刘志远只是个小角色。要钓大鱼,得等。”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餐厅里吃早饭。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旁边,小丫头抓着他的手指不放。他把粥喝完,擦了擦嘴站起来。 “老公,你今天去基地吗?” “去。每天都要去。不去刘志远该起疑了。” 吴天伟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窗外的操场上犯人们在晨跑,灰色的囚服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曹剑平敲了敲门,看到他抬起头,示意他进来。曹剑平在对面坐下,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吴处长,昨晚睡得好吗?”曹剑平问。 吴天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到白小妹身上停了一下。“还行。你呢?” “还行。”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曹剑平站起来,“我去基地转转。”吴天伟点了点头。曹剑平转身走了,白小妹跟在他脚边,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吴天伟正盯着门口,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吴天伟先移开了。 第203章 发火了 “砰!”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关得很重——不是带上的,是摔上的。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吴天伟走到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进转椅里,身体陷进去,弹簧吱呀一声,像老了十年的关节在呻吟。他扯了扯领带结,衬衫第一颗扣子绷开了,喉结露出来,上下滚动了一下。 “妈的!这个岛上都是啥玩意儿?一个个没脑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磨着牙,嚼着血肉。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一份是基地的人员名单,一份是上个月的劳改报表,还有一份是曹剑平的档案——薄薄的几页纸,像这个人没什么好写的。他把档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入伍、退伍、受伤、分配,干干净净,像一张被反复擦过的白纸。可越是干净,就越不正常——一个退伍兵,凭什么当上省厅的刑侦顾问?谁任命的?凭什么任命的?档案上一个字都没写。 他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时间。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了——“刘志远,副狱政科长,疑似与境外势力有关联。”这行字是方敏写的,字迹工整、用力,每一个笔画都像钉子在木板上凿出来的痕迹。 吴天伟把这行字看了好几遍。“刘志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想起昨天刘志远站在他办公室里那副殷勤的笑脸。他说“怕您一个人住不习惯”“给您暖被窝的”,说得冠冕堂皇,好像真是为他着想似的。这个老东西,送女人送到领导床上来了——他要是收了,第二天照片就会出现在省厅领导的办公桌上。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操场。几个女犯人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他的目光在那些灰色囚服上扫了一圈。昨晚刘志远带来的那两个女人站在队伍中间,高个子的那个侧脸在晨光中有些刺眼,娇小的那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认识她们,也不需要认识。她们只是刘志远手里的工具。 他又骂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骂给自己听也好。“废物!都他妈废物!” 手机突然震了。不是那部工作手机,是另一部——黑色的,老式翻盖机。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境外打来的。他接起来。 “怎么这么久才接?”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刚才办公室有人。” “现在呢?” “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还在摸情况。”吴天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基地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方敏调走之前没有交接,档案不全,那个刑侦顾问身份不明。” “刑侦顾问?就是那个姓曹的?” “对。曹剑平。他身边有只白狐,档案上说省厅有备案。可我问了省厅的人,没人知道这件事。沈建国签的字,可沈建国已经调走了。这个人的身份是个谜。” “你先不要动他。摸清底细再说。刘志远那边呢?” “他就是个蠢货。” “蠢货有蠢货的用处。你跟他保持距离,但也不要完全拒绝。他背后是卢天熊,卢天熊背后是山口组。我们需要这条线。” 吴天伟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放进抽屉最底层,用文件压住。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那几个扫地的女犯人已经走远了,扫帚靠在墙边,水泥地面上干干净净。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岛上待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直到任务完成。也许永远都完不成。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很苦,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三下,不急不慢。吴天伟走过去打开门,曹剑平站在门口,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吴处长,食堂开饭了。您还没吃吧?一起去?” 吴天伟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关上门,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去。 “曹顾问,你在这岛上住得习惯吗?” “习惯。我老婆孩子在岛上,不习惯也得习惯。” “你老婆——是那个村的村长?” “林婉。桃花岛村的村长。” “你们公司经营得不错。我听说了。” 曹剑平看着他,“吴处长消息灵通。” “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不行。” 第204章 金总 曹剑平从食堂出来,回到公司的办公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窗台上的兰花谢了,花茎还立在那里,褐色的,有些干枯。他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超市上个月的销售报表。孙晓敏的字迹工整,每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还没看完,门就开了。不是敲的,是直接推开的。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不知道是什么图案。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种“我很有钱”的气息。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像保镖;另一个是穿职业套裙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曹总,您好您好。”男人大步走进来,伸出手,笑容满面,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曹剑平看着他,没有伸手。“你是?” “我姓金,金万福。天伟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手还伸着。 曹剑平跟他握了一下。金万福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像是在握手这方面也不愿意输给任何人。他在曹剑平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身后的女人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曹总,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金万福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都掏出来了,又看了曹剑平一眼,“不介意吧?” “介意。” 金万福笑了一下,把烟和打火机收起来。 “曹总,我想收购您的公司。价格您开口。”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不卖。” “曹总,您别急着拒绝。听听我的条件再说。”金万福朝身后的女人使了个眼色,女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曹剑平面前。封面上印着“收购意向书”五个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天伟贸易有限公司”。 曹剑平没有翻开。 “曹总,您的公司现在市值大概在五千万左右。我出八千万。溢价百分之六十。这个价格,在城边区找不到第二家。”金万福的声音里满是自信。 “我说了,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金万福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那里面闪过一丝不耐烦,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商人职业化的和气。 “曹总,您再考虑考虑。八千万不是小数目。拿到这笔钱,您和您的家人可以在任何一个城市过上很好的生活。不用再在这个岛上风吹日晒。”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一艘货轮缓缓驶过。 “金总,您的天伟贸易有限公司,注册地在哪儿?主要做什么业务?” 金万福愣了一下。“注册地在省城。主要做进出口贸易。” “进出口?进口什么?出口什么?” “什么都做。建材、设备、日用品。”金万福的笑容有些僵了,“曹总,您这是在查户口?” “随口问问。金总,谁派你来的?” 金万福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曹总,您这话什么意思?我金万福做生意向来是自己做主,不需要别人派。” 曹剑平转过身看着他,冷峻的目光让对面的金万福不禁收起了翘着的二郎腿。 “那您是怎么知道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怎么知道我的电话?怎么知道我办公室在这栋楼的这间?” 金万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金总,生意不是这么谈的。”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 金万福站起来,把那份意向书收进公文包里。“曹总,您再考虑考虑。我的电话名片上有。想通了随时联系我。”金万福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曹总,这个岛上不安全。您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钱拿到手才是自己的。”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办公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摆。“小曹,这个人有问题。” “我知道。” “公司名字叫‘天伟’,跟吴天伟的名字只差一个字。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不是。金万福,查一下他的底细。看你刚才那么横,是要把他吓跑,好让他背后的人自己跳出来。”曹剑平没有接话,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肖支队,帮我查一个人。金万福,天伟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省城注册的。他今天来我公司说要收购,价格出得离谱。八千万,溢价百分之六十。” “八千万?你的公司值这么多吗?”肖传国的声音有些意外。 “不值。所以他不是来收购的,是来试探的。他想知道我是什么人,有多大能量,会不会被钱打动。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能出得起八千万的,不是一般人。” “查到了给你电话。” “好。” 曹剑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白小妹跳上他的膝盖。 “白小妹,你觉得金万福背后是谁?” “卢天熊。也许是他,也许是别人。但不管是谁,他们开始动手了。方警官调走了,新领导来了,刘志远开始活跃了。现在又冒出个金万福要收购公司。暴风雨要来了。” “让它来。” 白小妹把脸埋进他胸口。“小曹,你怕不怕?” “不怕。” “你骗人。”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白小妹,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 “本仙没学。是你的心跳出卖了你。” 曹剑平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林婉的电话打了进来。“老公,我听说有人来公司闹事?” “不是闹事。来谈生意。要收购公司。” “你卖了吗?” “没有。” “多少钱都不卖?” “多少钱都不卖。” 林婉沉默了片刻。“老公,你回来吃饭吧。秀娥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好。马上回去。” 第205章 三十亿 别墅的餐厅里,灯全开着,亮得晃眼。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鱼、油焖大虾、蒜蓉生蚝,还有一大锅排骨汤,热气腾腾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新炒的鸡蛋出来放在桌上,看了曹剑平一眼——他一眼就看出她嘴角翘了一下,那是她最高兴时的表现。 林婉在主位上坐下,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在面前。“老公,金万福那边,还会再来吗?” “会。他背后的人没达到目的,不会罢休。” 陈翠莲放下筷子,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来就来!怕他?老娘一棒球棒把他打出去!”春花在旁边笑着附和,说打出去之前先让他把饭钱结了,不能白来。秋月捂着嘴笑了,江薇薇也笑了,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的笑容饶有兴味。 白小妹蹲在餐桌一角,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她没有吃鱼,金色的眼睛看着曹剑平。“小曹,你今天在金万福面前,很硬气。” “他出八千万买公司,我没卖。” “八千万?就你那个破公司?”陈翠莲的声音拔高了,棒球棒差点没拿稳。 “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市值也就五千万左右。他出八千万,溢价百分之六十。不是买公司,是买人。”曹剑平夹了一块排骨。 “买人?买谁?” “买我。他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好不好收买。如果我收了那八千万,公司就是他的了,我也就上了他的船。以后他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 春花放下筷子,秋月也放下筷子。江薇薇抱着枕头的手收紧了,孙晓敏翻开账本的笔尖悬在半空中。 “老公,你不会的。我知道你不会。”林婉的声音很平静,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水。 白小妹从桌上跳下来走到曹剑平脚边,仰头看着他,用只有曹剑平能听到的音量说:“你不会的。” “吃饭。菜凉了。”林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在曹剑平碗里。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赵秀娥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春花帮忙擦桌子,秋月扫地,江薇薇把椅子摆正,孙晓敏在账本上记下今天的开销。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厨房门口跟赵秀娥聊天。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白小妹蹲在沙发扶手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两只修行几千年的生灵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戏。 “白小妹,你说小曹能守住吗?”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能。他守得住。” “你这么信他?” “他守了这么久,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 曹剑平上了楼,在主卧的水床上躺下来。床轻轻晃了一下,水波在身体下面慢慢荡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从吊灯延伸到墙角的裂缝还在,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却在想金万福。那个人说话滴水不漏,笑容恰到好处,眼里没有贪婪。他来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完成任务——谁的任务?卢天熊?还是山本正雄?还是其他人? “小曹,你在想金万福?”白小妹从门口走进来,跳上床蹲在他旁边。 “想他背后的人是谁。八千万不是小数目,能拿出八千万来试探一个人的,不是普通角色。卢天熊在日本的资产被山口组控制着,他拿不出这么多现金。除非山本正雄给他钱让他办事。山本正雄不会做亏本买卖,他出钱,就一定要看到回报。” “金万福背后的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方警官调走,吴天伟到任,刘志远活跃,金万福出现——步步为营,一箭双雕。” 曹剑平翻过身侧躺着看着她,九条尾巴铺在床单上只露出一个头。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 “白小妹,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替我保护好林婉和念桃。还有岛上所有的人。” 白小妹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本仙答应你。” 门被推开了,林婉走进来。白小妹从床上跳下来蹲在窗台上,猫九冬也跳上窗台。 曹剑平坐起来,伸手拉着林婉坐在床边,水床又晃了一下。她靠在他肩上,手搭在他胸口上。 “老公,今天金万福来的时候,你怕不怕?” “不怕。” “你不怕他把公司买走?不拍。也不怕他把你怎么样?” “不怕。” 林婉沉默了片刻,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平静又坚定。“老公,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一起。” 曹剑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上。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边,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猫九冬也跳下来跟在她后面。 “小曹,本仙不会让你难过的。”白小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曹剑平看着她。“白小妹,你说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本仙说,不会让你难过的。这些人,这些事,这些钱——本仙帮你解决。” 白小妹闭上眼睛,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像九根被拉满的弓弦。银白色的光从尾巴尖射出去,在房间里汇聚成一团耀眼的白光。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曹剑平不得不闭上眼睛。 光芒慢慢暗下来,他睁开眼睛。 房间里堆满了钱。一摞一摞的,码得整整齐齐,从床边堆到门口,从门口堆到窗台。百元面额,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钱上,整间屋子都在发光。 曹剑平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林婉的嘴巴也张开了,合不上。白小妹蹲在那堆钱上面,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白小妹,这——这是——” “三十亿。现金。本仙给你铺路用的。 “三十亿?”曹剑平的声音都有些飘了。 “这些钱都是逃往海外的那些贪官污吏和黑恶势力的不义之财。本仙替天行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白小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从钱堆上跳下来,落在曹剑平脚边,仰头看着他。 “小曹,有了这些钱,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金万福出八千万?你给他一个电炮,让他滚。卢天熊想买你的命?你出两个亿买他祖祖辈辈的命。山本正雄想吞你的公司?你出十个亿把他的公司买下来。”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林婉蹲下来拿起一摞钱翻了翻,每一张都是真的,水印清晰,手感真实。她把那摞钱放回去看着白小妹。 “白小妹,这些钱——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这些钱都是从海外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户里转出来的,没人会查,也没人敢查。贪官污吏不敢报警,黑恶势力不敢声张。他们只能吃哑巴亏。” 曹剑平靠着钱堆,仰头看着天花板。那道从吊灯延伸到墙角的裂缝还在,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以前觉得那道裂缝碍眼,现在还是碍眼,但不一样了——以前裂缝是漏雨的地方,是墙皮脱落的开始,是无能为力的象征。现在裂缝还是裂缝,但他有的是钱修了。不只是修裂缝,他可以修整栋楼,可以把整个岛都翻新一遍。 “老公,这些钱你打算怎么用?”林婉靠在他肩上。 “一部分给公司,扩大经营。一部分存着,应急。还有,拿出15个亿存在你们每个人个人账户,一人一亿。” “剩下的呢?” “剩下的——听白小妹的。她说铺路,就铺路。铺一条别人走不了的路,让卢天熊走,让山本正雄走,让所有想挡我们路的人走。” 白小妹跳上曹剑平的膝盖,九条尾巴铺在两个人身上。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钱上。曹剑平从钱堆里爬起来——昨晚他就睡在钱上了,床被钱淹了,水床在钱堆下面无声无息。他站起来踩在钱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十亿现金堆满了整间屋子,像一座金色的山丘。他拉开门走出去,白小妹跟在他脚边。 林婉正抱着曹念桃在楼下客厅,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正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他从林婉怀里接过曹念桃,小丫头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 “念桃,你爸爸发财了。三十亿。”林婉的声音很轻。小丫头“啊啊”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 陈翠莲正从厨房端着一锅粥出来,听到这话差点把锅扔了。 “三十亿?什么三十亿?” “白小妹给的。三十亿现金,堆满了主卧。” 陈翠莲把粥放在桌上,棒球棒敲得咚咚响,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赵秀娥全挤在楼梯口探头往上看。 白小妹蹲在沙发扶手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两只修行几千年的生灵看着这些人类吃惊的表情。 “本仙说了,不会让剑平难过的。”白小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曹剑平抱着曹念桃站在台阶上,三十亿,他的女儿才几个月大,已经亿万富翁了。 吴天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昨天金万福打来的电话。金万福是他的远房表弟,这些年帮他办了不少事。这次让他去桃花岛试探曹剑平,没想到这个表面客气的退伍兵竟如此硬骨头。 “吴处长,外面有人找您。”刘志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那副殷勤的笑。 “谁?” “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曹剑平,也是咱们的顾问。” “让他进来。” 曹剑平走进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在对面坐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曹顾问,有事?” “吴处长,有人出八千万收购我的公司,我没卖。” 吴天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这是好事。说明你的公司有潜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好事。但我公司不值八千万。对方出这个价,不是买公司,是买人。他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好不好收买。收了,我就是他的人;不收,他就会想办法对付我。”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就是通知您一声。您是基地的负责人,岛上发生什么事,您有权知道。”曹剑平站起来,白小妹跳上他的肩头。 “吴处长,这个岛上不安全。您也要小心。” 说要曹剑平转身走了。 吴天伟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低头拉开抽屉,最底层压着那部黑色翻盖机。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没有拿出来。 傍晚的时候,气温降了下来。海风从窗户吹进来有些凉意。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低。要下雨了。 刘志远从门口探进头来,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请客。吴天伟说:“不去了,晚上还有事。” 刘志远笑着退了。 吴天伟一个人回到住处,打开灯。桌上一沓文件还没批完,他坐下来翻开第一页。曹剑平的档案,薄薄的,还是那几页纸。“入伍、退伍、受伤、分配”。干净的履历,干净的像一张白纸。可白纸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他合上档案,拉开抽屉,把那部黑色翻盖机拿出来。翻开盖子,看着那串没有名字的号码。手指在拨出键上停了很久,没有按下去,合上盖子把手机放回抽屉最底层,用文件压住。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在这个岛上,亮还是暗,杀人还是救人。他还不知道,但他必须知道。 桃花岛的月光,洒在海面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 “白小妹,你给曹剑平三十亿?”猫九春的尾巴翘得老高。 “三十亿。” “现金?” “现金。” “你从哪儿弄来的?” “海外那些贪官污吏和黑恶势力的账户里转出来的。本仙替天行道。” 猫九春的尾巴放下来了。“替天行道?你是怕剑平难过吧?” 白小妹看了它一眼,没有再说话。猫九春的尾巴又翘起来了。三只修行千年的生灵在月光下排成一排,像三尊被月光镀了银的雕像。 曹剑平跟林婉回了屋。钱还堆在主卧里,水床在钱堆下面无声无息。他们躺在钱上,身下是三十亿现金。曹念桃睡在婴儿床里,不知道那间屋子里全是钱。 “老公,这些钱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现在,明天,后天,每一天。但不会乱用。”他转过身面对她。“林婉姐,等这些事情结束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林婉的眼眶红了,靠在他胸口上,水床在钱堆下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钱上。曹剑平从钱堆上爬起来,下了楼。白小妹蹲在楼梯扶手上,猫九冬蹲在窗台上,猫九春蹲在门口石阶上。三只猫科动物看着他。 “小曹,你今天去公司?” “去公司。先开个会。” “开什么会?” “分钱。” 第206章 分钱大会 清晨的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金色的光线穿过别墅的落地窗,照在客厅里堆成小山的钞票上。钞票是崭新的,百元面额,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用金色砖块砌成的堡垒。曹剑平站在钞票堆旁边,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林婉抱着曹念桃站在他旁边,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颜色好看,伸手想去抓。 “老公,这钱怎么搬?”林婉的声音把曹剑平的思绪拉了回来。 “让老张开船送我们去公司。钱装在箱子里,别让别人看见。”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楼梯口,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三十亿,得装多少箱子?几百个?” “三百个。每个箱子装一千万。一个箱子这么大。”曹剑平比划了一下,五十厘米见方。 春花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听到这个数字咬包子的动作都停了,腮帮子鼓鼓的忘了咽。秋月端着茶壶的手在微微发抖,江薇薇抱着的枕头被她攥得变了形。孙晓敏翻开账本,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杯挡不住嘴角的笑。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几分钟后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出来。 “喝点茶。搬钱累,别累着了。” 曹剑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他皱着眉咽了下去。 老张的船在码头等着。他把船开过来,看着岸上那些人抬着箱子一艘一艘地往船上搬,箱子很沉,每搬一个都要喘口气。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曹总,这啥呀这么沉”,曹剑平说“文件,公司的重要文件”。老张没再问,他可不敢多嘴——他儿子在岛上超市上班,上个月刚涨了工资。 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深秋的凉意。箱子在船舱里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灰色的墙。 公司会议室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林婉坐在主位,曹剑平坐在她旁边,白小妹蹲在桌角,猫九冬蹲在窗台上。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虽然不大,股东可不少——十五个女人加上曹剑平,一共十六个股东。 孙晓敏翻开账本开始念上个月的销售额,超市营业额比上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八,浴池净利润四万二,加上农产品销售,公司上个月总利润八万六。念完数字她合上账本,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晓敏姐,这些是公司的利润。今天分的不是这些钱。”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墙角拉开盖在箱子上的布,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灰色的塑料箱,每只箱子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编号从一到三百。“今天分的是白小妹给我们的三十亿现金。不是借,是给。不用还。”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远处海鸥的叫声。 陈翠莲第一个站起来,棒球棒拄在地上身体前倾。“老公,你再说一遍。多少?” “三十亿。现金。已经在会议室了。” 陈翠莲的棒球棒掉了。春花的手指掐进了秋月的手背,秋月疼得龇牙也没喊出来。江薇薇的枕头掉在了地上,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李香兰的茶杯停在嘴边忘了喝,赵秀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开会从来不站起来,这是第一次。 “这钱怎么分?我拟了个方案。”曹剑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方案一:每人分一亿,十六个人就是十六亿。剩下的十四亿存着,做公司的备用金,岛上的发展基金。方案二:每人分五千万,剩下的二十二亿存着。方案三:每人分两千万,剩下的——你们自己算。” 陈翠莲掰着手指头算。“每人一亿?那我是不是有一亿?” 曹剑平点了点头。陈翠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嘶”了一声,不是做梦。“那我要买什么?买飞机?买游艇?买岛?” “翠莲姐,你已经住在岛上了。整座岛都是你的。不用买。” 陈翠莲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眼泪都笑出来了。春花也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红着眼眶笑,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写,李香兰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赵秀娥坐在椅子上没有笑,但她伸手擦了擦眼角。 “姐妹们,这钱不是白给的。白小妹说,这些钱是海外那些贪官污吏和黑恶势力的不义之财。她替天行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们不能乱花。每个季度开一次股东大会,汇报资金使用情况。大额支出必须经过全体股东表决,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能通过。每个人还要签一份承诺书,保证不赌博、不吸毒、不参与非法集资。”曹剑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翠莲举手:“买裙子算大额支出吗?” “不算。买裙子、买菜、买日用品,日常开销自己决定。但买游艇、买飞机、买别墅,就得开会表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翠莲的手放下了。 林婉站起来,走到那些箱子前面,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只的盖子。箱子是灰色的,塑料的,盖子盖得很严实。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又走回曹剑平身边坐下。 “我同意方案一。每人分一亿,剩下的十四亿存着做发展基金。这些钱不是给我们享受的,是给岛上铺路的。修码头、修路、建学校、建医院,让桃花岛变成一个真正适合生活和居住的地方。”她说这话时看着曹剑平,曹剑平看着她。他不是因为她的话,是因为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心里装着别人的人才会有的。 女人们开始签字。承诺书一式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公司存档。陈翠莲签得最快,刷刷几笔写完了,拿起印章蘸了印泥盖在名字上。春花签得最慢,一笔一划地写,像小学生在练字,写完了还看了好几遍怕写错。秋月的字很秀气,江薇薇的字小小的挤在一起,孙晓敏的字工整得像印刷体,李香兰的字行云流水,赵秀娥写了“赵秀娥”三个大字,力透纸背。 签完字开始分钱。曹剑平打开第一只箱子,里面码着一摞摞钞票,封条上印着银行的字样。他把箱子推到林婉面前。“林婉姐,这是你的。一亿。” 林婉看着那箱钱没有接。“老公,我的那份存公司吧。公司需要流动资金,念桃还小,我暂时用不上钱。” 曹剑平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曹剑平把那箱钱搬到墙角单独放着,标签上写“林婉,公司代管”。 第二只箱子推到孙晓敏面前。“晓敏姐,你的。一亿。” 孙晓敏看着那箱钱眼圈又红了。“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现在见到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箱子里的钱,崭新的钞票哗哗作响,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她把手缩回来笑了。 陈翠莲抱着自己的那箱钱,箱子很沉,她的手臂在抖,棒球棒夹在腋下差点掉了。春花帮她把箱子抬到一边,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陈翠莲这辈子,值了。”她没有擦眼泪,任它流。 会议结束后,女人们抬着箱子各自回了办公室。陈翠莲把箱子锁进保险柜里,钥匙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春花抱着箱子坐在椅子上发呆。秋月把箱子放在桌下用脚踩着。江薇薇把箱子锁进柜子里钥匙放在内衣口袋。孙晓敏把箱子搬进财务室锁进保险柜,密码只有她知道,钥匙只有她有。李香兰把箱子放在桌角继续喝茶。赵秀娥把箱子搬进厨房,靠在灶台旁边。 林婉走进曹剑平的办公室,在她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揽住她的腰,两个人看着窗外。办公室里阳光正好,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放风。 “老公,金万福还会来吗?” “会。” “他出八千万,我们出三十亿。” 曹剑平笑了。“他再来,不用谈了。直接把钱摆在他面前,让他看看什么叫资本。”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两只修行于年的生灵看着窗外。 “白小妹,小曹分钱了。” “分了。每人一亿。” “你心疼了?” 白小妹看着远处的大海。“本仙修行了三千年,什么没见过?钱算什么?他高兴就好。”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 金万福站在省城CBD顶层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车流如织的街道。他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屏幕上显示着“熊哥”两个字。 “他拒绝了?八千万都不卖?” “拒绝了。很干脆,连考虑都没考虑。”金万福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加价。一个亿。两个亿。他总有一个心理价位。” “熊哥,他不是钱的问题。他是那种——不会被收买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会被收买?那就除掉他。” 金万福的手抖了一下。“熊哥,他是省厅的人,动他会惹大麻烦。” “所以才让你去。你出面,跟我没关系。出事了,你扛。扛不住,你的家人——” “熊哥,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金万福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他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趟这浑水,只知道已经无法回头了。 傍晚桃花岛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海风轻拂,远处海浪声阵阵。 “老公,你说明天会更好吗?” “会的。因为我们在努力。” 林婉靠在他肩上,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第207章 交底 水床还在轻轻晃荡。林婉趴在曹剑平胸口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头发散开了铺在他胳膊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不是伤心的泪,是舒服的泪。 曹剑平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她半张脸。她伸手把烟从他嘴里拿走了。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声音沙哑,带着房事后的慵懒。 曹剑平笑了,把打火机扔回床头柜。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水床已经停了,像一池被风吹皱又慢慢平息的湖水。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女人,三十出头,眼角有细纹了,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明显,但他觉得她笑起来最好看。他第一次见她,是在桃花岛那片菜地里,她穿着胶鞋站在田埂上指挥女人们干活,嗓门大得能把天上的鸟吓跑。那时候她是村长,他是误打误撞跑上岛的退伍兵。现在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女儿的父亲。 “老婆,跟你说个事。”他的声音很轻。 林婉从他胸口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光,表情认真了起来。 “什么事?” 曹剑平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磨得有些毛了。他没有打开,直接放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 “我账户里的存的钱都留给你。我随身带一些活动经费就行。” 林婉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这里是多少钱?” “这几年攒的,加上公司分红,加上春花那五百万分给我的一份,加上彩票中的两个亿扣税后剩下的一亿六——都在里面了。大概一亿八千万。” “一亿八?你什么时候攒了这么多?”林婉瞪大了眼睛。 “彩票中的两个亿扣税后是一亿六。公司分红、工资、奖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加上白小妹给的三十亿,那是公司的钱,不是个人的。个人的,都在这个信封里。” 林婉没有打开信封,也没有推回去。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老公,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不给你给谁?”曹剑平伸手帮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念桃还小,江湖上人心险恶,万一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你快别说了!别说了……” 林婉伸手捂住他的嘴,手掌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她把手拿开,手指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 “你答应我你不会有事。你不能有事。” 曹剑平握住她的手,把信封推到她面前。 “你收着。密码是念桃的生日。你自己保管,别告诉任何人,包括翠莲她们。钱是人的胆,你有这些钱在手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有底气。” 林婉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他,终于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合上。她趴回他胸口,手指又开始画圈。 “老公,你说金万福还会来吗?” “会。他背后的人没达到目的,不会罢休。” “那你怎么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曹剑平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在他掌心里像一只温顺的小鸟。“我有你们,有白小妹,有猫九冬,有猫九春,有黄九天。我怕什么?” 林婉把脸埋进他胸口。月光照在水床上,照在那床皱成一团的被子上,照着床头柜上那个装了钱的抽屉。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传来,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曹剑平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但他已经不在乎了。搂紧林婉,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林婉正抱着曹念桃在客厅里。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看到爸爸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他把小丫头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丫头“咯咯”笑了,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老公,你把钱都给我了,你自己不留点?” 林婉从沙发上站起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留了。十万块活动经费,放在公司保险柜里。够用了。” 林婉看着他,没有再说。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煎饺出来,放在桌上看了曹剑平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说:“今天煎饺是猪肉白菜馅的,小曹你多吃点。” 曹剑平坐下拿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他竖起大拇指,赵秀娥转身回厨房了。 今天的煎饺特别好吃,馅料足,火候恰到好处,每一个褶子都捏得整整齐齐。赵秀娥做了一辈子饭,以前是给岛上那十几个女人做,现在是给一大家子做。她从来不说累,也从来不说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剁馅、熬粥、炒菜,把每个人的口味都记在心里。她把曹剑平的碗筷摆在他习惯的位置,把林婉的水杯放在她右手边,把念桃的奶瓶用开水烫过。这些事情她做了很多年,还会继续做下去。吃完饭曹剑平去了公司。 公司会议室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林婉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那张分配方案。白小妹蹲在桌角,猫九冬蹲在窗台上。孙晓敏翻开账本,超市上个月营业额比上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八,浴池净利润四万二,加上农产品销售,公司上个月总利润八万六。她把数字念完合上账本。 林婉环顾了一圈:“公司的发展基金,用于修路、修码头、扩建超市、添置冷链设备。姐妹们手里的钱,自己支配。但别忘了,钱是白小妹给的,不是大风刮来的。该省的省,该花的花。” 陈翠莲举手说:“这个我先说明白啊,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是不会乱花。 ”春花也举手说:“我也不会乱花。”秋月点头,江薇薇也点头。 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赵秀娥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曹剑平一眼,转身走进厨房,排骨已经焯过水了,正等着下锅。汤炖上了才能保证中午上桌时味道浓郁。 “老公,金万福那边,你有打算吗?”林婉问。 “有。他再来,我请他吃饭。” “吃饭?你请他吃什么?” “请他吃秀娥姐做的红烧排骨。让他尝尝桃花岛的味道,也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陈翠莲的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对!让他尝尝桃花岛的厉害!” 春花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嘴角翘了起来,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老公请金万福吃红烧排骨,排骨成本若干,人工若干”。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排骨快炖好了,中午就能吃。 林婉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白小妹从桌角跳下来蹲在曹剑平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一金一银的眼睛看着他。 “小曹,本仙修行了三千年,见过无数人。有帝王将相,有贩夫走卒。有的富可敌国,有的穷困潦倒。但不管什么人,钱多了就会变。你不会变的。”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偷听去,但他的心跳在每一个字落下时都会平稳一些。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耳后。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呜”声,像猫在打呼噜。 金万福站在省城CBD的顶层办公室里,手里握着那部黑色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熊哥”两个字,他犹豫了很久没有接。电话断了,又响了。他接了。 “熊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带着不耐烦。 “他拒绝了。八千万,一个亿,两个亿,都拒绝了。” “你加价。五个亿。十个亿。总有他动心的价格。” “熊哥,他不是钱的问题。”金万福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那种不会被收买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会被收买?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除掉他。你找人做,干净点。出事了你自己扛,扛不住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了。 金万福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灰蒙蒙的城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白小妹蹲在他肩上,猫九冬蹲在他脚边。海浪声阵阵。 “白小妹,你说金万福会再来吗?” “会。他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让他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小友,又有客人要来了。” “我知道。” “你怕不怕?” “不怕。” 曹剑平转身走进屋里,林婉正坐在床边给曹念桃喂奶。小丫头吃得“咕嘟咕嘟”的,小手紧紧攥着林婉的衣领,像怕被人抢走。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老公,金万福那边——”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睡觉吧,明天还有事。” 林婉把吃饱的曹念桃放进婴儿床里,小丫头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林婉躺下来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水床上。这一夜没有激情,他只是抱着她,她只是靠着他。像两块被海浪冲刷了很久的石头,棱角磨平了,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第208章 蝙蝠帮 省城CBD的夜景在金万福的落地窗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棋盘上的棋子。他站在窗前没有开灯,黑暗裹着他,像裹着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茶杯里的水凉透了,久到窗外那轮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从曹剑平拒绝他的那一刻就烧起来了,烧得他坐立难安。熊哥的电话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曹剑平是一堵推不倒的墙,他撞得头破血流;而他站在中间,进退两难——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是铜墙铁壁。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最底层压着一部手机,黑色的、老式的翻盖机,外壳磨损得厉害,边角磨出了白色的底漆。这部手机里只存了一个号码,他从来没有拨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盖子,屏幕亮了,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青黑。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手指在拨出键上悬停了几次,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一台很久没上油的机器在勉强运转。 “谁?” “我找你们帮主。” “你谁?” “金万福。天伟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告诉你帮主,有大生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等着。” 等了十几秒,那头换了个人。声音比第一个厚实一些,带着一种“我是老大”的沉稳。 “金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那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像砂纸一样刮在金万福的耳膜上。 “罗帮主,好久不见。最近忙什么呢?” “忙?瞎忙。手底下几百个兄弟要吃饭,不忙不行。金总您呢?听说您最近在那桃花岛上跑业务?那个姓曹的不好对付吧?”那人的笑声停了,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兴奋。 “罗帮主消息灵通。” “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不行。金总,您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帮我做一个人。桃花岛上的曹剑平。你知道他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笑声没了,呼吸声也更清晰了。“知道。怎么,他跟您有过节?” “不是过节。是他挡了我的路。” “挡了您的路,就得死?金总,您这规矩比我蝙蝠帮还狠。”罗帮主又笑了,这次笑得更真一些,“不过我喜欢。做掉他要多少钱?您出价。” “两百万。先付一半,事成后再付一半。” “两百万?金总,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曹剑平是什么人?省厅的刑侦顾问,退伍兵,身手好,身边有白狐守着。您让我做他,两百万?您自己信吗?” 金万福咬着牙。“那你开价。” “五百万。先付一半,事成后一半。” “五百万?太贵了。” “嫌贵您找别人。城边区除了我蝙蝠帮,谁敢接这个活?”电话那头罗帮主的声音里满是自信,“金总,我不瞒您说,曹剑平这个人我早想动了。他挡的不只是您的路,也挡了我的路。桃花岛那块地,我盯了好几年了。他在岛上建了基地、超市、浴池,搞什么劳改农场,把岛上的路全堵死了。我想在岛上开个场子,一直没机会。除掉他,我也不全是为了您的那五百万。” 金万福沉默了,他想起曹剑平看他的那种眼神,想起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的样子,想起桃花岛上那股他永远融不进去的气场。“好。五百万。先付一半,事成后一半。什么时候动手?” “等消息。我这边安排好了,通知您。” 电话挂了。金万福把手机放在桌上,握着那部翻盖机,手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机拆了,取出电池、SIM卡,SIM卡用指甲刀剪成几段扔进马桶冲走,手机主板拆成碎片明天上班路上扔河里。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那轮快要落下的月亮。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浮尸。 城边区东郊工业区,废弃厂房深处,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光头壮汉蹲在台阶上抽烟。二楼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脏兮兮的窗户透出来,照在地上像一摊被打翻的污水。罗帮主坐在破旧的皮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面前茶几上摊着几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像是从远处偷拍的——曹剑平站在基地门口,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侧脸在阳光下线条硬朗,像刀刻的一样。罗帮主拿起照片看了很久,雪茄烟灰掉在地上摔碎了也没有掸。 “帮主,金万福那五百万,真要接?”旁边站着的手下问。 “接。为什么不接?五百万,够兄弟们吃一阵子了。”罗帮主把照片扔在桌上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吊灯延伸到墙角。“曹剑平这个人不简单,省厅的刑侦顾问不是虚的。而且他身边那些东西——那个白狐,还有那只金猫,都不是善茬。硬碰硬不行,得智取。先摸清他的活动规律,找机会再动手。” “机会?什么机会?” “他每天早上去公司,下午去基地,晚上回别墅。路线固定,时间固定。路上有一段没有路灯,是动手的好地方。你找几个兄弟去踩点,摸清地形,看看有没有监控。” 那手下去安排了。罗帮主一个人坐在灯光下,雪茄燃了一半灰烬积了长长一截。他想起几年前第一次上桃花岛,那时候岛上还没有基地,没有超市,没有浴池,只有一片荒地和几个女人。他想在岛上开个场子,那些女人不让,说不欢迎外人。他当时没当回事,想着过阵子再来。等再上岛的时候,岛上已经变了样——基地建起来了,武警站岗,他连码头都上不去。他恨曹剑平,恨他坏了计划。只是以前没机会,现在金万福送上门来了,他不会错过。 桃花岛的月光洒在海面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东边的方向。 “白小妹,蝙蝠帮要动手了。小曹有危险。”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本仙知道。”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本仙不会让他有事。”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远处海浪声阵阵,像有人在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安魂曲。 第209章 让他来 白小妹跳上办公桌的时候,九条尾巴把桌角的文件扫到了地上。曹剑平弯腰捡起来,是孙晓敏上个月交的超市销售报表,数字密密麻麻,纸张边角被尾巴扫得卷了起来。他用文件夹压平,抬头看着白小妹——她的尾巴全竖着,像九根被拉满的弓弦。 “蝙蝠帮要对你动手。金万福出的钱,五百万,买你的命。”白小妹金色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缝,声音急促。 “帮主姓罗,城边区东郊工业区,手下几百人。金万福昨晚给他打的电话,五百万,先付一半定金。罗帮主接了。”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办公室的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他没有看窗外,看着白小妹。 “小曹,你不怕?”白小妹从桌上跳下来蹲在他膝盖上,九条尾巴铺在他腿上。 “怕。但怕有什么用?他们既然要动手,迟早会来。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不如让他们来。来了,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们。”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耳后。白小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呜”声。 猫九冬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办公桌角上,九条金色的尾巴垂下来,像一道金黄色的流苏。它说蝙蝠帮在城边区东郊工业区,那地方废弃厂房多,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罗帮主手下大概两三百人,有枪,不多,三五把,主要是冷兵器。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那几个扫地的女犯人已经走远了,扫帚靠在墙边,水泥地面上干干净净。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小妹,蝙蝠帮什么时候动手?” “罗帮主说要等机会。先摸清你的活动规律,路线固定时间固定。”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白小妹从椅子上跳下来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探究。 “小曹,你想怎么做?” “让他们摸。让他们踩点。让他们觉得胜券在握。然后——一网打尽。” 曹剑平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肖传国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曹剑平把蝙蝠帮的事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这件事他知道了会安排,让曹剑平注意安全,别冒险。 “肖支队,我不冒险。我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罗帮主在金万福那里接了活,拿了定金,一定会动手。与其等他出手,不如引他出手。等证据确凿再抓人。” 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 “你打算怎么引?” “我每天早上去公司,下午去基地,晚上回别墅。路线固定时间固定,走的那条路有一段没有路灯,是动手的好地方。我会走那条路,每天走,定时走,让他们知道我的行踪好安排动手。到时候你们提前埋伏,等他们出手——人赃并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有把握吗?” “有。” 曹剑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又拿起座机拨了吴天伟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他把蝙蝠帮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吴天伟沉默了片刻:“这个曹顾问,我非常抱歉,基地的警力不能调去帮你对付黑社会,这不是基地的职责范围。” “吴处长,我不需要基地的警力。只是通知您,岛上最近不太平。您一个人住,也要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比刚才更久。 “知道了。”电话挂了。曹剑平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窗台上的猫九冬说:“吴天伟这个人不简单,他没有问蝙蝠帮的事,没有问金万福的事,没有问曹剑平打算怎么做。他在等,等曹剑平自己说出来。老狐狸。” 白小妹跳上窗台,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小曹,你刚才跟肖支队说‘给他一个机会’——你真的不怕吗?万一他得手了怎么办?” “他得不了手。因为你们在。” 白小妹的尾巴停了一下。猫九冬的尾巴也停了一下。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傍晚,曹剑平走出公司大门。阳光已经偏西了,把整条街染成了金红色。他像往常一样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跟在他后面,不近不远,保持距离。他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按平时的速度开。 面包车跟了他一路,从公司到码头,从码头到桃花岛。他下车的时候,面包车在路边停了一下,然后开走了。 白小妹蹲在他肩上。“小曹,他们今天踩点了。面包车,灰的,车牌号城A·3K7。” “看到了。”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们踩点,说明要动手了。我等的就是他们动手。” 船开了,海风迎面吹来。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在风中飘动。 “白小妹,你说罗帮主会亲自来吗?” “不会。他惜命,不会亲自出手。他会派手下来,得力的手下,带枪的。” “几个人?” “不知道。也许五个,也许十个。不会太多,人多目标大,容易被发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桃花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林婉问他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曹剑平说没有,就是有点累。她给他盛了一碗排骨汤,让他喝完早点睡。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说春花今天抢了她的排骨。春花说那块排骨上全是肥肉谁稀罕。陈翠莲说肥肉才香,春花说那你吃,说完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肥肉多的排骨夹给了她。陈翠莲看了看,皱着眉头啃了一口,说还行,不算太肥。 春花笑了,秋月也笑了。 曹剑平也笑了。 夜深了,主卧的灯还亮着。林婉已经睡了,曹念桃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曹剑平坐在床边,白小妹蹲在他膝盖上,猫九冬蹲在床头柜上。窗外月光如水,海浪声阵阵传来。 “白小妹,明天还走那条路,让他们继续踩点。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直到他们动手为止。” 他伸手摸了摸白小妹的头,声音比她更轻。 “本仙在你身边,不会让你有事。” “我知道。不是怕,是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白小妹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蜷在他枕边,九条尾巴铺在床单上。猫九冬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蹲在窗台上。 曹剑平躺在水床上,水床轻轻晃了一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白小妹的尾巴上,每一根银色的绒毛都像被月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银。他伸手摸了摸,很软,很滑。白小妹“呜呜”了一声,把脸埋进尾巴里,猫九冬蹲在窗台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照常出门,灰色面包车还跟在后面,车牌号没换。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翘了一下。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白小妹,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们摸清你的路线了,只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让他们选。我等他们。” 车子拐上那条没有路灯的路。后视镜里灰色面包车还跟着。他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面包车也加快了速度。他踩刹车,面包车也减速。 “白小妹,他们今天不打算动手。” “还没准备好。也许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你放松警惕。” 曹剑平把车停在码头停车场,下了船。面包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他没有看那辆车,抱着白小妹上了船。船开了,后视镜里那辆灰色面包车越来越远。 第210章 仙道老祖的旨意 船离了码头,海面上的风比岸上大了不少。白小妹蹲在船头,九条尾巴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银白色的战旗。曹剑平掌着舵,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码头停车场那辆灰色面包车,像一只趴在路边的癞蛤蟆。他转回头看着白小妹——她的脸不像平时那样平静,金色的眼睛里像有火在烧,九条尾巴不再是平时那种轻轻摇曳的节奏,而是一下一下地甩着,每一下都带着风声。 “他妈的!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曹剑平从没听她骂过脏话,在岛上住了这么久,她骂过猫九春、怼过猫九冬,但从没说过一个脏字。今天她说了,而且说得毫不犹豫。 白小妹闭上眼睛,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像九根被拉满的弓弦。银白色的光从尾巴尖射出去,不是朝前不是朝后,是朝上,直直地冲向天空,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灰蒙蒙的天幕。光柱越来越细,越来越亮,亮到曹剑平不得不眯起眼睛,在天空的极高处,云层的上面,那道光柱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屏障。涟漪从天幕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越来越大,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天的尽头。 “仙道老祖,弟子白小妹叩请祖师。如今社会险恶,恶人横行,好人受苦。弟子恳请祖师恩准——替天行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海面上每个字都传得很远。风停了,浪也静了,海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曹剑平感觉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手还握着舵,但身体动不了。白小妹跪在船头,九条尾巴铺在船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甲板。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白小妹身上,照在船头,照在海面上。被金光照到的地方,海水变得透明,能看到海底的沙石和游鱼。云层在金光中消散,露出更高处那片从未被凡人见过的天。 “本尊准了。” 那声音从天上下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钟声一样在曹剑平耳边回荡,像有无数个声音同时在说话,男女老少,高亢低沉,混在一起又分不清谁是谁。 “本尊已经上报三界,都同意你的作法。只要别伤及无辜,怎么收拾恶人你们说了算。” 金色的光柱收拢,裂缝慢慢合上,天幕恢复了灰蒙蒙的颜色。风又吹起来了,浪又涌起来了。白小妹从船头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银白色的扇子。 “尊令!” 白小妹闭上眼睛,九条尾巴同时射出银白色的光,这次不是朝上,是朝东——城边区东郊工业区的方向。银白色的光柱在空气中穿行,速度比刚才更快,瞬间就消失在了天际线后面。 猫九冬正蹲在别墅屋顶上打盹,九条金色的尾巴垂在瓦片上。银白色的光柱落在它面前,凝成一行字:“猫九冬,把九命猫妖给本仙唤醒!” 猫九冬的尾巴同时竖了起来,一金一银的眼睛瞪得溜圆。它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又跳上桂花树下的石桌,蹲在那里看着那行银白色的字,看了很久。 “白小妹,你疯了吧!那玩意儿杀人不眨眼!专门吸人血!” 猫九冬没有张嘴,但它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在白小妹耳边炸响。它的尾巴在剧烈颤抖。 白小妹站在船头,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猫九冬,本仙知道九命猫妖是什么东西。但它能对付蝙蝠帮那些恶人,只要控制得当,不会伤及无辜。你唤醒它,本仙来控制。办完事让它继续睡觉!” 猫九冬沉默了很久。“你确定能控制住它?万一失控了怎么办?”猫九冬的声音带着颤。 “不会失控。本仙修行三千年,控制一只猫妖的把握还是有的。” “好。本仙信你。” 银白色的光字在海风中慢慢消散。 九命猫妖的传说流传了几千年。它本是天地间一缕怨气所化,附在一只黑猫身上,每死一次就多一条命,九条命就是九次重生。每一次重生都比上一次更强大,也更残暴。吸人血,吃人心,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最后一次被仙道老祖封印的时候死了九次,换了九条命都没打过,被封在城边区东郊一座荒山的地底下。 猫九冬从石桌上跳下来,四条腿站得笔直,九条金色的尾巴高高翘起。闭上眼睛,金色的光从尾巴尖射出去,不是朝上不是朝下,是朝东——城边区东郊的方向。荒山深处的地底下,黑暗在这里已经存在了几千年,不见天日,不见风霜。一只黑猫蜷在岩石缝里,浑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九条尾巴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死结。它闭着眼睛,像死了一样。 金色的光穿透岩层照在黑猫身上,它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慢慢松开了。眼皮抖了抖,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点燃烧的炭火。 “谁在唤醒本座?”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开过口,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玻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仙道老祖有旨,让你出来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九命猫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猫九冬模糊的倒影。 “本座只会杀人,不会行道。” “让你杀该杀的人,不是滥杀无辜。白小妹会控制你,你不能乱来。” “哼,白小妹?那只白狐?修行三千年就敢控制本座?她也配?” 九命猫妖哼了一声,但它的尾巴已经松开了,缠在一起的九条尾巴慢慢舒展开来。封印在它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解除了,大地在震动,荒山上的碎石从山坡滚落,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鸟雀。 船靠岸了,曹剑平跳下船把缆绳系在木桩上。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看着东边的方向,地平线上有一团黑云正在升起。不是云,是妖气。 “小曹,九命猫妖醒了。” “什么东西?” “一只黑猫。九条命,杀人不眨眼,专门吸人血。”白小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仙道老祖让它出来替天行道。本仙控制它,不会让它伤及无辜。你去对付蝙蝠帮那些恶人,九命猫妖帮你开路。” 曹剑平看着东边那团越来越浓的黑云,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腐臭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泥土里埋了很久又被挖了出来。 “白小妹,你确定能控制住它?” “确定。”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 黄昏时分,那团黑云飘到了桃花岛上空。天暗得比平时早,太阳还没落山,暮色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九命猫妖蹲在别墅院墙上,九条尾巴垂下来像九根黑色的绳子。 猫九冬蹲在桂花树下,猫九春蹲在石桌上,白小妹蹲在台阶上。三只修行千年的生灵看着那只浑身漆黑的不速之客。 “九命,好久不见。”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九命猫妖血红色的瞳孔缩了一下。 “白小妹,你唤本座出来,就是为了那只蝼蚁?” 它的目光落在曹剑平身上,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像一排整齐的匕首。 “长得还行。就是不知道血好不好喝。” 曹剑平看着它,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银簪握在手心。银簪烫了一下,簪仙的声音响起来:“小友,此妖凶残,不可轻敌。但它是仙道老祖派来的,不会伤你。”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走到曹剑平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就是曹剑平?白小妹护着的那个人?” “我就是曹剑平。”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在他脸上又扫了一圈。 “白小妹,你眼光不错。行了,本座答应你。对付蝙蝠帮那些恶人,本座出手。但有一条——本座饿了。” 白小妹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它面前,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对视着。 “等打完仗,本仙让曹剑平给你吃最新鲜的鱼!”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海面上波光粼粼。这一夜,桃花岛上多了一只浑身漆黑的猫。九条命,九条尾巴,血红色的瞳孔。它蹲在院墙上守了整整一夜。 第211章 一千条鱼 “还是先给九命仙家吃饭吧,不吃饱怎么干活?” 曹剑平蹲在院墙边,仰头看着蹲在墙头上的九命猫妖。月光照在它身上,浑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九条尾巴垂下来像九根黑色的绳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点炭火,盯着曹剑平,盯了好一会儿。 “吃饭?本座不吃人血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人血没有。鱼管够。” 曹剑平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九命猫妖的尾巴停了一下。 “鱼?本座修行几千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你拿鱼打发本座?”声音里带着不屑,但它的尾巴又开始轻轻晃动了。 曹剑平没有理它,翻到老张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那头传来老张沙哑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曹总?这都几点了?您还没睡?” “老张,给我送一千条鱼来。要最新鲜的!活的鱼!马上!” “一、一千条?”老张的瞌睡全醒了,“曹总,您要办鱼宴啊?一千条活鱼,我这小渔船一趟也装不下啊。” “少废话,那就分批送。先送五百条,再送五百条。城边区码头那边有渔业批发市场,现在去还来得及。” 曹剑平的声音不容置疑:“钱从我公司账上支付,要最好的,别拿死鱼烂虾糊弄我。” “好好好,我这就去。”老张挂了电话。 曹剑平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过身看着院墙上那只黑猫。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就灭了。 “卧槽!一千条鱼?你小子来真的?” 它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尾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僵着了。 “我曹剑平说话算话。说了请你吃鱼,就请你吃鱼。不吃饱怎么干活?” 他走到桂花树下的石桌旁坐下,白小妹跳上他膝盖,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石桌角,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九命猫妖。猫九春从屋顶跳下来,蹲在猫九冬旁边,九条金色的尾巴垂在桌沿。 三只猫科动物排成一排,看着院墙上那只黑猫。九命猫妖被它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尾巴甩了一下。 “你们看什么看?没看过猫啊?” “你不是猫。你是妖。”猫九春小声嘟囔了一句。 “闭嘴。” 猫九春闭上了嘴。 林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已经睡了,嘴角挂着一滴奶渍。林婉走到曹剑平身边坐下,看了一眼院墙上的黑猫,目光很平静。 “老公,这就是九命猫妖?” “嗯。”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眼睛有点吓人。”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缩了一下。它见过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见到它的人要么尖叫,要么逃跑,要么吓得说不出话。这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月光下,说它“长得挺好看”。它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什么都没说。 老张的电话打过来了:“曹总,五百条活鱼装船了,正准备出发。一个小时后到桃花岛码头。” “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他看着九命猫妖,“鱼还有一个小时到。你再等等。”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地无声,走到石桌旁跳上桌面蹲在白小妹旁边。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桌面上,和九条银白色的尾巴交织在一起,像一幅黑白相间的图案。白小妹看了它一眼,它看着远处的大海。 “白小妹,这小子平时也这么大方?” “他对谁都大方。对他自己的人更不用说。”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他的人?什么意思?” “这个岛上的女人,都是他的。那些女人,也都是他的。”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在那些女人身上扫了一圈。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门口,春花拿着半个包子在啃,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赵秀娥系着围裙。她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记账。没有人在看它,没有人害怕它。 “有意思。”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老张的电话又打来了:“曹总,船靠岸了。五百条活鱼,您看卸哪儿?” “卸码头。我让人去搬。” 曹剑平站起来,白小妹跳上他的肩。九命猫妖也从石桌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一群人往码头走去,月光照在石子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老张的船停在码头边,船舱里白花花的鱼在跳,银光闪闪。 九命猫妖蹲在码头上低头看着船舱里那些鱼,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鱼鳞反射的月光,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鱼了,上次吃鱼是什么时候?几百年前?几千年前?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候还没有这个岛,还没有这个码头,还没有这些用手机打电话的人类。 “愣着干嘛?吃啊。” 曹剑平从船舱里捞起一条活鱼扔到它面前。鱼在码头上扑腾了几下,九命猫妖低头咬住鱼的脖子,鱼尾甩了几下就不动了。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条,两条,三条……第十三条的时候停了下来,舔了舔嘴角的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吃饱了?”曹剑平蹲下来看着它。 “饱了。剩下的——存着。” 九命猫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冷了,但还是带着那种“本座不屑跟你们人类多说话”的傲气。可它的尾巴出卖了它,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比刚才柔和多了。 曹剑平挥了挥手,陈翠莲她们把剩下的鱼搬进别墅厨房的大冰柜里。赵秀娥说明天给你们做红烧鱼、清蒸鱼、水煮鱼、糖醋鱼、鱼丸汤。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亮了一下。 “你还会做鱼?” “会。做了十几年了。” 九命猫妖看着她,她系着围裙站在码头边,月光照在她脸上,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没在笑。九命猫妖把目光移开了。 众人回到别墅院子里。九命猫妖蹲在石桌上,白小妹蹲在它旁边,猫九冬和猫九春也蹲在桌上,四只猫科动物排成一排,看着月亮。曹剑平坐在桂花树下,林婉靠在他肩上,曹念桃在她怀里睡得正香。月光照在每个人身上。 “娘的,曹剑平。你小子讲究啊你!” 九命猫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只黑猫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曹剑平面前仰头看着他。血红色的瞳孔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活了几千年的生灵才会有的,见过太多的冷漠和背叛之后,突然遇到一点温暖时那种不知所措。它不知道该说什么,它用几千年没说过的话说了一句。“就冲你这句话——本座保你平安!” 白小妹的尾巴停了一下,猫九冬的尾巴也停了一下,猫九春的尾巴也停了一下。三只修行千年的生灵看着九命猫妖,像在确认它是不是认真的。九命猫妖甩了甩尾巴。 “看什么看?本座说话算话。说了保他平安,就保他平安。谁要动他,先过本座这一关。”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你变了。以前你只保自己。”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小子对本座好,本座就对他好。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九命猫妖跳回石桌上蹲下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行了,本座去守夜。你们该干嘛干嘛。”它从石桌上跳下来,跳上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漆黑的海面。蝙蝠帮如果敢来,叫他们有来无回。 猫九冬看着它的背影。“白小妹,九命猫妖真的变了。” “也许。但愿它能变好。”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仰头看着九命猫妖。 “九命仙家,你饿了一千多年,一顿饭就收买了你?” 九命猫妖低头看着他,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不是一顿饭。是一千条鱼。” 曹剑平笑了。 “明天还有。秀娥姐说了,给你做全鱼宴。”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林婉抱着曹念桃走过来站在曹剑平身边。“老公,九命猫妖不会伤害念桃吧?” 九命猫妖的耳朵竖了起来。 “放心吧,本座不吃小孩。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父亲是善良的,母亲漂亮的。” 林婉笑了,低头在曹念桃额上亲了一下。小丫头在梦里“啊啊”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像在跟谁打招呼。 这一夜,别墅院子里安静得出奇。蝙蝠帮没有来,也许是被九命猫妖的妖气吓退了,也许还没有准备好。但不管怎样,桃花岛上多了一只黑猫。九条命,九条尾巴,血红色的瞳孔。它蹲在院墙上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红烧鱼、清蒸鱼、水煮鱼、糖醋鱼、鱼丸汤,摆了满满一桌。九命猫妖蹲在餐桌上,看着那些鱼,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鱼身的油光和鱼汤冒出的热气。它吃了一条红烧鱼,味道跟它记忆里的不一样,以前吃鱼是生吃,血淋淋的,现在这个鱼是熟的,有酱油、糖、醋、姜、蒜的味道。它说好吃。它又吃了一条清蒸鱼,也很嫩。水煮鱼太辣,它皱了皱眉但没吐出来。糖醋鱼太甜,它吃了半条放下了。鱼丸汤喝了两碗,说这个最好。 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它把鱼丸汤喝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碗鱼丸汤做了一早上,鱼刺挑了,鱼肉剁了,加了蛋清和淀粉,用手搅了上千次。她以前从不为谁费这种心思。今天破了例,也许是因为昨晚它在月光下说“本座保你平安”,也许只是因为它喜欢吃鱼。 九命猫妖吃完了,舔了舔爪子,从桌上跳下来。 “本座去睡觉。晚上还要守夜。”走出餐厅,跳上院墙,在晨光中蜷成一团。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墙头,像一道黑色的流苏。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上看着它。 “九命,你昨晚没睡?” “没睡。守了一夜。” “蝙蝠帮没来。” “他们会来的。” 九命猫妖闭上眼睛,太阳从海面升起来,金红色的光照在它身上,把黑色的毛镀上了一层暖色。 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他脚边。 “小曹,九命猫妖昨晚没睡,在院墙上守了一夜。” “看到了。” “它真的变了。” “也许吧。也许不是变,是本来就不坏。只是没人对它好过。” 白小妹没有再说话。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远处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明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蝙蝠帮还会来,金万福还会来,卢天熊还在日本,山本正雄还在幕后。 但他不担心了,因为他的岛上多了一只黑猫,九条命,九条尾巴,血红色的瞳孔。它说保他平安,就一定会保他平安。不为别的,就为那一千条鱼。 第212章 夜战 月光下,黑色SUV在公路上行驶。曹剑平握着方向盘,白小妹蹲在副驾驶座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九命猫妖蹲在后座,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座椅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后视镜里,两辆车的车灯远远跟着,不近不远。 “九命,他们来了。”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看到了。两辆车,七八个人,有的拿着砍刀和钢管,有一支枪。” 曹剑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有枪?你确定?” “本座闻得到火药味。不是正规的枪支,是猎枪,就是黑市上买的那种。威力不大,但近距离能打死人。” 九命猫妖的声音很平静。车子拐上那条没有路灯的路,两边的田野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个人。后视镜里那两辆车加速了,一左一右包抄上来。白小妹的尾巴停止了摇曳,九命猫妖的前爪在座椅上轻轻按了一下,指甲从肉垫里伸出来,银白色的,在仪表盘的微光中闪着冷光。 “小曹,靠边停。本座下去会会他们。”九命猫妖的声音冷。 曹剑平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摸向腰间的银簪。白小妹按住了他的手。 “小曹,让九命去。本仙在车里护着你。” “曹剑平,你在车里待着别动。本座布个结界,一道灵气护住车。” 九命猫妖从后座跳到副驾驶座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在狭小的空间里展开。闭上眼睛,血红色的瞳孔被眼皮遮住,九条尾巴同时亮了起来,不是银白色,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暗红色的光从尾巴尖射出去,在车身周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好了。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你们在车里待着,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开车门。” 九命猫妖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光中显得更加妖异。它从副驾驶跳到驾驶座上,从曹剑平腿上踩过去,落在车窗外。暗红色的结界在它身后合拢,像一堵无形的墙。 那两辆车停了下来,一前一后,截住了去路。车门开了,七八个男人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攥着砍刀和钢管。领头的是个光头的壮汉,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青龙的尾巴从衣领里钻出来,张着大嘴,吐着信子。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九命猫妖。 “哎呦我操!一只猫?一只畜牲?”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曹剑平,你他妈就派一只猫来送死?兄弟们,上!” 他一挥手,七八个男人举着砍刀和钢管冲了过来。 九命猫妖蹲在路中间,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它没有动,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塑。但是心里已经火冒三丈,这些年,它最恨别人叫它畜牲。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手里举着一把砍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跑到九命猫妖面前,举起砍刀劈了下去。九命猫妖没有躲,伸出一只前爪,轻轻一拨。砍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瘦高个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愣住了。 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四条腿站得笔直,九条尾巴高高翘起。暗红色的光在尾巴尖凝聚,像九颗小小的红色灯笼。那些光从尾巴尖射出去,不紧不慢,像九根暗红色的丝线,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缠住那些人的手腕和脚踝。砍刀和钢管纷纷落地,叮叮当当。七八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 “本座修行了几千年,你们这些小蝼蚁,也敢在本座面前舞刀弄枪?”九命猫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它慢慢走过去,走到光头面前仰头看着他——光头一米八几的壮汉,九命猫妖蹲在地上只到他膝盖。但光头在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瞳孔放大,嘴唇在剧烈颤抖。 “你——你是什么东西——” “本座不是东西。”九命猫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暗红色的光在尾巴尖跳动,像九颗即将坠落的心脏。九条尾巴同时甩了出去。 暗红色的光划过那些人的手腕和脚踝。没有血,没有伤口,但那些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一样瘫倒在地。砍刀和钢管散落一地,七八个人在地上翻滚,惨叫。他们有的的手筋脚筋都断了,有的血丢了一半。有的浑身挠花了。 九命猫妖蹲在他们中间,舔了舔爪子。“放心,你们死不了。留着你们的命,回去告诉你们帮主——桃花岛不是他能动的地方。再来,本座要的不是手筋脚筋,是命。” 光头趴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脸白得像纸。 “快滚。”九命猫妖说。 那些人互相拉着、拽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上车。两辆车歪歪扭扭地开走了,车灯在黑暗中越来越远。 暗红色的光从车身周围慢慢消散。九命猫妖跳上车顶蹲在那里,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结界散了。出来吧。” 曹剑平推开车门下了车。白小妹蹲在他肩上。路上没有血,没有伤口,连砍刀和钢管都被那些人捡走了,只剩路面上几道轮胎碾过的痕迹。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没有湿,也没有黏。 “九命,他们的手筋脚筋——” “断了。接不上了。本座留了他们半条命,但是他们下半辈子生活不能自理了,当然再也不能害人了。” 九命猫妖从车顶上跳下来,落在曹剑平脚边仰头看着他。 “曹剑平,本座答应过你,保你平安。本座做到了。上车走吧,回去睡觉。”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从它的额头滑到耳后。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没有躲,任由他摸着。 “九命仙家,谢谢。” 他抱起九命猫妖放进车里,自己上了车,发动引擎。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后视镜里,那条路越来越远,惨叫声也不见了。车子驶过跨海大桥,桃花岛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九命猫妖蹲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它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许通向它沉睡了几千年的那座荒山,也许通向一个它从没去过的地方。 “九命,你在想什么?”白小妹问。 “在想那碗鱼丸汤。” 白小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明天让秀娥姐再做。”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说话。车子驶下跨海大桥,拐上了通往别墅的路。 第213章 鱼丸汤的期待 别墅的灯全亮着,把院子照得像白昼。赵秀娥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是一条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和姜丝,淋了热油,滋滋地响。她回过头朝院门口看了一眼,曹剑平正走进来,肩上蹲着白小妹,脚边跟着九命猫妖。 陈翠莲伸出棒球棒拦住九命猫妖:“听说你今天一个打八个?手筋脚筋全断了?你咋不上天呢?” 九命猫妖血红色的瞳孔缩了一下,尾巴在她的棒球棒上轻轻一拨,她整个人转了一圈,棒球棒脱手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哎呦我擦!” 春花赶紧跑去捡回来塞给她,她攥着棒球棒,看着九命猫妖,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翠莲姐,九命仙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别胡闹了。” 林婉从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已经睡了,嘴角挂着一滴奶渍。 她走到九命猫妖面前蹲下来:“九命仙家,谢谢你救了小曹。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九命猫妖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怀里的曹念桃。它把目光移开了。 “本座答应过的事,不会食言。” 曹剑平在主位上坐下,白小妹蹲在他旁边,九命猫妖跳上桌角蹲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垂在桌沿,像一道黑色的流苏。 陈翠莲小心翼翼地把棒球棒靠在墙边,在椅子上坐下来。女人们都坐齐了。林婉环顾一圈,把曹念桃放在旁边的婴儿床里,拿起筷子。 “姐妹们,今天不是庆功宴。是团圆饭。小曹没事,岛上没事,大家都平安。这杯酒,敬平安。”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陈翠莲也干了,春花干了,秋月抿了一口,江薇薇喝了一半,孙晓敏抿了抿嘴唇,李香兰放下茶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赵秀娥没有喝酒,看着九命猫妖。 曹剑平放下酒杯开始讲今晚的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蝙蝠帮两辆车七八个人,有枪有刀有钢管,九命猫妖一道结界护住了他,自己冲了出去。七八个人同时冲上来,九命猫妖一爪一个,砍刀飞了钢管断了,过了几分钟七八个人全躺在地上翻滚惨叫,手筋脚筋都断了,血丢了一半。 陈翠莲一拍桌子。 “好!打得好!让他们再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春花跟着喊好,秋月眼眶红了。陈翠莲看着九命猫妖:“九命仙家,你太厉害了。你以后就住在岛上吧,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我天天给你买鱼吃。” 九命猫妖看了她一眼。 “切!本座不吃死鱼。” “活鱼!天天买活鱼!最新鲜的!” 九命猫妖把目光移开了。 “那本座可以考虑。” 春花举手说她也可以买鱼,秋月说她也可以,江薇薇小声说她也行,孙晓敏翻开账本说超市可以进一批活鱼养在水箱里,九命猫妖随吃随取。 九命猫妖的尾巴同时翘了一下。陈翠莲笑了。 赵秀娥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她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厨房,灶台上有一锅早上熬的鱼汤,汤色乳白,鱼肉已经炖化了,骨头沉在锅底。她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剁好的鱼茸,鱼肉是海鲈鱼,刺少肉嫩。她用手搅了上千次,加了蛋清、淀粉、盐、姜汁,搅到上劲才放进冰箱。鱼茸拿出来还凉着,她用手捏成丸子一个个下进锅里,鱼丸在汤里翻滚浮上来,白白嫩嫩的,像一颗颗珍珠。 九命猫妖的头转了过去,鼻子抽动了一下。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个大汤碗出来放在桌上,汤碗里满满一碗鱼丸汤。鱼丸白嫩,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粒葱花,热气腾腾的。她把汤碗推到九命猫妖面前,没有说话。 九命猫妖低头看着那碗汤,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汤面上自己的倒影。 “吃吧。”赵秀娥坐下来。 九命猫妖看着那碗鱼丸汤,没有立刻吃。它转回头看着赵秀娥。 “美女,本仙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赵秀娥。” “赵秀娥。” 九命猫妖重复了一遍,记住了。它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很鲜,鱼丸很嫩,入口即化。它把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汤碗比脸还干净,又舔了舔嘴角。 “好吃。” 九命猫妖第一次说“好吃”,两个字的评价,它从不用来形容食物。白小妹的尾巴停了一下。 赵秀娥站起来把汤碗收走了,进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的。九命猫妖蹲在桌角看着厨房的方向,曹念桃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起来说明天她去码头买鱼,买最新鲜的海鲈鱼。春花说她去买,秋月说她去买,孙晓敏说超市进货就行了不用专门去买,陈翠莲说她就要专门去买。春花又跟她争了起来。 九命猫妖上了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跳上墙头蹲在它旁边。 “九命,你今晚变了。” “没变。” “你以前不吃别人做的饭。你说人类的食物脏。”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 “那个赵秀娥,做的饭不脏。” 白小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猫九冬从屋顶跳下来蹲在九命猫妖另一边。 “九命,本仙修行三千五百年,从没见你夸过谁。那个赵秀娥,是本仙见过做饭最好吃的人。”猫九冬也夸了一句。 九命猫妖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海浪声阵阵。它不知道那个叫赵秀娥的女人为什么要给它做鱼丸汤,也许是因为它救了曹剑平,也许只是因为她喜欢做饭。 “白小妹,赵秀娥她——每天做这么多人的饭,累不累?” “累。但她从来不说。” 九命猫妖没有再问,远处的海面上月亮又升高了一些。 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院墙上那三只猫科动物。月光照着它们,一白一金一黑排成一排。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九命猫妖今天帮了大忙。” “本仙知道。” “它以后会留在岛上吗?”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它欠你的人情,不会不还。” 第二天早上,赵秀娥在厨房里剁鱼茸。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剁得很用力,每一刀下去都斩在砧板上,咚咚咚地响。鱼茸剁好了放进盆里加蛋清、淀粉、盐、姜汁,她用手搅了上百下,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为什么搅这么多次?”九命猫妖问。 “搅上劲了,鱼丸才Q弹。”她没有停。 九命猫妖看着她,那只手青筋凸起,这么多年切菜、揉面、剁馅、颠勺,手早已不像普通女人的手那么细腻柔软。它把目光移开了。 赵秀娥烧了一锅水,水开了,她用勺子把鱼茸挖成丸子下进锅里。鱼丸在沸水中翻滚浮上来,白白嫩嫩的。 “今天不做鱼丸汤。做清汤鱼丸。汤底用早上熬的鸡汤。”她解释道。 九命猫妖看着锅里那些翻滚的鱼丸咽了口唾沫。 中午饭的时候餐桌上摆着清汤鱼丸,每人一碗。鱼丸白嫩,汤底清亮,上面飘着几粒葱花。九命猫妖蹲在餐桌上吃着自己那碗。这回没有夸“好吃”,光是听见勺子碰碗的声音。 赵秀娥把汤碗收走了。水龙头又开了哗哗的。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水池边洗碗的侧影。屋里的阳光照在水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它不知道那是虹。 “赵秀娥,你天天做饭,不烦?” “不烦。”她关掉水龙头。 九命猫妖没有再问,转身走了。它跳上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从桂花树上跳下来蹲在它旁边。 “九命,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本座只是觉得她做饭好吃。没别的意思。” 白小妹笑了。 猫九冬从屋顶上跳下来轻声说一句:“本仙修行三千五百年,头一回见九命猫妖脸红。” “本座没脸红!”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去跑进了屋里,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白小妹和猫九冬对视了一眼,猫九冬的尾巴翘了起来。 第214章 废物 城边区东郊工业区,那栋没有招牌的三层小楼,二楼的灯还亮着。 罗帮主坐在破旧的皮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几张照片——曹剑平站在基地门口,白小妹蹲在肩上。他已经盯着这几张照片看了三天,每看一次心里的火就往上窜一截。手下派出去八个人,两辆车,有枪有刀有钢管,对付一个人绰绰有余。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是一辆,是两辆,歪歪扭扭地开进来,刹车声刺耳。他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门被撞开了,不是推的,是用身体撞的。光头第一个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左手捂着右手腕。右手垂着,像一条死蛇。 后面跟着的那几个也好不到哪儿去,有的扶着墙,有的被同伴架着,有的爬进来的。 “帮主——”光头腿一软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们——我们败了——” 罗帮主站起来,走到光头面前低头看着他那条垂着的右臂。“手怎么了?” “废了。手筋脚筋都断了。” “谁干的?曹剑平?” 光头摇了摇头。 “一只猫。一只黑猫,九条尾巴。” 罗帮主的手指收紧了。“你说什么?” “真的是只猫!黑猫,九条尾巴,眼睛是红的。它会法术,一道光缠住我们的手脚,然后——”光头的嘴唇在剧烈发抖,“然后我们的手筋脚筋就断了,血丢了一半。帮主,我们不是对手。那只猫不是普通的猫,是妖。” 罗帮主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那些残兵败将。月光照在窗户上,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他想起金万福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说曹剑平身边有白狐,不止白狐,还有一只九命猫妖。 “帮主,我们——”光头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 “一群废物!”罗帮主猛地转过身,声音大得像炸雷。他走到光头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光头整个人提了起来。“八个人!两辆车!有枪有刀!连一只猫都打不过!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光头被他揪着衣领脸涨得通红,不敢挣扎也不敢说话。罗帮主松开手,光头摔在地上,他转身指着屋里那些残兵败将。 “你们让老子以后怎么在金万福面前抬得起头?收了人家定金,事办不成,定金退不退?不退?人家以后怎么看你?退?拿什么退?五百万,一半已经分给兄弟们了!你让老子拿什么退?” 他的声音在屋里回荡,震得灯泡都晃了两下。那些残兵败将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的在看地板,有的在看墙壁。 罗帮主走到窗前又转回来,背着手来回踱了几趟,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板咚咚响。停下来看着光头。 “那只猫——真的会法术?” “真的。它蹲在路中间,九条尾巴一甩,暗红色的光就把我们缠住了。兄弟们动不了,然后——手筋脚筋就断了。帮主,我们真的尽力了。”光头的眼眶又红了。 罗帮主沉默了很久,走回沙发前坐下。“金万福那边,老子来应付。你们都下去养伤,伤好了再说。” 瘸的瘸、拐的拐,互相搀扶着出去了。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罗帮主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茶几上那几张照片还在。他看着照片里曹剑平的脸,那张脸很年轻,眼神很平静,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没笑。罗帮主拿起照片想撕掉,手指捏着边角使了使劲,没撕动。他把照片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金万福正在省城CBD的顶层公寓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一沉。 “罗帮主,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金总,对不住。事没办成。” 金万福从床上坐起来。“没办成?什么意思?” “我派了八个人去,手筋脚筋全断了。曹剑平身边不只是有白狐,还有一只九命猫妖,会法术,我们不是对手。” 金万福攥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定金呢?我付了两百五十万。” “定金的事——金总,您放心。钱我会还的,但需要时间。现在手头紧,兄弟们伤的伤残的残,医药费都不够。” 金万福闭上眼睛。 “多久?” “半年。也许一年。” 金万福把电话挂了。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他怕熊哥——怕他打电话来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怕他说“还没办好”,怕自己像光头一样被人揪着衣领骂废物,更怕熊哥用家人的安危来威胁他。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一夜,很多人失眠了。光头躺在医院病床上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腕,罗帮主坐在破旧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金万福在黑暗的公寓里翻来覆去。 桃花岛上,曹剑平睡得很好。林婉靠在他怀里,曹念桃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被角。白小妹蜷在窗台上,九条尾巴铺在窗沿。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第215章 必成大器 清晨的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金红色的光穿过别墅的落地窗,照在大大的婴儿床里。曹念海醒了,睁着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啊啊”的声音。 赵秀娥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拿着汤勺。她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不是做饭,是看曹念海。走到婴儿床边弯腰看着那个小胖子——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正伸手在空中挥舞,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把他从婴儿床里抱出来。小胖子到了她怀里立刻停止了挥舞,眼睛看着她,眨巴了两下,然后笑了。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像她一样。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没有声音。它走进客厅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血红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不那么妖异了。白小妹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它,问它:“昨晚守夜累不累?” “还好,那个蝙蝠帮短期内不敢再来了。” “本座去厨房看看赵秀娥今天做什么。”它说完就去了。厨房里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正在切葱花。她切得很细,每一刀下去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没有回头,但它知道它在那儿。 赵秀娥把菜做好端上桌,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走到餐桌旁跳上桌角蹲下来。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春花跟在后面,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林婉抱着曹念桃从楼上下来在主位上坐下。 曹剑平也从楼上下来了,在餐桌旁坐定。九命猫妖从桌角跳下来,没有去吃它那碗鱼丸汤,朝婴儿床走去。 大婴儿床里,曹念海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小胖子刚睡醒,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九命猫妖跳上婴儿床的围栏,蹲在那里低头看着曹念海。它看了很久,久到陈翠莲忍不住从餐桌旁探过头来。它又走近了,比刚才更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了曹念海的鼻尖。 小胖子伸出小手,抓住了它的一根胡须。九命猫妖没有躲,任他抓着。曹念海把胡须往嘴里塞,九命猫妖伸出爪子轻轻按住他的手——力道很轻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九命猫妖直起身,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血红色的瞳孔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活了几千年的生灵才会有的,见过无数人的出生和死亡,从不轻易下结论,但今天它破例了。 “此子以后必成大器。”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陈翠莲的棒球棒停住了,春花的筷子停在半空,秋月的茶壶歪了,江薇薇的枕头掉了,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李香兰的茶杯停在嘴边,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有没擦干的水。 林婉看着九命猫妖,眼眶慢慢红了,低头在曹念海额上亲了一下。 曹剑平走到婴儿床边看着曹念海。 “九命仙家,你这话当真?” “本座从不妄言。”九命猫妖从围栏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它走回餐桌旁跳上桌角,低头喝鱼丸汤不再说话。汤已经凉了,它喝得很慢。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走过来低头看着曹念海。 “这小胖子能成大器?他除了吃就是睡,连翻跟头都不会。” 曹念海被她的声音吸引,转过头看着她,抓了抓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她又开始逗他,“你要成大器?那你先翻个跟头给我看看。”曹念海当然不会翻跟头,又转回头看着天花板。 春花也凑过来了。秋月也凑过来了,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都围过来了。 赵秀娥从厨房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曹念海,他正在啃自己的拳头,啃得满手口水。 “九命仙家说他以后必成大器。”赵秀娥低声重复了一遍。“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九命猫妖抬起头。“也许是大将军,也许是大商人,也许是大修行者。本座不知道,只知道他以后会比普通人强很多。” 林婉看着九命猫妖。 “是因为他爹?” “不全是。他爹有簪仙护着,他有自己的路。那条路,不是别人铺的,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九命猫妖低头继续喝汤,汤已经喝完了,碗底只剩几粒葱花。 吃完早饭,曹剑平去了公司。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命猫妖跟在脚边,猫九冬也跟来了。 三只猫科动物陪着他走进公司大门。前台小周看到九命猫妖愣了一下,黑猫见过,九条尾巴的黑猫没见过。她没有大惊小怪,在岛上待久了什么没见过,上个月还有一只九条尾巴的白狐天天蹲在窗台上呢。 到了办公室,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书架上,九命猫妖跳上办公桌蹲在文件夹旁边。 “九命仙家,你昨晚说念海以后必成大器,是看出什么了?”曹剑平靠进椅背。 “本座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婴儿。有的出生时天降异象,有的平平无奇。你儿子出生时没有异象,但他身上有一股气。那股气不是天生的,是你传给他的。你的气,来自簪仙。簪仙的气,来自天地。等于是他继承了天地间最纯正的气运。这股气运在念海体内会慢慢觉醒,不是现在,不是明天,是很多年以后。”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看着他。 “他会有危险吗?” “会。成大器的人,哪个没有危险?但他会逢凶化吉,因为他身上有你的气,有簪仙的气,有这座岛的气。” 曹剑平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放风。他想起曹念海出生那天,赵秀娥抱着他从产房出来,小胖子哭得惊天动地,嗓门大得像打雷。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想想也许那就是某种预兆。 中午他回到别墅。赵秀娥还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排骨汤。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下都没有移开过。赵秀娥端着排骨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看到九命猫妖蹲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你今天喝了三碗鱼丸汤了。不能再喝了,晚上还有。”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晚上吃什么?” “清蒸鲈鱼。” “好。” 九命猫妖转身走了,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赵秀娥看着它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下午曹剑平在院子里练剑。白小妹蹲在石桌上,猫九冬蹲在桂花树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 三只猫科动物看着他在月光下挥舞银簪——银白色的光从簪尖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像用光在夜幕上写字。写什么不知道,但很好看。 九命猫妖说这套剑法不是人类的东西,是簪仙传的。白小妹说是簪仙传的,练了大半年,从最初只会发射银光打黑鼠,到现在能在月光下画出完整的符文,进步不小。九命猫妖说还差得远,簪仙这套剑法,练到极致一剑可破山河。他现在连皮毛都算不上。 白小妹看着他。他还在练,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但动作没有变形,每一下都很到位。 “他已经很不错了。从零开始修炼不到一年,能达到这个水平,天赋算很高了。” “所以你才这么护着他?不光是因为他让你睡水床。”九命猫妖的声音很轻。 白小妹没有接话,猫九冬从桂花树上跳下来蹲在石桌上,九条金色的尾巴垂下来。“本仙也觉得他不错。” 九命猫妖看了它一眼,没有再说话。 晚上赵秀娥做了清蒸鲈鱼。鱼是活的,下午刚从码头买来的,还在盆里游就被她拎起来一刀拍晕了。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看她刮鳞、开膛、去内脏、洗净、在鱼身上划几刀塞进姜片和葱段,上锅蒸。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它说赵秀娥做饭的样子很好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白小妹还是听到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九命猫妖吃了一整条清蒸鲈鱼。赵秀娥又给它盛了一碗鱼丸汤,说今天最后一碗,不能再喝了,明天再做。 九命猫妖喝了那碗汤,舔了舔嘴角。 曹念海在婴儿床里又醒了,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啊啊”的声音。林婉把他抱起来喂奶,他一边吃一边看着九命猫妖。 九命猫妖也看着他,血红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红扑扑的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不是威胁,是满足。 白小妹听到了那声“咕噜”,嘴角翘了起来。猫九冬也听到了,尾巴翘了一下。猫九春从屋顶跳下来蹲在窗台上看着屋里那一幕,九条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九命猫妖真的变了。以前它只会‘咕噜’自己,现在会‘咕噜’别人了。” 白小妹没有接话,九命猫妖也没有接话,猫九春不说了。 夜渐渐深了。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命猫妖蹲在他脚边。 “小曹,你相信九命说的话吗?念海以后必成大器?”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信。它说的不会有错。” “你不怕他有危险?” “怕。但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我能做的,就是替他铺好路,让他走得稳一些。” 九命猫妖仰头看着他。“曹剑平,你是个好父亲。” 曹剑平低头看着它。“你见过很多父亲?” “见过。几千年来,见过无数。有的把孩子当工具,有的把孩子当累赘,有的把孩子当命根子。你是第三种。” 曹剑平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命仙家,你以后留在岛上吧。秀娥姐每天给你做鱼。”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本座考虑考虑。” 它跳下阳台,消失在夜色中。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曳。“它会留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喜欢秀娥姐做的鱼。” 远处海浪声阵阵。月亮又升高了一些,新的一天快开始了。赵秀娥关掉厨房的灯,水龙头关了,灶台擦干净了。她走到婴儿床边看了曹念海一眼,小胖子已经睡了,小拳头攥着被角。她弯腰帮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婴儿房。九命猫妖蹲在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它。 “你还不去守夜?” “本座这就去。” 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跳上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站在院子里月光照着她,她抬头看着墙头那只黑猫。 “九命,明天给你做鱼丸面。”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好。”赵秀娥转身走进屋里。九命猫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回头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今晚蝙蝠帮不会来,以后也不会来了。它不想离开这座岛,不是因为鱼丸汤,不是因为清蒸鲈鱼,是因为这里的每个人看它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算计。只是看着它,像看一个普通的朋友。 第216章 仙道老祖的恩赐 “晚上仙道老祖要来。”白小妹的声音在清晨的厨房里突然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了几重山几重水才落在这里。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菜刀悬在半空,刀刃上还沾着葱花的碎末。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九条黑色的尾巴同时停止了摇曳,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灶台上那锅正在冒热气的鱼丸汤。 “仙道老祖?就是那个仙道老祖?”陈翠莲的棒球棒从手里滑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 白小妹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纠正她对老祖不够恭敬的叫法,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今晚。具体时辰未定。黄青山传来的消息,老祖要从九天之上降临桃花岛。老祖说了,要见见你们。” 林婉抱着曹念桃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她走到客厅中央停下来。 “都去。所有人。换上干净的衣服,把院子打扫干净。” 赵秀娥第一个转身进了厨房,把灶台擦了又擦,锅碗瓢盆洗了三遍。九命猫妖从门口让开,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身形在晨光中来回穿梭。它想帮忙,但不知道厨房里的事自己能帮什么,又把迈出去的前爪缩了回来。白小妹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九命,你去码头守着。老祖来了,你先看到。” 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四条腿站得笔直,九条尾巴高高翘起。“本座去码头。”它跳上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墙外。 整个别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把院子里落叶扫成一堆,春花帮忙端着簸箕,秋月擦玻璃,江薇薇整理客厅,孙晓敏翻开账本记下“某年某月某日仙道老祖莅临桃花岛,采购供果若干”。 李香兰把她那套最好的汝窑茶具拿出来,用开水烫了三遍,又用软布擦干了水渍。赵秀娥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清蒸鲈鱼、红烧鲤鱼、松鼠鳜鱼、鱼丸汤、鱼头豆腐煲。九条鱼,九种做法,摆了满满一桌。曹念海在婴儿床里睡着了,九命猫妖蹲在码头最高的那根木桩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它盯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黄昏。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一艘小船从远处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穿黄色道袍的女人,金黄色的头发在晚风中飘动。 “黄姐。”九命猫妖从木桩上跳下来。黄九天从船上跳下来落在码头上,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方飘过。九命猫妖走到她脚边仰头看着她,黄九天低头看着这只黑猫,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从它的额头滑到耳后。 “九命,你瘦了。” “没瘦。秀娥姐每天给本座做鱼,胖了。” 黄九天笑了,直起身看着远处那栋别墅。“老祖什么时候到?” “白小妹说晚上,未定时辰。” 两个人朝别墅走去,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穿黄衣服的女人牵着一只猫在石子路上慢慢走。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女人们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林婉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陈翠莲穿着那条一直挂在衣柜里舍不得穿的红色连衣裙,春花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配白色的长裤,秋月穿着淡蓝色的旗袍,江薇薇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孙晓敏穿着粉色的职业套装,李香兰穿着月白色的旗袍,赵秀娥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衣领边沿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尾巴不再晃动了,眼睛盯着南边的天空。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整座桃花岛都被染成了金色。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白小妹从石桌上跳下来,猫九冬从屋顶上跳下来,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三只猫科动物排成一排,曹剑平、林婉、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赵秀娥,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九命猫妖第一个开口:“仙道老祖在上,弟子九命恭迎老祖。”它的声音很平稳。 金光收了,院门口站着一个老人。白头发白胡子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看着满院子跪着的人和动物,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起来吧。本尊今天是客,不是来受你们跪拜的。” 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老人面前。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老祖,弟子有一份薄礼呈上。” “哦?什么礼?” “鱼。一百条。弟子让秀娥姐做的。清蒸、红烧、糖醋、水煮、鱼丸汤,九种做法,九九八十一条。还有十九条活鱼养在水箱里,老祖要是想吃新鲜的,随时可以做。”九命猫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书,但它的尾巴出卖了它,在身后轻轻翘了一下。 仙道老祖看着它,笑出了声。“你啊,学会人情世故了!”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欣慰。他拍了拍九命猫妖的头,“好。本尊准许你守护在这里生生世世。”九命猫妖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弟子遵命。” 仙道老祖走进堂屋坐在主位上。赵秀娥把菜端上来,清蒸鲈鱼、红烧鲤鱼、松鼠鳜鱼、鱼丸汤、鱼头豆腐煲,每一样都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仙道老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红烧鲤鱼,松鼠鳜鱼,每样都尝了一口。 “好吃。本尊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了。赵秀娥,你有一双巧手。”仙道老祖又夹了一块鱼。 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眼眶红了。“谢谢老祖。” 吃完饭仙道老祖走到婴儿床边,看着曹念海——小胖子早就醒了,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白胡子老人,嘴一张一合地发出“啊啊”的声音,伸出手抓住了老人的胡子。仙道老祖没有躲,任他抓着。白光从他指尖流进曹念海体内,小胖子松开胡子闭上眼睛,睡着了。 “此子以后必成大器。本尊给他注了一道灵气。以后修行会事半功倍。”他转身看着曹剑平,“剑平,你很好。簪仙选中你,没有选错。”曹剑平低下了头。仙道老祖身影开始变淡,金色的光从脚下蔓延开来,笼罩了整座别墅。 “本尊走了。九命,好好守着这里。白小妹,好好护着他。猫九冬,回去告诉你师父,本尊改日去看他。”他笑着离开了。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南边的天空。那道裂缝已经合上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白小妹跳到它旁边蹲下来。 “九命,老祖准了。你可以生生世世守护在这里了。” “本座知道。” “你高兴吗?” 九命猫妖没有回答,白小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金红色的光穿过别墅的落地窗。赵秀娥在厨房剁鱼茸,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它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跳上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她看着院墙上那只黑猫,问它:“今天还吃鱼吗” 九命猫妖回答:“吃。”陈翠莲嘻嘻笑了。 林婉抱着曹念桃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小丫头伸出手在空中挥舞。她低头在女儿额上亲了一下。 “念桃,你以后也会成大器的。妈妈相信你。” 第217章 一碗水端平 “喂,村长大人,你看见没有?曹剑平根本就是重男轻女!本仙看不惯了!” 黄九天的声音不大,但从堂屋到院子,从院墙到厨房,每个人每个动物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陈翠莲的棒球棒停在空中,春花的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悬在嘴边,秋月的茶壶歪了,江薇薇的枕头掉在地上,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戳了个洞,李香兰端着茶杯忘了喝,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猫九冬从屋顶探头往下看,猫九春从院墙上跳下来。 林婉正抱着曹念桃站在桂花树下,黄九天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黄色的道袍,金色长发在阳光下像一匹被风吹开的绸缎。 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藏着某种看透一切却不点破的光。 曹剑平从堂屋走出来。 “黄九天,你胡说八道!这些孩子都是我的!啥时候有偏有向了?” 黄九天转过身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本仙都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曹念海出生那天,你抱着他笑了一整天。曹念桃出生那天,你也在,可你抱了多久?不到半个小时就去忙公司的事了。” 曹剑平张了张嘴。 “还有,”黄九天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曹念海——小胖子刚醒,正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她。 “你每天早上来看念海三次,看念桃几次?一次。你以为本仙不知道?本仙都看到了。” 林婉从桂花树下走过来站在曹剑平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脸,嘴角带着笑。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走过来,春花端着碗走过来,秋月提着茶壶走过来,江薇薇抱着枕头走过来,孙晓敏拿着账本走过来,李香兰端着茶杯走过来,赵秀娥从厨房走出来。 “老公,你真的重男轻女?”林婉把曹念桃换了个姿势,小丫头靠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的头发。 “没有!”曹剑平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念桃出生那天我是只抱了半个小时,那是因为公司有急事!晓敏姐打电话说超市的冷链车坏了,一车海鲜要化冻,我能不去吗?” 孙晓敏低头在自己的账本上找到了那天的记录——“某月某日,冷链车故障,损失海鲜若干,老公从医院赶来处理,念桃出生不到一小时。”她把这行字念了出来。 曹剑平感激地看着她。 “那念海出生那天你怎么不去处理?冷链车不坏了吗?” 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 “那天冷链车好好的,没有坏。” 春花笑了,秋月也笑了。林婉看着曹剑平,嘴角的笑深了一些,但她的眼神很认真。 “老公,我没怪你。念桃出生那天公司确实有急事,你不去处理谁去处理?但你有没有想过,念桃需要爸爸陪着,念海也需要爸爸陪着,不一样的陪法,一样的陪伴。”曹剑平沉默了。 他想起念桃出生的那天晚上,从医院赶到公司处理冷链车的事,处理完又赶回医院,念桃已经睡了。他站在婴儿床边看着她小小的脸,想抱又怕把她吵醒。念海出生那天没有急事,他在医院待了一整天,抱着小胖子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护士说:“先生,您女儿还在病房里您不去看看吗?” 他说她妈妈在看她,护士笑了,他也笑了,现在想起来那笑容里有多少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黄九天,你说得对。” 他看着黄九天。黄九天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从堂屋门口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本仙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家庭。重男轻女的、重女轻男的、一碗水端不平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孩子不是傻子,他们能感觉到。你偏心谁、冷落谁,他们心里一清二楚。念桃现在还小不会说话,但她会感受到,她能感受到爸爸看她和看弟弟的眼神不一样。” 曹剑平蹲下来看着黄九天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像白小妹但不是竖瞳,是圆瞳。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温暖深邃。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本仙不是怪你,是提醒你。念桃是你的女儿,念海是你的儿子,你一样爱他们。让他们感受到一样的爱,这是你的责任。” 曹剑平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走到林婉面前。曹念桃靠在她肩上正看着他,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他伸手把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小丫头到了他怀里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 “念桃,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以后多陪你。”小丫头“啊啊”了两声,小手挥舞着。 林婉靠在他肩上。“老公,我不是怪你,只是不想念桃长大了觉得爸爸偏心。” “不会的,不会让念桃觉得偏心。”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叹了口气转过身,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也转身走回餐桌旁坐下。赵秀娥走回厨房灶台上的水开了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白小妹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蹲好,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在屋顶上继续打盹,猫九春跳上院墙把头埋在尾巴里。黄九天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这一家人,她没有再说话,嘴角的笑一直都还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天晚上曹剑平把念桃抱进主卧,林婉正躺在床上看书。他把念桃放在两个人中间,小丫头翻了个身趴着,抬起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啊啊”了两声,口水滴在床单上。 “老公,你今晚不去念海那边了?” “不去了。今晚念桃陪我。” 林婉放下书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念桃,小丫头已经趴累了,脸埋在床单上拱了拱,像一条小虫子。他笑了。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左手抱着念桃右手抱着念海。两个小东西一个抓着他的鼻子一个抓着他的耳朵,他歪着头像在躲债。陈翠莲看到这一幕棒球棒差点又掉了。 “老公,你一个人抱两个行不行啊?” “行。” 春花帮忙接过去一个,秋月把奶瓶递过来,江薇薇把尿布递过来,孙晓敏翻开账本记录下“某年某月某日,老公一人抱两个,鼻子被抓红,耳朵被抓紫,坚持了一上午”。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赵秀娥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缩了回去。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尾巴轻轻摇晃了起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曹剑平正抱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念桃抓着他的鼻子念海抓着他的耳朵,他歪着头龇着牙,但嘴角是翘着的。 “白小妹,小曹变了。” “没变。他只是知道错了。” 九命猫妖没有再问跳下院墙走到婴儿床边,念海正睁着眼睛看它。它跳上围栏蹲下来低头看着他,小胖子伸出小手抓住了它的一根胡须。这次它没有按住,任他抓着往嘴里塞。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从前只信强者为王。现在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重要。” “什么东西?” 九命猫妖没有回答。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出来放在桌上喊开饭了。它从围栏上跳下来走到餐桌旁跳上桌角低头喝那碗汤,汤很鲜,鱼丸很嫩,和昨天一个味道,也许更好喝了一些。 第218章 金刚不坏 “九命,你在干什么?” 白小妹从桂花树上跳下来,落在婴儿床边。九命猫妖蹲在围栏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婴儿床里正在啃自己拳头的曹念桃。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胖乎乎的腿蹬来蹬去,像一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它没有回答白小妹,继续看着那个小丫头,看了很久。 “本座要给这丫头注入一道灵力。”九命猫妖的尾巴停了一下。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也停了。“你疯了?她这么小,能承受得住你的灵力?” “本座的灵力,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护人的。本座修行数千年,杀过人,也救过人。杀的人不计其数,救的人寥寥无几。今天,本座想救一个。”九命猫妖闭上眼睛。 九条黑色的尾巴同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尾巴尖溢出,不是攻击时那种暴烈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颜色,而是温柔的、像烛火一样的暖光。光从尾巴尖流向曹念桃,笼罩住她小小的身体。小丫头不啃拳头了,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光幕,伸出手去抓。光从她指缝间流过,像抓不住的水。 林婉从屋里冲出来,看到这一幕腿一软,曹剑平扶住了她。女人们也从屋里涌出来,陈翠莲的棒球棒掉在地上,春花捂住了嘴,秋月端着的茶壶歪了,江薇薇抱着的枕头掉了,孙晓敏翻开账本笔尖悬在纸上,李香兰端着茶杯忘了喝。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 “老公,它在干什么?”林婉攥着曹剑平的胳膊。 曹剑平看着九命猫妖。“它在给念桃注入灵力。没事,它不会害念桃。” 暗红色的光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收了,九条尾巴恢复成黑色,光灭了。九命猫妖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比平时更亮了。 曹剑平把曹念桃从婴儿床里抱出来,仔细看了看。小丫头跟之前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么胖,还是那么爱笑。她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鼻子,抓得比平时更紧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又“咯咯”笑了。 “九命仙家——”他转头看着九命猫妖。 九命猫妖从围栏上跳下来,走到曹剑平脚边仰头看着他。“本座给她注入了一道护体灵力。从今天起,她和念海一样,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百毒不侵,病毒不进。”九命猫妖的声音很平稳。 林婉的眼眶红了,从曹剑平怀里接过念桃抱紧。小丫头被勒得不舒服,“啊啊”了两声,伸手去抓妈妈的头发。林婉没有躲,任她抓着,眼泪滴在女儿的脸上。 曹剑平蹲下来看着九命猫妖。“九命仙家,你为什么这么做?” “本座欠你的。”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千条鱼。一碗鱼丸汤。一碗清汤鱼丸。一碗鱼丸面。一碗鱼头豆腐煲。一碗红烧带鱼。一碗糖醋鱼块。一碗水煮鱼片。一碗剁椒鱼头。一碗香煎鱼排。”它把赵秀娥做过的每道菜都念了出来。念得很慢,很仔细。 “这些,本座都记着。今天还一点,以后慢慢还。”九命猫妖转身走了,跳上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 林婉抱着曹念桃站在院子里,看着墙头那只黑猫。“九命仙家,谢谢你。”她的声音还有些哑。 九命猫妖没有回头。“不必谢。本座说了,还债。” 白小妹跳上院墙蹲在它旁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摆。“九命,你以前从不欠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喜欢这里。” 九命猫妖看着远处的大海,没有回答。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个大汤碗出来放在桌上,汤碗里满满一碗鱼丸汤,鱼丸白嫩,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她抬头看着墙头那只黑猫。 “九命,吃饭了。” 九命猫妖尾巴翘了一下,从院墙上跳下来走到餐桌旁跳上桌角。它低头喝那碗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它喝完,把空碗收走了。九命猫妖舔了舔嘴角,跳下桌子走进婴儿房。林婉正坐在床边给曹念桃喂奶,小丫头吃得“咕嘟咕嘟”的。九命猫妖跳上床蹲在她旁边,小丫头一边吃奶一边看着它,眼睛很亮。 “念桃,你以后是金刚不坏之身了。没人能伤害你。” 林婉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爸爸不能,妈妈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小丫头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只是专心地吃奶,吃完奶打了个嗝,闭上眼睛。 曹剑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脸,她的脸很软很滑,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他想起九命猫妖说“百毒不侵,病毒不进”的时候,那种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 “簪仙,九命猫妖给念桃注入了灵力,念海呢?念海会不会也有?” “念海出生时,仙道老祖亲自给他注了一道灵气。比九命猫妖的灵力更强。念海早就是金刚不坏之身了,只是你们不知道。” 曹剑平笑了。 九命猫妖跳下床走出婴儿房。白小妹蹲在走廊里看着它,问它去哪。它说去厨房看看,赵秀娥还在洗碗。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没有跟去,让它自己去。 第二天的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金红色的光照在别墅的院子里。曹念桃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抬起头看着窗外。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阳光照着它,黑色的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它看到婴儿床里那个小丫头在朝它笑,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像她妈妈一样。 血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它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婴儿床的围栏上蹲下来。小丫头伸出手抓住了它的一根胡须。这次它没有躲,也没有按住她的手,只是任她抓着,任她把胡须往嘴里塞。 曹剑平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幕,他没有下去阻止,因为他知道九命猫妖不会伤害念桃。一个愿意把自己的灵力注入到婴儿体内的生灵,不会伤害那个婴儿。 转身走进屋里,林婉正在梳头。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看着镜子里的他,问怎么了。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说没事,就是想抱抱你。她笑了,他抱得更紧了。金刚不坏之身——他的儿子有,他的女儿也有了,他不需要什么金刚不坏之身。他有她们就够了。 第219章 鱼的诱惑 城边区东郊工业区那栋没有招牌的三层小楼里,烟雾弥漫得像起了大雾。罗帮主坐在破旧的皮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几张照片,拍的是桃花岛码头、别墅院墙,还有一只蹲在墙头的黑猫。 九条尾巴,血红色的瞳孔,在照片里那双眼睛像两点燃烧的炭火。他已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快一个小时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旁边沙发上坐着光头,右手还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脸上消肿了,但眼角的淤青还没褪干净。他看着帮主那张拧成麻花的脸,忍不住开口了。 “帮主,那只猫太厉害了。咱们斗不过它。” 罗帮主弹了弹烟灰。 “斗不过它,就让它斗不过我们。” 光头愣了一下。 “帮主,您什么意思?” “猫喜欢吃什么?” 罗帮主把烟掐灭,声音里带着那种“老子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好主意”的兴奋。 “鱼。” “对。鱼。城边区有个渔业批发市场,老子认识那里的老板。买一千斤鱼,新鲜的那种。在桃花岛码头附近找个地方,把鱼堆在那儿,那只猫闻着味儿就来了。等它吃鱼的时候,咱们布好网,套住它。” 罗帮主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光头的眼睛亮了一下。 “帮主,这主意高啊!那只猫再厉害,也得吃饭。它总不能饿着肚子跟咱们打吧?鱼里头再下点药,迷翻了它,还不是任咱们摆布?” 罗帮主笑了,刀疤在脸上挤成一团。“迷翻了它,咱们就把它关进铁笼子里,运到偏僻的地方,然后给曹剑平打电话。让他拿一千万来赎。他要不给,咱们就把猫扔进海里喂鱼。他要是给了,咱们拿到钱,猫还给他,两清。”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帮主,那只猫会法术,万一鱼里的药对它没用怎么办?它要是发现鱼里有毒,会不会报复咱们?” 罗帮主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他想起光头他们八个人九条尾巴一甩就废了半条命的惨状,后背有些发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光头。 “那就多下点药。双倍的量,三倍的量。”他把手插进裤兜,“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妖怪,不可能对毒药没反应。它身体再强,也是血肉之躯。药进了肚子,就算不迷晕也得拉稀。” 光头咽了口唾沫。“帮主高明。”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城边区渔业批发市场的灯还亮着,一辆厢式货车停在档口前。光头带着几个手下买了两千斤鱼,鲫鱼、鲤鱼、草鱼、鲢鱼,满满装了十几个大塑料箱。又从药店买了大量安眠药,用渔网捞起一条鲫鱼把药粉塞进鱼嘴里,扔回箱里。一条一条塞,塞了整整一箱。 货车驶上公路,往桃花岛码头方向开去。光头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摸了摸还缠着绷带的右臂,断掉的手筋接上了,但这辈子怕是使不上力气了。他恨那只猫,更恨曹剑平。 桃花岛码头边的空地上堆满了鱼。塑料箱一字排开,盖子打开,鱼腥味在晨风中弥漫。光头站在远处用望远镜看着那片鱼堆,猫没来,连个猫影都没有。 “老大,它会不会不来?” 旁边的小弟问。 “会的。猫爱吃鱼,哪有猫不吃鱼的?”光头放下望远镜。 等到中午猫还没来。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鱼被晒得有些蔫了,有的已经翻了白肚皮。光头擦了把汗,又从渔网里捞出几条活鱼扔进箱里——活鱼会扑腾,动静大,更能吸引猫的注意。 桃花岛别墅院墙上,九命猫妖蹲在那里九条黑色的尾巴轻轻摇曳,看着码头方向。白小妹跳到它旁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告诉它说那边好多鱼,两千斤,有活的,有死的,死的里面下了药,安眠药,大剂量的安眠药。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 “蝙蝠帮的计策,用鱼诱捕你。” 九命猫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尖尖的牙齿。 “本座活了数千年,什么没见过?用鱼诱捕本座当本座是没见过鱼的野猫?” “你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有鱼不吃,不是本座的风格。”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白小妹跟上来。 “那些鱼下了药,你吃了会晕的。” “本座不吃下药的那箱就行了。两千斤鱼,不是每一条都下了药。他们没那么多安眠药。”九命猫妖跳上院墙消失在墙外。 白小妹蹲在墙头看着它远去的背影,九命猫妖跑到码头附近,藏在一丛灌木后面。血红色的瞳孔盯着那片鱼堆。它看了很久,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鱼腥味很浓,混着淡淡的药味。药味是从左边第三只箱子飘出来的,其他箱子没有药味。它笑了,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到鱼堆前,挑了一条最肥的鲫鱼,三口两口吃完了。又挑了一条鲤鱼,又吃完了。 光头在远处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手都抖了。“吃了吃了!它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大,它吃了下药的那箱吗?” 光头仔细看了看那堆鱼的位置,脸慢慢白了。“没吃。它吃的是没下药的那箱。” 手下们面面相觑。 九命猫妖吃了小半个时辰,把没下药的那几箱鱼吃得差不多了。打了个饱嗝舔了舔爪子,走到下药的那箱鱼面前低头闻了闻,抬起头朝光头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竖起了尾巴。 “撤!快撤!” 光头从藏身处跳起来转身就跑。 九命猫妖从鱼堆边消失了。它追上了光头,蹲在他面前。光头腿一软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断过的手腕钻心地疼。 “你们,用鱼诱捕本座?” 九命猫妖歪着头看着他,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他惊恐的脸。 “猫、猫爷爷——我——我也是奉命行事——”光头的嘴唇在剧烈发抖。 九命猫妖伸出爪子拍拍他的脸。 “回去告诉你们帮主,本座不缺鱼。秀娥姐每天给本座做鱼丸汤、清蒸鲈鱼、红烧带鱼、糖醋鱼块。你们这些破鱼,下了药,本座不吃。让他省省吧。再来惹本座,下次断的就不是手筋脚筋了。” 它转身走了,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光头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小弟们从后面跑过来把他扶起来,他站都站不稳,指着那些剩下的鱼说撤,全撤。货车都来不及开了,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两千斤鱼堆在码头边,鱼腥味引来了海鸥,在天空盘旋鸣叫。赵秀娥下午去码头收货,看到那些鱼岸边堆着没人要,找人搬回了别墅。冰柜里塞满了,又找老张借了几个大冰柜放在仓库里。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些鱼,赵秀娥在灶台前剁鱼茸。 “今天不吃鱼丸汤,吃红烧带鱼。” “好!” 赵秀娥应了一声好。 罗帮主在办公室里把茶几踹翻了,烟灰缸摔在地上碎成几片,照片散了一地。光头站在墙角不敢动。两千斤鱼,三千多块钱,打水漂了。安眠药也花了好几百。不光没抓到猫,还让它把没下药的鱼全吃了。 “帮主,那猫太精了。它知道哪箱下了药哪箱没下,闻一下就知道了。” 光头的声音越来越小。 罗帮主在窗前站了很久。“金万福那边呢?打电话问问,他还能不能搞到曹剑平的把柄。” “帮主,金万福那边——” “打!”罗帮主一拍窗台。 金万福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发呆。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罗帮主问金总您还能不能搞到曹剑平别的弱点,那只猫太厉害了我们动不了,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罗帮主,我也没有办法。曹剑平这个人水泼不进,针插不进。他身边那些人——白狐,九命猫妖,还有一个黄九天,一个猫九冬,一个猫九春。个个都是修行几千年的妖怪。我劝您,放手吧。定金的事,我认了。您不用还了。” 金万福挂了电话。 罗帮主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听着那头的忙音。他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去了。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蝙蝠帮的下一步计划没有了。不是因为不想动曹剑平,而是动不了。 桃花岛上,九命猫妖蹲在别墅院墙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蝙蝠帮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他们没钱了,没人了,没胆子了。金万福都放弃了,罗帮主一个光杆司令还能翻出什么浪?” “你放过他们了?” “本座说过,下次断的不是手筋脚筋,是命。本座今天心情好,放了他们一马。” “为什么心情好?” 九命猫妖没有回答,转头看着厨房。厨房里赵秀娥正在切葱,灶台上炖着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九命猫妖跳下院墙走进厨房蹲在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 它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赵秀娥。”赵秀娥没有回头,问它:“什么事?”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说:“今天红烧带鱼多放点姜,本座喜欢姜的味道。“ 赵秀娥切姜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她转过身看着门口那只黑猫,说:“知道了,多放姜。”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晚饭时分,餐桌上多了一道红烧带鱼,姜丝切得细细的,铺在鱼身上。九命猫妖蹲在桌角吃着自己那盘鱼,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曹剑平看着它低头吃鱼的样子,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白小妹,蝙蝠帮不会来了。” “不会了。九命把它们吓破胆了。” “金万福呢?” “他也不会来了。他没那个胆子了,他背后的人也许还会派别人来。金万福是一颗棋子,棋子废了换下一颗。卢天熊不会放过你的,山本正雄更不会。” 曹剑平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让他们来。” 林婉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咬了一口继续吃饭。九命猫妖把鱼吃完了,舔了舔嘴角,看着赵秀娥。赵秀娥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九命猫妖从餐桌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赵秀娥,今天的鱼很好吃。” 赵秀娥没有回头。“嗯。” 九命猫妖转身走了,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白小妹和猫九冬对视了一眼,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赵秀娥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门口已经空了。她看着那只空碗碗底还有一点汤汁,她拿起碗洗干净放进碗柜里。 第220章 大喇嘛 罗帮主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工业区那栋小楼二层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都亮着灯。 茶几上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烟头堆得像座小山。他靠在破旧的皮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盯着天花板那道从吊灯延伸到墙角的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只猫。九条尾巴,血红色的瞳孔,一甩就废了他八个人。 他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邪门的东西。 光头端着饭盒从楼下上来,放在茶几上。 “帮主,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儿。” 饭盒里是红烧肉盖浇饭,肉已经凉了,油凝固成白色。罗帮主看了一眼,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不饿。” “帮主,那只猫的事——”光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要不就算了吧。曹剑平那边,咱们惹不起。” 罗帮主猛地坐直身体瞪着他。 “算了?老子在城边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算过?一个退伍兵,一只猫,就让老子算了?传出去,蝙蝠帮的脸往哪儿搁?”光头张了张嘴没敢再说,默默地把饭盒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罗帮主一个人坐在屋里,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升腾,模糊了他的脸。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刚出来混的那会儿,天不怕地不怕,一把砍刀从城边区东头砍到西头。现在老了,手下几百号兄弟,却被一只猫吓得不敢出门。他不服,但不知道怎么扳回这一局。 “对,去市里喇嘛寺找人收拾它!”他猛地一拍大腿,手指的烟灰弹得到处都是。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喇嘛寺,市里北郊,藏传佛教的寺庙,据说里面有个大喇嘛法力高强,能降妖除魔。他以前不信这些,现在信了。连猫妖都出来了,喇嘛还能是假的? 第二天一早,罗帮主换了身干净衣服,深灰色的夹克拉好拉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刀疤在脸上像一条蜈蚣。他笑了笑,笑得很难看。 “帮主,您去哪儿?”光头站在楼梯口。 “市里。办点事。” “我陪您去吧?” “不用。你在家里待着。” 他自己开车,一辆黑色的老款奥迪,发动机声音有些大。车子驶上公路往市里开,窗外的风景从工业区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高楼。市里北郊的喇嘛寺在一片山坡上,红墙金顶,远远就能看到。他把车停在寺门口,推门进去。 寺庙不大,院子里的香炉青烟袅袅。几个喇嘛在扫地,看到他进来,停下来看着他。罗帮主走到大殿门口,一个年轻喇嘛迎上来双手合十。 “施主,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们这里的大喇嘛。我有事相求。”罗帮主抱了抱拳。 年轻喇嘛打量了他一番,转身走进殿内。过了一会儿出来,侧身让开。 “师父请您进去。” 大殿里光线很暗,只有佛前的酥油灯在跳动。一个老人坐在蒲团上,穿着暗红色的袈裟,胡须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他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佛珠。 罗帮主走过去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施主,您找贫僧有什么事?”大喇嘛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 罗帮主把桃花岛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猫妖、白狐、曹剑平、蝙蝠帮被废掉的八个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大喇嘛听完沉默了片刻。 “施主,那只猫妖,贫僧知道。九命猫妖,修行数千年,杀孽极重。但贫僧听说它最近改邪归正了,在一座小岛上护着一户人家。” “改邪归正?它废了我八个人!” “那八个人是不是先去惹它的?” 罗帮主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 大喇嘛捻着佛珠。 “施主,贫僧劝您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那只猫妖既然已经改邪归正,您为何不能放下恩怨?您派人去杀曹剑平,猫妖护主,各为其主。谁对谁错,说不清楚。” “大喇嘛,我不是来听您讲经的。我是来请您帮忙的。您开个价,多少钱都行。”罗帮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蒲团旁边。 大喇嘛看着那张卡,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施主,贫僧不是生意人。钱,您收回去。事,贫僧不会办。您请回吧。” 他闭上眼睛捻着佛珠不再说话。 罗帮主站起来,低头看着这个闭着眼睛的老人,想发火又不敢。这里是喇嘛寺不是他的地盘,攥着银行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大喇嘛,您不怕那只猫妖祸害人间?” “贫僧说过,它已经改邪归正了。祸害人间的,不是猫妖,是人心。”大喇嘛的声音很平静。 罗帮主握紧了银行卡,推门出去了。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寺庙停车场,上了公路往城边区开。他没有回工业区,开到了桃花岛码头。坐在车里看着远处那座岛,岛上别墅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了很久,然后发动车子离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桃花岛别墅的院墙上,九命猫妖蹲在那里九条黑色的尾巴轻轻摇曳。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有人来喇嘛寺找大喇嘛,想对付你。” “罗帮主。”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本座闻得到他的气味。这一带想对付本座的,只有蝙蝠帮的人。” 九命猫妖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大喇嘛怎么说?” “大喇嘛没答应。还劝他放下恩怨。”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那个老喇嘛,有点意思。” 白小妹看了它一眼。“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本座听说过他。藏地修行的高僧,降妖除魔几十年。本座还以为他会来收本座,没想到他会替本座说话。”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切葱,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做鱼的时候背影最好看,腰挺得很直,手很稳,每一刀下去都恰到好处。它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赵秀娥切完葱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猫已经不在了。她转过身继续切葱。 这天晚上,罗帮主一个人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窗外月亮升起来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茶几上烟灰缸又满了。光头端着饭盒上楼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灯。 “帮主,您想开点。那只猫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桃花岛那么大一块地方,又不是只有曹剑平一个人。咱们换个地盘,照样混。” 罗帮主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换地盘?老子在城边区混了二十年,你让老子换地盘?” “帮主——” “出去。” 光头走了,门关上了。罗帮主掐灭烟,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的桃花岛在月光下像一块墨绿色的翡翠,安静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登上那座岛,也许能,也许不能。但他不会放弃,因为他是蝙蝠帮的帮主。二十年前不会,今天更不会。 第221章 云雷法师 罗帮主从喇嘛寺回来的路上,方向盘握得很紧。大喇嘛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转——“放下恩怨”“改邪归正”“祸害人间的不是猫妖,是人心”。 他听不懂,也不想听懂。他只知道他在城边区混了二十年,不能阴沟里翻船。翻在一只猫手里,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车子路过一家KTV,霓虹灯在夜色中像一只只眨动的眼睛。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脑子昏昏沉沉的,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 包厢不大,皮沙发破了好几处,用胶带粘着。茶几上摆着一打啤酒和几碟果盘,果盘里的西瓜已经不新鲜了,边角干得翘起来。他一个人喝闷酒,一瓶接一瓶地开,喝到第五瓶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四十出头,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染成了棕黄色。罗帮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陈哲,当年的拜把子兄弟。陈哲也认出了他,笑着走进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拍着他的后背问他这些年去哪了。 他说还在城边区,混得还行,有一帮兄弟跟着。陈哲说他也还行,在做建材生意。两个落魄的老男人在包厢里喝着酒,说着过去的事。 喝着喝着,罗帮主憋不住了,把桃花岛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陈哲安静地听,没插话。 “兄弟,这事儿简单!” 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眼睛里闪着一种“我有门路”的光。“大喇嘛手下有个徒弟叫云雷法师也挺厉害的,找他也一样!这个秃驴好色,只要找个娘们儿陪他一晚上,啥都解决了!” 罗帮主愣住了。 “云雷法师?大喇嘛的徒弟?” “对。大喇嘛不收钱,他徒弟收。不光收钱,还收人。你找个漂亮点的,年轻点的,陪他一晚上,他明天就跟你上桃花岛。画符念咒做法,把那只猫妖收了。事成之后你给他包个红包,两清。” 罗帮主犹豫了。他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以前为了摆平麻烦女人送过不少,可这次的对象是个喇嘛。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行。你帮我约。” 陈哲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打通后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明天晚上,金碧辉煌大饭店。云雷法师要见见你,顺便看看你带的姑娘合不合他的眼缘。” “姑娘?” “你不是有手下吗?找个漂亮的、听话的、会来事的,别找那些歪瓜裂枣,云雷法师眼光高。” 罗帮主咬了咬牙。“行。” 第二天晚上,金碧辉煌大饭店的包厢里灯光调得很暗。罗帮主换了一身新西装,光头也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站在他身后。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他旁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画着淡妆,头低着不敢看人。她是蝙蝠帮里一个手下的女朋友,临时被拉来充数的。 包厢门开了,云雷法师走了进来。四十多岁,穿着暗红色的袈裟,身材高大,肩膀宽厚,像一座铁塔。脸方方正正的,眉毛很粗,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厚实。脖子上挂着一串沉甸甸的佛珠,每颗都有拇指大。 “罗施主,贫僧有礼了。”他双手合十,声音低沉浑厚。 罗帮主连忙站起来回礼。“法师客气了,请坐请坐。” 云雷法师在对面坐下,目光从罗帮主脸上移到光头脸上,又从光头脸上移到那个年轻女人脸上,停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罗施主,您的事,陈施主跟贫僧说了。那只猫妖,贫僧听说过。九命猫妖,修行数千年,杀孽极重。但它现在护着桃花岛上那户人家,贫僧去收它,名正言顺。” “法师,那您什么时候能跟我上岛?” “不急。贫僧要先看看您的心诚不诚。”云雷法师的目光又移到那个年轻女人身上,这次没移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位是——” “这是——我侄女。听说法师法力高强特地来拜见的。” “哦?你侄女?”云雷法师笑了,端起酒杯。“来来来,陪贫僧喝一杯。” 年轻女人看了罗帮主一眼,他点了点头。她端起酒杯跟云雷法师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脸红到了耳朵根。 饭吃到快十点才散。罗帮主把云雷法师送到饭店门口,问什么时候能上岛。云雷法师说让施主费心了,明天他在寺里等消息。说完上了出租车走了,袈裟的下摆在车门边飘了一下。 罗帮主站在饭店门口,夜风吹过来有些凉。光头问他:“那个女人怎么办?” 他说:“让人送回去。” 光头说:“那明天的事呢。” 他说:“回去再商量,转身走了。” 桃花岛上月光如水。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尾巴轻轻摇曳,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蝙蝠帮那边又有人要来找你麻烦了。” “谁?” “云雷法师。大喇嘛的徒弟。罗帮主找了个女人陪他,他答应来收你。” 九命猫妖的尾巴停了一下。 “大喇嘛的徒弟?本座倒想看看,他有没有他师父的本事。”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洗碗,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明天有人要来岛上找本座的麻烦。你在屋里待着别出去。”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谁?” “一个喇嘛。法力不怎么样,但好色。”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那你小心。”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等着。快到中午的时候一艘小船从码头那边开过来,船头站着一个穿暗红袈裟的高大身影。 “来了。”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一把黑色的扇子。白小妹从桂花树上跳下来蹲在它旁边,猫九冬从屋顶跳下来蹲在白小妹旁边,猫九春也从屋顶跳下来蹲在猫九冬旁边。四只猫科动物排成一排。 云雷法师从船上跳下来,僧鞋踩在码头上。看着面前这四只猫科动物,目光从白狐移到金猫,从金猫移到黑猫,嘴角慢慢咧开了。 “九命猫妖,贫僧今日来收你。” 九命猫妖蹲在原地尾巴轻轻摇晃。 “你是大喇嘛的徒弟?大喇嘛都不敢来收本座,你来送死?” 云雷法师从袈裟里掏出一张黄纸符,嘴里念念有词。黄纸符无火自燃,在空中化成一道金色的光芒,直直地朝九命猫妖射过来。九命猫妖没有躲,九条黑色的尾巴同时甩了出去。暗红色的光从尾巴尖射出,和金色的光芒撞在一起。两道光在空中炸开,像烟花一样散落。云雷法师往后退,僧鞋在水泥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音。 九命猫妖看着他。 “就这点本事?” 云雷法师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从袈裟里又掏出厚厚一沓黄纸符,全部点燃。几十道金光同时射向九命猫妖。九命猫妖九条尾巴同时甩动,暗红色的光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金光撞在网上像飞蛾扑火,一团一团地熄灭。 云雷法师的符用完了,黄纸灰烬从指间飘落。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四条腿站得笔直,尾巴高高翘起,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他发抖的身影。 “你回去告诉罗帮主,本座不想杀人。别再派人来了,下次来的,本座不会手下留情。” 云雷法师转身就跑,僧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跳上船,船开得飞快,在海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浪痕。九命猫妖蹲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越来越远。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为什么不收了他?” “本座说过不想杀人。他法力不济,罪不至死。给大喇嘛个面子,饶他一命。” “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九命猫妖没有接话,转身往别墅走去。走进厨房蹲在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秀娥姐,本座饿了。今天吃什么?”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鱼丸汤。”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222章 一碗鱼丸汤 厨房里的灶火从早上就没熄过。赵秀娥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鱼汤,鱼丸在汤中沉沉浮浮,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她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忙活,先熬汤底,用的是老母鸡和猪骨,炖了三个多小时才得到这一锅浓白。 鱼茸是昨天下午就剁好的,海鲈鱼,刺少肉嫩,她用手搅了上千次,搅到上劲才放进冰箱。今天早上拿出来,鱼茸还带着凉意。 九命猫妖早就蹲在厨房门口了,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砖上,一动不动。它的眼睛一直盯着灶台上那口锅,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翻滚的汤面和升腾的热气。 “就快煮熟了。” 赵秀娥头都没回,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只猫在那儿。这几个月来,每天早上它都会蹲在厨房门口等鱼丸汤,比她家的闹钟还准时。她从柜子里拿出那只专门给九命猫妖准备的大碗,白底蓝花,碗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是上次洗碗时不小心磕的。 九命猫妖说就喜欢这只碗,有缺口的那边对着自己,喝汤的时候不会碰到嘴唇。 赵秀娥把鱼丸汤盛进碗里,满满一碗,鱼丸堆得冒了尖。她端着碗走到餐桌旁放下,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跳上桌角,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还在微微晃动,葱花在热汤中打着旋。它喝了一口,很烫,但它没有停,一口接一口地喝。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看到九命猫妖喝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九命仙家,你喝汤能不能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九命猫妖没有理她,继续喝。 春花也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她在餐桌旁坐下,看着九命猫妖喝汤。 “九命仙家今天心情好?喝了这么多?” 九命猫妖抬起头。它的嘴角沾着一点汤汁,血红色的瞳孔比平时亮了一些。 “本座今天把云雷法师打跑了,赵秀娥说给本座做了鱼丸汤庆祝,本座多喝两碗,不行?” 春花连忙说:“行行行,九命仙家,您劳苦功高!您喝十碗都不为过。”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林婉旁边坐下。他看着九命猫妖喝汤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九命仙家,云雷法师被你打跑了,罗帮主还会再派人来吗?”曹剑平问。 “不会。他没那个胆子了。”九命猫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舔了舔嘴角。 “他请来的喇嘛,被本座打得落荒而逃。他还能请谁?请神仙?神仙不会帮他。请妖怪?妖怪见了本座都得绕道走。” 九命猫妖的声音平静,尾巴却翘了起来。 赵秀娥从厨房里走出来,拿起九命猫妖的空碗。 “还喝吗?” “喝。” 赵秀娥转身走进厨房,又盛了一碗出来。九命猫妖低头继续喝。 到了傍晚,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厨房染成了橘黄色。赵秀娥在灶台前忙碌,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它。 “九命,云雷法师会不会再来?” “不会。他不敢来了。” “万一他带着他师父来呢?”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 “大喇嘛不会来。他是得道高僧,分得清是非。他知道本座没有害人,不会来收本座。他的徒弟——哼,他徒弟只会丢他的人。” 九命猫妖站起来转身走了,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云雷法师光着一只脚跳上船,船夫看到他的狼狈样子不敢多问,赶紧开船。船驶离桃花岛码头,在海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浪痕。他坐在船尾,把那只没跑掉的僧鞋从脚上脱下来,攥在手里。袈裟也乱了,佛珠也歪了,脸上还有刚才被树枝刮出的一道红印。 他没想到九命猫妖那么厉害。他在师父那里学艺十几年,以为自己的法力已经够强了,今天才知道在真正的妖仙面前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那些黄纸符是他花了好几年画的,每一道都注入了他的念力和修为,几十道符同时打出去,就算是千年老妖也得退避三舍。可那只猫妖九条尾巴一甩,暗红色的光织成一张网,他的金光像飞蛾扑火一团一团地熄灭。 “法师,您没事吧?”船夫小心翼翼地回头问。 “没事。”云雷法师把僧鞋穿回脚上,整理好袈裟,把佛珠重新挂好。 船靠岸了。罗帮主在码头等着,光头站在他身后。看到云雷法师下船时那副狼狈样子,罗帮主的心沉了一下。 “法师,怎么样了?”罗帮主上前一步。 云雷法师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罗施主,那猫妖被贫僧打伤了。它虽然厉害,但贫僧的符咒也不是吃素的。几十道金光打过去,它受了内伤,短时间内恢复不了。” 罗帮主的眼睛亮了。“真的?那猫妖受伤了?” “贫僧不打诳语。”云雷法师面不改色。“那猫妖现在躲在家里养伤,不敢出来了。施主可以趁机上岛,把曹剑平抓来,逼他交出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罗帮主激动得握紧了拳头。“法师,您真是我的大恩人!”罗帮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厚一沓,双手递给云雷法师。“法师,这是给您的辛苦费。您收着,等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云雷法师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把信封塞进袈裟里。 “罗施主,贫僧劝您一句。趁那猫妖受伤赶紧动手,等它伤好了就没机会了。贫僧法力有限,能打伤它不能收了它。您那边动作要快。” “法师放心,我今晚就安排。” 云雷法师转身走了,僧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稳稳当当,一点都不像刚跑掉一只鞋的人。罗帮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回头看着光头。 “听到了吗?猫妖受伤了。今晚动手。” 光头犹豫了一下。 “帮主,那法师的话能信吗?他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还说什么打伤了猫妖?” “你懂什么?法师那是跟猫妖斗法,出了点小意外。鞋掉了算什么?命还在就行。” 罗帮主大步走向停车场:“回去安排。今晚多派几个人,有枪的带枪,没枪的带刀。这次一定要把曹剑平拿下。” 桃花岛上的夜来得晚,海面上的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那轮落日,九条黑色的尾巴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白小妹跳到它旁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九命,云雷法师回去肯定会撒谎。说他打伤了你。” “本座知道。” “蝙蝠帮会再来。” “本座知道。” “你不担心?” 九命猫妖转过头看着白小妹。 “本座等他们来。上次只是断了手筋脚筋,这次——本座让他们把命留下。” 白小妹看着它血红色的瞳孔,没有再说话。 曹剑平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墙头上的九命猫妖。 “九命仙家,今晚蝙蝠帮会来?” “会。云雷法师回去撒了谎,说打伤了本座。罗帮主信了,今晚会派人来。多派人,有枪有刀。” 曹剑平摸了摸腰间的银簪,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肖支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今晚码头有警察埋伏,他们一上岸就会被抓。” 九命猫妖看着他。 “你不相信本座能对付他们?” “我相信。但不能只靠你。你是仙家,不应该被这些凡人俗事纠缠。能交给警察的,就让警察去办。你负责大的方向。”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曹剑平脚边。“本座今晚陪你去码头。你在车里待着,本座在暗处守着。警察抓得住最好,抓不住的本座来。”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远处的码头上灯光昏暗。 赵秀娥从厨房里端着一碗鱼丸汤出来,九命猫妖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是晚上不能再喝了吗?” “今天破例。”赵秀娥把汤碗放在石桌上,“你要去码头打仗,不吃饱怎么打?”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的。 九命猫妖低头看着那碗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一碗汤喝了半个时辰,喝完了,汤碗比脸还干净。它跳上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 “今晚码头见。” 消失在墙外。 白小妹跳到曹剑平肩上。 “白小妹,我们也去吧。” “本仙跟你去。” 曹剑平走出院子,白小妹蹲在他肩上。月光照在石子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那夜,蝙蝠帮的船刚靠近码头,就被埋伏的警察围住了。罗帮主没有来,光头来了。他坐在船头看到岸上突然亮起的警灯,脸白得像纸。警察冲上船按住了所有人,光头没有反抗,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左手被警察扭到背后,铐上了手铐。 九命猫妖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把伸出去的爪子缩了回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警察办到了,你不用出手了。” “本座知道。” “你不高兴?” “高兴。不用本座动手,省力气。” 九命猫妖从暗处走出来,走到光头面前。光头跪在码头上,手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抬起头,看到那只黑猫正看着他,血红色的瞳孔里有光。 “仙家——我——” “本座说过,下次断的不是手筋脚筋,是命。但今天警察来了,本座不杀生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帮主,再来——本座不等警察了,自己动手。” 光头拼命点头。 警察把光头押上警车,车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九命猫妖蹲在码头上看着那片远去的红色尾灯,白小妹跳到它旁边。它说:“回去吧,汤该凉了。” 白小妹问:“什么汤?” 九命猫妖没有回答转身走了。白小妹跟在它后面,月光把两只猫科动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黑白相间的画。 第223章 警察不信 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惨白的光照在光头脸上,把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得像一张白纸。 他坐在铁椅子上,右手还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左手搁在桌面上,手铐的链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从凌晨一点被抓进来,到现在快凌晨三点。问了一遍又一遍,他回答了一遍又一遍,可对面的警察就是不信。 “你说你们八个人,被一只猫打伤了?”对面的警察姓李,三十出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他把笔录纸往前一推,笔尖戳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 “你他妈撒谎都不会?几个人被一只猫打伤了?你个狗日的纯属放屁!” 光头的额头冒出了汗珠。他的嘴唇在剧烈地发抖,不是怕,是急。他说的明明是真话,可没人信。那只猫确实是九条尾巴,确实会发光,确实一甩尾巴就把他们的手筋脚筋弄断了。他说了,警察不信。 “李警官,我没撒谎!真的是只猫!九条尾巴,眼睛是红的,会发光!” “九条尾巴?哈哈哈哈……” 李警官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光头。 “光头,你在城边区混了二十多年,编瞎话的本事一点没长进。九条尾巴的猫?你见过九条尾巴的猫?那不成妖怪了吗?你他妈还不如说你们被一只老虎打了,我还信一点。” “它就是妖怪!” 光头急了,身体前倾,手铐链条哗啦作响。 “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去看监控!路口的监控肯定拍到了!” “路口那段路根本就他妈没有监控。编!你他妈继续编!” 另一个警察开口了,姓王,年轻一些,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青春痘。他翻着桌上的材料:“那条路没有路灯,也没有监控。你们的车、凶器、伤情都在,就是没有监控录像。你说有只猫,猫在哪儿?你抓来给我们看看?” 光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抓不到那只猫,谁都抓不到。他说那只猫住在桃花岛上,可桃花岛是劳改基地,是省厅的地盘,他说上岛去抓猫,等于承认自己上岛意图不轨。 李警官合上笔录本站起来。 “光头,你不说是吧?行。你不说,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你那些手下已经招了,说你们去桃花岛是为了绑架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曹剑平。凶器、车辆、人证都在。你不说,罪加一等。你自己看着办。” 他们转身走了。 光头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废了的右臂。断掉的手筋接上了,可医生说以后怕是拿不了重物了。他恨那只猫,也恨曹剑平,更恨自己为什么要跟着罗帮主干这一行。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到现在还没合过眼。 光头低头了。他把罗帮主跟金万福的交易、罗帮主让他去桃花岛绑架曹剑平、蝙蝠帮的据点、手下的人数、藏枪的地方,一五一十地说了。至于那只猫,他没再提,他知道提了也没人信。 李警官拿着笔录走进来,让光头签了字按了手印。光头签完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李警官叫来两个警察把他带走了。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李警官站在窗前点了根烟,烟雾在晨光中慢慢升腾。王警官从审讯室出来站在他旁边。 “李哥,光头说的那只猫——你信吗?” 李警官弹了弹烟灰。 “信个屁。九条尾巴的猫?你见过?” “没见过。可他那八个人的伤——手筋脚筋同时断,而且断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利器一次性切断的。真的不像人干的。” 李警官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那也不能是猫。猫能有那么大力气?行了,别瞎想了。去食堂吃早饭,一宿没睡,饿死了。” 天亮了。 桃花岛上的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金红色的光穿过别墅的落地窗照在厨房的地砖上。赵秀娥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翻滚着鱼汤。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砖上,一动不动。赵秀娥把鱼丸汤盛进那只白底蓝花的大碗里,端着碗走到餐桌旁放下。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九命猫妖旁边。 “九命,光头被警察抓了。他把什么都招了。” “招了?” “招了。罗帮主、金万福、蝙蝠帮的据点、藏枪的地方,全招了。警察不信他说的猫妖的事,没在笔录上记。”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不信更好。本座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赵秀娥从厨房出来,九命猫妖不再说了。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林婉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九命猫妖,它正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白小妹跳到他的肩上,把光头招供的事告诉了他。 “警察不信猫妖的事?”曹剑平的声音很轻。 “不信。大李说光头编瞎话,九条尾巴的猫?你见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没有接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蝙蝠帮的事告一段落了。罗帮主肯定跑不了,金万福也会被抓。卢天熊那边也许会消停一阵子,也许不会。但不管怎样,桃花岛暂时安全了。 九命猫妖喝完汤,舔了舔嘴角,从餐桌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洗碗,它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秀娥姐,今天中午吃什么?” “红烧鲤鱼。你不是爱吃吗?” “爱吃。多放点姜。”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知道了。多放姜。”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转身走了。它跳上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阳光照着它的背,黑色的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警察不信你的存在。” “不信更好。本座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可你不存在,他们怎么解释那八个人的伤?” “解释不了,就不解释。这个世界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多一件少一件,有什么关系?”九命猫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 白小妹看着它的侧脸,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九命,你变了。” “没变。” “你以前不会在乎人类信不信你。你以前只会杀人,不需要解释。”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本座一个人,孤家寡人,谁爱信不信。现在本座有朋友了,有吃有喝,有人给本座做鱼丸汤。本座不想让他们被当成怪物。”它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院子。 白小妹蹲在墙头看着它,看它走进厨房、蹲在门口看赵秀娥做饭、看赵秀娥回过头来对它说“今天中午的红烧鲤鱼要多炖一会儿,鱼大肉厚,炖不烂不好吃”。它说没关系,本座牙口好。赵秀娥笑了,连嘴角的弧度都比平时大了一些。 白小妹从墙头上跳下来。 蝙蝠帮的案子审得很快。罗帮主在逃跑的路上被抓了,金万福也在省城被抓了。两个人的口供对上了,光头、罗帮主、金万福,一根藤上三个瓜。警察顺藤摸瓜还挖出了蝙蝠帮这些年犯下的其他案子,敲诈勒索、聚众斗殴、非法持有枪支。罗帮主判了十五年,金万福判了十年。光头因为主动交代、认罪认罚,判了七年。 庭审那天,光头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右手还缠着绷带。法官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他张了张嘴想说“那只猫”,又闭上了,摇头说没有了。 九命猫妖不知道这些事。它每天在岛上来去自如,偶尔蹲在院墙上看海,偶尔蹲在厨房门口看赵秀娥做饭,偶尔蹲在婴儿床边看曹念海和曹念桃睡觉。它不知道外面有个叫光头的人因为它的存在被判了七年,更不知道自己在一份审讯笔录里以“编瞎话”的方式出现过一次,然后被永远地遗忘了。这个世界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多一件少一件,确实没什么关系。 第224章 监狱里舒舒皮子 城边区监狱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光头抬起,看着面前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几个新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右手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厚厚的石膏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纱布。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手筋接上了,但力道大不如前,这辈子拿不了重物了。 身后跟着几个蝙蝠帮的兄弟,有瘸腿的,有拄拐的,有胳膊吊在胸前的。八个人去桃花岛,八个都挂了彩,一个都没跑掉。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监舍,光头分到了三楼最里面那间,编号三〇六。 狱警把他带到门口,开锁推门。里面不大,十来平米,靠墙连着一排通铺,铺着灰色的褥子,叠着豆腐块一样的被子。通铺上躺着几个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书,有的盯着天花板发呆。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通铺最里面坐了起来。他四十出头,光头比他还亮,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尾巴从衣领里钻出来,张着大嘴,吐着信子。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斜到右嘴角,比光头脸上那道刀疤还长还深。 他就是三〇六监舍的狱霸,人称黑虎哥。因故意伤害罪判了十二年,已经进来三年了。三年里他把这间监舍经营得像自己的地盘,新来的犯人先要拜码头,拜得好有饭吃,拜不好有拳脚吃。 黑虎哥从通铺上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光头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光头低着头。“打架。” “赢了输了?” “输了。” 黑虎哥的嘴角慢慢咧开了。“输给谁了?” 光头沉默了很久。他不能说真话,可假话一时又想不出。 那只猫——九条尾巴,血红色的瞳孔,一甩尾巴他的右手就废了。 说了没人信,警察不信,狱霸更不信。 “输给——”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一只猫。”黑虎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转过身看着通铺上那几个正在看热闹的犯人,又转回头看着光头,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 “一只猫。一只黑猫,九条尾巴——” 话没说完,黑虎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光头脸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他没有还手,他右手废了,左手没有力气,也打不过这个比他高一头的壮汉。 “放屁!妈的,这小子不说实话,弟兄们,给他舒舒皮子!” 黑虎哥一挥手,通铺上那几个犯人掀开被子跳了下来。有的高大有的矮胖,脸上都带着那种“又有新玩具了”的兴奋。 黑虎哥一把揪住光头的衣领,把他拽到通铺边上一推,光头踉跄着撞在铺沿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他直吸气。 一个胖子从后面踹了他一脚,光头趴在了地上。又一个人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在褥子上,褥子有股霉味。 “说,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我说了——是猫——” 黑虎哥气笑了,蹲下来拍了拍光头的脸。 “你嘴硬是吧?行。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通铺最里面躺下。“别打太狠。打残了不好交差。” 那几个犯人围着光头拳打脚踢。光头蜷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桃花岛上的夜还是那么平静。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它突然抬起头,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天空。 “白小妹,光头在监狱里被人打了。”九命猫妖的声音很轻。 白小妹从桂花树上跳下来,落在它旁边。“谁打他?” “狱霸。叫黑虎哥,因为他没说实话,他说他是被一只猫打伤的,没人信。”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你心疼他了?” “本座心疼他?他派人来杀小曹,本座没要他命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九命猫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大海。“本座只是觉得,有些人明明说了真话却没人信,这世道有时候很可笑。” “那你信他吗?” “本座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在这十二年里活下去。”九命猫妖跳下院墙走进厨房。赵秀娥在灶台前切姜,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赵秀娥的手很稳,每一刀下去都切得整整齐齐。 “秀娥姐,今晚吃什么?” “鱼丸面。你不是爱吃面吗?” “爱。多放点姜。” 赵秀娥没有回头。“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三〇六监舍的灯亮了。光头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迹。他扶着通铺沿慢慢站起来,右臂吊在脖子上,疼得钻心。 黑虎哥从通铺上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通了?说,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光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了,你不信。”“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我说了。一只猫。你不信,还打我。”光头的眼眶红了不是疼,是委屈。他的右手废了,判了七年,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他的人生已经完了,连说句真话的资格都没有。 黑虎哥看着他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你真他妈是被猫打的?” “真的。九条尾巴,眼睛是红的,会发光。” 黑虎哥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他妈不是在编故事?” “我编故事?我编故事能编出九条尾巴的猫?我编故事能编出手筋脚筋同时断?” 黑虎哥没再问。他转身躺回通铺上,看着天花板。监舍里安静下来。 那天下千,放风时间,光头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里。他看着那些犯人在篮球场上奔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黑虎哥从远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只猫,在哪儿?”黑虎哥问。 “桃花岛。曹剑平养着它。”光头低下头。 “曹剑平?那个刑侦顾问?” “你认识他?” “听说过。”黑虎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桃花岛的刑侦顾问,省厅的人。黑白两道都不敢惹他。你惹他干什么?”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帮主让去的。金万福出的钱。” “蝙蝠帮?罗帮主?” “嗯。他也进来了,判了十五年。” 黑虎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折了两折,烟丝散了一地。 “光头,我给你个忠告。以后说话别说真话了,说假话吧。假话有人信,真话没人信。这是监狱的规矩。” 黑虎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了。光头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里,低着头。 九命猫妖不知道光头在监狱里的遭遇,但它知道他在受苦。那天晚上它蹲在院墙上看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在想光头?” “在想这世道。” “世道怎么了?” “世道不让好人说真话,也不让坏人改过。” 白小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海面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远处海浪声阵阵。 “九命,你以前是坏人。” “本座知道。” “你现在变好了。” “本座不知道。” “赵秀娥说你变好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洗碗,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洗碗的动作很利索,碗碟在手里转来转去。 “秀娥姐,本座变好了吗?”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变好了。” “什么时候变的?” “从你第一次蹲在厨房门口等鱼丸汤的那天。” 九命猫妖的尾巴不再摇了,它站起来转身走了。赵秀娥转过身门口已经空了。她看着那只空碗放在灶台边沿,碗底还有一点汤汁,她拿起碗洗干净放进碗柜里。 第225章 放风场 放风场的阳光灰蒙蒙的,被高墙上的铁丝网切成了无数细碎的格子,囚犯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片片移动的灰色补丁。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蹲着抽烟,有人靠着墙根发呆。 光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背靠着铁丝网,阳光照在他青紫的脸上。嘴角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结了一层黑色的痂,像一只趴在皮肤上的小虫。右臂吊在脖子上,纱布已经有些脏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他看着操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眼睛没有焦距。 罗帮主从篮球架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橘黄色的囚服,比光头那件颜色更深一些。他瘦了很多,肚子上的肉消下去了,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头发也白了。短短几个月,他老了不止十岁。他在光头旁边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听说黑虎打你了?”罗帮主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光头低着头没有说话。罗帮主也不催,把烟递给他。光头接过去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他把烟还给罗帮主,擦了擦眼角的泪。 “帮主,我没说您。我说的是真话,没人信。” “那只猫的事?” “嗯。黑虎不信,打我。我说了实话,还是打我。在这个地方,不能说实话。” 光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罗帮主看着操场上的篮球架。一个犯人投篮没进,球弹了回来砸在另一个犯人脸上,两个人吵了起来,推搡着被其他犯人拉开了。他收回目光,弹了弹烟灰。 “光头,你恨我吗?”罗帮主的声音很低。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恨。不恨。说不清楚。” “你说吧。我听着。” 光头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旧囚鞋,鞋带系得很紧,一只鞋的鞋头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灰色的里衬。 “帮主,您让我去桃花岛绑架曹剑平,我去了。您说那只猫受伤了,我信了。结果呢?我带了八个人,八个人全废了。”他抬起头看着罗帮主,眼眶红了。 “我的右手废了,这辈子拿不了重物。我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我什么都没了。您说,我恨不恨您?” 罗帮主把烟掐灭在脚下,烟头在水泥地上蹭灭了,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他看着那个烟头沉默了很久。 “光头,我后悔了。不该听金万福的。不该去惹那只猫。不该让你去送死。我后悔了,晚了。” 光头看着他帮主。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坐拥数百兄弟的蝙蝠帮老大,说一不二。现在穿着囚服蹲在放风场角落里,像个落魄的老头。 “帮主,那只猫真的会法术。您没见过,我见过。它九条尾巴一甩,我们的手筋脚筋就断了。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您说它受伤了,云雷法师说的,说打伤了它。您信了。可它真的受伤了吗?那天晚上我虽然被警察按住了,但在码头上又看到它了。它蹲在暗处看着我们,眼睛还是那么亮,尾巴还是那么有力,一点都不像受伤的样子。” 罗帮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云雷法师骗了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只猫没受伤。”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操场上那些打篮球的犯人散了,有人去喝水,有人去上厕所,有人蹲在墙根继续发呆。 “光头,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吗?”罗帮主问。 光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那只猫就是妖怪。可警察不信,狱霸不信,没人信。我一个人信有什么用?” 他低下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罗帮主把手放在他肩上拍了拍,粗糙的手指微微颤抖。 “光头,以后谁再打你,你找我。我虽然判了十五年,可在这监狱里,蝙蝠帮的人还在。黑虎不敢动你。” 光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帮主,您自身都难保了,还保我?” “保一天算一天。”罗帮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蹲皱了的地方抻平了一些,看了看天空。 “回去吧,马上收风了。” 光头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右臂吊着站不稳,罗帮主扶了他一把。两个人并肩走过操场。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穿囚服的中年男人走在高墙下。 收风的哨声响了。犯人们从操场涌向监舍楼,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杂乱。光头走进三〇六监舍,黑虎哥正坐在通铺上看一本旧杂志。他抬起头看着光头。光头没有说话,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下来,黑虎哥也没有说话。 桃花岛上的夜,月光很好。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光头今天又在监狱里被人打了。” “谁打他?还是黑虎?” “不是。没人打他。罗帮主找他了,跟他说了会话。” “说什么?” “说后悔了。不该去惹你。” 九命猫妖的尾巴停了一下。 “他后悔有什么用?晚了。他手下八个人废了,两个判了七年,一个判了五年,他自己判了十五年。光头的老婆跑了,孩子也跟他姓了别人的姓。他的后悔值几个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猫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白小妹看着它的侧脸,尾巴轻轻摇了摇。 “九命,你心疼光头。” “本座不心疼。本座只是觉得,这世上很多人做错了事,到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本座以前也做错了很多事,杀过很多人。本座后悔过吗?没有。本座那时候不觉得杀人是错的。现在本座老了,想吃一碗鱼丸汤,想有一个能说话的人,想要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本座不想杀人了。”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上炖着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鱼香味弥漫在整间厨房里。赵秀娥没有回头,声音却很平静地传了出来。 “九命,今天的事我听说了。蝙蝠帮的事,光头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做错了事,法律会罚他们。你护住了小曹,护住了念桃,护住了这座岛。你是好猫。”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站起来转身走了。 赵秀娥回过头,门口已经空了。看着那只空碗放在灶台边沿,晚霞照进来把碗沿镀上了一层橘红色。 第二天放风的时候,光头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罗帮主没有来,他今天被叫去谈话了。黑虎哥从篮球架那边走过来。光头抬起头看着他,黑虎哥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烟叼一根在嘴里,点着,递了一根给光头。 光头接过烟抽了一口。 “光头,你昨天说的那只猫,在桃花岛上?”黑虎哥问。 “嗯。” “它真的会法术?” “会。九条尾巴一甩,我们的手筋脚筋就断了。” 黑虎哥看着远处的高墙,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我听说过那只猫。以前有个兄弟跟我提过,说桃花岛上有一只九条尾巴的黑猫,专门护着那户人家。我那时候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黑虎哥,你信了?” “你说你手筋脚筋是被一只猫弄断的,我本来不信,昨天找了个人问。他在桃花岛基地干过,见过那只猫。说它真的九条尾巴,眼睛是红的。省厅的人都知道,但不敢往外说。” 光头看着他。 黑虎哥把烟掐灭在脚下。 “光头,以后没人打你了。我交代过了。” 黑虎哥站起来走了。 光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抽着那根烟,烟快燃尽了,烫了一下手指。他没有扔,又吸了一口,直到烧到滤嘴才掐灭。阳光从高墙的顶上照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这天光头在放风场上没有等到罗帮主,收风的时候才知道罗帮主被调去别的监区了。他站在三〇六监舍的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黑虎哥从身后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说别看了,调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以后有事找我就行。光头点了点头走进监舍。 桃花岛上的晚霞又红了一层。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做鱼,她今天做的是红烧带鱼,姜丝切得细细的,铺在鱼身上。赵秀娥说九命,今天多吃点,带鱼刺少肉嫩,你牙口好不用挑刺。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 第226章 山本的问责 东京港区那栋没有招牌的大楼,顶楼的房间依然安静得能听到榻榻米上尘埃落定的声音。山本正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和服,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漆器矮桌上放着一壶清酒和两碟小菜。 他没有动筷,也没有举杯,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窗外,东京湾的海面上暮色正浓,远处的台场摩天轮已经开始闪烁七彩的光。 卢天熊跪坐在他对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金链子在领口若隐若现,虎头吊坠贴着锁骨。 他的坐姿不太标准,跪久了腿发麻,但他不敢动。在这个老人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刚偷渡到日本、一无所有的逃犯。 “熊桑。” 山本正雄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不会起波澜的湖水,但在湖水深处藏着什么,卢天熊看不透。 “组长。”卢天熊低下了头。 “你在大陆的手下,金万福,被抓了。”山本正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罗帮主,也被抓了。蝙蝠帮,已经散了。金万福判了十年,罗帮主判了十五年。你在大陆的人,一个都不剩了。” 卢天熊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泛白,金链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他没有抬头,不敢看山本正雄的眼睛。 “组长,是我无能。” “无能?” 山本正雄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你的确无能”的陈述。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 “你花了老夫五百万,在大陆建印刷线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金万福被抓,蝙蝠帮覆灭。老夫的钱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见。”山本正雄把酒杯放下,杯底磕在漆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组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重新找人,一定把印刷线建起来。” “找人?你在大陆还有人吗?金万福进去了,罗帮主进去了。断刀帮散了,你的那些旧部不是被抓就是跑得没影了。你在大陆,还有谁?”山本正雄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早已掌握的文件。卢天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被冻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在大陆真的没人了——以前有高梦,有王军,有王建国,有隋大龙,有金万福。能用的棋子他全用了,每一颗都折了,折得干干净净。 “熊桑,老夫不是要责怪你。老夫是在提醒你,你的处境很危险。你在大陆是通缉犯,在日本靠老夫的庇护活着。如果有一天老夫不管你,你怎么办?” 山本正雄看着他。 卢天熊的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 “组长,我对您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 山本正雄笑了,这次真的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熊桑,老夫活了快八十年,见过无数人说‘忠心耿耿’。有的人是真忠心,有的人是没有别的选择。你是哪一种?” 卢天熊跪直了身体。他的腿已经麻了,但他咬着牙。 “组长,我卢天熊能有今天,全凭您的栽培。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这条命是您的。” 山本正雄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印刷线的事,不急。你先把桃花岛上的那个人解决了。姓曹的,叫曹剑平。他才是老夫的心腹大患。他在桃花岛上建了基地,招了省厅的人,坏了老夫多少事。他不除,你的印刷线建起来也会被端掉。明白吗?” “明白。”卢天熊低下了头。 山本正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东京湾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熊桑,你知道吗?老夫在这座城市待了快五十年。从一个小混混做到山口组的若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那个姓曹的,老夫看不透。他身边有白狐,有猫妖,有簪仙。他一个凡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仙家护着他?老夫想不通。想不通的事,就要除掉。不能让它留在世上。” 他转过头看着卢天熊,浑浊的眼睛里寒光一闪。 卢天熊从山本正雄的别墅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田中一郎站在门口,微微鞠了一躬。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熊哥,回公寓吗?”田中一郎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 “回。” 车子驶上首都高速,车窗外的灯火像流水一样往后跑。卢天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在大陆已经没人了,金万福进去了,罗帮主进去了,蝙蝠帮散了。他手里能用的棋子一颗都没了,想动曹剑平,得重新布局。找谁?谁还敢接这个活?蝙蝠帮的下场摆在那里,城边区地下势力还有谁敢去惹桃花岛?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来。他下了车上楼,推门进去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窗外东京塔还在亮,橙色的塔身在夜空中像一支巨大的火炬。在这座城市里,他永远是个外人。 山口组不需要他,山本正雄只需要一颗棋子,能用的棋子。一旦他没用了一旦他折了,山本正雄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扔掉。他不能再折了,再折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桃花岛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蹲在他肩头。 “白小妹,卢天熊还会派人来吗?” “会。他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会派谁?” “不知道。也许是日本人,也许是其他势力。” 曹剑平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簪,簪子温温热热的。“簪仙,卢天熊会不会亲自回来?” 簪仙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 “小友,他不会。他惜命。但他会派别人来。山口组的人,职业杀手,不会像蝙蝠帮那么好对付。你要小心。” 曹剑平从腰后拔出银簪,银白色的光在月光下流淌,像一汪清泉。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屋顶上,九条金色的尾巴垂在瓦片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赵秀娥从厨房里端着一碗鱼丸汤出来放在石桌上。 “九命,吃饭了。”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到石桌旁跳上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它喝汤,月光照在她身上。 “九命,外面的事你别太操心。你又不是保镖。” “本座不是保镖。本座是猫。猫护食。这岛上的人,是本座的食。” 它喝了一口汤。“还有鱼丸汤。”赵秀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转身走进厨房。 曹剑平从阳台上看着院墙边那一幕。白小妹跳上他的肩。 “小曹,九命猫妖说岛上的人是它的食。你是它的食,林婉是它的食,念桃是它的食,念海也是它的食。” 他其实明白九命猫妖话里的意思,它绕着弯子在说自己不会离开这座岛,不会离开这些人。它不是不会说,是不好意思说。 月西沉了。卢天熊的公寓里灯还亮着。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通讯录里翻来翻去,能打的号码都打了,能找的人都找了,不敢打、不敢找的人更多。他不知道该找谁,只知道不能再输。再输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第227章 吉川雅子 东京的夜,又一次降临了。卢天熊躺在公寓的水床上,水床在他身下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噗通”声。窗帘没有拉严实,东京塔的橙色光芒从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模糊的光带。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淡的光,从这里望过去,东京塔被一栋更高的写字楼挡住了大半,只剩塔尖那一截,像一根被折断的荧光棒。他已经在这张床上躺了两个多小时了,翻来覆去,换了七八个姿势,盖了被子嫌热,掀了被子嫌冷。空调开着二十三度,不冷不热,可他心里那股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山本正雄的话还在耳边转。他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眼袋更深了,颧骨更凸了,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部黑色手机,翻开盖子,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通讯录里存的都是工作上的联系人,田中、佐藤、山本正雄,还有几个分舵的手下。 这些人白天打可以,晚上打了只会显得他无能。他要的不是工作上的联系,是一个女人。 他翻到“享乐会”的号码,是他刚来日本时田中给的,说是山口组旗下的一家高级应召机构,专门服务有钱人和政客。他一次都没打过,不是不想,是一直忍着。 他总觉得打了这个电话就承认了自己是个失败者,失败者才需要花钱买安慰。可今晚他忍不住了。手指在拨出键上停了好几秒,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日语,软绵绵的,像含着一块没化开的糖。 “喂,您好。享乐会为您服务。” “我是熊桑。找个女人过来。”他的日语已经比刚来时进步了一些,但口音还是很重。 “好的,请先生稍等一下。” 女人又问了他公寓的地址,说安排人过去,大概一个小时。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走进浴室。他洗了个澡,水温调得比平时低,滚烫的热水会让他想起在国内的日子。城边区别墅里的按摩浴缸,高梦最喜欢在他洗澡时进来,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现在浴缸没了,高梦也没了。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肚子比以前大了,胸口的肌肉松了,金链子还挂在脖子上,虎头吊坠贴在锁骨上,冰凉冰凉的。他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整齐,穿上一件干净的白色浴袍,系好腰带走出浴室。 等了不到一个小时,门铃就响了。他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一个女人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黑色的直发披在肩上,长度及腰。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色的葡萄。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种笑不是职业化的,而是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反感的。 卢天熊打开门,女人微微鞠了一躬。幅度不大,但很标准。“晚上好,熊桑先生。”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跟电话里那个声音不一样,电话里的声音是甜的,她是温的,听起来更舒服。 “进来。”他侧身让了让。 女人脱下风衣搭在手臂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胸口。腰很细,臀很翘,小腿笔直,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铅笔。 她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这套公寓是山口组安排的,港区高级公寓的顶层,两百多平,装修是日式的,榻榻米、障子纸门、壁龛里挂着一幅山水画。她的目光在壁龛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卢天熊。 “我叫吉川雅子,为您提供服务。”她的中文不是很流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课文。 卢天熊看着她,一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职业化的亮,是那种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好奇的亮。他不知道她多大年纪,也许二十五,也许二十八。他看不出日本女人的年龄,她们的脸上总挂着一种让人猜不透的微笑。 “你会说中文?” “学过一点。”吉川雅子在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叫什么?” “雅子。吉川雅子。” “雅子。”他念了一遍,念得不太准,“雅”字太重了,“子”字太轻了。“你多大了?” “二十六。” “做这行多久了?” 她沉默了片刻。“两年。” “为什么做这行?”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的笑还挂着,但眼神变了。那里面闪过一丝——他不确定是什么,也许是无奈,也许是倔强,也许只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可以不回答吗?” 卢天熊看着她,没有再问。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一杯递给她。她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皱着眉咽了下去。 “不习惯?” “不太喝。但可以陪您喝。”她又喝了一口,比刚才那一口大了一些,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卢天熊在她对面坐下,端着酒杯看着她。她已经脱了风衣,露出完整的身体曲线。黑色的连衣裙裹着她的身体,布料很好,不薄不厚,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很少晒太阳的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熊桑,您是从中国来的吗?”她放下酒杯。 “嗯。” “来多久了?” “快一年了。” “习惯了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葡萄。 “不习惯。永远都不会习惯。” “呵呵呵……”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刚来东京的时候也不习惯。我是从名古屋来的,那边节奏慢,东京太快了。所有人都很忙,忙着赚钱,忙着成功,忙着死。”她说完又笑了,这次笑得更真一些。 “你从名古屋来的?” “嗯。家里出了点事,需要钱。”她没有说具体什么事,卢天熊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窗外的东京塔还亮着,橙色的塔身在夜空中像一支巨大的火炬。卢天熊把杯中的威士忌喝干,站起来走到窗边。吉川雅子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熊桑,您在看什么?” “看东京塔。” “您喜欢东京塔?” “不喜欢。但它晚上亮着灯,看着不那么冷。” 吉川雅子没有说话。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温顺的小鸟。他低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熊桑,今晚您不是一个人了。”她的声音很轻。 他握紧了她的手。 这一夜,水床有节奏地晃动着,吉川雅子的声音不像他以前找过的那些女人。不是扮出来的那种娇喘,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自控的震颤。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她闭上眼睛,手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很硬,像钢丝一样扎手,但她没有松开。 事后,吉川雅子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她的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不知道是做什么留下的。她看着他胸口那只下山虎纹身,虎牙正好在他的乳头旁边。 “您纹这个疼吗?” “疼。但值得。” “您有很多纹身?” “就这一个。年轻时候纹的。” 她的手指从虎牙上移开,在他胸口上画了一个圈。“您年轻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坏人。” 她笑了。“您现在呢?” “还是坏人。” 她没有再问。他也没有再说话,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烟雾在黑暗中慢慢升腾。她从他手里拿过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她鼻孔里喷出来。动作很熟练,她平时应该也抽烟。 “雅子,你家里出了什么事?”他问。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父亲生病了。癌症。需要很多钱。我在东京赚钱寄回去。” “你母亲呢?” “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是独生女。只有我和父亲。” 卢天熊看着她,她的脸在黑暗中轮廓模糊,能看清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他想起高梦,高梦也有泪痣,在左眼下方。高梦说他喜欢她的泪痣,他说是。高梦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她总说他骗人,他说没骗。 “熊桑,您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人。” “女人?” “嗯。” “她漂亮吗?” “漂亮。” “她现在在哪儿?” 卢天熊把烟掐灭。“在很远的地方。” 吉川雅子没有追问,把脸埋进他胸口。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时,吉川雅子已经穿好衣服了。她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黑色的直发披在肩上,用一把梳子慢慢梳着。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系好腰带,脚上还是那双铅笔跟的高跟鞋。 “熊桑,我走了。” 卢天熊从床上坐起来。“等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沓日元。他递给雅子,她接过信封没有拆开看,只是捏了一下厚度,放进风衣口袋里。 “熊桑,您还会找我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会。” 吉川雅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熊桑,您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总喝酒,对身体不好。也别总熬夜,对皮肤不好。多吃蔬菜,日本的蔬菜很贵的,但您有钱,别省。”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她走了,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吉川雅子来过又走了。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逃犯,不知道他手上沾着多少人的血。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有钱的、孤独的、需要陪伴的中国男人。他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吉川雅子也许只是化名,是“享乐会”给她取的艺名。她也许不是名古屋人,也许她父亲没有生病,也许她母亲还活着,也许她根本就不是独生女。也许一切都是假的,她编出来博取同情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她的眼泪是真的。昨天晚上她说到“只有我和父亲”的时候,眼眶红了。他看到了,他也听到了。他出来混了这么多年,真假还是分得清的。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享乐会”的号码,想了想没有存下来。他记在脑子里了,以后还会打,但不是今天。今天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印刷线的事、山本正雄的任务、曹剑平——他一想到这个名字胃就发紧。 他下了床走进浴室,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袋还是很深,颧骨还是很凸,嘴角还是往下撇。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是昨晚才有的,是有人在身边躺了一整夜之后残留的温度。 他对着镜子刷了牙,洗了脸,刮了胡子。换上深灰色的西装,金链子还戴着,虎头吊坠贴着锁骨。他走出公寓,田中一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熊哥,去分舵吗?” “去分舵。” 车子驶上首都高速,东京的白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到云层后面那块模糊的亮斑。卢天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昨晚睡得太少了,但精神还不错。 田中一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熊哥,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行。” 田中一郎没有再问。他大概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享乐会”是山口组旗下的产业,他去过几次,那里的女人质量很高,服务也好。但他从不过问客人的隐私,这是他的职业操守。 车子在分舵楼下停下来。卢天熊上楼进了办公室,佐藤已经把当天的账目准备好了。他翻了翻,数字还是那些数字,收入在缓慢下降,支出在缓慢上升。他合上文件夹。 “佐藤,印刷线的设备什么时候到?” “下个月。从大阪发货,到城边区港口。” “谁负责接收?” “金万福的人。但金万福被抓了,这批货——没人接收了。” 卢天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吊灯延伸到墙角,跟城边区别墅主卧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一模一样。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重新找人。城边区不行,去省城找。” “省城?那边不是我们的地盘。” “不是我们的地盘,才要找。找当地人,有场地、有人手、有印刷经验。价钱包满意。” 佐藤鞠了一躬。“是。我去安排。” 晚上回到公寓,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日本台,听不懂。他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东京塔还亮着,橙色的塔身在夜空中像一支巨大的火炬。他看了很久,转身拿起手机翻到“享乐会”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もしもし、ハッピークラブ——” “雅子。我要吉川雅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吉川さんは本日お休みです。” “她今天休息?” “はい。明日は——” “明天也行。明天晚上,这个时间。” “かしこまりました。” 他挂了电话。窗外东京塔还在亮,没有什么不同。但他的心里有个角落不那么空了。明天晚上,雅子会来。不是爱情,不是友情,只是一个在异国他乡的孤独男人和一个在异国他乡的孤独女人,互相取暖。 卢天熊不知道的是,吉川雅子今天并不是真的休息。她上午接了另一个客人,下午又接了一个。她说“明天”不是因为今天不行,是因为她今天太累了。在“享乐会”干了两年,她接过各种客人——有钱的、没钱的、温柔的、粗暴的、年轻的、老的。卢天熊不算最好的,也不算最差的。他只是她众多客人中的一个。可他说“以后还会找你”的时候,她还是一瞬间当真的了。她知道不能当真,但这些年在东京,她已经学会了假装当真。当真了,客人会高兴。客人高兴了,会多给小费。小费多,父亲的医药费就有着落。她把这个技能练得炉火纯青。 夜渐渐深了。卢天熊躺在水床上,水床轻轻晃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吉川雅子的脸在黑暗中慢慢浮现。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她说到父亲时眼眶红红的样子,她抽烟时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的样子。他想,也许明天她来的时候,可以问问她的真名。不是什么艺名,是她父母给她起的名字。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终于不那么冷了”的释然。 第228章 山本的卧榻 东京港区那栋大楼的顶楼,今夜没有亮灯。走廊里只留了最尽头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像一摊被打翻的蜂蜜。田中一郎跪坐在走廊尽头,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快一个时辰了,不知道还要守多久。今晚组长没有召见他,但他不敢走。 山本正雄的卧室在这层楼的最深处,推开门是一间不大的和室。榻榻米,障子纸门,壁龛里挂着一幅书法,写着“静观”两个字,笔力遒劲。墨色浓重。没有床,被褥铺在榻榻米上,白色的褥子,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山本正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睡衣,坐在被褥旁边的蒲团上。灯只开了一盏,放在墙角,光线被纸罩拢住,只照亮一小片地方。他的脸隐在阴影中。 门被轻轻推开了。吉川雅子跪在门口,全身赤裸。她的头发散开了,黑色的直发披在肩上,遮住了半边脸。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白皙,白得近乎透明。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眼睛看着榻榻米上那道被纸门缝隙切割出来的光线。她已经在这里跪了好一会儿了,膝盖有些发麻,但她不敢动。面前这个快八十岁的老人,是山口组的若头,是抬手就能决定她生死的人。她要做的就是服从。 “进来。”山本正雄的声音很平静。 吉川雅子膝行而入,每一步都很慢,膝盖在榻榻米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在山本正雄面前停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长长的黑发垂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山本正雄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下来,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从小腹到——他没有再往下看了。活到他这个岁数,女人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但他需要了解卢天熊的每一个细节。 “熊桑对你的印象如何?”山本正雄的声音很轻。 吉川雅子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呦西呦西。”山本正雄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笑得并不猥琐,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他伸出手,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眼角。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你昨晚在他那里待了多久?” “大概四个小时。” “他说了什么?” “没说太多。他问了我的名字、年龄、为什么做这行。他说他从中国来的,来快一年了,不习惯这里,永远都不会习惯。”吉川雅子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报告。 山本正雄的手停了下来。“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在想一个人。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在很远的地方。” “高梦。”山本正雄低声说出那个名字。 吉川雅子没有接话。她不知道高梦是谁,也不需要知道。她只是把卢天熊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山本正雄。这是她的任务,从她第一次被派去卢天熊那里之前,山本正雄就交代过了。 “你做得很好。”山本正雄站起来走到壁龛前背对着她。“现在你陪我。” 吉川雅子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她被“享乐会”选中、被派去卢天熊那里之前,她就被带到了这栋大楼里,被带到了这个老人面前。他说:“你替老夫做一件事,做好了,你父亲的病会有人治。做不好,你和你父亲都不会好过。”她没有选择。 “はい。”她低下了头。 山本正雄转过身看着她,伸出手拉起她。 这一夜,和室里的灯一直没有灭。吉川雅子的声音不大,像被什么东西压抑着。山本正雄的声音很低,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两个人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进行着某种比性爱更复杂的关系——是交易,是试探,是主仆。 事后,吉川雅子跪在被褥旁边。山本正雄躺在被褥上闭着眼睛。 “雅子,你恨老夫吗?” “不恨。” “你撒谎。” 吉川雅子没有说话。 山本正雄睁开眼睛看着她。“你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实话,什么时候该撒谎。这是你的本事。但老夫活了快八十年,见过无数像你这样的人。你骗不了老夫。”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很顺。“你父亲的病,老夫会让人治。你只需要继续替老夫做事。” 吉川雅子低下头。“はい。” “去吧。明天熊桑还会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はい。” 吉川雅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黑色的连衣裙裹住身体,米白色的风衣系好腰带,铅笔跟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她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上没有泪痕,什么都没有。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田中一郎从走廊尽头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吉川雅子没有看他,从楼梯口消失了。山本正雄一个人躺在被褥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质的,没有裂缝。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师父也是这样教他的。找一个女人,让她去接近你的敌人,让她成为你的眼线。女人是最好的武器,比刀好用,比枪好用,比毒药好用。刀会生锈,枪会卡壳,毒药会被发现。女人不会。 山本正雄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吉川雅子坐在出租车里,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掠过,忽明忽暗。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她没有拨出去——太晚了,他已经睡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父亲的病是真的,不是编的。她需要钱是真的,不是装的。她恨山本正雄是真的,恨卢天熊也是真的。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只能靠这种方式活着,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下来,她付了钱下了车。上楼推开门,没有开灯。她脱下风衣,脱下裙子,走进浴室,热水从喷头里涌出来浇在她身上。她用浴球用力搓着身体,想把山本正雄的触感搓掉,搓不掉,那些感觉像刻进了骨头里。她蹲在浴室地上,哭出了声。热水冲在她身上,没有人听到。 第二天晚上,卢天熊又打了“享乐会”的电话。 “雅子。我要吉川雅子。” 电话那头说吉川さんは本日——他说别废话,就要吉川雅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かしこまりました。一时间ほどでお伺いします。” 一个小时后,吉川雅子站在他公寓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黑色的直发披在肩上,嘴角带着笑。她走进来脱下风衣,黑色的连衣裙还是那条,高跟鞋还是那双。她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不出昨晚经历过什么。 “熊桑,您今天工作辛苦了。我给您带了礼物,是茶。您喝吗?”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罐抹茶。“宇治的,很正宗。您尝尝。” 卢天熊接过茶罐,打开盖子闻了闻。茶香很浓。 “你专门给我买的?” “嗯。您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卢天熊看着她看了很久。“雅子,你的真名叫什么?” 吉川雅子愣了一下。“真名?” “就是你的本名。你父母给你起的名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雅子就是真名。” “吉川雅子?” “嗯。” 卢天熊没有再问了。他知道她在撒谎。他出来混了这么多年,真假还是分得清的。吉川雅子是艺名,“享乐会”的女人都姓吉川。她也许真的叫雅子,但不是吉川雅子。他不拆穿,就像她也不拆穿他一样。两个人都在演戏,心照不宣。 这一夜,水床又晃动了起来。吉川雅子的声音比上次大了一些,不再咬着嘴唇压抑自己。他问她是不是今天心情好,她说“嗯,今天赚到钱了,父亲的医药费有着落了”。他问多少,她摇头不肯说。他不再问,拿出一个信封塞进她包里,她看了一眼没有推辞。 事后,吉川雅子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熊桑,您在中国的时候,有妻子吗?” “没有。” “有女朋友?” “有。” “她现在在哪儿?” “在监狱里。”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吉川雅子的手指停了一下。“您去看过她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在日本。她在中国的监狱里。我不能回去。回去就会被抓。抓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卢天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吊灯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好一会儿。 “您想她吗?” “想。” 吉川雅子没有再问,把脸埋进他胸口。 卢天熊不知道的是,吉川雅子今晚说的每一句话,明天都会被报告给山本正雄。他的孤独、他的脆弱、他对高梦的思念,都会成为那个老人手里的筹码。他更不知道的是,吉川雅子在来他这里之前,刚从那栋大楼里出来。她的膝盖还疼着,跪了太久的榻榻米留下的痕迹还没消退。 夜更深了。卢天熊已经睡着了,呼吸沉重而均匀。吉川雅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山本正雄那句话——“你只需要继续替老夫做事。”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做多久,不知道父亲的病能不能治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这泥潭里爬出来,连想“不干了”的念头都不敢有。她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照在地板上。吉川雅子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她从镜子里看着还在睡梦中的那个中国男人,他的眉头皱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坏事,不知道他为什么逃到日本。但她知道他也是一个孤独的人,在异国他乡的夜晚,跟她一样。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他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胸口那只下山虎纹身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她直起身走了。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卢天熊睁开眼睛。他摸了一下被亲过的额头,没有什么不同,但他知道她来过。他坐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东京塔在晨光中褪去了夜里的橙红变成了灰白色,像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子。他把昨晚那个信封拿出来摸了摸厚度,比他预想的少了一些。她没有多拿。 “雅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东京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忙碌。车流如织,人流如潮。没有人回答他。 第229章 雅子的眼泪 早稻田医院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山本正雄正在吃早饭。他盘腿坐在和室的矮桌前,面前摆着一条烤鱼、一碗味噌汤、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碗白米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活到他这个年纪,吃饭已经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手机放在矮桌角上,黑色的老式翻盖机,外壳磨损得厉害。他已经用了快十年了,不是买不起新的,是用习惯了。这部手机里存着几百个号码,从政要到商人,从黑道到白道,每一个都是他在东京立足的基石。手机震动了,铃声是默认的电子音,单调刺耳。 他放下筷子,翻开盖子。“もしもし。” “山本先生,我是早稻田医院的佐藤医生。非常遗憾地通知您,吉川雅子様的父亲——吉川正雄先生,于今日凌晨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于凌晨三点十二分去世。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电话那头佐藤医生的声音满是歉意。 山本正雄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知道了。”他合上手机盖,放在桌上,看着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味噌汤。汤里飘着几小块豆腐和海带,他用勺子搅了搅,没有喝。 “雅子的父亲死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和室里没有其他人,这句话说给自己听。他想起那个女人——吉川雅子。二十五六岁,黑色的长发,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那双会笑的眼睛。她跪在榻榻米上,身体在他的掌下微微颤抖。她父亲的医药费是他付的,条件是替他接近卢天熊,做他的眼线。现在她父亲死了,她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雅子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救护车声、脚步声、日语的呼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开的粥。 “雅子。” “山本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你父亲的事,老夫知道了。医院那边老夫会处理。你现在在哪儿?” “早稻田医院。太平间。” “等着。老夫派人去接你。” 电话挂了。山本正雄站起来,拉开障子纸门。田中一郎跪坐在走廊里,双手放在膝盖上。 “田中,去早稻田医院,把雅子接过来。她父亲死了,今晚她住在这里。” “はい。”田中一郎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山本正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回到矮桌前坐下。味噌汤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的味噌汤咸得发苦,他放下碗没有再喝。 卢天熊接到山本正雄电话的时候,正在分舵的办公室里看账本。佐藤站在旁边等他签字,笔已经递过来了。 “熊桑,今晚老夫家里有个饭局。你过来。”山本正雄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组长,几点?” “晚上七点。别迟到。” 电话挂了。卢天熊握着手机,翻到雅子的号码。他想打给她,问她今晚能不能来。但想了想,没有拨出去。山本正雄的饭局不能迟到,更不能带女人。 晚上七点,卢天熊准时到了那栋大楼。田中一郎在门口等他,把他带上了顶楼。和室的门开着,山本正雄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清酒。卢天熊脱了鞋,走进去在客位上坐下。他环顾了一圈,屋里没有别人。 “组长,今晚就我们两个?” “还有一个。还没到。”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吉川雅子跪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睛红肿,鼻头泛红,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她抬起头看到卢天熊,愣了一下。 “熊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卢天熊也愣住了。他看着山本正雄,山本正雄看着雅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进来。坐熊桑旁边。” 吉川雅子膝行而入,在卢天熊旁边跪坐下来。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卢天熊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一只受伤的蝴蝶。 山本正雄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卢天熊面前,一杯推到雅子面前。“雅子,你父亲的事,老夫很遗憾。这杯酒,敬他老人家。” 吉川雅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端起酒杯,手在剧烈发抖,酒洒了出来。她仰头一口干了,呛得咳嗽起来。卢天熊看着她,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她没有躲,也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咳嗽着。 山本正雄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更深了。“熊桑,雅子从今天起,没有亲人了。老夫想让她住在老夫这里,你意下如何?” 卢天熊的手停了一下。“组长,这是您的家事,我——” “不是家事。”山本正雄打断了他。“雅子是你的人。她在你身边,替你解闷,陪你说话。老夫只是替她找个住处,不是要收她做什么。” 卢天熊看着吉川雅子。她还低着头,眼泪滴在榻榻米上。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剧烈发抖。“雅子,你愿意住在这里吗?” 吉川雅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肿,鼻头泛红,嘴唇干裂。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熊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卢天熊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山本正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就这么定了。雅子从今天起,住在大楼里。平时还是去熊桑那里,晚上回来住。有什么需要,跟田中讲。” 这一晚,三个人各怀心思。山本正雄想知道卢天熊对雅子到底是什么态度,卢天熊想知道山本正雄为什么要把雅子塞给他,吉川雅子只想知道父亲在另一个世界冷不冷。三个人三颗心,在这间不大的和室里各转各的。 吃完饭,山本正雄让田中送雅子去客房。卢天熊站起来要走,山本正雄叫住了他。 “熊桑,雅子是个好女人。你对她好一点。” “组长,您为什么——” “为什么把她给你?”山本正雄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老夫老了,不需要女人了。她还年轻,她需要一个男人。你也是。两个人互相取暖,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他转过身看着卢天熊。“熊桑,老夫不是在施舍你。老夫是在替雅子找一个归宿。你明白吗?” 卢天熊低下了头。“明白。” “去吧。明天她去找你。” 卢天熊出了大楼。夜风吹过来,东京的夜晚还是很凉。他抬起头看着顶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田中说雅子就住在那间客房里。雅子的父亲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了。山本正雄不是她的亲人,他也不是。他只是她的客人,花钱买她身体的客人。现在他不用花钱了,山本正雄把雅子送给了他,就像送一件礼物。他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他自己都分不清。 第二天早上,吉川雅子站在卢天熊公寓门口。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黑色的直发披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不大,棕色的,边角磨得有些发白。她的眼睛还是很肿,但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掉眼泪了。卢天熊打开门,看着她。 “进来。”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来,在客厅里站定环顾了一圈。这套公寓她来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以前她只是来“工作”,完成任务,做完就走。从今天起,她要住在这里了。不是暂住,是长住。山本正雄说的——“你从今天起,住在熊桑那里。”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你住主卧。我睡次卧。”卢天熊把她的行李箱推进主卧。吉川雅子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水床,她在这张床上睡过好几个夜晚。每次都是做完就走,从没过夜。床单是深蓝色的,枕头并排摆着两个,床头柜上放着烟灰缸和几本日文杂志。 “熊桑,这是您的房间。我睡次卧就行。”雅子低着头。 “让你住主卧就住主卧。别废话。”卢天熊转身走了。 吉川雅子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很久。她慢慢蹲下来打开行李箱,里面装着她的全部家当——几件衣服,一本相册,一封信。信是父亲住院前写的,她还没打开看过。不敢看。怕看了就撑不住了。她拿起相册翻开第一页,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工装站在工厂门口,头发浓密,笑得很灿烂。那时候母亲还活着。一家人虽然穷,但是完整的。后来母亲死了,父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没有再婚。他是爱她的,她也爱他。可她没有照顾好他,让他一个人在医院里孤零零地走了。 她把相册合上,放进行李箱。站起来,走出房间。 卢天熊在厨房里烧水。他只会烧水泡茶,其他的一概不会。以前在高梦身边,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现在雅子来了,他连顿饭都做不了。 吉川雅子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蔬菜,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她动作利索,切菜的声音均匀有节奏,炒菜时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卢天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赵秀娥。那个女人也这样做饭,也是这样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不同的是赵秀娥的围裙是藏青色的,雅子的是白色的。赵秀娥是给十几个人做饭,雅子只给他做。 “熊桑,您出去等着吧。厨房油烟大。”雅子头都没回。 “我不走。” 她没有再说话,继续炒菜。十几分钟后,两盘菜端上了桌。蒜蓉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很简单,但味道不错。雅子还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吃吧。您中午没吃饭吧?” “你怎么知道?” “您脸色不好。” 卢天熊端起饭碗扒了一口。米饭有点硬,他咽下去了。这是他来日本后第一次吃家里的饭。以前要么在外面吃,要么叫外卖,要么不吃。高梦不在身边,他对吃饭这件事提不起兴趣。现在雅子来了,他不用再叫外卖了。 吃完饭,雅子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卢天熊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日本台,还是听不懂。他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到窗前。东京塔在暮色中又亮了起来,橙色的塔身像一支巨大的火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熊桑,您在看什么?”吉川雅子从厨房出来,站在他身后。 “看东京塔。” “您喜欢东京塔吗?” “不喜欢。但它晚上亮着灯,看着不那么冷。” 雅子走到他旁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温顺的小鸟。他这次没有握紧,只是任她拉着。 “熊桑,您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总喝酒,对身体不好。也别总熬夜,对皮肤不好。多吃蔬菜,日本的蔬菜很贵的,但您有钱,别省。”她把昨天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你昨天说过了。” “我怕您忘了。” 卢天熊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很肿,但眼神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经历过失去的人才有的,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所以更珍惜眼前的每一刻。 “雅子,你父亲的丧事,山本先生会安排。你不用操心。” “我知道。山本先生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一切费用他出。让我安心在您这里住着。”雅子低下头,“熊桑,山本先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他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 “留在我身边。看着我。向他报告我的一举一动。” 吉川雅子的手指收紧了。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 “熊桑,您早就知道了?” “从你第一次来找我的那天晚上就知道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住在名古屋,怎么会说这么流利的中文?你说你学过一点,但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口音,不像是‘学过一点’,像是练了很多年。”他顿了顿,“而且,你跟我做爱的时候不收费。”他笑了,笑容很淡。“享乐会的女人都是先收费,后服务。你没收,说明你的费用已经有人付过了。” 吉川雅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那您为什么还留着我?” “因为你也需要我。你父亲生病需要钱,山本先生给你钱。但他不会白给,他让你来监视我。你恨他,但你没办法。你也恨我,因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们都是棋子,被人捏在手里,想走也走不了。” 吉川雅子扑进他怀里,哭出了声。她哭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泪水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大片。卢天熊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这一夜,他们没有做爱。她哭累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抱着她,看着窗外的东京塔。塔身的灯光变幻着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东京塔,以前只是路过,瞥一眼。今晚他看了很久,久到塔身的灯光从橙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又从绿色变回了橙色。 她还在睡,眉头皱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安稳。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他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自己躺在她旁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吊灯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整夜。天亮了,雅子醒过来发现他还在身边。她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侧脸的轮廓——高耸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她伸手摸了摸。他没有醒。 樱花凋零了,东京的春天来了又走了。雅子在卢天熊的公寓里住了下来。每天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像一个真正的妻子。卢天熊每天去分舵上班,晚上回来吃饭。两个人坐在餐桌旁,面对面,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不说话的时候也不尴尬,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像一对老夫老妻。 山本正雄偶尔会叫雅子回去。不是让她回去住,只是让她回去汇报。每次雅子从大楼回来,脸色都会不好。卢天熊不问,她也不说。两个人默契地避开那个话题,像避开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卢天熊还是会在深夜失眠,还是会一个人站在窗前看东京塔。但雅子会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雅子。” “嗯。”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有。” “在哪儿?” “在心里。心静了,哪儿都是家。” 卢天熊沉默了很久,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第230章 雅子的任务 第二天早上,卢天熊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日本台的综艺节目,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他一句都听不懂。 吉川雅子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皙,嘴唇粉嫩。她的手指拿起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 “熊桑,您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他张嘴吃了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 “雅子。” “嗯。” “你说,妻子怕不怕丈夫出轨?”他看着电视屏幕。雅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苹果在指尖微微晃动。 “怕啊。”她把苹果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当然怕。哪个妻子不怕?” 卢天熊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嘴角还挂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酸,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了然。 “不过我不是您的妻子。我只是您花钱雇来的女人,没资格怕。您想做什么,不用问我。” 她又拿起一块苹果递给他,“吃水果吧,今天的苹果很甜。”卢天熊没有接那块苹果,握住她的手。 “雅子,我给你一个任务。”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颤了一下。“什么任务?” “去中国。”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电视里那群日本人还在笑,笑得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雅子把苹果放回果盘,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擦了一遍又一遍。 “去中国?去做什么?” “去桃花岛。找一个人。” “曹剑平?” 卢天熊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您在梦里叫过这个名字。好几次。每次叫完都会醒,醒了就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一坐就是一整夜。我想不知道都难。” 卢天熊松开她的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道从吊灯延伸到墙角的裂缝还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雅子,你去了中国,不是以‘享乐会’的女人身份去。是以我卢天熊的女人的身份去。” 雅子的眼眶红了。 “熊桑,您让我以您女人的身份去中国?去桃花岛?去见曹剑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您知道曹剑平是什么人吗?他是警察,是省厅的刑侦顾问。他身边有白狐,有猫妖,有簪仙。您让我一个女人去见他,不是送死吗?” “不会。他不会杀女人,也不会杀你。他只会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日本女人,一个来旅游的、迷路的、需要帮助的日本女人。” “然后呢?然后我做什么?” “然后——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看着他,听他说话,感受他是什么样的人。回来告诉我。” 雅子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窗外,东京塔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着,一点点往上升,又一点点往下落,像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她转回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熊桑,您是不是想对付他?您让我去,是为了摸清他的底细,对吗?您还是放不下。” “我放不下的事很多。但这不是你今天该问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只需要告诉我,去还是不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宽阔的、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把她搂在怀里的背影。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夜晚,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口的扣子敞着,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她眼晕。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疲惫,有孤独,有一种她无法形容的东西——那是她在其他客人眼里从未见过的。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只有欲望,他不只有欲望,还有别的什么。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她知道了——那是绝望。一个绝望的男人在异国他乡的夜晚找一个同样绝望的女人取暖。两个绝望的人抱在一起,并不能让绝望消失,但至少能让寒冷减轻一些。 “我去。”雅子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抱住了他。脸贴着他的后背。 “熊桑,我去中国。为了您。” 卢天熊覆上她的手,十指交叉握紧。她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有没有流泪。他应该没有,他从来不哭。 “雅子,你去中国之前,先去见一个人。山本正雄。”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山本先生——” “他会告诉你到了中国以后该找谁,到了桃花岛以后该怎么做。你听他的。他在中国有自己的人脉,能保证你的安全。等你回来,我也许已经不在了。” “熊桑,您要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 那夜,雅子躺在水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的男人已经睡了,呼吸沉重而均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从天边隐隐约约的木纹延伸向墙角。她试图想象那个叫桃花岛的地方,她从未去过中国,不知道桃花岛是什么样子。但她在网上查过。桃花岛,在中国G省城边区的海域,四面环水,只有一条船能上去。岛上有女子劳改基地、有超市、有浴池、有别墅,住着十几个女人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叫曹剑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翻过身面对卢天熊的脸,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高耸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没有醒。 第二天早上,雅子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提着那个棕色的小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口。卢天熊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雅子,到了中国,别逞强。办完事就回来。” 她点了点头。“熊桑,您在家好好吃饭。冰箱里有冻好的饺子,是昨天包的,够您吃好几天了。青菜也在冰箱里,您要是不想做,就叫外卖。别总喝酒,对肝脏不好。”她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快步走向电梯,手指按在按钮上微微发抖。 “雅子。”卢天熊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 “活着回来。”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电梯门关上了。 田中一郎在楼下等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像一根被钉在水泥地上的木桩,面无表情。 “山本先生在等你。” 车子驶上首都高速,窗外的风景像流水一样往后跑。雅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建筑。她想起父亲住院时她每次去医院都会路过这栋大厦。父亲说这座楼好高,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样的人。她说不知道,也许住着有钱人,也许住着坏人。父亲笑了,说他闺女还会算命了。她也笑了,笑容很苦。 现在她知道了这栋楼里住着什么样的人——住着能改变她命运的人。不是往好的方向,是往深渊的方向。 车子在港区那栋没有招牌的大楼前停下来。雅子提着行李箱走进大楼,穿过空旷的大厅,走进电梯。田中没有跟上来,电梯门慢慢合上把她关在这个狭小的铁盒子里。镜面墙壁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顶楼到了。门开着,山本正雄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他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雅子,坐。” 她在他对面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山本正雄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熊桑跟你说了?” “说了。让我去中国,去桃花岛,见曹剑平。让我以他女人的身份去。” 山本正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到了中国,不要直接去桃花岛。先去省城,找一个人。这个人会安排你在岛上的住处,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到雅子面前。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陈永昌”,没有头衔,没有地址。 “陈永昌,省城永昌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他跟我们合作多年,很可靠。你到了省城给他打电话,他会来接你。” 吉川雅子收好名片。“山本先生,熊桑让我去桃花岛摸清曹剑平的底细。您呢?您希望我做什么?” 山本正雄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夫希望你——活着回来。” 雅子愣了一下。 “老夫不是你的敌人,雅子。老夫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老人。在这个世界上,想活下去就得有手段。老夫用你,是因为老夫需要你。但老夫不恨你,也不希望你死。你明白吗?” “明白。山本先生,我还能回来吗?” “能。只要你按照老夫说的做,就不会有事。等事情办完了,你回来,继续和熊桑住在一起。他需要你,你也需要他。老夫老了,不需要什么了。”山本正雄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去吧。飞机票已经买好了。下午三点的航班,成田机场。田中会送你。” 雅子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山本先生,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父亲的照顾。” “不是照顾,是交易。”山本正雄的声音很平静,“你替老夫做事,老夫替你父亲治病。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你父亲走了,交易结束了。这次去中国,是一笔新的交易。你愿意吗?” “愿意。” “好。你去吧。” 下午两点,成田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人声鼎沸。吉川雅子拖着行李箱站在值机柜台前排队,田中就站在队伍外面。他不说话,像一尊被钉在人群里的雕塑。 轮到她了,她把护照递给值机员,值机员打了登机牌还给她。她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成田飞省城,飞行时间四个小时。她攥紧登机牌转身看着田中,田中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登机牌。省城,她从来没有去过,也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必须去,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过了安检,进了候机厅。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把手机收进包里。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永远不会有人接了。她把包抱在怀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一架飞机正在滑行,白色的机身,蓝色的尾翼,在跑道上留下长长的影子。她不知道那架飞机飞往哪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登机了。她提着行李箱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她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是云还是雾。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起飞。机身猛地一抬,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建筑物变成了火柴盒,公路变成了细线。她看着窗外那个渐渐缩小的城市,东京,她待了两年。在这里她失去了父亲,失去自己。现在她要离开了。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突然亮了起来。阳光从云层上方倾泻下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 “熊桑,您在家好好吃饭。冰箱里的饺子够您吃好几天,蔬菜也要记得吃,别总叫外卖。”她想起临别时说的那些话,眼眶红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吃饺子,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吃蔬菜,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给他包饺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飞机在往西飞,飞向她从未去过的中国。 桃花岛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轻轻摇曳,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白小妹跳到它旁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九命,你又在看什么?” “看人。有人要来了。”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谁?” “一个女人。从日本来的。带着任务。” “什么任务?” “不知道。但她身上有山本正雄的气味。” 白小妹的尾巴又开始摇了。“又是山本正雄。他不死心。” “他不会死心的。他是山口组的若头,不是普通人。他的字典里没有‘死心’这两个字。”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 “秀娥姐,今天吃什么?” “鱼丸汤。你不是爱喝吗?” “爱。” 它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 “嗯。” “如果有一天本座不在了,你会想本座吗?”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它。她看了好一会儿。“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不在。”她转过身继续切葱。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231章 渡边伟雄 雅子下飞机的时候,中国已经是晚上了。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舱,廊桥里的灯光照在地上。她的眼睛还没有适应这异国他乡的光线,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不全是好的,不全是坏的,只是陌生的,每一粒都像是从没见识过世界的种子,在她肺腔里试图生根。 机场的到达大厅比东京的更宽敞,人也更多。她抬头看着指示牌,上面写着中文和英文。她的中文已经不错了,但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每个字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她循着指示牌往出口走去,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动,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出口处,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男人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很壮实,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粗得像树桩。寸头,皮肤黝黑,脸上的线条硬朗,像刀刻出来的。他站在人群里像一根柱子,一动不动。 “吉川雅子?”男人的声音低沉。 “はい(是),是我。”雅子微微鞠了一躬。 男人放下牌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日语,然后挂了,冲雅子点点头。“跟我来。” 他转身走在前面。雅子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停车场。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停在那里,车门开着。男人拉开车门,雅子弯腰坐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吉川雅子?”他的发音很标准。 “はい。”雅子又鞠了躬。 “我是渡边伟雄。山本先生让我来接你。”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渡边先生,辛苦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往城边区的方向开。雅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省城的夜晚比东京更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暗交替,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陌生的颜色,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招牌与灯火。 “吉川小姐,这是你第一次来中国吗?”渡边伟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第一次。” “你会说中文?” “学过一点。” 渡边伟雄没有再问。雅子也没有再说话。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下了高速,拐上一条林荫道。两边的树木在车灯的光柱中投下斑驳的影子,地上满是落叶,有黄的、褐的,被车轮碾过卷起来又落下去。雅子把头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冰凉的触感贴着额头,她眯起了眼睛。 荷花别墅在城边区南郊的一片别墅区里,独门独户,红墙白窗,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有两盏石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渡边伟雄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雅子跟着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陌生的建筑。 “这里是城边区别墅区,环境清静,平时不会有人打扰。你住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渡边伟雄走在前面推开铁门,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种着几株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雅子拖着行李箱跟在他后面。进了门,玄关处摆着几双拖鞋。她脱了鞋换上一双,拖鞋有些大,脚在里面像两条小船。一楼是客厅和餐厅,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茶几上放着一束鲜花,是白色的百合,香味淡淡的。 渡边伟雄领着她上了二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最里面那间的门开着,灯也亮着。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单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被子也是白色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准备。” “不缺。谢谢渡边先生。” 渡边伟雄看了她一眼。“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见陈永昌。他会安排上桃花岛的事。”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雅子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到。她把行李箱放倒打开,从里面拿出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那是她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相册合上,放在床头柜上。那封信还压在行李箱最底层,她始终不敢打开。 她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没有洗澡,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灰白色的,像一块没有画完的画布,和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个陌生的房间一样空荡荡的。她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狗叫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单上铺了一层暖金色。雅子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在中国。她坐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一个小院子,青石板地上落了几片竹叶,角落里有一口石井,井沿上长了青苔。 她下了楼,渡边伟雄已经坐在客厅里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她下来,他站起来。“早上好,吉川小姐。” “早上好,渡边先生。” “餐厅准备了早餐。吃了早餐我们去见陈永昌。” 早餐是日式的。米饭、味噌汤、烤鱼、腌萝卜,和她在东京吃的一模一样。不知道是渡边伟雄特意安排的,还是山口组的人在中国也保持了日本的生活习惯。她吃得很少,一碗饭没吃完。 “吉川小姐,多吃点。去了岛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热乎饭。桃花岛虽然什么都有,但你不熟悉,不方便。”渡边伟雄看着她。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渡边先生,您去过桃花岛?” “去过。但没上岛。只在码头转了转。那里有武警把守,外人上不去。普通人进岛需要登记身份、说明来意。我们不是普通人,所以不能从码头上去。”他放下筷子,“陈永昌会安排你从别的地方上岛。” “别的地方?桃花岛不是四面环水吗?” “是四面环水。但有人的地方就能上岛,只看你有没有办法。”渡边伟雄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山本先生给你的。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部手机。银行卡里有足够你生活和应急的钱,手机是加密的,打给日本只有山本先生和熊桑能接到。” 雅子拿起信封,从里面倒出那张银行卡和那部手机。手机是黑色的,翻盖机,和她以前用的那部一模一样。她攥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吉川小姐,你今天先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去见陈永昌。”渡边伟雄站起来,“我要回东京了。这边的事陈永昌会安排。你一切听他的。” “您要回东京了?” “嗯。山本先生那边还有事。”渡边伟雄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停下来,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光圈在他半张脸上铺了一层碎金。“吉川小姐,你一个人在中国,要小心。这边不比日本,很多事情你想象不到。” “我知道。谢谢渡边先生。” “不是谢我。是熊桑让我转告你。他说——活着回去。” 渡边伟雄走了。铁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雅子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部黑色的翻盖机。手机屏幕亮了,屏保是一张默认的风景图,没有信号,没有服务商的名字。她合上手机盖,把它收进睡衣口袋里。 她上了楼走进房间,从行李箱最底层把那封信翻出来。白色的信封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毛了。她看了很久,还是没有拆开。她把信封放回行李箱,拉好拉链,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小院。阳光照在那几株竹子上,光影斑驳。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她听不懂,也不需要听懂。她只知道她在这里,在中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栋陌生的别墅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需要她。 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卢天熊交给她的任务,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日本。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活着回去。”她低声念了一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眶却红了。 第232章 靠近曹剑平 渡边伟雄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还在冒最后一缕青烟。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桌上的茶杯移到了窗外。院子里那几株竹子刚被风吹过,叶子还在轻轻晃动,光影斑驳地落在地面上,像一群在跳无声舞蹈的精灵。雅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瓷器,那件瓷器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吉川小姐,熊桑信任你,山本先生也信任你,但信任归信任,事情还得办得漂亮。” 渡边伟雄收回目光,“曹剑平不是普通人。他是省公安厅的刑侦顾问,在桃花岛上待了快两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蝙蝠帮、断刀帮,多少人想动他,都折了。连熊桑自己都栽在他手里。” 吉川雅子抬起头。 “渡边先生,您见过曹剑平吗?” “没有。但我听说过他。这个人不好色,不好钱,不好权。他没有弱点。” 雅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弱点?哼!每个人都有弱点。” “那你说,他的弱点在哪儿?” 渡边伟雄看着她。 雅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没见过曹剑平,不了解他,只在卢天熊的只言片语和资料照片里反复拼凑过他的轮廓——一个当过兵、退伍后上了岛、跟十五个女人住在一起的男人。她不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一定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也许是人,也许是事,也许只是一碗鱼丸汤。 “女人,孩子,岛。” 她放下茶杯,“熊桑说过,他有很多女人,有一对龙凤胎,还有一座岛。这些都是他的软肋。” “软肋也是铠甲。他的人护着岛,岛也护着他的人。你动他的女人,他的女人会反击。你动他的孩子,那些女人的反击会更猛烈。你动他的岛,全岛都会跟你拼命。” 渡边伟雄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 吉川雅子也站起来。 “渡边先生,您说怎么智取?” “你不需要主动接近他。让他主动接近你。” “怎么让他主动接近我?” 渡边伟雄转过身看着她。“你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荷花别墅的院子里,夕阳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陈永昌是傍晚到的,开着一辆银灰色的奔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没系领带。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多,皮肤保养得很好,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十岁。他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的时候,雅子正从楼上下来。 “吉川雅子小姐?我是陈永昌。” 他伸出手。 雅子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有力,掌心干燥温暖,不像六十多岁的人该有的手。“陈先生,谢谢您来接我。” “不是接,是安排。” 陈永昌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摊在茶几上。雅子在他对面坐下。渡边伟雄站在窗前没有坐。 “雅子小姐,你的身份是日本东京某文化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来中国进行文化交流。你的中文很好,可以伪装成华裔日本人,祖上是中国过去的,在日本长大。这个身份经得起查,基金会是真的,工作证明也是真的,名片、工牌、介绍信一应俱全。”陈永昌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雅子低头看着那几页纸,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名字是“吉川雅子”,职务是“国际交流部副主任”。 “基金会和桃花岛有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但桃花岛上的劳改基地跟省厅有合作,基地里有超市、浴池,还有农业公司。这些产业归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管,公司的法人和董事长都是曹剑平。” 陈永昌翻开另一份文件,上面是一张桃花岛农业公司的简介,“你以文化交流的名义联系省厅,省厅会把你推荐给基地。基地再把你的需求转给公司。曹剑平作为公司的董事长,没有理由拒绝。” “我到了岛上,怎么接近他?” “你不需要主动接近。你是客人,他是主人,他会安排你参观基地、超市、浴池、农业公司。你只需要在参观的时候多问几个问题,表现得对他这个人感兴趣就行了。”陈永昌合上文件,“他是个聪明人,会看出你的意图。但只要你的意图不伤害他的利益,他就不会拒绝。” 吉川雅子看着自己照片下面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先生,您说的这些,山本先生都同意了吗?” “山本先生只给了我一个任务——把你送上桃花岛。怎么送,是我的事。怎么接近曹剑平,是你的事。” 陈永昌站起来,“雅子小姐,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带你去省厅。他们会安排你上岛。” 雅子也站起来。 “陈先生,您认识曹剑平吗?”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他在城边区这一带很有名,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永昌看着她,“不过雅子小姐,我劝你一句——不要试图害他。这个人害不得。害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蝙蝠帮、断刀帮,都是前车之鉴。你可以观察他,但不能伤害他。你明白吗?” “明白。”雅子低下头。 陈永昌走了,奔驰车的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小路尽头。吉川雅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来有些凉。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在中国看到的星星和在东京看到的星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多,一样的亮,一样的远。她不知道她的父亲现在在哪个世界,能不能看到这些星星。 “吉川小姐,进屋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渡边伟雄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她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进屋里。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上午,省城的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只剩一块模糊的亮斑挂在东边的天际线上。陈永昌开车到荷花别墅接上雅子,往省公安厅的方向开去。渡边伟雄没有去,在别墅里等消息。车子停在公安厅门口,陈永昌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穿警服的年轻女人从大楼里出来,把他们带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马,省厅对外联络处的处长。他看过雅子的资料后微笑着用日语和她交谈了几句,问基金会跟桃花岛基地合作的意向是什么。 “马处长,我们基金会的宗旨是促进中日文化交流,通过教育、艺术、体育等多种形式增进两国人民的相互理解。贵国的桃花岛劳改基地在罪犯改造方面有很多值得借鉴的经验,我们希望实地参观学习。” 吉川雅子的日语流畅自然,马处长不时点头。 “好,好。劳改基地那边我帮你们联系,他们会安排。” “麻烦了。” 事情办得很顺利,第二天一早省厅的回函就到了荷花别墅。基地方面同意接待日本文化基金会的考察团,考察时间定在本周四,为期三天。 “考察团?就你一个人,哪来的团?”渡边伟雄看着那份回函。 “我一个人就是团。”吉川雅子把回函收进包里,“陈先生已经帮我安排了翻译,基地那边会以为我是带翻译来的。” “翻译是谁?” “陈先生的人。中国人,不会乱说话。” 周四的早晨到了。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把整座桃花岛镀上了一层金红色。雅子站在码头排队等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画了淡妆,她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包里有介绍信、工作证明、照相机、笔记本和一支笔。她看起来就像她所扮演的那个角色——一个来自日本的中年女性文化工作者,温和知性,不带任何攻击性。 船来了,她跟着人群上了船。船舱里挤满了人,有回岛的居民,有上岛办事的公务员,有几个穿着灰色囚服的女犯人在女警押送下回基地。 她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扫了一遍,没有看到曹剑平。船靠了岸,她顺着人流走上码头。一个穿警服的年轻女人举着牌子站在出口处,牌子上写着日文——“吉川雅子女士”。 “吉川雅子?”年轻女人开口了,日语不太流利,但能听懂。 “是的。我是吉川雅子。” “我是基地外事办的翻译,姓王,王丽。您叫我小王就行。欢迎您来桃花岛基地考察。”王丽帮她提行李。 “谢谢。辛苦你了。”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往基地走去。路两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远处是劳改基地的灰白色建筑群,更远处是别墅区的红墙白瓦。阳光照在那些建筑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海水的咸味,混着桂花的甜香——这是她在东京从未闻到过的气息。 “吉川小姐,我们基地的条件虽然简陋,但设施齐全。您这几天的考察,我们会全程陪同。”王丽一边走一边介绍。 “王小姐,您不用太客气。我只是来学习交流的,不是来检查工作的。” 王丽笑了,笑容很真诚。 办公室的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曹剑平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在假寐。 “曹顾问,日本来的考察团到了。”王丽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曹剑平抬起头,视线越过王丽落在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女人身上——淡蓝色的连衣裙,低马尾,淡妆,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不会让人觉得太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冷漠。 “请进。”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曹顾问,这位是日本东京文化基金会的吉川雅子女士。”王丽侧身让了让。吉川雅子微微鞠了一躬。“曹先生,您好。我是吉川雅子,请多关照。” “欢迎来桃花岛。”曹剑平伸出手,跟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小很凉,在他的掌心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办公桌上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吉川雅子,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缝。吉川雅子也看到了她,目光在白小妹身上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好漂亮的白狐。”她的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是白小妹。岛上的守护者。”曹剑平看着她的脸,“吉川女士不怕狐狸?” “不怕。在日本,狐狸是稻荷神的使者,是吉祥的象征。”她蹲下来看着白小妹,“下午好。” 白小妹看着她没有动。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白小妹不太理陌生人。吉川女士不要介意。”曹剑平看着她。 “不会。”吉川雅子站起来,“曹先生,我在岛上的这几天,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您是客人,我是主人,应该的。”曹剑平转身看着窗外。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放风,阳光照在她们灰色的囚服上。他沉默了片刻。“吉川女士,您这次来桃花岛,主要是想考察什么?” “基地的日常运作、犯人的改造模式、以及——”她顿了顿,“以及您公司经营的产业。听说您的公司在岛上有超市、浴池、农业种植,非常有特色,我想了解这些产业如何与基地的劳动改造相结合。” “好。明天我带您参观。” 当天晚上,雅子住在基地的招待所里。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花已经谢了,花茎还立在那里。她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第一行字——“曹剑平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他不像黑道人物,也不像商人。他像一个军人,坐在那里不怒自威。”她停下笔,又写了一行,“他身边的白狐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好像能看穿她。”她合上笔记本。 第二天早晨,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曹剑平带她参观了基地的劳动车间,犯人们正在做手工活,组装电子元件。雅子问了很多问题,犯人的刑期分配、劳动强度、技能培训、出狱后的就业安置,曹剑平一一解答,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刻意隐瞒。 “曹先生,您以前是军人吗?”她问。 “是。海军陆战队。”他言简意赅。 “为什么退伍?” “受伤。腰椎间盘突出,不适合高强度训练。”他顿了顿,“吉川女士,您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 雅子的笑容没有变化。“抱歉,职业病。我是做文化交流的,对人的经历总有一种天然的好奇。如果不方便说,您可以不回答。” “没什么不方便的。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继续往前走。 下午参观超市。超市里货架整整齐齐,卫生巾按品牌和型号排列,毛巾和浴巾叠得方方正正,沐浴露和洗发水瓶身朝外。孙晓敏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给一个女犯人结账。看到曹剑平领着雅子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雅子身上停了一下。 “晓敏姐,这是日本来的吉川雅子女士。来考察的。”曹剑平介绍道。 “吉川女士好。”孙晓敏笑了,笑容很淡。 “您好。您的超市很整洁。”雅子看着那些货架。 “谢谢。晓敏姐是店长,超市是她一手管起来的。”孙晓敏看了看曹剑平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雅子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行字——“曹剑平对人温和但有距离,不主动打听,不刻意讨好,跟她以前遇到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他像一口井,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考察第三天,雅子见到了林婉。那是在别墅的客厅里,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沙发上。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正啃着自己的拳头,口水滴在林婉的衣领上。 “这是曹先生的夫人?”雅子微微欠身。 “我是林婉。桃花岛村的村长。”林婉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 “您好。您女儿很可爱。可以抱抱她吗?” 林婉看着她,笑了。“她认生,怕是不行。” 曹念桃果然认生,看到雅子伸过来的手,把脸埋进林婉怀里,哼了一声。 雅子收回手笑了。“没关系。小孩子都这样。” 那天晚上雅子没有在笔记本上写东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婉抱着曹念桃的样子。那个孩子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她不知道曹念桃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会不会记得今天有一个陌生的日本女人想抱她,没抱成。不会记得。 她太小了,才几个月大。等她长大了,雅子早就回日本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雅子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刺鼻得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考察的最后一天,雅子去了浴池。浴池里热气蒸腾,水雾弥漫,几个女犯人在泡澡。雅子没有下水,只是站在池边看着。 “吉川女士不下去泡泡?”曹剑平站在她旁边。 “不了。我不太习惯公共浴池。” “那您去汗蒸房看看?那里也是我们基地的特色。” 她从浴池出来,在汗蒸房里坐了一会儿。烫得她浑身冒汗,皮肤泛红,她的脸在热气的蒸腾下有些发烫。 那天下午,她离开了桃花岛。船开了,曹剑平站在码头上目送她远去,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这个女人有问题。”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你不查她?” “查过了。东京文化基金会确实存在,她也确实是基金会的副主任。但她的日语有口音,不是东京口音,是名古屋那边的方言。基金会的人说她是在名古屋长大的,后来才搬到东京。她的履历上没有破绽,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害怕。” “怕什么?” “怕我看出她的来意。” 吉川雅子坐在船上,看着桃花岛越来越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冷。她裹紧了外套,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熊桑,我到岛上了。曹剑平跟他们说的一样,不好对付。但我必须完成这个任务。”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第234章 另一种靠近 船离了桃花岛码头,海面上的风就大了起来,把雅子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王丽要送她回省城,船到码头车在等,行程都安排好了。 可她没有答应,只说想在城边区住一晚,明天再走。王丽犹豫了一下,没有强求。船靠了码头,雅子打了辆出租车,去了一家她在网上订好的酒店。 酒店在城边区中心,不高,但干净。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问她几个人,她说一个人。前台多看了她一眼,也许是一个单身女人住酒店在这年头并不稀奇,也许是她看起来太苍白了。 电梯到了七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拖着行李箱找到房间,插卡取电。窗帘拉了一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层橘红色。她放下行李箱,没有打开,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翻到卢天熊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她不知道说什么,说自己已经到了中国,住在城边区的酒店里,明天去省城,后天回日本。这些事他知道,她不需要重复。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城边区的街景,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楼房,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抬头看。 她在这里不认识任何人,也没有人认识她——除了曹剑平。她想起今天在岛上的一切。曹剑平的眼神、他说话的方式、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带着一种“我们在一起”的气场,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 她想不明白,一个普通的退伍兵怎么能让那么多人围着他转。他像一块磁铁,把所有人都吸在身边。女人、孩子、警察、白狐、猫妖,连那座岛都在护着他。 她透过他看到了另一种生存的可能——不是靠钱,不是靠权,是靠人。对你真心的人。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省城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吉川雅子小姐?我是陈永昌。听说你没跟王丽回省城,在城边区住下了?” “是。想休息一晚。” “也好。明天我让人去接你。你住哪个酒店?” 她说了酒店的名字,陈永昌说明天上午派人来接她,省城那边的事他安排,让她放心。陈永昌挂了电话。 吉川雅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边区的夜来得比东京早。她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渡边伟雄和陈永昌已经给她铺好了路,她只需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行了。观察、记录、汇报,回到日本,继续当卢天熊的女人、山本正雄的眼线,等待下一次被派出。可她不甘心当一个执行命令的工具。她想做点什么,做一件让他们刮目相看的事。 雅子没有给卢天熊打电话,而是拨了另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离开东京前山本正雄给她的,说是紧急情况才能打。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雅子?有什么事?”山本正雄的声音还是那么苍老,那么沉稳。 “山本先生,我想——我想换一种方式接近曹剑平。” “什么方式?” “他的弱点,是女人。” 雅子顿了一下,“我可以用我的身体,让他对我产生兴趣,放下戒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她在等。山本正雄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雅子,你以为曹剑平没见过女人?他身边有十五个女人,哪一个不是美人?你要色诱他?” “山本先生,那些女人是他的人。我不是。一个陌生女人,对他来说有新鲜感。新鲜感是男人抗拒不了的诱惑,不管他身边有多少女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 山本正雄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长到她以为他挂了电话。 “你想试,就去试。但老夫提醒你,曹剑平不是普通男人,他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有几分姿色就乱了方寸。你如果只是用身体去接近他,他不但不会上钩,反而会起疑。雅子,你要记住,你的任务是观察他,了解他,而不是征服他。征服他是不可能的任务。”山本正雄挂了电话。 雅子坐在床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城边区的夜晚,月亮躲在云层后面不肯出来,只有几颗星星在远处闪着微弱的光。她把手机和衣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上午,陈永昌派来的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她退了房上了车,车子驶上公路往省城开。到了省城,她见到了陈永昌,在他的办公室里详细汇报了在桃花岛上的见闻。 曹剑平的眼神、说话的方式、他身边的人和事、那只白狐、那只黑猫,连浴池里犯人们洗澡时传出来的笑声,她都说了。 陈永昌听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让她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安排她回东京。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陈先生,您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永昌看着她。 “一个可怜人。为别人活着的人。到了这里,也许能找到自己。” “陈先生,您错了。我是日本人。这里不是我的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家在哪儿,不是由护照决定的。由心决定。你觉得心安的地方,就是家。”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起飞。机身猛地一抬,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雅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没有选择用身体去接近曹剑平,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旦动了那个念头,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她会被他吸引,会想留在他身边,会忘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来。她有必须回去的理由——卢天熊还在等她。 桃花岛上,阳光铺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白小妹蹲在石桌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猫九冬蹲在屋顶上,三只猫科动物排成一排看着远处的大海。 “白小妹,那个女人走了。”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走了。” “她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她的任务完成了。回去交差,不会再来了。”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剁鱼茸。 “秀娥姐,今天吃什么?” “鱼丸汤。”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赵秀娥没有回头,声音却飘了过来。 “九命,你在门口看了多久了?挡我光了。” 九命猫妖挪了挪位置。 “你不是说本座不挡光吗?” “今天挡了。”赵秀娥转过身,“出去等着。好了叫你。” 九命猫妖站起来转身走了,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赵秀娥看着它出了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剁鱼茸。 两天后,吉川雅子回到了东京。 卢天熊在机场等她,还是那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金链子露在外面。他看着她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大厅走出来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他伸手接过行李箱,雅子看着他,从岛上看他,好像又老了。 “回来就好。”他说。 “嗯。回来了。”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机场往市区开。雅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卢天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雅子,你见到曹剑平了?” “见到了。” “他怎么样?” 她指着一只白狐,九条尾巴,金色的眼睛。它蹲在曹剑平肩上,看她的眼神能把她看穿。院子里还蹲着一只黑猫,也是九条尾巴。还有一只金色的猫在屋顶上打盹。他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能干,那个超市店长叫孙晓敏,账目记得清清楚楚。他的女儿叫曹念桃,才几个月大,跟他长得很像。他的夫人是个村长,把岛上几百号人管得服服帖帖。 “曹剑平这个人,比他可怕,比他难对付。” 卢天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雅子,你说这些,是让我放弃?” “不是。是让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对手。” 雅子睁开眼睛看着他。 “熊桑,您斗不过他。放手吧。”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高楼,又从高楼变成了田野。卢天熊没有回答。雅子也没有再说话。她想起在城边区的那个晚上,她站在酒店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她想家了,想东京那个小小的公寓,想父亲还活着的时候给她做的茶泡饭。父亲已经走了,公寓里没有人等她,只有她自己。 卢天熊的公寓到了,他帮她把行李箱提上楼。 “雅子,你休息。明天再说。” 她拉住他的衣角。“熊桑,您会放弃吗?” 卢天熊看着她的眼睛。“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学会放弃。我不想学。也学不会,学了就不是卢天熊了。”他转身走了。 雅子一个人在客厅里,行李箱还放在门口没有打开。她坐下看着窗外。东京塔在暮色中又亮了起来。 第二天晚上,山本正雄叫她过去。雅子穿上那件黑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披散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她知道有两样东西变了——她的眼神变冷了,因为她知道这个老人对她好不是真的为她好。她的肚子里,也许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生命。 “雅子,坐。”山本正雄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她跪坐下来。 “你瘦了。中国的饭菜吃不惯?” “吃得惯。只是胃口不好。” 山本正雄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你见到曹剑平了,觉得他怎么样?” “不好对付。” “还有呢?” “他身边有白狐、有猫妖。那些仙家护着他,普通人动不了他。” 山本正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仙家本尊自会想办法。你只需要回答老夫,曹剑平的弱点是什么?” 雅子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弱点是太重情义。这既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铠甲。他的家人、他的岛民、他的仙家,都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谁动了他的人,他就会跟谁拼命。” “所以你这次去中国,没有完成任务。”山本正雄喝了一口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完成了一半。”雅子抬起头。“我看到了他,了解了他。但我不认为色诱能成功。他身边不缺女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他对我不会有兴趣,因为我是日本人,还是一个主动送上门的日本女人。他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会想到我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用呢?” “那你认为下一步应该怎么走?”山本正雄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等。等他出错。他不会永远没有破绽,时间长了,总会露出来。等他露出破绽,我们再出手。” “等?老夫没有那么多时间。” “山本先生,您快八十了,您当然没有时间等。可熊桑呢?他还有几十年。他的仇人曹剑平给他造成的伤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您要把复仇的任务强加给他,让他来完成您想做的事。这不对,也很残忍。他已经够苦了。”雅子的声音很平静。 山本正雄看着她,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东京湾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黑蓝色的海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 “你这张嘴,真像她。” “谁?” “一个女人。老夫年轻时候爱过的女人,她也是名古屋人。说话跟你一样,不绕弯子。她死了几十年了,老夫还会想起她。” 他转过身看着雅子。 “雅子,你走吧。今天老夫不想谈事了。” 雅子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到门口。 “雅子。” 她停下来。 “你怀孕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低着头不敢回头。 “老夫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你怀了熊桑的孩子,却不敢告诉他。你怕他不要这个孩子,还是怕你自己养不了这个孩子?” “山本先生,我——” “你不用回答。老夫只是提醒你,孩子是无辜的。不管父母是谁,孩子都没有错。你生下他,老夫会照顾你们母子。不因为你是雅子,因为你肚子里的是熊桑的孩子。”山本正雄转过身看着她,在那一刻苍老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那不是利用,不是怜悯,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看不懂。 雅子回到公寓。卢天熊还没有睡,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雅子,山本先生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问我中国的见闻。” “你怀孕了。” 雅子愣住了,手里脱了一半的风衣挂在手臂上,没有继续脱。 “山本先生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你从中国回来就不对劲,吃东西恶心,闻不得油烟味,喜欢吃酸的。跟我以前见过的孕妇一模一样。” 卢天熊关了电视,“雅子,孩子是我的吗?” 她看着他,“熊桑,除了您,我没有别的男人。” “那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怕您不要。” 卢天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还很平坦,什么都没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就有了一个小生命。 “他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不要。你也别不要。生下来,我养。” 雅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熊桑,您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山本先生派来监视您的,我是日本人,我是您的敌人。您不怕我害您吗?” 卢天熊看着她的眼泪。 “你不会害我。你比我自己还不想害我。你的眼睛不会撒谎。” “熊桑,我——” “别说了。”他把她拉进怀里, “睡觉。明天还要去医院检查。怀孕了要建档案。” 雅子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窗外的东京塔还亮着,橙色的塔身在夜空中像一支巨大的火炬。她想起在桃花岛上的那个夜晚,她站在浴池边上,热气蒸腾,水雾弥漫。她问曹剑平为什么要在岛上建浴池,他说犯人们劳动一天,洗个热水澡能缓解疲劳。她问他不怕她们逃跑吗?他说她们不会跑,因为这里是她们的家。一个女人把一个不是家的地方当成了家,是因为那个地方有她放不下的人。 “雅子,你哭了?” “没有。风沙。” “在屋里也有风沙?” “嗯。在屋里也有。” 第235章 两份礼物 卢天熊一夜没怎么睡。天还没亮就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了烟,又怕烟味呛到雅子,只好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阳台上拉开推拉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东京湾特有的咸腥气,吹散了他刚从被窝里带出来的体温。东京塔的灯已经灭了,只剩灰白色的塔身在晨光中慢慢褪去最后一丝夜色,像一根巨大的骨头插在这座城市的骨架里。 他站在阳台上很久,久到手指间那根没点的烟都被他攥得变了形。烟纸皱成一团,烟丝从两头挤出来挂在外面。 “熊桑,您怎么不睡?”雅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着被子站在推拉门边,头发散乱,眼睛还半睁着,脸白得像纸。 “睡不着。你回去睡,别冻着。” “您不在,我也睡不着。”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手在他腹肌上轻轻画着圈。她的手指很凉,像五根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冰柱,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湿冷的轨迹。 “熊桑,您怕吗?” “怕什么?” “怕孩子不健康。怕我——”她没有说下去。 “你不会。孩子也不会。” 他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从来不哭,跟他在一起后,哭过两次,都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今天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的眼珠,嘴唇却白得像一张纸。 “雅子,去医院检查。今天就去,不等了。” “现在才凌晨五点。医院还没开门。”她说。 “那就等开门。” 上午九点,东京的天还在灰蒙蒙的云层后面躲着不肯出来。早稻田医院的妇产科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空调吹出的暖风,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卢天熊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西装脱了搭在膝盖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一片还没褪干净的疤痕——以前在国内跟人打架留下的,缝了好几针,现在只剩一道凸起的白印。雅子进去快半个小时了,门关着,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门上的“检查中”红灯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想起医院不能抽烟,把烟捏碎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的盖子“啪嗒”一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像在嘲笑他。 门开了。雅子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把西装扔在长椅上,从她手里拿过那沓纸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都看不懂——全是日文,片假名平假名挤在一起。他指着其中一行的数字问雅子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那是他见过她笑得最真的一次。 “医生说,胎儿发育正常,很健康。已经八周了,有心跳了。” 他看着那张黑乎乎的B超照片,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像豆子一样的亮点。他的手指在那个亮点上轻轻摩挲,好像能摸到那个正在生长的小生命。 “八周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嗯。八周了。胚芽长度两厘米,心跳每分钟一百六十次。医生说一切正常,不用紧张。” 她的声音也有些发紧,带着一种拼命克制才没有哭出来的颤抖。 卢天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推着车走远了。 几个孕妇从旁边走过,有人笑了,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把目光移开了。他不管这些,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医生又出来了,冲他们笑着用日语说了一大串,大意是恭喜你们,胎心很有力,发育得很好,孕妇要注意营养和休息,定期产检。雅子翻译给他听。他点了点头,松开雅子的肩膀,握住她的手,把检查报告装回袋子里。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突然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雅子用手挡了挡光,脸上还挂着笑。她很久没有这样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 “雅子,你爸在天上看着呢。他闺女有孩子了,他要当外公了。” 雅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爸,您听见了吗?您要当外公了。” 卢天熊搂着她的肩膀上了车。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像流水一样往后跑。雅子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着那沓检查报告,手指在B超照片上那个小亮点上轻轻抚摸。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转过头看着他。 “熊桑,您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她问。 “都行。儿子也好,女儿也好。只要健康就行。”他用指腹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痕。“别哭了,对孩子不好。医生说孕妇要保持心情愉快,你天天哭,孩子生下来也是个爱哭鬼。” 她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 “您才是爱哭鬼。”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到公寓,一进大门管家就迎了上来,双手递上一个信封。 “卢先生,山本先生派人送来的。让您回来后务必亲自过目。” 信封是白色的,很厚,边角压得很平整,封口用红色的火漆封着,压着一个纹章。 卢天熊接过信封上了楼,在沙发上坐下。雅子坐在他旁边。他拆开封口,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张存折和一张信纸。 存折是日本邮政银行的,户名写着“吉川雅子”。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余额是五百万——五百万日元,约合人民币二十多万。雅子倒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山本正雄为什么要给她钱,而且给得这么多。 他展开那张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山本正雄的亲笔,字迹苍劲有力,墨色浓重。雅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眶又红了。 “山本先生写的什么?”卢天熊问。 “雅子,你从今天起,不再是山口组的人了。这五百万,是你这些年替老夫做事的报酬,也是老夫给孩子的见面礼。你自由了。” “还有呢?” “还有——好好过日子。别让老夫失望。” 雅子把那几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还是没有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信纸上。她赶紧用袖子擦,怕把字洇花了。 卢天熊拿起手机拨了山本正雄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组长,钱收到了。雅子说谢谢您。” “不是谢老夫,是谢她自己。她这些年不容易。你对她好一点,别让她受委屈。老夫虽然让她脱离了山口组,但老夫还活着,她的事,老夫管得到。” 山本正雄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痰。 “组长,雅子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卢天熊等着,听到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一下。 “八周了,发育正常,胎心很强。” “好。好。好。”山本正雄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重。 “雅子这孩子命苦,从小没妈,她爸也刚走。现在有了孩子,有了你,她在这个世上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老夫养。” “组长,我要。雅子我也要。孩子我也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卢天熊以为山本正雄挂了电话,他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了,那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熊桑,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要把雅子从山口组除名?” “不知道。” “因为老夫欠她一条命。她父亲在医院住了快两年,她每天在医院和公寓之间两头跑。老夫派去监视她的人说,她从没抱怨过。也从没放弃过。她明明知道老夫只是在利用她,她还是尽心尽力地做事。这么忠心的女人,老夫不能再把她当工具用了。她是人,有你,有孩子,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山本正雄让她听电话。 “はい(是)。”雅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雅子,老夫今天说的话,你记住了。从今天起,你不是山口组的人,也不是老夫的眼线。你是卢天熊的女人,是你肚子里孩子的母亲。你要好好活着,替自己活着。你父亲在天上看着你,别让他失望。” “山本先生,我不会。我一定不会。”她忍不住抽泣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话筒。 “哭吧。哭出来好受。”山本正雄挂断了。 雅子握着手机,眼泪终于决堤了。她哭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卢天熊从她手里拿走手机放在茶几上,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泪水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大片。 “熊桑,山本先生说——我自由了。我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了。我只是您的女人,是孩子的母亲。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了。以后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做饭、洗衣、生孩子、带孩子,等我死了,你给我收尸。” “熊桑!”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您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您不会死,我也不许您死!” “好好好,不死不死。你哭成这样,对孩子不好。医生说你不能激动,你偏激动,回头孩子生下来也是个爱哭鬼。”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晚上山本正雄又派人送来了一箱东西。保镖把箱子放在门口就走了,没有进门。雅子打开箱子,里面是婴儿用品——衣服、尿布、奶瓶、奶粉、小玩具,还有一个淡蓝色的婴儿床,需要自己组装。所有东西都是新的,标签还挂着。白色的婴儿服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朵朵。 雅子看着那满箱子的东西,蹲下来一件一件地摸过去,像是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她拿起那件最小号的婴儿服,布料柔软得像婴儿的皮肤。她把衣服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一阵淡淡的柔顺剂的味道,是花的甜香,甜得发腻,她不觉得难闻。 “熊桑,山本先生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他又利用了我们什么?”雅子把那件婴儿服叠好放回箱子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回不是利用。这回他是真心的。他老了,心软了,见不得你这样的女人受苦。他跟你说过,他年轻时候有个女人,也是名古屋人,你也名古屋人。你像她,说话像,性格像,连哭的样子都像。他欠那个女人的情,还不了,只能还在你身上。”卢天熊蹲下来把婴儿床的零件从箱子里拿出来,散了一地。 “组装图在哪儿?” “箱子里没有。” 他翻了半天没有找到,给山本正雄打了电话。山本正雄说在箱子底下压着,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山本正雄说可能是忘了放,让田中明天送过来。雅子在那堆零件里摸到了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张纸。她展开看了一眼。 “熊桑,找到了,在这里,压在螺丝下面。” 卢天熊把零件分类摆好,在榻榻米上铺开。雅子蹲在他旁边,帮他递螺丝刀。两个人对着图纸把婴儿床一点一点地组装起来。床头板上刻着一只小兔子,耳朵长长的,嘴巴是三瓣的。雅子摸了摸那只兔子。 “熊桑,您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像你。你好看。” “您的鼻子好看,像您。” “我的鼻子太大了,不好看。女人的鼻子太大了不好看,小巧精致才好看,像你这样的。”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拧螺丝。拧着拧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伸手帮她擦了擦,指腹粗糙,刮得她的脸有些疼。她没有躲,只是让他擦着。 两个人忙了半个多小时,婴儿床终于组装好了。雅子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肚子还没显怀,可动作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利索了。卢天熊把婴儿床推到主卧的床边,并排摆着。他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又看了看雅子还没有隆起来的小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雅子,你说我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不知道。也许像爸爸,也许像妈妈,也许隔代遗传,像外公。”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很平坦。 “像谁都行。只要健康就好。” 雅子看着他笑了。她以前总觉得他太紧绷了,永远皱着眉,永远抿着嘴,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今天他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往上翘着,看着那个还没有生命迹象的肚子时的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晚上雅子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卢天熊没有看,一直看着她。 “雅子,你以后不用去做任务了。你就在家里安心待产。我去跟山本先生说,你搬到我这里住,不用再回那个公寓了。” “熊桑,山本先生说过,我已经是自由人了。山口组的产业跟我没有关系,我可以住在您这里。” “那就搬过来。” 第二天上午,田中一郎把婴儿床的图纸送来了,还带来了山本正雄的另一份礼物——一封正式的信函,盖着山口组的印章。 “吉川雅子小姐自即日起,解除与山口组的一切关系。从此以后,她是自由身,不受任何派系约束,不接受任何指令,不承担任何义务。” 雅子接过信函看了三遍。她没有哭,只是笑着把信函折好收进了抽屉里,跟那本相册放在一起。抽屉合上了。 下午雅子回了以前住的公寓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件衣服,那本相册,一封信,还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不到两个小时就收拾完了。她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公寓,她住了两年。两年里她在这间屋子里哭过、笑过、绝望过、挣扎过,在这里接到父亲的死讯,跪在地上哭了一整夜,把地板哭湿了一大片。天亮了擦干眼泪去医院太平间,见了父亲最后一面,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关上了门。 “さようなら(再见)。” 她低声说了一句。 卢天熊在楼下等她。 “雅子,回家了。” 他们一起回了家,回到那套两百多平的港区公寓。洗衣机在转,茶几上摆着她新买的花。百合,白色的,香味淡淡的。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她以前从不在厨房里哼歌,今天她哼了,哼的是一首老歌,父亲活着的时候最爱听的。 卢天熊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锅铲的声音和她含混的歌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翻到曹剑平的号码,没有存名字,只是一串数字,在他的通讯录里躺了很久了。他看了很久,没有拨出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雅子,今天吃什么?” “咖喱饭。您不是爱吃咖喱吗?我昨天买了鸡肉和洋葱,还有胡萝卜和土豆。” “多放点鸡肉。你怀孕了要多吃肉。” “知道了。”她关火盛盘。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面对面吃着饭。电视开着,日本台,综艺节目,一群人在笑。他们听不懂,但也不需要听懂,能听到声音就足够了,不至于让这间大屋子显得太空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吃完饭他主动收拾碗筷去洗。雅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洗碗,水溅了一地,碗碟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忍不住笑了。 “熊桑,您还是放下吧,我来洗。” “你坐着。今天我来。” 他没有回头,继续跟那些碗碟较劲。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在城边区叱咤风云,在日本当着山口组的分舵主,连若头山本正雄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此刻他系着围裙站在水池前洗碗,水花溅了满身,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为了她。 “熊桑,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女人。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没有回头,声音在水声里有些含混。 雅子的眼眶又红了。她转身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在灯光下微微泛黄。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张脸,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笑得像个孩子。 “爸,我怀孕了。孩子的爸爸对我很好。您在天上放心,我以后不是一个人了。”她合上相册,抱在怀里。 窗外东京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着,从塔尖到塔底,一圈一圈地变换着颜色。 第二天早上,山本正雄又来电话了。不是打给卢天熊,是打给雅子。雅子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围裙系得有些歪,头发也没有梳,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雅子,孩子的事,熊桑怎么说的?他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他说都行。只要健康就行。” “好。你好好养着。老夫等着抱孩子。” “山本先生,您——”雅子顿了一下,“您想好了孩子的名字了吗?” “老夫想好了。不管男女,都叫‘望’。希望的望。他父母都在泥潭里挣扎过,现在爬出来了,以后有了这个孩子,就是他们新的希望。” 雅子的眼泪掉进了煎蛋锅里。油花溅了一下,烫到了她的手背,她“嘶”了一声,把锅铲放下了,对着手机那头深深鞠了一躬,虽然山本正雄根本看不见。 “山本先生,谢谢您。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谢谢您让我自由。谢谢您给孩子取的名字。我——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雅子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把电话挂了。 卢天熊从卧室走出来,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皱了一下眉头。 “他又骂你了?” “没有。山本先生给孩子取了名字。” “叫什么?” “望。希望的望。不管男女,都叫望,卢望。”雅子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在悄悄成长,还不知道自己叫望,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一个快八十岁的黑帮老人给起的,寄托着希望。 她抬头看着卢天熊。 “熊桑,您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卢望,好名字。他望他爹是个好人,别跟他爹似的走歪路。” “您不是坏人。” “我不是好人。” “您也不是坏人。” 她转过身继续煎蛋。锅里的油还在冒烟,她关小火,把蛋翻了个面。蛋黄没有破,圆圆的,像一个小太阳。她把这个太阳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放在他面前。他咬了一口,溏心蛋黄流了出来,滴在盘子上。他用面包蘸着吃了,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边的碎屑都没有放过。她看着他,笑了,笑得嘴角弯弯的像天上新升的月牙。 第236章 高梦的心结 桃花岛劳改基地的清晨,雾气总是散得比岛上其他地方更晚一些。高梦站在监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窗户上安装着铁栅栏,手指粗的钢筋,刷着银灰色的防锈漆。她每天都会在这里站很久,从起床号响到早饭的铃声响。同监室的犯人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没有人打扰她,也没有人敢打扰她。 她已经不是刚进来时那个动不动就跟管教吵架、跟犯人打架的高梦了。她安静了,也瘦了,眼眶凹下去,颧骨凸出来,灰色的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管教来开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高梦,有人来看你。” “谁?” “去了就知道了。”管教转过身走在前面。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会见室在办公楼的一层,不大,十几平米,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玻璃很厚。她在玻璃墙这边坐下,等了片刻,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在玻璃墙那边坐下了,是她的舅妈。 “梦梦,你瘦了。” 舅妈拿起墙上的电话,眼眶红了。 高梦也拿起电话。 “舅妈,家里还好吗?” “好。都好。你弟弟高风,在工地上干活,工头对他很好,让他负责做饭,工钱一样不少。他说让你放心,他会好好过日子的。” “那就好。” 高梦低下头。她又问舅妈还有什么事,舅妈说没有,就是来看看她,让她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电话挂了。舅妈站起来走了。高梦坐在椅子上看着玻璃墙那边空荡荡的椅子,她坐了很久,直到管教来催。 回到监室,高梦又站到窗前。雾气散了一些,能看到操场上的放风区了,几个犯人在篮球架下面走来走去。她想起刚进来那天卢天豹在看守所里隔着玻璃对她说:“别扛了。” 她没听。后来卢天熊在外面活动了三年终于把她弄出去了,保外就医的手续是马副局长签的字,那行字是卢天熊花钱买来的。她在外面待了没多久又被抓了回来,加刑,单独监禁,从十五年到十八年。 她没有后悔替他扛。她是他的女人,替自己的男人扛罪,天经地义。可她扛了,他在外面又找了别的女人,那个日本女人,叫什么吉川雅子,还怀了他的孩子。 管教们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事,她怎么会不知道?这间监舍里的消息来源比外面的人想象的多得多,犯人们聊天时提到过,管教们交接班时说漏嘴过。她不想知道也会知道。 中午放风的时候,高梦没有去操场,一个人蹲在墙角。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感觉不到暖,只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方敏调走以后,吴天伟成了基地的负责人。他到任已经有一阵子了,基地的情况摸了个大概,犯人的结构、干警的配置、劳改项目的运作。明面上的东西他都清楚了,可那些藏在暗处的问题还在。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高梦的档案,照片上的女人五官凌厉,嘴角微微下撇,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她在基地里待的时间不短,装病、保外就医、加刑、单独监禁,进进出出好几次。可这几个月她突然安静了,不吵不闹不惹事。 “吴处,高梦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狱政科长刘志远站在办公桌前:“劳动的时候心不在焉,好几次出差错。放风的时候也不跟人说话,一个人蹲在墙角发呆,有时候一蹲就是一整个放风时间。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她家里人来看过她吗?” “上周她舅妈来过一次。谈了几分钟,没说几句就走了。舅妈走了以后,高梦更沉默了。以前还会跟同监室的犯人聊几句,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了。” 吴天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给她换到单人间,配心理辅导。” “吴处,单人间是给有严重心理问题的犯人准备的,高梦的情况——还没到那个程度吧?” “她的问题不是心理问题,是心病。心理辅导治不了心病。” 吴天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放风的犯人。 “心病还得心药医。让曹剑平来一趟,还有那个村长——林婉。” “让曹顾问来?他不是基地的人,林婉也不是。让他们掺和犯人的事,合适吗?”刘志远愣了一下。 “曹剑平是省厅的刑侦顾问,林婉是桃花岛村的村长。高梦在岛上服刑,跟她有关系的人和事,都归基地管。让他们来,是帮忙,不是掺和。” 吴天伟转过身看着他:“你去安排。” 曹剑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办公室里看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电话是刘志远打来的,说吴处长请他到基地一趟,有事相商。白小妹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金色的眼睛里映出窗外的蓝天白云。 “小曹,吴天伟找你。八成是高梦的事。” “你怎么知道?” “本仙猜的。高梦最近情绪不稳定,吴天伟搞不定,要搬救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桌上,“你去不去?” “去。她是犯人,也是需要帮助的人。只要她愿意开口,我就愿意听。” 曹剑平走进吴天伟办公室的时候,林婉已经在了。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正啃着自己的拳头。看到爸爸进来,她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 “老公,你来晚了。”林婉笑了。 “路上堵车。吴处长,高梦的情况怎么样?” 吴天伟把刘志远汇报的情况说了一遍。高梦劳动时心不在焉,好几天了,产品质量不合格率大幅上升。放风时不跟人交流,总是一个人蹲在墙角。她舅妈上周来探过监,之后她的情况更差了。曹剑平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想卢天熊。他有了新的女人,那个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舅妈告诉她了。” 林婉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舅妈跟她说的?” “也许是无意的,也许是故意的。舅妈心疼她,告诉她卢天熊在外面有新欢了,想让她死心。可她不但没死心,反而更放不下了。她替他扛了那么多,他在外面有了别人,她不甘心。” 吴天伟看着曹剑平。“曹顾问,你跟她打过交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曹剑平想了想。“我试试。让她把心里的苦说出来,说出来就好受些。林婉姐也去。她是过来人,有些话女人之间好说。” 单独监舍在一楼走廊的最深处,比其他监舍更安静,门是铁的,灰色的,上面有一个方形的观察窗。狱警打开门,曹剑平走进去,白小妹跟在他脚边。林婉跟在后面,曹念桃在她怀里睡着了。坐在床上的高梦抬起头,愣了一下。 “曹总——林村长——” “高梦,好久不见。吴厅长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们来看看你。”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林婉把曹念桃放在床上,小丫头翻了个身继续睡。 高梦看着曹念桃。“这丫头,跟你长得很像。” “嗯。像她爸。”林婉在她旁边坐下来。 “林村长,你运气好。嫁了个好男人,生了个好闺女。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你也会有的。只要你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出去以后找个好男人,生个好孩子。日子是人过的,不是老天爷给的。”林婉拉住她的手,“高梦,你在想卢天熊?” 高梦的眼泪掉下来了。 “林村长,我替他扛了那么多。他倒好,在日本找了个日本女人,连孩子都有了。我呢?我在这里坐牢,坐了这么多年,他来看过我一次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高梦,你跟卢天熊,不是一路人。你替他扛罪,是因为你把他当成了你的男人。可他把你当成什么了?一个工具,一个替他挡灾、替他坐牢、替他卖命的工具。他从来没把你当成女人。” 高梦哭得更厉害了。 曹剑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她没有接。林婉接过去抽出一张帮她擦了擦眼泪。她哭了好一会儿,声音慢慢小了,肩膀也不再抽动了。她抬起头看着林婉。 “林村长,那个女人——日本女人——长得漂亮吗?” “漂亮。跟你一样漂亮。” 高梦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林村长,你不用骗我。我长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我老了,也不漂亮了。” “你不是不漂亮了,是太苦了。苦日子过久了,面相就会变。等你出来,找个好男人,过几年好日子,面相还会变回来的。”林婉握住她的手。 高梦看着自己那双手,瘦骨嶙峋,青筋凸起。这双手曾经替卢天熊数过钱、拿过枪、签过生死状,现在连洗衣服都费劲。她伸出自己的手,跟她握了握。 “林村长,谢谢你来看我。”高梦站起来看着曹剑平。 “曹总,谢谢你。也谢谢你帮高风找工作。他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话,但心里记着呢。替我告诉他,姐在里面挺好的,让他别惦记。” 曹剑平站起来点了点头。白小妹从地上跳上他的肩头。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高梦,你舅妈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心疼你。为了她,也为了高风,你在里面好好过。” “嗯。我会的。” 那天晚上高梦一个人坐在单人监舍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脚边,枕头放在被子上面。她拿起枕头底下的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卢天熊的照片在灯光下微微泛黄。照片是好多年前拍的,他在城边区的别墅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金链子露在外面。他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开心,她也笑得很开心。 她把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看了好久,然后把照片撕碎了扔进垃圾桶。碎纸片在桶底飘散,像雪花。 第二天早上,高梦去劳动车间的时候,产品质量合格率回到了正常水平。放风的时候她跟同监室的犯人聊了几句,虽然不多,但比之前好多了。刘志远在周报上写道:犯人高梦情绪稳定,改造积极,表现良好。 吴天伟看着这行字,在周报上签了。“继续保持。” 九命猫妖蹲在别墅的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基地的方向。白小妹跳到它旁边。它说高梦撕了卢天熊的照片,情绪稳定了。白小妹说好,九命猫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好。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 “九命,吃饭了。今天鱼丸汤。”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第237章 方敏归来 省城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吴天伟站在省司法厅大楼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被金黄色覆盖的街道。 他在这里工作了不到一年,椅子还没坐热,调令就来了。不是他主动要走的,也不是有人赶他走,是组织的安排。城边区司法局局长到了退二线的年纪,需要有人接替。经过上级部门和区政府层层考核,选了他。他从桃花岛那个四面环水的劳改基地,调到了城边区司法局的局长办公室。 调令下来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桌上摊着那份红头文件,旁边是一本翻到一半的《犯罪心理学》,书签夹在第186页,那一章讲的是犯人的情感依赖。他合上书,放进纸箱里。这间办公室他待了不到一年,东西不多,一箱书、一沓文件、一套换洗的警服和一个保温杯。 他拿起手机翻到方敏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方敏同志,我是吴天伟。” “吴处长。”那头的方敏声音平静。 “不是处长了。调令下来了,城边区司法局。你的调令也下来了,回桃花岛,基地总负责人,一把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方敏没有问他为什么,也没有说“谢谢组织信任”之类的话,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下周。你交接完手头的工作,直接去基地报到。手续已经办好了,任命书在我这里,你来了给你。” “好。” 电话挂断了。 吴天伟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看着窗外。梧桐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地飘下来,在黄昏的光线中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飞得很慢,落得很轻。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方敏是他在省厅开会时认识的,话不多,做事利落,眼神里有一种“我不怕事”的坚定。桃花岛基地需要一个这样的人。他在那边的几个月,看得很清楚——刘志远有问题,基地的漏洞不少,犯人的情绪需要疏导,曹剑平的身份需要有人配合。他做不了这些事,因为他不是方敏。 他不像她那样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熟悉每一个犯人的面孔和档案编号,能在审讯室里跟滚刀肉磨上一天一夜,也能在厨房里跟犯人们一起包饺子。他只是一个从省厅空降的干部,有理论、有政策、有上面的支持,但没有扎根。方敏有根。她的根扎在城边区,扎在那座岛上,在那些犯人和干警心里。他拔不走,也没想拔。只是把她暂时调开,让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浮出水面。现在水清了,该放她回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灌进来带走了办公室里的沉闷。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正在沉下去,橘红色的光染红了半边天。 省城公安厅的招待所里,方敏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阳光被云层挡住了。她在这里待了好几个月,每天整理材料、开会、写报告,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她以为组织把她调走,是为了让她避开桃花岛的是非,等风头过了再安排别的岗位。她没想到吴天伟会把她调回去,而且是升职。她更没想到的是,吴天伟会在调离之前做这件事。基地一把手,之前是方敏的职位,却不是她的级别。现在她是了。 第二天上午方敏去了趟省厅政治部。人事处处长把任命书递给她,笑着说恭喜。她把任命书折好放进包里,转身走了。 她回到招待所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沓没写完的笔记、一本翻旧了的《犯罪心理学》。她把那本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封面上有一道折痕,是之前在桃花岛时不小心压的。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方敏,某年某月某日购于城边区新华书店”。 她买了一直在看,看了很多遍还做了笔记。桃花岛基地的犯人中大都不是穷凶极恶的,很多是在感情上栽了跟头。她需要理解她们的情感逻辑,才能对症下药。 她把书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一周后,方敏回到了桃花岛。船靠岸的时候,阳光从海面上铺过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码头上站着几个人——曹剑平,林婉,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九条尾巴在海风中轻轻摇曳。 九命猫妖蹲在码头的木桩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她。猫九冬蹲在九命猫妖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也在看她。 “方警官,欢迎回来。”曹剑平伸出手。 方敏跟他握了一下。 “曹顾问,辛苦了。” 林婉上前抱了她一下,她被她抱得有些发愣。在城边区待了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抱她。 “方警官,你瘦了。” “是吗?在省城天天坐办公室,不运动,以为会胖,没想到瘦了。” “那是想岛上的饭菜了。”林婉松开她,“秀娥姐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和鱼丸汤,给你接风。” 方敏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在方敏的任命宣布会上,吴天伟专程从城边区赶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志们,经省司法厅和城边区委研究决定,任命方敏同志为桃花岛劳改基地主任。方敏同志在基地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能力突出,相信在她的带领下,基地的工作会更上一个台阶。” 会场里响起了掌声。刘志远坐在第二排,也跟着鼓掌,笑容挂在脸上得体到位。方敏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在刘志远脸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神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看了他一眼。他低下了头。 散会后,方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桌椅还是原来的,书柜还是原来的,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比以前更绿了。吴天伟来到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把任命书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方敏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文件夹里。 “方敏同志,基地就交给你了。” “吴厅长,你为什么把我调回来?我调走的时候,你说没有交接,为了引出幕后黑手。现在黑手还没抓到,你却把我调回来了。为什么?”方敏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吴天伟沉默了片刻。“因为黑手已经浮出水面了,不用再钓了。刘志远跟山口组的人有联系,在基地里替他们做事——送女人、通风报信、利用职务之便替犯人减刑。证据已经拿到了,只等收网。你在外面不安全,回来安全一些。你是基地的老人,犯人们服你,干警们也服你。基地需要你,我也需要你。这件事办完,我就安心去司法局上班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方敏同志,保重。”走了。 方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放风,灰色的囚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铁栅栏的影子一道一道地铺在地上。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刘志远,收网。” 刘志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没有打出去。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了看,走廊里没人。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沓照片,拍的是他跟山口组的人在城边区一家酒店门口见面的场景。他知道是谁拍的,也知道这些照片到了方敏手里他会怎么样。他不知道的是方敏已经掌握了多少,吴天伟又掌握了多少。 “笃笃笃。”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方敏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刘志远面前,是一张调令。调他去省城司法厅学习,为期一个月。 刘志远的脸白了。 “方主任,我——” “车票已经买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城边区客运站。” 方敏看着他:“刘科长,你在基地工作多年,组织不会忘记你的贡献。这次学习机会难得,你要珍惜。” 刘志远低下头。 “我知道了。谢谢方主任。” 方敏转身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第二天一早,刘志远提着行李箱出了基地大门。方敏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方向,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 “方警官,你放他走了?” “不是放,是引蛇出洞。他以为组织只是调他去学习,不会动他。他到了省城就会联系山口组的人,到时候一网打尽。” “这个局布了多久?” “从吴天伟调我走的那天就开始了。”方敏转过身看着白小妹,“快一年了。该收网了。”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它说刘志远走了,白小妹说是,去省城学习——方敏布的局。九命猫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它说方敏这只狐狸比山本正雄那只老狐狸还厉害。 白小妹看了它一眼。 “本仙才是狐狸,方敏不是。” “本座知道。本座只是打个比方。”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秀娥姐,今天吃什么?” “鱼丸汤。” “多放点姜。” 赵秀娥转过身看了它一眼。 “你今天要见客?” “本座天天见客。” “那为什么多放姜?” 九命猫妖没有回答,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也不追问,转过身继续剁鱼茸。 那天晚上方敏在基地的食堂里请曹剑平和林婉吃了一顿饭。菜不多,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排骨汤。赵秀娥亲自下厨做的,味道比食堂平时做的好。方敏端起酒杯,说谢谢你们这一年多来对基地的支持,没有你们,基地撑不到今天。 曹剑平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方警官,不是我们支持你,是你带着我们走到了今天。你调走的那段时间,我们才知道你有多重要。” 方敏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仰头把酒干了。 林婉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方警官,别光喝酒,吃点菜。” 她夹起排骨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抬起头看着林婉。“林村长,你的厨艺比秀娥姐差远了。” “这排骨是秀娥姐做的,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我是说你永远做不出这个味道。”林婉笑了,曹剑平也笑了。 月亮升起来了,几个人走出食堂。海面上波光粼粼。方敏站在操场上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又圆又亮,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桃花岛上看到这样圆的月亮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咸的味道和桂花的甜香。她想起离开岛的那天,雾很大,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她站在码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再也回不来了。现在她回来了,岛还是那座岛,人还是那些人,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一样了。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威胁这座岛。 “方警官,你明天有什么安排?”曹剑平问。 “明天——先去监区转一圈,看看犯人们的情况。然后去超市,看看晓敏。然后去厨房,看看秀娥姐。” “一天看这么多地方,看得过来吗?” “看不过来也得看。一年没回来了,欠的账要还。” 方敏看着远处的大海:“明天开始,还账。”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方敏穿着警服走进监区,犯人们正在吃早饭。有人看到她,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有人喊了一声:“方警官回来了。” 整个食堂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方敏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穿着灰色囚服的女人,有的在笑,有的在抹眼泪。 高梦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粥碗没有喝,看着方敏。方敏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在空中碰撞。高梦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方敏朝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 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 猫九冬蹲在屋顶上。 “白小妹,方敏回来了。” 猫九冬的声音从屋顶上飘下来。 “嗯。回来了。” “基地又要热闹了。”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桃花岛什么时候不热闹过?” 第238章 竹篮打水 省城的夜,比城边区喧嚣得多。霓虹灯的光污染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看不到几颗星星。刘志远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间私人住宅是他用假身份买的,位于省城北郊一个不起眼的小区,六楼,顶层,没有电梯。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八十来平,但位置隐蔽,小区的监控坏了三年没人修,楼下的防盗门锁也是坏的,任何人都能进来。他当时看中的就是这点——越不起眼的地方,越安全。 他在基地干了这么多年副狱政科长,职位不高,权力不小。犯人减刑、假释、保外就医,都要经过他初审。谁想插队,就得拿钱来。他不主动要,但别人送了,他也不拒绝。几万、十几万、几十万,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他不敢把这么多钱存银行,怕被查到,所以买了这个大保险柜,装在卧室的嵌入式衣柜里,外面用衣服挡住,谁也看不出来。他在桃花岛上过得谨小慎微,在方敏面前装孙子,在吴天伟面前装乖,在犯人面前装大爷。装了几十年,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把挂着的衣服拨到一边,露出后面那扇深灰色的铁门。保险柜是定制的,六十厘米见方,重达两百斤,一体成型,没有焊接缝,钥匙和密码缺一不可。 他从脖子上的项链取下一把细长的钥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数字——那是他记在纸上才敢用的密码,怕记混了。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圈,输入密码,“咔嗒”一声,锁舌弹开了。 他拉开保险柜的门,里面码着一摞摞现金,百元面额,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一万一沓,十万一捆,一百万一摞。他数了数,五摞,五百万。现金旁边堆着金银珠宝——金条、金元宝、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金耳环,还有几块银元、几颗珍珠、几块翡翠。他称过一次,一百斤出头,一斤按市价算,值个几十万。光这些金银珠宝,就值好几千万。他把手伸进保险柜,摸了摸那些金条,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他有种实实在在的拥有感。 “哈哈哈,够用了。够用了。” 他关上保险柜的门,拔下钥匙,把钥匙挂回脖子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他走到客厅把烟掐灭,关了灯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是新的,枕头是乳胶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过了十几年退休以后去哪个城市养老呢? 南方吧,暖和。海南或者云南,买个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在监狱工作了大半辈子,每天面对大海,已经看腻了。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鼾声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荡,保险柜静静地立在衣柜里。 九命猫妖从外面打开的窗口跳了进来。 它落地无声,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它身上,黑色的毛被镀上了一层银边。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点燃烧的炭火。它先看了看床上那个打着鼾的中年男人,嘴角慢慢咧开了——不是笑,是“你也有今天”的嘲弄。 它转身走到衣柜前,用爪子拨开挡在保险柜前面的衣服。深灰色的铁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九命猫妖蹲在保险柜前,血红色的瞳孔盯着那扇门,九条黑色的尾巴同时亮了起来——不是白小妹那种银白色的光,也不是猫九冬那种金色,而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够用了?本座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它低声说了一句,九条尾巴同时甩了出去。 暗红色的光在保险柜上炸开,门无声地开了。里面的现金、金条、珠宝——一样一样地从保险柜里飘了出来。不是飞,是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它们飘到窗口从窗帘缝隙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九命猫妖从窗口跳出去,跟在那些财物后面,九条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像九根黑色的丝带。它一边飞一边用爪子拨了拨那几摞钞票,钞票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像一群受惊的蝴蝶。 桃花岛上的月光,洒在别墅的屋顶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天空。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也在看。远处有一片黑云正在飘过来。 “白小妹,那是什么?” “钱。刘志远的钱。九命在施法。”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它把刘志远的钱搬来了?” “嗯。让它搬。刘志远的钱来路不正,九命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它是想逗小曹开心吧?” 白小妹看了它一眼。“也许。” 猫九冬没有再问。那团黑云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转眼就到了头顶。暗红色的光裹着那些钞票和珠宝从窗口飘进去,落在主卧的水床上。曹剑平和林婉正靠在水床上说话,突然有什么东西从窗户飘了进来,紧接着又是更多的东西,哗啦啦地落下来,把水床砸得噗通噗通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啊……” 林婉尖叫了一声。“老公——这是什么?” “钱。还有金条。还有——” 他拿起一块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一颗珍珠对着灯光看了看。 “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九命猫妖从窗口跳进来落在地板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它舔了舔爪子。 “刘志远的。他贪污受贿这么多年攒了五百万现金和一百斤金银珠宝。本座替天行道,搬来给你们了。” 曹剑平从钱堆里捞出一摞钞票看了看。“这些钱——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有麻烦。刘志远不敢报警。他这些钱见不得光,丢了只能吃哑巴亏。” 九命猫妖跳上床蹲在钱堆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铺在那些钞票上面。 “小曹,你点一点。五百万现金,一百斤金银珠宝,一分不少。” 林婉看着满床的钞票和金条,又看着那只一脸得意的黑猫,忍不住笑了。 “九命仙家,你这么做,不怕刘志远报复?” “他报复谁?本座?他连本座的影子都摸不到。报复你们?他自己都快进去了。”九命猫妖从床上跳下来。 “本座去厨房看看。秀娥姐今天的鱼丸汤还没喝。” 它的尾巴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曹剑平和林婉对视了一眼。 “老公,咱们真要把这些钱留下?”林婉看着他。 “留。九命说得对,这些钱来路不正,刘志远不敢报警。留在我们这里,可以做善事。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他伸手从钱堆里拿出一根金条,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林婉姐,你以前见过这么多金条吗?” “以前在岛上种地的时候,连金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现在不但见过,还睡在金条上面。” 曹剑平笑了。 “那你今晚睡在金条上面,做个好梦。”他关掉台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那些钞票和金条上,整间屋子都在发光。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钱上。曹剑平从钱堆里爬起来,下了楼。白小妹蹲在楼梯扶手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他问白小妹:“九命仙家呢?” 白小妹说:“在厨房门口蹲着呢,等秀娥姐的鱼丸汤。” 他走进厨房,果然看到九命猫妖蹲在门口,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砖上。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 “九命仙家,昨晚的事,谢谢你。” 曹剑平也在它旁边蹲了下来。 “谢什么?本座看他不顺眼。在基地里当副狱政科长,不好好干活,贪赃枉法,送女人给领导。这种人,本座见一个收拾一个。” “那你以前怎么不收拾他?” “以前本座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他贪了多少钱。现在知道了,就不能放过他。” 九命猫妖转过头看着曹剑平,“小曹,这些钱你打算怎么用?” “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不够的部分,公司补。” “好。”九命猫妖转回头继续看赵秀娥的背影。 赵秀娥从锅里盛出鱼丸汤,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方敏接到曹剑平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的笔没有停。 “方警官,刘志远在省城北郊有个秘密住处。保险柜里有五百万现金和一百斤金银珠宝,都是他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赃款赃物。” 方敏手里的笔停了。“你怎么知道?” “九命猫妖看到的。它昨晚把那些东西都搬到我家来了。您派人去查,保险柜还在,赃款赃物没了。刘志远不敢声张,但您可以审他。” 方敏沉默了片刻。“小曹,你确定?” “确定。九命猫妖不会看错。” “好。我安排。” 省城北郊那个不起眼的小区里,刘志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早上七点。他穿上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几个穿警服的人,领头的是个方脸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得像一面墙。 “刘志远?我们是省城公安局经侦大队的。你涉嫌贪污受贿,请跟我们走一趟。” 刘志远的脸白了。“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到了局里再说。”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他挣扎了几下挣不开。被押着走出楼道时,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警车停在楼下,他弯下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了。他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居民楼,六楼最左边那间,窗户开着。他出门的时候没有关窗,没有关灯,没有锁保险柜——来不及了。他被按在警车后座上,手铐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他不知道保险柜里的钱还在不在,也许被搜走了,也许还在。不管在不在,他都完了。 九命猫妖蹲在别墅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刘志远被抓了。”“本座知道。警察把他的保险柜搬走了,里面空空荡荡。” “你高兴了?” “高兴。本座替天行道。” 白小妹看着它的侧脸。“九命,你以前从不替天行道。你只替自己行道。”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本座没有朋友,没有人在乎本座。现在本座有朋友了,也有人在乎本座。本座也想为他们在乎的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九命,吃饭了。今天鱼丸面。”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桃花岛上的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方敏站在码头上等着,船靠岸了。曹剑平从船上跳下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方警官,刘志远招了吗?” “招了。保险柜里那些钱——他以为被警察搜走了,不敢不招。五百万现金,一百斤金银珠宝,一分不少。加上这些年收受的其他贿赂,涉案金额总计超过一亿元。”方敏看着他,“小曹,谢谢你。谢谢你替基地揪出了这个蛀虫。” “不是我,是九命猫妖。它看不惯刘志远,替天行道。”曹剑平笑了。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本仙也看不惯他。只是忍着没说。” 九命猫妖从院子里走出来蹲在曹剑平脚边,仰头看着方敏。 方敏低头看着这只黑猫。她在基地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它很多次,但从未跟它说过话。今天她破例了。 “九命仙家,谢谢你。” “不客气。本座不是帮你,是帮自己。本座看不惯他。” 方敏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转身走进基地。九命猫妖看着她的背影,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曹剑平把那些金银珠宝搬到了公司的保险柜里。五百万现金存进了公司账户,用来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林婉在股东大会上提议将这些钱作为公司的发展基金,专款专用。 陈翠莲举手同意,春花同意,秋月同意,江薇薇同意,孙晓敏翻开账本记了一笔。李香兰放下茶杯,说这些钱来得虽然不正,但用得正就行。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 “白小妹,你觉得小曹做对了吗?” “做对了。”白小妹看着窗外。 “他不怕刘志远报复?刘志远已经进去了。进去的人没有报复的能力。他只能看着别人在外面过好日子,自己在里面数日子。”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白小妹闭上眼睛。 猫九春舔了舔爪子。月光照在三只修行千年的生灵身上,银白的、金黄的、黝黑的皮毛在月下交织成一幅静默的画。 那天夜里,九命猫妖照例在院墙上守夜。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出来,放在石桌上。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到石桌旁跳上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它。 “九命,你今天做了件好事。” “本座天天做好事。你没看到而已。” “以前没看到,今天看到了。” 赵秀娥看着它:“你以后天天做好事,我就天天给你做鱼丸汤。” 九命猫妖从汤碗里抬起头。它看着赵秀娥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平静。 她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哄它。她只是说出了她愿意做的事。九命猫妖低下头继续喝汤,喝完舔了舔嘴角。 “秀娥姐,明天的鱼丸汤多放点姜。” “好。多放点姜。”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跳下石桌跳上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收走空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 第239章 特殊套餐 城边区公安局的审讯室,灯光明亮得刺眼。刘志远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在基地里指点江山的手。这双手签过无数份减刑报告、假释申请、保外就医审批表,每一份都是明码标价。现在那双手戴着手铐,连茶杯都端不起来。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了,从上午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傍晚。中间只喝了两杯水,去了一次厕所。对面的警察换了三拨,每一拨都问他同样的问题,他给出同样的回答。 “刘志远,你在桃花岛劳改基地担任副狱政科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犯人及家属贿赂,涉案金额巨大。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对面坐着的是经侦大队的队长,姓李,四十出头,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 “李队,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我在基地工作多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收过一分钱贿赂。你们说我收了钱,证据呢?” 刘志远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你们抓不到我”的笑。 李队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刘志远面前。照片上是他和几个犯人家属在一家饭店门口握手的场景,日期、地点、人物,一清二楚。 “这人是赵丽华的丈夫,赵丽华因诈骗罪被判了八年,你收了人家二十万,把她的刑期减到了五年。你自己看看,照片上你笑得多开心。” 刘志远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我跟他们吃饭,是正常的工作往来。人家家属想了解犯人的改造情况,我作为狱政科长,有责任跟家属沟通。至于你说的二十万,我不知道。没见过。” 李队长又抽出几张照片,一张是他从银行取钱的监控截图,一张是他把装钱的袋子放进车后备箱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他在自家楼下接过分装好的信封的侧影。每张照片都不足以直接锁死他,但拼在一起就像一条被一帧帧连起来的电影胶片,每一格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刘志远,你从银行取了二十万,放进了车后备箱。然后你开车去了城边区北郊的一个小区,在楼下从赵丽华的丈夫手里接了一个信封。这些,你怎么解释?” 刘志远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伸手擦了擦,手指有些发抖,但他咬了咬牙。 “取钱是我自己的事,家里要用钱。去那个小区是为了——看朋友。接信封的事,我不记得了。” 李队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这副滚刀肉的姿态他见过太多次了,在经侦大队干了快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这种老油条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警察手里有多少证据才敢开口。他们逼供不能打,不能骂,不能吓,只能靠证据砸,砸到哑口无言。 “刘志远,你那个保险柜里的五百万现金和一百斤金银珠宝,你说是自己一辈子的积蓄。你一个副狱政科长,工资一个月不到一万块钱,一辈子积蓄能有五百万?还有那些金条金元宝,你说是你老婆陪嫁的。你老婆跟你结婚的时候你在城边区连房子都买不起,哪来的陪嫁金条?” 李队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刘志远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低着头不看李队长,也不看那些照片,只是盯着自己戴着手铐的手。他不敢认,认了就完了。不认,也许还有转机。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进去了就什么都完了。 审讯室的灯又亮了一些,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刘志远的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手铐上。他又擦了擦,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必须撑下去。 门开了,曹剑平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走到李队长旁边坐下,把一个白色的塑料桶放在桌下。 “李队,我来试试。” 李队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下那个塑料桶,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审讯室里只剩下曹剑平、刘志远和白小妹。 “刘科长,好久不见。” 刘志远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警惕。他认识曹剑平,在基地里见过很多次,他对谁都客客气气,但从不多话。方敏调走后他在基地里没啥存在感,可他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曹顾问,你也来审我?你一个刑侦顾问,什么时候变成经侦了?跨行了吧?” 刘志远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刘志远,你在基地干了好多年了,对审讯的流程比我还熟。知道警察手里的证据不够,死咬着不松口。只要你不认,法院就不能判。对吗?” 刘志远没有说话。 “可你知道你那个保险柜里的钱是谁搬走的吗?” 曹剑平弯下腰把桌下那个白色的塑料桶提了上来,放在桌上。桶盖盖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刘志远的脸色变了——他闻到了那股臭味,和那天在审讯室里闻到的、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一模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这是什么?曹剑平,你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铁椅子往后缩,蹭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粪。你不是熟悉流程吗?应该知道正常审讯不会有这东西。可你也不是正常犯人。你是滚刀肉,那就用对付滚刀肉的办法。” 白小妹从曹剑平肩上跳下来,蹲在塑料桶旁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刘志远。刘志远的手在剧烈发抖,他想起那天在审讯室里他亲眼看到那桶盖揭开、臭味涌出来时另一个嫌疑人的脸。他当时还在心里笑,觉得那个嫌疑人真是个怂包。现在他怂了,比那个人更怂。 “你别乱来!这里是公安局!刑讯逼供是犯法的!” 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尖叫。 曹剑平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桶盖揭开了一条缝。臭味从缝隙里涌出来,弥漫在整间审讯室里。陈年老粪的恶臭混着化粪池的化学气息,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鼻腔。 “我说——我全说——” 刘志远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李队长从玻璃后面走进来,坐下,打开录音笔,翻开笔录纸。刘志远低着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这些年收了多少贿赂、帮多少人办了事、钱藏在哪儿、金条卖给谁了。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生怕漏掉一条罪加一等。 “赵丽华二十万,王海龙十五万,还有一个姓周的,刑期从七年减到三年,收了三十万。保险柜里的那些金条,有一部分是林老板送的。” 李队长的笔没停过。 “林老板是谁?” “林国栋。省城搞房地产的。他儿子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六年,在我手里减到三年。他前后给我送了两百多万现金和金条。这些金条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就——” 就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曹剑平站起来把塑料桶盖上盖子,提着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白小妹跟在他脚边。李队长从后面追上来,叫住了他。 “曹顾问,你那桶里装的真是大粪?” “不是。酱油、醋、臭豆腐乳、烂鱼烂虾在桶里发酵了几天,闻起来像大粪,其实不是。”曹剑平把桶放在地上。 “你这招——跟谁学的?” “自学。在部队的时候学的。对付嘴硬的俘虏不能用真大粪,那是侮辱人格。用假的,闻着像真的,他怂了,还不算违法。” 李队长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招高。比他妈我们磨嘴皮子强多了。” “李队,刘志远招了,方警官那边可以收网了。基地里跟他有牵连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你是说——” “他一个人在基地待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单打独斗。没有同伙,没人给他打掩护,他做不到。你审他,他会说。他怕大粪。假大粪就够了,再硬的骨头也崩了。” 李队长回到审讯室。刘志远已经签了字按了手印,靠在椅背上像一摊被抽走了骨头的肉。李队长看着他那副蔫了的样子,想起他刚进来时那副滚刀肉的嘴脸。 方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基地的办公室里看文件。曹剑平说刘志远招了,让她准备收网。方敏放下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基地里与刘志远有牵连的人员名单——干警三人,职工五人,还有两名在押的犯人。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吴天伟的号码。 “吴厅长,刘志远招了。基地里的人该收了。” 吴天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收。我通知城边区公安局配合你。证据确凿,一个都别放过。” 方敏挂了电话拿起那份名单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她走到楼梯口,白小妹从楼下跳上来蹲在她脚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方警官,你要去抓人?” “嗯。刘志远在基地里的同伙,一个都不能跑。” 方敏走进监区的时候,干警们正在交接班。她站在交接台前,看过每一个人的脸,然后念出了那几个人的名字:“王建国、李红军、赵大勇。你们三个,跟我来。” 三张脸同时白了。王建国第一个开口,声音在发抖:“方主任,我——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自己清楚。” 方敏转身走在前面。王建国低下头跟在后面。李红军和赵大勇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敢跑,跟着走了。走廊尽头的铁门开了又关了。 方敏接下来又去了另一个地方。犯人们的宿舍区。她让管教把那两名犯人带出来的时候,整个监舍都安静了。两个人低着头走出来,方敏看了他们一眼。 “带走。” 那天晚上,桃花岛的夜比平时更安静了。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基地。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收网了?” “收了。” “几成?” “一小部分。还有那些藏在幕后的。刘志远的线人、山本正雄的眼线、卢天熊的暗桩。”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方敏说了,一个都不会放过。不管他在国内还是国外。” 九命猫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 “这个方敏,比吴天伟狠。” “吴天伟是文官,方敏是武将。武将打仗,文官治国,各有所长。”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灶台上炖着鱼汤。 “秀娥姐,今天吃什么?” “鱼丸面。你不是爱吃面吗?” “爱。多放点姜。”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你今天心情好?” “好。今天抓了几个坏人。”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嘴角翘了起来。她转过身继续煮面。水开了,面条下锅,鱼丸下锅,姜丝切得细细的撒在汤面上。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背影。 那天夜里,刘志远被转移到了看守所。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头发被剃成了板寸。同监室的犯人问他犯了什么事,他没有说话,躺到通铺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色塑料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那一桶冒充大粪的酱油醋臭豆腐乳吓破了胆,还是被自己这些年昧着良心积攒下的那些赃款压垮了心防,也许都有。他只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第240章 审判刘志远 城边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审判庭,国徽高悬,金光肃穆。审判长的法槌静静地躺在深褐色的桌面上,槌身被磨得发亮,像一面能照出人心的镜子。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记者,有法律系的学生,有城边区公安局的警察,也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桃花岛基地的人几乎全来了,方敏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曹剑平坐在她旁边,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即使进了法院她也没有避讳。 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他另一边,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九命猫妖没有进审判庭,蹲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那扇庄严的大门。赵秀娥站在它旁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桶里是给曹剑平带的午饭。 “九命仙家,你为什么不进去?”赵秀娥低头看着它。 “本座不进去。里面人多,本座烦。” 赵秀娥没有再问,也在台阶上站住了。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法警把刘志远带了进来。他没有穿白大褂,穿着一件灰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剃成了板寸,脸上几天没刮的胡茬青黑一片。眼袋深得像两口干涸的井,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被安排在第一被告席坐下,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抬头看旁听席,一直低着头,目光盯着桌面。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城边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传被告人刘志远到庭。” 法槌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旁听席安静下来,只有后排有人在咳嗽。审判长左边和右边各坐着一位审判员,三个人表情肃穆。 公诉人站起来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刘志远,男,五十六岁,原桃花岛劳改基地副狱政科长。在XXXX年XX月至案发期间,刘志远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犯人及家属贿赂共计人民币五百余万元,以及金条、金元宝、珠宝首饰等贵重物品若干,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公诉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案情。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五百多万现金!” “金条金元宝,珠宝首饰。”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摇头,有人叹气。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 “被告人刘志远,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刘志远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没有异议。”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听不出任何悔意,只是陈述。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那些钱、那些金条、那些照片、那些转账记录,每一样都能把他钉死。他不认也得认。认了也许还能少判几年。 “被告人刘志远,你在侦查阶段及审查起诉阶段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认罚。但你的犯罪情节特别严重,涉案金额特别巨大,社会影响特别恶劣,公诉人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辩护人,你有什么意见?” 审判长看着刘志远的辩护律师。 辩护律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律师袍,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刘志远系初犯,案发后主动交代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部分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良好。他的犯罪行为虽然情节严重,但并没有给国家造成实际的经济损失——赃款赃物已全部追回。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旁听席上又有人小声议论。方敏坐在第一排听到“赃款赃物已全部追回”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赃款赃物确实全部追回了,但不是警察追回的,是一只九条尾巴的黑猫从刘志远的保险柜里搬走的。她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她看着刘志远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没有同情,只是觉得可悲。 公诉人又开始宣读证据,监控录像截图、银行转账记录、行贿人的证言、刘志远的亲笔供词。每一样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刘志远的心。他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一份证据。他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每一份都是真的。那些钱、那些金条、那些在酒店门口跟行贿人握手的照片,每一样都是真的。他亲手制造的真相,如今成了他脖子上越勒越紧的绳索。 旁听席上有人在抹眼泪,是刘志远的妻子。她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她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被告席上的刘志远。她不知道他这些年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不知道他收了那么多钱、那么多金条。她只知道他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工作忙。她信了,一信就是好多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审判长,公诉人举证完毕。下面请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 辩护律师站起来。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刘志远在桃花岛劳改基地工作多年,为基地的建设和发展作出过贡献。他走上犯罪道路,是一念之差。案发后他能主动交代、认罪认罚,说明他还有悔改之心。恳请法庭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审判长和两位审判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宣布休庭。法槌再次落下。 “休庭半小时。合议庭讨论量刑。” 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有人去上厕所,有人低声交谈。 刘志远被法警带走了。他的妻子还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肩膀在微微抽动。方敏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刘志远的家属?我是桃花岛劳改基地的方敏。”方敏伸出手。 刘志远的妻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肿。 “方主任,志远他——他真的收了那么多钱吗?” “真的。他自己都认了,您也听到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家从来不说工作上的事,我以为他只是——”她说不下去了。 方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落井下石。她只是说了一句:“您回去吧。等判决下来,您再来看他。探监的时候穿暖和点,里面冷。” 刘志远的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了。 林婉抱着曹念桃走过来。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嘴角挂着一滴奶渍。 “方警官,你说刘志远会判多少年?” “十五年。跑不了。” “他老婆可怜。他也可怜。” “他不可怜。他老婆可怜。他收钱的时候,想过他老婆吗?没有。他收金条的时候,想过他老婆吗?没有。他只想着自己,想着钱,想着退休以后去南方养老。现在好了,去南方养老去不成了,去北方监狱养老,也行。”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审判长和两位审判员重新走进法庭。 “全体起立!” 审判长翻开判决书。 “城边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被告人刘志远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追缴违法所得人民币五百万元及金条、金元宝、珠宝首饰等物品,上缴国库。被告人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省城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法槌落下。 “退庭。” 旁听席上有人哭了,也有人叹气。法槌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久久不散。 刘志远被法警带走了。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旁听席,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什么。也许是找他的妻子,也许不是。法警推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走了出去。 方敏站起来,曹剑平也站起来,白小妹跳上他的肩头。林婉把曹念桃换了个姿势,小丫头被换手弄醒了哼了一声又睡了。 “方警官,十五年。比预想的轻。” 曹剑平走出法庭。 “不轻了。他五十多岁了,十五年出来七十多岁了。这辈子,差不多了。” 九命猫妖蹲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到他们出来站起来。赵秀娥也站起来把保温桶递给曹剑平。 “小曹,吃饭。排骨面,还热着。” 曹剑平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排骨面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很筋道,汤很浓,排骨炖得很烂。他吃了几口,把保温桶递给方敏,方敏接过去也吃了一口。 九命猫妖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赵秀娥脚边仰头看着她。 “秀娥姐,本座也饿了。” “回去给你做。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桃花岛上的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方敏坐在办公室的窗前写着这次案件的总结报告。窗外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放风。她想起高梦,不知道她听说了刘志远被判刑的消息会怎么想。她也许会笑,也许不会。高梦从来不笑,她只在梦里笑。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句号。窗外夕阳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她不知道这些海鸥要飞到哪里去,也许飞到南方过冬,也许只是在这片海域盘旋。不管飞到哪里,它们都是自由的。刘志远不自由了,那些被他害过的人,自由了。 第241章 边城监狱 边城监狱坐落在城边区东北方向的一片荒山上。灰白色的高墙,密密的铁丝网,岗楼上的武警握着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墙内墙外的一切。 刘志远从囚车上下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穿着一件橘黄色的囚服,头发已经剃成了板寸,右手腕上戴着一个塑料手环,上面印着他的编号。 他低着头,被两个狱警押着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里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新来的?”一个狱警头也不抬。 “嗯。” “哪个监区?” “三监区。” 狱警在一本册子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他的名字,打了个勾。“三零六监舍,进去吧。”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三零六监舍是一间大通铺,睡了十几个人。通铺上的褥子是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枕头并排摆着。刘志远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没有人欢迎他,也没有人欺负他。他只是一个新来的犯人,在这座监狱里什么都不是。以前他是桃花岛劳改基地的副狱政科长,坐在办公室里签签字、喝喝茶,犯人们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刘科长”。现在他自己也成了犯人,穿着囚服,戴着手环,蹲在别人面前等着被分到一张铺位。 “新来的,睡最里面那张。”一个犯人指了指通铺最里面的空位。刘志远走过去坐下来,床板很硬,褥子很薄,枕头有股霉味。他把被子打开铺平,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日光灯管的位置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放风时间,操场上篮球架下三三两两聚着人。刘志远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在阳光下走来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座监狱里熬过十五年,十五年,五千四百七十五天,他要在这些铁栏杆、灰墙、硬板床和霉味枕头的包围下,一天一天地数过去。 “你是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刘志远抬起头,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四十出头,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粗得像树桩。光头,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囚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花臂——左臂纹着一条青龙,右臂纹着一只下山虎。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帮已经脏了。 “是。刚来的。” “犯了什么事?” “受贿。”刘志远低下头。 “受贿?你是官儿?” 那男人蹲下来看着他。 “以前是桃花岛劳改基地的副狱政科长。” 那男人的眼睛瞪圆了。不是害怕,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狂热、愤怒兼而有之。他盯着刘志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操你祖宗——你叫什么?” “刘志远。” 那男人站起来。 “弟兄们,都过来!”乌泱泱十几个人围过来,把刘志远围在中间。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些陌生而凶悍的面孔,腿在发抖。 “这个人叫刘志远,以前是桃花岛劳改基地的副狱政科长!”那男人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还记得老子吗?你他妈还认识老子吗?”他一把揪住刘志远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刘志远的脸涨得通红,脚够不到地面。 “你——你是谁?” “老子是谁?老子是张国栋!你他妈忘了?你当科长的时候,老子的媳妇儿在桃花岛基地服刑!你收了别的钱,把别人减刑减出去了,老子没给你送钱、没给你送女人,你就卡着老子媳妇儿的减刑报告,一卡就是大半年!害老子的媳妇儿多蹲了半年!你他妈还记得吗!” 张国栋吼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 刘志远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他在桃花岛基地当副狱政科长,每天都有犯人找他求情、减刑、假释、保外就医。有送钱的,有送东西的,也有送女人的。他收了钱就办事,没收就不办。 这个张国栋,他记得,不是因为没送钱记得,是因为他送的东西太寒碜了——两瓶老白干、一条红塔山、一包花生米。他把东西扔回去,把他的减刑报告压在了最底下。后来他也没来找过他了。 “弟兄们,这个王八蛋缺德带冒烟!有钱的要钱,没钱的他睡人家媳妇儿!操你八辈祖宗!你也有今天!弟兄们,给我削他!” 张国栋一松手,刘志远摔在地上。十几个人围上来拳打脚踢。刘志远蜷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狱警吹了哨子跑过来,张国栋和其他犯人四散开去。 刘志远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眼眶乌青,脸上全是鞋印。 桃花岛上的夜很安静。九命猫妖蹲在别墅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它说边城监狱那边张国栋把刘志远打了一顿。白小妹问为什么。九命猫妖说张国栋以前在桃花岛基地服刑,刘志远卡他的减刑报告,害他多蹲了半年。现在冤家路窄。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刘志远坏事做多了,这就是报应。” “也许。本座不关心他的死活,只是好奇。张国栋这么打他,监狱不管?” 九命猫妖转过头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管了。关禁闭。但禁闭出来,张国栋还会找他麻烦。他在里面有的熬了。”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她今天做的是红烧带鱼。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赵秀娥没有回头。 “九命,你又饿了?” “不饿。”九命猫妖顿了顿,“秀娥姐,你做过坏事吗?”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做过。” “什么坏事?” “年轻时候,我男人打我,我拿刀砍他。没砍死,砍伤了。他被送到医院,我进了看守所。后来他死了,出海淹死的,我就成了寡妇。一个人过了好多年。那算不算坏事?”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 “不算。那是他活该。”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九命,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些?” “本座在想,人做错了事,是不是都要还?刘志远还了,张国栋也在还,你也在还,本座也在还。” “你还什么?” “本座杀过人。杀了很多。以前不觉得是错,现在觉得了。本座也在还。” 赵秀娥看着它看着它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灶台上的火苗。她没有说话,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还完了就好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秀娥姐,明天的鱼丸汤多放点姜。” “好。多放点姜。”赵秀娥站起来继续忙活。 禁闭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方形的观察口。光线从观察口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亮斑。刘志远坐在水泥地上靠着墙,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眼眶的淤青还没消退。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三天,也许五天。 他想起张国栋那张愤怒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老子在桃花岛基地服刑,你卡老子的减刑报告,害老子多蹲了半年。”他想说不是他故意卡的,是那人送的东西太寒碜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也没用。他已经是阶下囚,打不过也骂不过,只能忍着。忍着忍着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个塑料手环,编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闭上了眼睛。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远处的海面上月亮慢慢西沉。赵秀娥从厨房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它。“九命,睡觉了。” “本座不睡。本座守夜。” “今晚本仙守夜。你睡。”白小妹从桂花树上跳下来蹲在九命猫妖旁边。 九命猫妖看着它,从院墙上跳下来跟着赵秀娥走进屋里。赵秀娥给它盛了一碗鱼丸汤,九命猫妖低头喝汤。 “秀娥姐,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不知道。也许去天上,也许去地下,也许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岛上飘着。” “那你能看到他们吗?” “看不到。但能感觉到。有时候风突然吹过来,我就觉得是他来了。有时候树叶沙沙响,我也觉得是他来了。” “你怕吗?” “不怕。他是我男人。他活着的时候打我,死了不会打我了。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九命猫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身上。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系着围裙。九命猫妖低头喝着汤,喝完了舔了舔嘴角。 “秀娥姐,明天的鱼丸汤多放点姜。” 赵秀娥看着它笑了,笑得嘴角弯弯的。“好。多放点姜。”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242章 秀娥的夜晚 厨房里的水龙头关了,碗碟在碗柜里码得整整齐齐。赵秀娥把最后一只碗放进去,在围裙上擦干了手,转身走出厨房。 婴儿房里,曹念海已经在婴儿床里睡着了。小胖子今天穿着淡蓝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嘴角挂着一滴奶渍,小手攥着被角。赵秀娥弯下腰帮他掖了掖被角,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小胖子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她直起身站在婴儿床边看着他——这张小脸越来越像他爸了,眉毛、鼻子、嘴巴,连睡觉时皱眉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林婉正靠在床头上看书,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睡袍,头发披散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床单上。她看到赵秀娥,笑了。 “秀娥,念海睡了?” “睡了。” “碗也洗好了?” “洗好了。” 林婉放下书,从床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赵秀娥的脸微微红了——她平时从不脸红。 “秀娥,你紧张?” “不紧张。” “你脸红了。” “热的。”赵秀娥别过头去。林婉笑了。 “我休息,今晚属于你。” 林婉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赵秀娥。“秀娥,你等了很久了。” “没有。” “有。排班表上你排了好几次都被我截了。今晚还给你。” 林婉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赵秀娥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曹剑平已经躺在床上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睡裤,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 “秀娥姐,你今天忙了一天,不累吗?” “不累。”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他的唇很软,呼吸喷在她手指上痒痒的。 “你在家带念海,还要给一大家子做饭。方警官昨天说,你做的饭比食堂好吃多了。” “那是他们没吃过好东西。” 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曹剑平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热,因为刚洗过碗,指腹上那些薄茧还泛着粉红色。“秀娥姐,今晚你最大。”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她伸手关掉了台灯,这一夜水床有节奏地晃动着,她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整栋楼都听到了。 林婉在隔壁房间听到那些声音,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包住脑袋,还是能听到。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它看了厨房一眼,赵秀娥和曹剑平在楼上,厨房灯关了灶台也凉了。它今天在厨房门口蹲了一整天也没混上鱼丸汤,鱼丸汤没有,红烧带鱼也没有,清汤鱼丸也没有。 “白小妹,秀娥姐今晚不做第二次宵夜了吗?” 白小妹把尾巴从脑袋上拿下来。 “今晚不做。她有事。” “什么事?” “你不知道?” 九命猫妖摇了摇头。白小妹看了它一眼。“你猜。” 又把尾巴包回了脑袋上。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赵秀娥从楼上下来,腿有一点酸,但腰板挺得笔直。 她走到厨房,系上那条藏青色的围裙。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她把面条下锅。鱼丸汤昨天就熬好了,热一下就行。 九命猫妖从门口探出头来,九条黑色的尾巴垂在门槛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她的背影。 赵秀娥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九命,吃饭了。今天鱼丸面。”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蹲在门口等着。 林婉抱着曹念桃从楼上下来,在主位上坐下,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赵秀娥。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跟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人看出她昨晚跟平时有什么不同,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秀娥,昨晚睡得好吗?”林婉问。 赵秀娥把鱼丸面端到九命猫妖面前。“好。你呢?” “我也好。”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笑了。 九命猫妖低头喝汤,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昨晚秀娥姐去小曹房间了。” “本座知道。” “你知道了还蹲在厨房门口等?” “本座等她今天早上回来。她会回来做鱼丸汤。她答应过本座的。” 九命猫妖又低头喝了一口汤。白小妹看着它的侧脸,尾巴轻轻摇了起来。 林婉吃完饭抱着曹念桃去院子里晒太阳,小丫头穿着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白色的小帽子,在阳光下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汤圆。赵秀娥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阳光有些刺眼。 “秀娥,站着干嘛?过来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秀娥走过去在林婉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 “秀娥,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了剑平。他不能只陪你一个人。他有那么多人要陪,你要跟那么多人分。” 赵秀娥看着远处的大海。 “不后悔。我守了这么多年寡,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现在有他在身边,有念海在身边,有你们在身边,够了。” “你不想独占他?” “想。但独占不了。他是大家的,不是我的。”赵秀娥转过头看着林婉:“林婉姐,你独占了他好多次。排班表上你的名字最多。” 林婉的脸红了。 曹剑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子里是枸杞茶,赵秀娥每天早上给他泡的。他走到桂花树下,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两个女人。 “你们聊什么呢?” “聊你。”林婉说。 “聊我什么?” “聊你为什么这么忙,天天要陪那么多人。” 曹剑平笑了,在她俩中间坐下来。“因为我是你们的男人。不陪你们陪谁。” 那天晚上,赵秀娥又去了主卧。不是林婉让的,是她自己想去的。她推开门的时候,林婉正靠在床头上看书。看到赵秀娥进来,林婉笑了。 “秀娥,你怎么又来了?” “今晚轮到我。” “排班表上今晚不是——不是翠莲吗?” “翠莲说她今天累了,让给我。” 赵秀娥关上门。 林婉看着她,笑了。 “秀娥,你今天不一样了。以前你不会主动找剑平,都是等排班。”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守寡,现在我不守了。寡妇守够了,不想再守了。” 林婉放下书从床上下来。 “那你好好守着他。我去跟念海睡。”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秀娥已经坐在床边了,曹剑平正拉着她的手。林婉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呼隆呼隆!!!!” “啊……” 水床又开始晃动了。这一夜的声音比昨晚更大。整栋楼都听到了,陈翠莲用被子蒙住头,春花翻来覆去睡不着,秋月把枕头压在脑袋上,江薇薇缩在被子里。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今晚不去厨房门口等了?” “不去。她今晚不会去做鱼丸汤。” “你怎么知道?” “她跟小曹在一起的时候不做饭。她只跟本座在一起的时候才做饭。” 九命猫妖的声音很平静。 白小妹看着它的侧脸。 “九命,你是不是吃醋了?吃小曹的醋?” “本座不吃醋。本座只吃鱼。”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院子,赵秀娥不在厨房里。 灶台凉了,锅碗也没动过。它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它没有回院墙,走到桂花树下跳上石桌蜷成一团。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桌面上。月光照在它身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生气了?” “没有。本座只是觉得,她跟小曹在一起的时候,本座一个人蹲在厨房门口没意思。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一个人守夜没意思。一个人喝酒没意思。一个人做什么都没意思。” 白小妹看着它。“九命,你有朋友了。你不是一个人。”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朋友不能陪本座一辈子。她有小曹,有念海,有这座岛。本座算什么?一只猫。一个会在厨房门口等鱼丸汤的黑猫。” 白小妹没有接话。远处海浪声阵阵。月光照在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猫科动物身上,一只白,一只黑。白毛如雪,黑毛如墨,都在月下静静铺展。 第二天早上赵秀娥在厨房里做鱼丸汤。她今天的鱼丸剁得特别细,姜丝切得特别细,汤熬得特别浓。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把汤盛进那只白底蓝花的碗里,端到餐桌上。 “九命,吃饭了。” 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一碗汤喝了大半个时辰。喝完了,汤碗比脸还干净,又舔了舔嘴角。 “秀娥姐,今天姜放多了。” “你不是爱吃姜吗?” “爱吃。但今天放多了,辣。” 赵秀娥看着它,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明天少放点。”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它蹲在餐桌一角看着赵秀娥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背影,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不生气了?” “本座没生气。” “你昨晚说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今天早上的鱼丸汤,好喝吗?”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 “好喝。” 白小妹的嘴角翘了起来,九命猫妖从餐桌上跳下来跳上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阳光照在它身上,白毛如雪,黑毛如墨,都在阳光下静静铺展。 第243章 陪伴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砖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灶台前那个忙碌的身影。赵秀娥正在切姜,刀工利落,姜丝细如发丝。她已经在这扇门前蹲了很久了,从赵秀娥系上围裙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挪过地方。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腰挺得很直,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那头乌黑的长发用木簪子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两只“翅膀”一般大小,像一只停在腰间的青色蝴蝶。 “真好,长得漂亮,身材好,最难得的是人也善良。要是给本座当媳妇儿多好!”九命猫妖在心里暗暗想着。 它想起第一次见到赵秀娥的那个夜晚,它刚从几千年的封印中醒来,浑身是血,戾气未消。她端着鱼丸汤从厨房出来,月光照在她身上。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只是看了它一眼,然后低下头把汤碗放在石桌上。 “九命,喝吧。趁热。” 它喝了一碗,她问它还要不要,再给它盛一碗。它说还要。她又盛了一碗。她站在旁边看着它喝汤,月光照在她脸上,她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它在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几千年的戾气在这碗鱼丸汤里慢慢消融了。它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吹过冰封的河面。 不过,本座只是一只猫! 九命猫妖低下头看着自己漆黑的爪子,指甲缩在肉垫里,伸出来又缩回去。它想起昨晚赵秀娥去曹剑平房间的时候,它蹲在厨房门口等了很久。灶台凉了,锅碗也没动过。它知道她不会来了,可还是等了,等了整整一夜。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也许是因为除了等她,它没有别的事可做。以前它在荒山的地底下沉睡,一睡就是几百年,醒来就是杀人、吸血、作恶。现在它不想杀人了,不想吸血了,不想作恶了。它只想蹲在厨房门口等她做饭、等她切姜、等她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来忙去,等她把鱼丸汤盛进那只白底蓝花的大碗里,端到餐桌上,喊一声—— “九命,吃饭了。” 光是听到这声音,尾巴就会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九命,你在发什么呆?”赵秀娥的声音把它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九命猫妖抬起头,她已经切好了姜,正转过身看着它。灶台上的锅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鱼香味弥漫在整间厨房里。 “没发呆。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想鱼丸汤?” “想比鱼丸汤更重要的事。”九命猫妖的声音很轻。 赵秀娥看着它,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没有追问。她盛好鱼丸汤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赵秀娥站在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围裙上沾着几点水渍。它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汤。 “秀娥姐。” “嗯。” “你每天几点起来做饭?” “五点半。” “为什么这么早?” “你们要吃饭。小曹要上班,念海要喂奶,念桃要换尿布。不早点起来来不及。” “你累吗?” “累。习惯了。” 九命猫妖看着她,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它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舔了舔嘴角。 “秀娥姐,明天早上本座来帮你。” 赵秀娥愣了一下。“你帮我?你会做饭?” “不会。但本座可以陪你。” 她看着它,沉默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好。你陪我。”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把空碗收走,九命猫妖跳下餐桌走到厨房门口蹲下来。赵秀娥在灶台前洗碗,水声哗哗的。它看着她的背影,腰挺得很直,手臂很有力。她的手指细长,指腹有薄茧。这双手做饭、洗碗、洗衣、带念海,从来没闲过。 九命猫妖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活了数千年,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不会做饭,不会洗碗,不会洗衣,连念海都不会带。它只会蹲在这里看着她,等她忙完了喊它一声“九命,吃饭了”。 “秀娥姐。” “嗯。” “本座想学做饭。”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学做饭?你想做什么?” “鱼丸汤。本座想学做鱼丸汤。你做,本座看。看会了,本座做。”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好。明天早上你早点来。” “多早?” “五点半。” “好。”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九命猫妖就蹲在厨房门口了。赵秀娥推开门看到它蹲在那里,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赵秀娥看了它一眼不到五点半,它说谎了。她没有拆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从冰箱里拿出鱼,刮鳞、开膛、去内脏、洗净。每一步都做得很慢,一边做一边给九命猫妖讲解。它蹲在旁边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鲈鱼。做鱼丸要用鲈鱼,肉嫩,刺少。” “这是姜。要去皮,切细丝。姜放多了会辣,放少了不香。”她把切好的姜丝放进碗里。 九命猫妖看着那些细如发丝的姜丝。“秀娥姐,你切姜切了多少年了?” “从十几岁开始做饭,切了好多年了。不记得了。” “能教本座切姜吗?” 赵秀娥把菜刀递给它。九命猫妖用爪子握住刀柄。她用另一只手扶着它的爪背。“这样握刀,稳一些。姜片按住了,手指往里扣,别让刀切到手。”她带着它切了几刀,姜丝粗得像筷子。 “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她把那些粗得像筷子的姜丝收进碗里。 九命猫妖看着那些姜丝。“本座切得不好。” “第一次切,能切成这样就不错了。我第一次切的时候,把手指头切了。”她把手指伸出来,食指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你看,缝了三针。后来就不敢切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始练。” “后来怎么又敢了?” “不敢切就没姜吃。没姜吃不香。日子还是要过的。”她看着它笑了。 九命猫妖看着她的笑容尾巴翘了起来。它突然觉得当一个普通人也挺好的,每天做饭、洗碗、带孩子、切姜,等一个人回来吃饭。它活了数千年,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以前它只想着杀人、变强、报仇。现在它只想蹲在这间厨房里,陪这个女人做鱼丸汤。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九命猫妖每天早上去厨房陪赵秀娥做饭。它学会了切姜,虽然还是切得粗细不匀,但比第一次好多了。它学会了刮鳞,虽然鳞片经常飞得到处都是。它学会了搅拌鱼茸,虽然搅得手臂发酸。它还是不会做鱼丸,那些丸子一下锅就散了,变成一锅鱼肉糊。赵秀娥没有嫌弃它,把那些鱼肉糊盛出来自己喝了,让它喝另外一锅好汤。 “秀娥姐,本座做的鱼丸不好。” “会好的。慢慢来。” 九命猫妖低下去看着那碗鱼肉糊。“本座是不是很笨?” “不笨。你只是还没学会。学东西要时间,你活了那么多年,有的是时间。不急。”赵秀娥看着它。 月光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最近天天跟秀娥姐学做饭?” “学。” “学得怎么样了?” “姜丝还是切不细。鱼丸一下锅就散。” “还学吗?” “学。一直学到学会为止。” 白小妹看着它的侧脸。“九命,你以前从不学做饭。你以前只吃现成的。”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以前没遇到想学的人。” “现在遇到了?” 九命猫妖没有回答。它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白小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没有再问。 厨房里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她。她今天做的是红烧带鱼,姜丝切得细细的铺在鱼身上。灶台上那碗鱼肉糊还放着,它没有让她喝。 “秀娥姐。” “嗯。” “本座做的鱼丸什么时候才能不散?” “等你心静下来的时候。” 九命猫妖愣了一下。“本座心不静?” “你不静。你急着学会,急着做好,急着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杀人的妖怪。可你不是妖怪,你是仙家。仙家不急。仙家有的是时间。”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九命,你不用急着学会。你做多久,我就等多久。反正我这辈子,就在这间厨房里了。你陪着我,我等着你。够了。” 九命猫妖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里有光在闪。不是杀人时的凶光,是被温暖后的柔光。 “秀娥姐,明天的鱼丸汤,本座来做。” “好。你做。我尝。” 这一夜,九命猫妖没有去厨房。它蹲在院墙上看着月亮,月光照在它身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明天真的要做鱼丸汤?” “做。本座答应她了。” “你能做好吗?” “不能。但本座会一直做。做到做好为止。”白小妹看着它,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九命猫妖就蹲在厨房门口了。赵秀娥推开门看到它咧嘴笑了一下。它从地上站起来跟着她走进厨房。今天的鱼丸汤是它做的,刮鳞、开膛、去内脏、洗净,每一步都做得很慢很仔细,姜丝切得还是粗细不匀,鱼丸一下锅还是散了一半,但比昨天好了一点。赵秀娥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等它把汤盛进碗里。 九命猫妖把碗端到餐桌上,赵秀娥坐在旁边喝了一口。汤还是有点咸,鱼丸还是有点散,但姜放得刚好,不辣不淡。 “九命,今天的鱼丸汤好喝。” 九命猫妖看着她的嘴角。她不是在哄它,她只是在陈述。她做了一辈子饭,尝一口就知道,今天的好喝。九命猫妖低头喝汤,喝完了舔了舔嘴角。“秀娥姐,明天的本座还做。” “好。你做。我喝。”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 赵秀娥在厨房里洗碗。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叮叮当当。它看着那双手在水池里忙活,皮肤粗糙,青筋凸起,但它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 “秀娥姐。” “嗯。” “本座喜欢你。”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水还在流,碗碟还在水池里。她没有回头,声音从水声里传过来,有些不真切。“我知道。” 九命猫妖的尾巴紧紧盘在了身侧。“你不怕?” “怕什么?” “本座是猫。杀过人的猫。” 赵秀娥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她看了它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厨房的地砖上亮晃晃的。 “九命,你不是猫。你是仙家。你不是只会杀人,你也会做鱼丸汤。你做的鱼丸汤,越来越好喝了。”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你是好的猫。不是坏的黑猫。你是好猫。” 九命猫妖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浅浅的笑。它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活了数千年它从来没有这样过。它见过无数人,杀过无数人,从来没为谁动过心。现在它动心了,为一个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切姜的女人动心了。 赵秀娥没有等它回答,转过身继续洗碗。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它轻轻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秀娥姐,明天的鱼丸汤本座还会做。” “好。你做。我喝。”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翘,赵秀娥的嘴角也翘了翘。厨房里水声哗哗的,碗碟叮叮当当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灶台上那碗还没喝完的鱼丸汤上。 白小妹坐在桂花树上,把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猫九冬蹲在她旁边。 “白小妹,九命猫妖喜欢秀娥姐。” “嗯。” “那秀娥姐呢?她喜欢九命猫妖吗?” “不知道。但她喝九命做的鱼丸汤的时候,是真的觉得好喝。那碗汤咸了,鱼丸散了,可她喝了,喝完了。她说好喝。”白小妹看着远处的海面,“也许这就是喜欢吧。”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它。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没有说什么。她看了它一眼,转身走进屋里。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摇,蹲在墙头一动也没动。 “九命,进屋吧。外面风大。”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着她走进屋里。门关上了。 白小妹从树上跳下来蹲在石桌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 “白小妹,你说九命猫妖和秀娥姐——” “本仙也不知道。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猫妖喜欢凡人。凡人也喜欢猫妖。”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她做饭,它学做饭。她切姜,它切姜。她在厨房里忙活,它在门口看着。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不多,不少。刚刚好。” 远处的海浪声阵阵像是在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桂花已经落尽了,叶子还是绿的,在月光下闪着细细密密的光。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里看着她忙碌,赵秀娥围着灶台转来转去,偶尔回过头看它一眼,嘴角翘着,什么都没说。但它知道她在笑。它也在笑。猫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 “本座是一只猫。不过陪伴也是一种爱吧。” 它蹲在那里看着她,她看了它一眼,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鱼丸汤好了。 第244章 这就是爱 桃花岛的早晨,总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鱼丸汤的香味开始的。 赵秀娥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汤勺,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鱼汤,鱼丸在汤中沉沉浮浮,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九命猫妖一如既往地蹲在厨房门口,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砖上,血红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白小妹从楼梯上跳下来,落在餐厅的地板上,九条银白色的尾巴轻轻摇曳。 她看了一眼厨房门口那只痴痴的黑猫,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到齐了,曹剑平坐在主位上,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他旁边,赵秀娥的儿子曹念海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白小妹跳上餐桌,蹲在曹剑平面前,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她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像要宣布什么国家大事,但金色的眼睛里藏着一种“有好戏看了”的兴奋。 “你知道吗?曹总,九命猫妖爱上秀娥了!”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正在喝粥的陈翠莲一口粥喷了出来,喷在春花脸上。 春花正夹着一块排骨,排骨从筷子间滑落,掉在桌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 秋月的茶壶歪了,茶水浇了江薇薇一袖子。 江薇薇把枕头挡在脸前面,枕头被茶水洇湿了一大片。 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弧线的尽头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李香兰端着茶杯,茶杯停在嘴边,忘了喝。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汤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耳朵红了。 “呵呵……,哈哈哈哈……!” 林婉第一个笑了出来,笑得弯下了腰,曹念桃被她笑得也跟着“咯咯”笑起来,小丫头不知道妈妈在笑什么,只是觉得好玩。 曹剑平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陈翠莲笑得趴在桌上,棒球棒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春花一边用纸巾擦脸上的粥一边笑。 秋月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江薇薇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孙晓敏翻开账本,提起笔,努力让自己写得工整——“某年某月某日,白小妹告状:九命猫妖爱上秀娥姐。全桌笑喷。特此记录。” 李香兰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拿着汤勺,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一桌人,又看了看赵秀娥红透了的耳朵尖,血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它站起来,走进餐厅,跳上餐桌,蹲在曹剑平面前,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桌上,和白色桌布形成鲜明的对比。它没有生气,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 “你们笑什么?秀娥姐做饭好吃,本座爱秀娥姐,我们是真爱,不行吗?怎么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哈哈哈哈哈……” 餐厅里的笑声更大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仰起头,闭上眼睛,张开嘴,唱了起来——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它的歌声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玻璃,又像老猫在屋顶上叫春。五音不全,调子跑到了姥姥家,但它唱得很投入,闭着眼睛,尾巴跟着节奏轻轻摇摆。 “扑通!” 陈翠莲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坐在地上还笑。 春花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秋月笑出了眼泪,江薇薇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浑身发抖。 孙晓敏在账本上写下——“九命猫妖献唱《这就是爱》,跑调跑出了桃花岛。” 李香兰端着茶杯,笑得手都在抖,茶水洒了出来。林婉笑得靠在了曹剑平肩上,曹剑平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摸着九命猫妖的头。 “九命仙家,你这歌唱得——真有特色。” 九命猫妖睁开眼睛看着他。 “怎么?本座唱歌不好听?” “好听。特别好听。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从餐桌上跳下来,走到赵秀娥面前仰头看着她。赵秀娥低头看着它,耳朵还是红的。 “秀娥姐,本座唱得好吗?” “好。”赵秀娥的声音很轻。 “那你高兴吗?” “高兴。”赵秀娥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更高了。它转身走回餐桌旁跳上桌角,蹲在那里,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看着它,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九命,你今天胆子不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白,还唱歌。不怕秀娥姐生气?” “她没生气。她笑了。” “她那是笑你唱歌跑调。” “跑调也好听。秀娥姐说好听的。” 九命猫妖转过头看着厨房门口。赵秀娥已经进去了,锅里的鱼丸汤还在翻滚,灶台上的火还没关。她站在灶台前,背影在晨光中有些模糊。九命猫妖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转回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这就是爱吗?” 白小妹愣了一下。 “本仙不知道。本仙活了三千年,没爱过。” “那你活得没意思。” 白小妹被噎了一下。 “九命猫妖,就他妈你活得有意思!” “本仙不和你吵,本仙陪老婆去喽!” “你这只不要脸的臭猫!” “你这只活得没意思的白小妹!略略略……走喽!” 九命猫妖从餐桌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往碗里盛汤,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 “秀娥姐,今天的鱼丸汤,本座来端。” 赵秀娥低头看着它,把汤碗放在地上。九命猫妖用两只前爪捧住碗沿,小心翼翼地端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出厨房。碗里的汤晃来晃去,洒了几滴在它爪子上,烫得它直吸气,但没有松手。它把碗端到餐桌上,跳上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吃完早饭,女人们各自散去。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去院子里晒太阳,春花去洗衣服,秋月去整理茶具,江薇薇回房间看书,孙晓敏去超市开门,李香兰端着茶杯在客厅里慢悠悠地喝着。 曹剑平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九命猫妖真的爱上秀娥姐了。” “看出来了。它看秀娥姐的眼神,跟看鱼丸汤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看鱼丸汤是馋,看秀娥姐是——也是馋。但是不一样的馋。”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你说话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不是哲学家。是过来人。我当初看林婉姐,也是那种眼神。” 白小妹看着远处的大海。 “九命猫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动心。秀娥姐能不能接受它?” “能。她已经接受了。她让九命陪她做饭,让九命学切姜,让九命做鱼丸汤。她喝九命做的鱼丸汤的时候说好喝。那不是哄它,是真的觉得好喝。咸了也说好喝,散了也说好喝。因为那是九命做的。”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白小妹的头,“白小妹,你什么时候动心?” 白小妹的尾巴停了一下。 “本仙不动心。本仙是仙家。” “仙家也可以动心。簪仙都动过心。他说他年轻时候喜欢过一个凡人。” “后来呢?” “后来那个凡人死了。他伤心了好多年,再也不动心了。” 白小妹沉默了片刻。 “那本仙也不动心。伤心太麻烦了。” 白小妹从石凳上跳下来跑进屋里。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远处的大海,赵秀娥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墙下面仰头看着它。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 “九命,下来。”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她脚边。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从它的额头滑到耳后。九命猫妖眯起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你刚才唱的什么歌?再唱一遍给我听。”赵秀娥的声音很轻。 九命猫妖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它张开嘴,又唱了起来。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这次它唱得比刚才小声,不是怕别人听到,是只想让她一个人听到。声音沙哑低沉,还是一样跑调。赵秀娥听着听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听吗?” “好听。”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赵秀娥站起来转身走进屋里,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厨房里的灶台上还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没有去守夜,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洗碗,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赵秀娥洗完碗转过身,看到它蜷在门口,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砖上。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旧毛巾,叠好,垫在它头底下。九命猫妖在梦里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毛巾里。 赵秀娥关掉厨房的灯,门虚掩着。 “秀娥姐,门留着。它能进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 “我知道。”赵秀娥上楼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九命猫妖身上。它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第二天早上,九命猫妖又蹲在厨房门口了。赵秀娥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开口唱了起来。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赵秀娥没有回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陈翠莲从楼上下来听到歌声,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下。“九命仙家,你这歌还没唱完呢?” “没唱完。本座要唱一辈子。” 陈翠莲笑了。 春花也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都笑了。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嘴角翘着。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主位上坐下,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九命仙家,今天唱得比昨天好听。”曹剑平笑着说。 “本座的歌艺在进步。秀娥姐说的。”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端着鱼丸汤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身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在阳光下泛着光。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它喝汤。九命猫妖抬起头看着她。 “秀娥姐,明天的鱼丸汤,本座来做。” “好。你做。我喝。”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低头继续喝汤。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这一幕。 “白小妹,九命猫妖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它能变好,是因为秀娥姐。有人愿意等它,愿意喝它做的咸了散了的鱼丸汤,愿意听它跑调的歌声。它就愿意变好。爱,大概就是这样吧。”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白小妹,你动心了?” “本仙不动心。” “你骗人。” 白小妹没有接话。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九条银白色的尾巴轻轻摇曳。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桃花岛的又一个早晨,平静而美好。而九命猫妖的歌声,还在厨房里回荡。 第245章 歌神诞生 桃花岛的早晨,鱼丸汤的香味还没散尽,九命猫妖就跳上了曹剑平的办公桌。它蹲在文件夹旁边,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血红色的瞳孔盯着正在看报表的曹剑平,盯了好一会儿。 “曹总,你给本座开个练歌的工作室,本座要练习唱歌!” 曹剑平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只黑猫。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九命猫妖一本正经的脸。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九命猫妖活了数千年,杀过人、放过火、被封印过、被唤醒过,从来没对什么事情这么认真过。现在它认真了,为唱歌。 “九命仙家,你要练歌?在哪儿练?” “在别墅里。本座需要一个房间,隔音要好。不能打扰别人休息,也不能被别人的声音打扰。本座要专心练歌。”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曹剑平想了想。 “别墅三楼还有一间空房,原来是个储物间。收拾出来给你当工作室。隔音材料我让人去买,需要什么设备你列个单子。” “设备?什么设备?” “唱歌需要设备。麦克风、音箱、声卡、耳机,还有练歌用的伴奏机。你要是想录歌,还得有录音软件。你要是想直播,还得有摄像头、补光灯。” 曹剑平掰着手指头数。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亮了一下。“直播?本座可以在网上唱歌?” “可以。现在很多人都直播唱歌,观众多,互动性强。你要是唱得好,粉丝会给你刷礼物。” 曹剑平笑了。 “礼物?什么礼物?” “虚拟礼物。火箭、城堡、跑车。能换成钱。”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本座不需要钱。本座只需要有人听本座唱歌。秀娥姐说本座的歌好听,本座想让更多人听到。”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办公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九命,你变了。以前你只想杀人,现在你只想唱歌。” “杀人没意思。唱歌有意思。杀人没人鼓掌,唱歌有人鼓掌。本座要掌声。” 曹剑平答应了九命猫妖的要求。他让陈翠莲把三楼那间空房收拾出来,叫人买了隔音棉、隔音毡、隔音门,把整间屋子包得严严实实。站在里面吼一嗓子,外面什么都听不到。又让人买了麦克风、音箱、声卡、耳机,还有一台高配置的电脑。补光灯、摄像头、绿幕背景,样样齐全。赵秀娥从超市拿来一块厚地毯铺在地上。九命猫妖蹲在屋子中央,看着那堆设备,血红色瞳孔里映出麦克风的金属光泽。 “这些东西,本座不会用。” 赵秀娥在旁边蹲下来。 “我也不会。让小曹教你。” 曹剑平教了它好几天。九命猫妖学得很慢,它以前从没用过电脑,爪子太大,键盘上的键太小,一个爪子按下去能同时按住好几个键。鼠标更不好用,爪子握不住,只能按着左键拖来拖去,屏幕上光标乱飞,点开一堆它不想打开的窗口。它气急败坏地把鼠标甩到地上,又捡了回来。 “本座不学了!太难了!” “九命,别急。慢慢来。” 九命猫妖看着赵秀娥。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鼠标,正在帮它把那些关不掉的窗口一个一个关掉。它沉默了一会儿。 “本座继续学。” 它学了一个多月才能熟练使用电脑。又学了一个多月才能把歌唱软件打开、找到伴奏、调好音量、把麦克风凑到嘴边。又学了一个多月才能在唱歌的时候不看键盘、不看鼠标、不看屏幕、不把自己绊倒。 白小妹有时候来三楼看它。它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九命猫妖正在练歌,唱的是《糊涂的爱》。它的声音沙哑低沉,但比以前好多了。不跑调了,节奏也准了,有了自己的风格。 “九命,你唱得越来越好了。” “本座练了好几个月了。练了上千遍。这首歌,本座闭着眼睛都能唱。” “那你闭着眼睛唱一遍。” 九命猫妖闭上眼睛,张嘴就唱。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它唱得确实比刚学的时候好多了,但白小妹听着听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感情。它唱得对,但不动人。 “九命,你唱得对。但不动人。你唱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九命猫妖睁开眼睛。“在想歌词。下一句是什么,下一句唱什么。怕唱错。” “你唱歌的时候不要想歌词。要想秀娥姐。想她给你做鱼丸汤的样子,想她教你切姜的样子,想她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的样子。把那些画面唱出来,就动人了。”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了。 九命猫妖蹲在工作室中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赵秀娥的模样——系着藏青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很稳。它张嘴唱了起来。这次它没想歌词,只是想她。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流出来,沙哑,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听着想哭。它唱完了,睁开眼睛。赵秀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鱼丸汤,眼眶红红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九命,你唱得真好听。这是你唱得最好的一次。”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 又练了几个月,九命猫妖学会了很多首歌——《糊涂的爱》、《一生有你》、《做你的爱人》、《最浪漫的事》、《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只在乎你》、《甜蜜蜜》、《小城故事》。 它每一首都练了好几百遍,练到不跑调、不错词、不卡节奏,练到一开口就能让人想起心里那个人。它觉得自己可以了。 “秀娥姐,本座要直播。” 赵秀娥愣了一下。 “直播?在哪儿直播?” “在屋里。那些设备,小曹说可以直播。你帮本座打开。” 赵秀娥帮它打开了电脑、补光灯、摄像头、直播软件。九命猫妖蹲在摄像头前面,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展开,血红色的瞳孔盯着镜头上方那个红点。直播间开了,还没有人进来。赵秀娥在旁边看着屏幕,数字从零跳到了一,从一跳到了十,从十跳到了一百,从一百跳到了五百。 弹幕开始滚动。 “这是猫吗?九条尾巴?特效吧?” “这猫眼睛是红的,美瞳?” “它会唱歌?我不信。” “坐等打脸。” “大家好,本座是九命猫妖。今天给大家唱一首《糊涂的爱》。” 九命猫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去,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它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赵秀娥的模样——系着藏青色的围裙,头发用木簪子绾着。它张嘴唱了起来。 弹幕停了一瞬,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卧槽!真好听!” “我哭了!这猫唱得比我前男友强一万倍!” “九条尾巴是真的吗?不是特效?这声音太有故事了!” “求歌名!求翻唱!求循环播放!” “已关注!已点赞!已转发!” 观众从五百涨到了一千,从一千涨到了三千,从三千涨到了一万。火箭、城堡、跑车在屏幕上乱飞,礼物刷得人眼花缭乱。 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滚动的弹幕和不断跳出的礼物,眼眶红了。九命猫妖唱完了,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观众一万两千人,点赞八万,礼物折合人民币三万多。它不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但它知道有很多人在听它唱歌。 “谢谢大家。本座再唱一首《一生有你》。”它又开始唱了。直播间更热闹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唱了好几个小时,唱了《糊涂的爱》、《一生有你》、《做你的爱人》、《最浪漫的事》、《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只在乎你》、《甜蜜蜜》、《小城故事》。每一首都唱得很投入,每一首都有人在刷礼物,有人写“再来一首”,有人写“单曲循环”。直播间最高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五万,点赞破了五十万,礼物折合人民币十几万。 九命猫妖下播的时候,屏幕上还滚动着弹幕。 “求每天直播!” “求歌单!” “求见面会!” “求签名!” “九命猫妖就是本名!” “胡说八道,叫猫爷!” “叫猫王!” 九命猫妖看着那些弹幕。 “秀娥姐,他们喜欢听本座唱歌。” “嗯。他们喜欢。” “那你呢?你喜欢吗?” “喜欢。你唱得最好听的一次。”赵秀娥看着它的眼睛。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弹幕,本仙活了几千年,没见过这么多人喜欢一只猫。 “它不是猫。它是仙家。”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在凡人眼里,它就是猫。一只有九条尾巴的、会唱歌的黑猫。他们喜欢它。” “因为它唱得好。不,因为他们心里也有一个人,听到它的歌就想起那个人了。”白小妹转头看着窗外。 赵秀娥把鱼丸汤端到九命猫妖面前。“喝汤。今天多放了姜。” 九命猫妖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喝完了舔了舔嘴角,蹲在工作室里看着那些设备。它用爪子摸了摸麦克风,麦克风冰凉的金属贴着爪垫。 “秀娥姐,本座明天还播。” “好。明天给你多放点姜。” 第二天晚上,九命猫妖的直播间更火爆了。消息已经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桃花岛上有一只九条尾巴的黑猫会唱歌,唱得比专业歌手还好听。 一开播,在线人数就破了十万。礼物刷得服务器都卡了,弹幕滚得看不清字。 九命猫妖今天唱的是新歌——《陪你度过漫长岁月》。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 弹幕又炸了。 “我哭了!这猫是神仙!” “它是不是在想念谁?听得我心碎!”“九命猫妖,你心里是不是有个人?唱出来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猫妖唱完了,看着那些弹幕。它有。那个人在厨房里,系着藏青色的围裙。它转过头看着赵秀娥,她也看着它。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它转回头。 “本座心里有一个人。她每天给本座做鱼丸汤,多放姜。本座唱歌给她听,她说好听。本座就够了。” 弹幕更疯狂了。 “甜死了!” “这猫在表白!” “那个人是谁?是那个站在旁边的姐姐吗?我看到她了!” “姐姐好漂亮!求同框!” 赵秀娥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曹剑平、林婉、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都挤在工作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弹幕和不断跳出的礼物。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九命猫妖。它蹲在摄像头前面唱着那些情歌,赵秀娥站在旁边,九命猫妖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她就笑一下,笑得嘴角弯弯的。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眼眶红了。 “九命仙家真的变了,以前它只会杀人,现在它只会唱歌。” 春花擦了擦眼角。 “它唱得真好听,听得我想哭。” 秋月端着茶壶,手在微微发抖。 “它唱的是真情实感。” 江薇薇抱着枕头,枕头被她攥得变了形。 “它喜欢秀娥姐。” 孙晓敏翻开账本,提笔写下——“某年某月某日,九命猫妖直播唱歌,观众破十万,礼物折合人民币破五十万。秀娥姐的脸红了一整晚。”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九命,你再唱一首。唱《做你的爱人》,就是饶天亮唱的那首!。” 九命猫妖又唱了起来。 “我一生中最爱的人啊,我醒来梦中还是你的样子,可不可以再爱我一次,让我学会做你的爱人……” 九命猫妖看着赵秀娥唱着那首歌,赵秀娥也看着它。两个人对视着,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她的眼眶红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听着。 直播间里有人刷了一百个火箭,屏幕上炸开了花。 “九命猫妖,娶她!娶她!娶她!” “美女,嫁给它!嫁给它!” “你们疯了,猫和人咋结婚?” “你他妈才疯了呢!猫会唱歌你会啊?” “我唱歌也好听!” “你唱歌好听个锤子!” 弹幕刷得铺天盖地。九命猫妖看着那些字,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 “本座会娶她的。等她点头。” 赵秀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擦了擦,笑了。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 那天晚上直播结束后九命猫妖跳下桌子走到赵秀娥面前。 “秀娥姐,你什么时候点头?” 赵秀娥低头看着它,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身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泛着光。 “等我再喝一千碗你做的鱼丸汤。” “一千碗?一天一碗,要三年。” “三年就三年。你活了数千年,还等不了三年?” 赵秀娥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 “等得了。别说三年,三十年也等得了。本座有的是时间。你慢慢喝,本座慢慢做。做一辈子。” 它转身跳上院墙,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月光照在它身上,白毛如雪,黑毛如墨,都在月光下静静铺展。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今天唱得真好。比昨天好。” “因为今天本座唱的时候没想歌词,想秀娥姐了。白小妹,你说得对,唱歌的时候不要想歌词,想那个人。想她,歌就好听了。好听是因为真心,不是技巧。” 白小妹看着它。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洗碗,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明天本座给你做鱼丸汤。” “好。你做。我喝。”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246章 秀娥很抢手 夜已经深了,别墅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 林婉从主卧出来,想去厨房倒杯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她穿着那件淡紫色的睡袍,头发披散着,脚步很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到厨房里有声音。 “秀娥姐,明天本座给你做鱼丸汤。” “好。你做。我喝。” 林婉停下了脚步。她靠在墙上,侧耳倾听。那是九命猫妖和赵秀娥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怕被人听到。水龙头开了,哗哗的水声。碗碟碰撞的叮当声。脚步声,很轻,在地砖上蹭。门关上了,吱呀一声。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声控灯灭了。 林婉站在黑暗中,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转身回了主卧。 曹剑平正靠在床头上看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还没干透。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 “老公,你还没睡?” “等你。”他放下书。 “倒水倒这么久?” “没倒水。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 林婉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听什么?” “听九命和秀娥说话。九命说‘明天本座给你做鱼丸汤’,秀娥说‘好。你做。我喝’。那语气,像老夫老妻似的。 老公,秀娥很抢手啊。” 曹剑平愣了一下。 “抢手?” “可不是。九命猫妖天天蹲在厨房门口等她做饭,学切姜、学做鱼丸、学唱歌。在直播里唱《做你的爱人》给她听,说什么‘本座会娶她的,等她点头’。这不是抢手是什么?” 曹剑平笑了。 “九命猫妖修行数千年,头一回动心。秀娥姐也是头一回被人这么追。他们俩要是成了,也挺好。” “你不吃醋?秀娥也是你的女人。” “秀娥姐是我的女人,九命猫妖是我的朋友。他们两个在一起,我吃谁的醋?吃秀娥姐的醋?那是她的福气。吃九命的醋?那是它的福气。” 曹剑平伸手揽住林婉的肩:“林婉姐,你才是我的。谁抢不走。” 林婉靠在他肩上。 “我不是抢不走,是不想走。这个岛上的人,都扎了根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她切姜。林婉抱着曹念桃从楼上下来,在主位上坐下,看着厨房里那两个身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秀娥,九命,你们聊什么呢?” 赵秀娥没有回头。 “没聊什么。九命说今天鱼丸多放点姜。” “你天天多放姜,九命的嗓子受得了吗?” “受得了。本座的嗓子是铁打的。”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林婉笑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林婉姐,你笑什么?” “笑秀娥。她抢手。” “抢手?秀娥姐?”陈翠莲瞪大了眼睛,“谁抢她?” “九命猫妖。你不知道?九命天天蹲在厨房门口等她,学做饭、学唱歌,还在直播里跟她表白。弹幕都刷‘娶她娶她’了。” 陈翠莲的棒球棒掉在了地上。春花跟在后面,差点被绊倒。“翠莲姐,你干嘛呢?” “秀娥姐被九命猫妖表白了。在直播里。全国人民都看到了。” 春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弯下了腰。 秋月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话也笑了。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嘴角翘了起来。 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九命猫妖直播表白秀娥姐,全国观众见证”。 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耳朵红了。 “你们别笑了。九命是开玩笑的。” “本座不是开玩笑的。”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砖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赵秀娥的耳朵。 “本座说的是真心话。本座会娶你的。等你点头。” 赵秀娥的脸也红了。她缩回厨房,锅盖盖上了,汤锅咕嘟咕嘟地冒泡。 林婉笑了。 “秀娥,你什么时候点头?别让九命等太久,它活了数千年,等的就是你。” 赵秀娥没有说话。灶台上的火关了,鱼丸汤盛进了碗里。九命猫妖端着自己的那只碗,跳上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喝完了舔了舔嘴角,看着赵秀娥。赵秀娥把空碗收走了。 “秀娥姐,你还没回答本座。你什么时候点头?” 赵秀娥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她没有回头。“等你做满一千碗鱼丸汤。” “还差多少碗?” “九百九十九碗。昨天喝了一碗,还剩九百九十九碗。”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座明天做。后天做。大后天做。一天一碗,三年后你就点头。”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工作室里直播。它先唱了《糊涂的爱》,又唱了《一生有你》,又唱了《做你的爱人》。弹幕刷得飞快,礼物刷得服务器卡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人问它:“九命猫妖,你上次说心里有个人,她今天来了吗?” 九命猫妖看着那条弹幕。 “她来了。她在厨房里洗碗。” “她是谁?让我们看看!” “她在洗碗。不能打扰。等她洗完,本座叫她。” 九命猫妖转过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秀娥姐,你洗完了吗?” 水声停了。 “洗完了。” “你过来一下。” 赵秀娥从厨房出来,走到工作室门口。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用木簪子绾着。围裙解了,手上还有没擦干的水。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直播间炸了。 “就是她!好漂亮!” “姐姐好有气质!” “九命猫妖眼光真好!”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赵秀娥的脸红了。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 “秀娥姐,他们让你跟本座在一起。” “我知道。” 赵秀娥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弹幕,“你唱歌挺好听的。他们喜欢听。” “那你呢?你喜欢吗?” “喜欢。”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弹幕又炸了。 “甜死了!” “这猫太会了!” “姐姐脸红了!” “九命猫妖,你什么时候娶她?” 九命猫妖看着那条弹幕。 “等她喝完一千碗本座做的鱼丸汤。她还差九百九十九碗,一天一碗,三年后。本座等得起。” 赵秀娥站在门口,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它。 第二天早上,九命猫妖天不亮就起来了。它走进厨房,系上那条藏青色的围裙——是赵秀娥的,围裙太大了,在它身上拖拖拉拉的,像穿了一件袍子。它从冰箱里拿出鱼,开始刮鳞、开膛、去内脏、洗净。鱼鳞溅得到处都是,鱼肚子里的东西差点没掏干净。赵秀娥推开门看到它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愣了一下。 “九命,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起。本座做鱼丸汤。你等着。” 赵秀娥没有帮忙。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它忙活。九命猫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很仔细,姜丝切得比昨天细了一点,鱼丸下锅散得比昨天少了一点。 汤盛进碗里,它端到赵秀娥面前。“你尝。” 赵秀娥接过碗喝了一口。汤还是有点咸,鱼丸还是有点散,但比昨天好了一点。她喝完了,把空碗放在桌上。 “九命,今天的汤好喝。” “比昨天好喝?” “比昨天好喝。”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白小妹蹲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那个系着围裙的黑猫和那个坐在门口喝汤的女人。 “白小妹,九命猫妖真的变了。” “变好了。它以前只会杀人,现在会做鱼丸汤了。虽然还是不太会做,但它在学。为了秀娥姐学。”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那秀娥姐呢?她喜欢九命吗?” “喜欢。她喝九命做的汤的时候,嘴角是翘的。她喝别人做的汤不翘,喝小曹做的汤也不翘,喝你做的汤也不翘。只喝九命做的汤才翘。”白小妹从楼梯上跳下来走出院子。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九命猫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鱼丸汤,赵秀娥每天坐在厨房门口看它做。姜丝越来越细,鱼丸越来越圆,汤的味道越来越好。她喝汤的时候嘴角越来越翘。 九命猫妖每天在直播间里唱歌,唱《糊涂的爱》、唱《一生有你》、唱《做你的爱人》、唱《最浪漫的事》。观众越来越多,礼物越来越多。有人把它的歌录下来传到网上,播放量破亿。有人专门从外地赶来桃花岛,想亲眼看看这只九条尾巴的黑猫。九命猫妖不见客,它说本座只给秀娥姐唱歌,别人不唱。 有一天,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看着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黑猫和那个坐在门口喝汤的女人。 “老公,秀娥真的很抢手。九命猫妖追她,全国人民都知道。她在直播间里露了一次脸,好多人私信她,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还有人从外地寄礼物来,寄到她公司、寄到基地、寄到别墅。孙晓敏说超市的快递都快堆不下了。”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林婉姐,你别瞎说。哪有那么多人。” “怎么没有?春花昨天帮你拆快递,拆了快一个小时。光是围裙就有好几条,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还有粉色碎花的,都比你现在这条好看。” 林婉笑了。 赵秀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藏青色的围裙。 “这条好。系习惯了。” 九命猫妖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秀娥姐系这条围裙最好看。不用换。” 赵秀娥的耳朵红了,缩回了厨房。林婉笑了。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直播的时候,有人问它:“九命猫妖,你追到秀娥姐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看着那条弹幕,嘴角慢慢咧开了。“没有。她还差本座九百九十碗鱼丸汤。一天一碗,还差九百九十天。” “那就是说,九百九十天后她就点头了?” “嗯。九百九十天后,本座娶她。” 弹幕又炸了。 “我们要喝喜酒! “我们要吃喜糖!” “我们要看婚礼直播!” 九命猫妖看着那些弹幕。 “好。九百九十天后,本座请你们喝喜酒。你们带着红包来。” 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听到了这句话。她的眼眶红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嘴角却翘得比平时高。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猫九冬蹲在她旁边。 “白小妹,九命猫妖真的要在九百九十天后娶秀娥姐?” “也许。也许不用九百九十天,也许她明天就点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喝汤的时候,嘴角翘得比昨天高。她等不及九百九十天了。”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第二天早上九命猫妖又在厨房里做鱼丸汤。赵秀娥坐在门口喝着汤。 “九命,你今天做的汤好喝。比昨天好。”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你早点点头。” 赵秀娥放下碗。 “九命,你不用做一千碗了。我现在点头。” 九命猫妖愣住了。它蹲在灶台旁边,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砖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赵秀娥的脸。 “你说什么?” “我说,我点头。你不用再做一千碗了。九百九十碗也不用。现在就行。”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从灶台旁边跳下来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秀娥姐,你说真的?” “真的。” “你不嫌本座是猫?” “你不是猫。你是仙家。你会做鱼丸汤,会切姜丝,会唱歌。你唱的《做你的爱人》很好听。你唱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跟看鱼丸汤不一样。我看出来了。” 赵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从它的额头滑到耳后。 “那你可以嫁给我吗?”九命猫妖问。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每天给我做鱼丸汤。一辈子。” “本座答应你。” 赵秀娥笑了。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 林婉站在楼梯口,看着厨房里那一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转身走到主卧,曹剑平正在换衣服。 “老公,秀娥点头了。” 曹剑平的手停了一下。 “点头了?九命猫妖?” “嗯。九百九十天不用等了。今天就行。秀娥说她点头。秀娥很抢手,但九命更抢手。它用鱼丸汤追到了秀娥,用歌声追到了秀娥,用真心追到了秀娥。九命问她‘那你可以嫁给我吗’,秀娥说‘可以,但你得每天给我做鱼丸汤,一辈子’。九命说‘本座答应你’。” 曹剑平笑了。 “九命猫妖终于等到了。它等了数千年,就等这一天。”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宣布了这个消息。 “本座要结婚了。跟秀娥姐。她点头了。九百九十天不用等了。今天就行。” 弹幕炸了,礼物刷爆了服务器。 “恭喜恭喜!” “九命猫妖,祝你们幸福!” “婚礼什么时候?我们要去!” “我们要喝喜酒!” 赵秀娥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 “秀娥姐,他们恭喜本座。说祝我们幸福。” 赵秀娥走进来站在摄像头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弹幕。 “谢谢你们。我们会幸福的。” 九命猫妖转头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它唱起了那首歌——《做你的爱人》。 “我一生中最爱的人啊,我醒来梦中还是你的样子。可不可以再爱我一次,让我学会做你的爱人。我生命中最爱的人啊,请不要拒绝心中火热感受,可不可以再爱我一次,做一个幸福的女人……” 赵秀娥听着听着,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九命猫妖唱完了,看着她的眼泪,伸出爪子帮她擦了擦。 “秀娥姐,别哭。本座会心疼。” 赵秀娥抓住它的爪子。 “九命,你以后天天给我唱歌。” “天天唱。唱到世界的尽头。” 那晚直播结束后九命猫妖没有去院墙上守夜,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洗碗。赵秀娥洗完了,转过身看到它还蹲在那里。 “九命,你怎么不去守夜?” “今晚不守了。本座要陪你。” 赵秀娥看着它。 “你陪我?我怎么睡?你蹲在床边看着我?” “嗯。本座蹲在床边看着你睡。” “那你呢?你不睡?” “本座不睡。本座守着你。” 赵秀娥的眼眶又红了。她弯腰把它抱起来,九命猫妖的身体僵了一下——它活了数千年,从来没有被人抱过。她抱着它走出厨房,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把它放在床上,自己躺下来,盖好被子。九命猫妖蹲在枕边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床单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晚安。” “晚安。秀娥姐。” 赵秀娥闭上眼睛。九命猫妖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安详的睡脸。它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赵秀娥在梦里哼了一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摇。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远处的海浪声阵阵。 第二天早上,赵秀娥醒来的时候九命猫妖已经不在床上了。她下了楼,厨房里飘出鱼丸汤的香味。九命猫妖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往碗里盛汤。听到脚步声,它转过头。 “秀娥姐,吃饭了。今天的汤,本座放了双倍姜。” 赵秀娥走过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蹲在窗台最边上。三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厨房里那一幕。 “白小妹,九命猫妖和秀娥姐在一起了。”猫九冬说。 “在一起了。” “它们会幸福吗?” “会。九命猫妖会给她做一辈子鱼丸汤,她会喝一辈子。喝到老了,喝到走不动了,喝到九命猫妖端不动碗了,她还要喝。”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一下。“那咱们呢?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白小妹和猫九冬同时看了它一眼。“你闭嘴。”猫九春闭上了嘴。 第247章 休书 九命猫妖在赵秀娥的房间待到天亮才出来。赵秀娥还在睡,嘴角翘着,不知道梦里看到了什么好吃的,睡得比平时沉。它从床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它没有下楼去厨房,上了三楼,停在曹剑平的主卧门口,蹲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毯上。 门没有关严。它用爪子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曹剑平已经起来了,正在穿衬衫,扣子系到一半。看到九命猫妖蹲在门口,愣了一下。 “九命仙家?这么早?” “曹总,本座有事跟你说。” 九命猫妖站起来走进卧室。曹剑平系好扣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它。 “秀娥姐和本座在一起了。我们是真心相爱。请你成全。”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里映出他的脸。说完,它用爪子轻轻在空中划出一张纸——金色的光在爪尖流淌,在空中凝成一张薄薄的、发光的纸片,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在光线中渐渐显形。 “你写个……休书吧。” 曹剑平看着那张在空中发光的纸,愣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厉害,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九命猫妖看着他笑,尾巴不安地摇了摇。 “曹总,你笑什么?” “笑你。”曹剑平擦了擦眼角的泪,“九命仙家,你活了数千年,连休书是什么都不知道?” “休书就是——你放了秀娥姐。让她跟本座在一起。”九命猫妖的语气不那么确定了。 “休书是古代男人写给女人的,说‘我不要你了,你走吧’。你要我写休书给秀娥姐,意思是让我不要她了?” 曹剑平看着它,嘴角还挂着笑。 九命猫妖的尾巴停住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爪子,沉默了很久。 “本座——本座不是那个意思。本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让秀娥姐名正言顺地跟本座在一起。她是你的女人,本座把她抢走了,本座理亏。本座想补偿你,但本座不知道该怎么补偿。除了杀人,本座什么都不会。你不需要本座替你杀人,本座就只能——” 它说不下去了。 曹剑平看着这只九条尾巴的黑猫,修行数千年,杀过人,放过火,被封印过,被唤醒过,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今天它低头了,为了一个女人低头。 “九命仙家,我不会写休书。但我可以祝福你们。” 曹剑平蹲下来平视着它的眼睛。 九命猫妖抬起头,血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你祝福本座?” “祝福。秀娥姐跟了我这么多年,她值得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你是真心对她好,我看到了。她跟你在一起会幸福,我也看到了。所以我祝福你们,不是成全,是祝福。成全是你求我,我答应。祝福是我心甘情愿,替她高兴。”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从它的额头滑到耳后。 “九命仙家,秀娥姐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 “本座不会对她不好。本座活了数千年,就等这一个。本座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那就够了。” 九命猫妖站起来,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它往后退了两步,前腿弯曲,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 “大恩大德永世不忘!这一生为你效力!生生世世护你周全!”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蹲在窗台边上。三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那只九条尾巴的黑猫跪在一个凡人面前。 “白小妹,九命猫妖跪了。它从来不跪,连仙道老祖都不跪。” “它跪的不是小曹,是情义。小曹成全了它,它欠小曹的,跪得值。”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曹剑平弯腰把九命猫妖从地上扶起来。“九命仙家,你不用跪我。你好好对秀娥姐,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她跟了我好多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现在她有了你,我希望她以后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本座会的。本座让她每天都是好日子。本座给她做鱼丸汤,一天一碗,一辈子。”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 赵秀娥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许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也许只听到了一部分。她看着曹剑平,曹剑平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汇了一瞬。 “秀娥姐,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赵秀娥的声音有些哑。 “你愿意跟九命在一起吗?” 赵秀娥低头看着蹲在曹剑平脚边的那只黑猫,九条尾巴铺在地板上。它仰头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愿意。”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从地上跳起来,冲到赵秀娥脚边围着她转了好几圈,九条尾巴在空中画着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秀娥姐,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答应了。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赵秀娥笑着按住了它。 九命猫妖停下来仰头看着她。她想伸手摸摸它的头,刚伸出手,它就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秀娥姐,本座今天给你做鱼丸汤。多放姜。” “好。多放姜。”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早上,九命猫妖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上午。鱼丸汤做好了端到餐桌上,赵秀娥坐在旁边喝。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每一口都品了很久。 “好喝吗?”九命猫妖蹲在桌角。 “好喝。你今天姜放得刚好,不辣不淡。”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陈翠莲从楼上下来,看到九命猫妖蹲在桌角看着赵秀娥喝汤,那眼神比看鱼丸汤还专注。 “秀娥姐,你跟九命真的在一起了?” “嗯。” “那——小曹呢?小曹同意吗?” “同意。他说祝福我们。”赵秀娥放下汤碗。 陈翠莲看了看赵秀娥,又看了看九命猫妖,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曹剑平。“小曹,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秀娥姐跟九命在一起,我替她高兴。她守了那么多年寡,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撑着。现在有人陪她了,我为什么要介意?” 陈翠莲沉默了片刻,把棒球棒靠在墙边,在餐桌旁坐下。春花从楼上下来,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她们都听到了,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赵秀娥和九命猫妖。 “秀娥姐,恭喜你。”春花先开口了。 “恭喜。”秋月说。 “恭喜。”江薇薇小声说。 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秀娥姐与九命猫妖喜结良缘,小曹祝福,全桌见证。”李香兰放下茶杯,“秀娥,九命,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九命猫妖看着赵秀娥。赵秀娥想了想。“不急。先处着。处好了再办。” “本座听秀娥姐的。她说不急,就不急。她说处着,就处着。” 九命猫妖从餐桌上跳下来,走到赵秀娥脚边蹲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砖上。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宣布了这个消息。观众早早就涌了进来,弹幕刷得飞快,礼物刷得服务器卡顿。它蹲在摄像头前面,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展开。 “本座今天有两件事要宣布。第一件事,秀娥姐答应跟本座在一起了。” 弹幕炸了,礼物刷爆了屏幕。 “第二件事,曹剑平董事长祝福我们。他说他不会写休书,他说他只会祝福。本座欠他一条命。” 弹幕又炸了。 “曹总大气!” “曹总是好人!” “九命猫妖,你要好好对秀娥姐!” “我们要喝喜酒!” “本座会好好对她的。本座给她做鱼丸汤,一天一碗,一辈子。本座护她周全,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九命猫妖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赵秀娥,她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秀娥姐,本座说的对吗?” “对。”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夜里九命猫妖没有去院墙上守夜,蹲在赵秀娥的枕边。赵秀娥已经睡着了,嘴角翘着。它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安详的睡脸。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它身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泛着光。 “秀娥姐,本座这辈子没求过谁。今天本座求了曹剑平,他答应了。本座欠他的,本座会还。用这一生还。护他周全,护他家人周全,护这座岛周全。” 赵秀娥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白小妹,九命猫妖真的变了。以前它从不说‘欠’这个字。以前它只杀人,不欠人。” “现在它欠了。欠小曹的,欠秀娥姐的,欠这座岛的。欠了就要还。它用余生还。” 白小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本仙欠谁?” “你欠仙道老祖的。他把你从山里捡回来,养大,教你修行。你还没还呢。” 猫九冬沉默了片刻。 “本仙还不了。仙道老祖什么都不缺。” “那就替他护着这座岛。他看重这座岛,看重岛上的人。你护好了,就是还了。”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 第二天早上,九命猫妖在厨房里做鱼丸汤。赵秀娥没有坐在门口,站在它旁边,帮他递姜、递盐、递料酒。 “九命,你今天姜切得不错。” “本座练了好几个月了。练了上千次,才切成这样。” “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你做任何事,都不辛苦。” 赵秀娥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真好。”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 那天曹剑平在院子里练剑,白小妹蹲在他肩上。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小曹,你后悔吗?把秀娥姐让给九命。” “不是让。是祝福。秀娥姐她是人,不是东西,不能说让。她有她自己选择的自由。她选择九命,我替她高兴。” 曹剑平收剑入鞘,银簪在阳光下闪着光。 “九命说它欠你的,会用这一生来还。护你周全,护你家人周全,护这座岛周全。它不是在说漂亮话,它是认真的。它跪下来的时候,本仙看到它眼眶红了。”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 “九命仙家不用还。它好好对秀娥姐,就是最好的还。”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你是个好人。本仙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人。有帝王将相,有贩夫走卒。有的富可敌国,有的穷困潦倒。但不管什么人,像你这样的,不多。” “我这样的?什么样?” “心里装着别人的人。自己有了,还想着别人有没有。自己好了,还想着别人好不好。自己幸福了,还希望别人也幸福。” 曹剑平笑了。 “白小妹,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本仙一直会说话。只是平时懒得说。”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向屋里跑去。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它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九命,你笑什么?” “本座高兴。秀娥姐跟本座在一起了。小曹祝福本座。本座有朋友了,有家了,有人等本座回家了。本座活了数千年,今天才知道什么叫活着。以前那不叫活着,那叫喘气。现在才是活着。有鱼丸汤,有姜丝,有秀娥姐。”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里映出赵秀娥的背影。 白小妹看着它,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九命,你变了。变好了。变得会关心人了。你以前从不关心人,只关心自己。” “以前没人值得本座关心。现在有了。”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九命,本仙活了三千年,头一回羡慕一只猫。” 九命猫妖看了它一眼。 “你不是猫。你是狐。狐羡慕猫,本座活了几千年,头一回听说。” 白小妹被噎了一下。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转身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第248章 仙道老祖的赐婚 夜已经很深了。桃花岛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下别墅院子里的那盏石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桂花树上,把叶子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晃来晃去,像一群在月光下跳舞的精灵。 九命猫妖蹲在赵秀娥的枕边,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床单上,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点炭火。 她已经睡着了,嘴角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它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九命猫妖从床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它走出房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它没有去院墙上守夜,下了楼,推开厨房的门。灶台擦得干干净净,锅碗码得整整齐齐,水池里没有一只未洗的碗。它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灶台,赵秀娥白天站在那里系着围裙忙活的样子还在眼前,围裙的带子系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两只翅膀一般大小。它蹲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白小妹从楼梯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九条银白色的尾巴轻轻摇曳。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蹲在那里的九命猫妖。 “九命,你不去守夜?” “今晚不守了。本座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白小妹没有走,蹲在它旁边。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并排蹲在厨房门口,月光照在它们身上,一只白,一只黑,白毛如雪,黑毛如墨。 “九命,你在想什么?” “在想秀娥姐。在想本座何德何能,能遇到她。本座杀了那么多人,作了那么多恶,手上沾满了血。她为什么愿意跟本座在一起?本座想不通。” 白小妹看着它。“因为她看到的不是你的过去,是你的现在。你给她做鱼丸汤,你学切姜,你唱歌给她听。她看到的是现在的你,不是以前的你。以前的你,跟她没关系。她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是会做鱼丸汤的九命猫妖了。”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着白小妹。“白小妹,你说本座配得上她吗?” “配得上。你配得上任何人。只要你愿意。” 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白小妹从地上站起来,“本仙去屋顶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给秀娥姐做鱼丸汤。” 她走了。九命猫妖一个人蹲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它想起第一次见到赵秀娥的那个夜晚,月光也是这样亮。她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鱼丸汤,穿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只是把汤碗放在石桌上,说了一句“喝吧,趁热”。那碗汤它喝了一整夜。 天空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金色的,从极高处倾泻下来,把整座桃花岛都笼罩在金光之中。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血红色的瞳孔猛地缩成两条细缝。白小妹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猫九冬也从屋顶上跳下来,猫九春跟在后面。三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排成一排。 “仙道老祖来了。”白小妹的声音很轻。院门口站着一个老人,白头发,白胡子,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脸上带着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九命猫妖从厨房门口冲出来,跑到老人面前,前腿弯曲,跪了下来。 “仙道老祖,弟子九命恭迎老祖。” 白小妹也跪了下来,猫九冬跪下,猫九春跪下。仙道老祖看着它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起来吧。本尊今天不是来受你们跪拜的。”他的目光穿过院子,落在九命猫妖身上。“九命,你的事,本尊听说了。你要娶赵秀娥?” “是。弟子要娶秀娥姐。请老祖成全。”九命猫妖的头低了下去。 仙道老祖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金色的卷轴,卷轴在空中展开,金光四射。上面的字不是凡间的文字,是仙文,弯弯曲曲,像蝌蚪在水里游动。 “这是天书。本尊已在天书上写下你二人的名字。从今天起,赵秀娥是你的妻子,你是她的丈夫。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仙道老祖把天书递给九命猫妖。 九命猫妖用两只前爪捧住天书,手在剧烈地颤抖,天书在它的爪尖轻轻晃动。它的眼眶红了,活了数千年,从来没有红过眼眶。今天红了。 “弟子叩谢老祖。” “不用谢本尊。你要谢的是曹剑平。他成全了你,本尊才成全你。他不成全你,本尊也不会管。他是你的恩人,你要记住。” “弟子记住了。弟子会护他周全,护他家人周全,护这座岛周全。用这一生。”九命猫妖的声音有些哑。 仙道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进别墅,上了三楼,推开主卧的门。曹剑平正躺在床上,林婉靠在他怀里。两个人睡得很沉,金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脸上,他们没有醒。仙道老祖站在床边看着曹剑平,看了一会儿,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金光从指尖流进曹剑平体内,他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剑平,你很好。簪仙选中你,没有选错。”仙道老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根金条,巴掌大,沉甸甸的。他把金条放在床头柜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根,一根接一根,金条在床头柜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然后是现金,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现金堆了满地,从床边堆到门口,从门口堆到窗台。 仙道老祖收手,看着那堆金条和现金,嘴角翘了起来。“这些皆是不义之财。贪官污吏搜刮的民脂民膏,黑恶势力敲诈勒索的血汗钱。本尊替天行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剑平,好好使用。” 他在曹剑平额头上又点了一下,金光收了。他转身走出房间,下楼,穿过客厅。九命猫妖蹲在院子里,白小妹蹲在它旁边,猫九冬和猫九春也蹲在院子里。四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排成一排。 “九命,好好过日子。本尊走了。” “老祖,弟子——”九命猫妖想说谢谢,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仙道老祖看着它。“不用说了。本尊都知道。”他转身走了,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月光中。金光收了,桃花岛恢复了夜的宁静。月光照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九命猫妖捧着天书跪了很久,才站起来。白小妹看着它爪子里的天书。 “九命,老祖赐婚了。你跟秀娥姐,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你以后是她的丈夫了。” “本座知道。本座会好好对她的。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本座发誓。” 九命猫妖走进厨房,把天书放在灶台上。它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卷发光的卷轴。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主卧床头柜上那堆金条上。曹剑平睁开眼睛,看到那座金色的小山,愣住了。他又看到地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从床边堆到门口。他坐起来,林婉也醒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公——这——这是什么?” “金条。现金。很多金条,很多现金。”他下床,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足斤足两。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用金粉写着一行字,笔迹苍劲有力。 “剑平,这些皆是不义之财。好好使用。仙道老祖。” 曹剑平看着那行字,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林婉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那些现金上,脚感厚实。 “老公,老祖来过?” “来过。昨晚。他赐婚九命和秀娥,还留下了这些。” 他看着满地金条和现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从门口走进来,蹲在现金堆旁边,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钞票上。它爪子里还捧着那卷天书。 “小曹,老祖赐婚了。秀娥姐是本座的妻子了。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本座会好好对她的。” 它的声音很平静。 曹剑平看着它。 “九命,恭喜你。” “谢谢。老祖还说要本座感恩于你。本座记着。这一生为你效力,护你周全。”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用木簪子绾着。她看着九命猫妖爪子里的天书,眼眶红了。九命猫妖从现金堆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 “秀娥姐,本座有证了。天书。老祖写的。你是本座的妻子了。” 赵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从它的额头滑到耳后。 “九命,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鱼丸汤。” “天天做。一辈子。本座答应你的。” 赵秀娥笑了。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林婉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曹剑平走到现金堆前,弯腰拿起一捆钞票翻了翻。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 “小曹,老祖说这些钱都是不义之财,让你好好使用。”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用?” “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不够的部分,公司补。多的部分,存着。以后岛上用得着。”曹剑平把钱放回去。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小曹,你是个好人。老祖没看错。” 那天上午曹剑平让陈翠莲把女人们都叫到客厅。十五个女人围着那堆金条和现金,眼睛都直了。 曹剑平把老祖赐婚和赠金的事说了一遍。陈翠莲的棒球棒掉了,春花半天没合拢嘴,秋月端着茶壶忘了放,江薇薇把枕头攥得变了形,孙晓敏翻开账本,提笔写下——“某年某月某日,仙道老祖赐婚九命猫妖与秀娥姐,并赠金条一吨、现金二十亿。小曹宣布用于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她没有看那些金条和现金,低头看着它。它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今天的鱼丸汤还没做。” “本座现在去做。多放姜。”“好。多放姜。” 九命猫妖转身走进厨房,系上那条藏青色的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鱼,开始刮鳞、开膛、去内脏、洗净。姜丝切得细细的,鱼丸在手里捏得圆圆的,下锅没有散。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九命猫妖把汤盛进碗里端到她面前。 “你尝。” 赵秀娥接过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整碗汤都喝完了。 “好喝吗?” “好喝。这是你做得最好喝的一次。”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从屋顶上跳下来蹲在窗台最边上。三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厨房里那一幕。 “白小妹,九命猫妖和秀娥姐在一起了。有证了。天书。老祖写的。” “嗯。它们会幸福的。”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咱们呢?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幸福?” 白小妹看着它。 “你急什么?活了几千年了,还急这几天?” “不是急。是羡慕。九命猫妖都有媳妇了,本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天天跟小曹说话,本仙天天一个人蹲在屋顶上。” 白小妹看了它一眼。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九春。”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仙也不算人。”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阳光照在树叶上,绿得发亮。 曹剑平从屋里走出来,白小妹跳上他的肩头,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小曹,你在想什么?” “在想老祖说的话。这些钱,要好好使用。”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用?” “明天。明天就开会。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一件一件来。不急。”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小曹,你变了。以前你只想着赚钱,现在你只想着怎么花钱。” “赚钱是为了花。花在有用的地方。花在需要的人身上。” 他转过身看着厨房的方向:“九命猫妖和秀娥姐在一起了,它们会幸福吗?” “会。九命猫妖会给她做一辈子鱼丸汤。她会喝一辈子。”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找个人?” “本仙不找。本仙陪你。”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白小妹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把天书给观众看了。金色的卷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上面的仙文在屏幕上划过时,弹幕瞬间炸裂。 “天书!是真的天书!” “仙道老祖赐婚!太牛了!” “九命猫妖,你以后是有证的了!还是天庭发的证!” “婚礼什么时候办?我们要喝喜酒!”“红包已备好,就等日子了!” 九命猫妖看着那些弹幕。 “婚礼不急。秀娥姐说不急,就不急。她说什么,本座听什么。本座听她的。” 它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赵秀娥。 赵秀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弹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秀娥姐,他们问你什么时候办婚礼。”九命猫妖的声音很轻。 “等路修好了,码头修好了,医院建好了,学校建好了。等岛上的人都过上好日子了。再办。” 赵秀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弹幕又炸了。 “秀娥姐大格局!” “秀娥姐是活菩萨!” “九命猫妖,你娶了个好媳妇!”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本座当然娶了个好媳妇。全世界最好的。比鱼丸汤还好。” 赵秀娥的脸红了。 弹幕更炸了。九命猫妖唱了起来——《最浪漫的事》。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赵秀娥听着听着,眼眶红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嘴角翘得比平时高。 那天夜里九命猫妖蹲在赵秀娥的枕边。赵秀娥伸出手,把它搂进怀里。九命猫妖的身体僵了一下,活了数千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搂过。它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她胸口。 “九命,你以后天天给我唱歌。” “天天唱。唱到你听腻为止。” “听不腻。你唱一辈子,我听一辈子。” 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摇。窗外月光如水。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摇篮曲。它闭上眼睛,血红色的瞳孔被眼皮遮住了。它睡着了。活了数千年,头一回睡得这么踏实。 第249章 世纪婚礼 桃花岛的早晨,鱼丸汤的香味还没散尽,曹剑平放下筷子环顾了一圈餐桌旁的女人们。 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他旁边,赵秀娥坐在对面,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春花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蹲在屋顶上。 “我宣布一件事。”曹剑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女人们都看向他,春花嘴里的包子忘了咽,秋月的茶壶歪了,江薇薇的枕头被她攥得变了形,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停住了。 “我决定为九命猫妖和秀娥姐举行婚礼。不是以后,是现在。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八,宜嫁娶,黄道吉日。”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正在喝汤的九命猫妖从碗里抬起头,汤还挂在嘴角,血红色的瞳孔瞪得溜圆,九条黑色的尾巴同时竖了起来。赵秀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悬在碗沿,油滴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小曹,你——你说什么?” 九命猫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为你们举行婚礼。下个月初八。仙道老祖赐了婚,天书有了,但你们还没办婚礼。凡人看重仪式,仙家也看重。该有的,一样不能少。” 曹剑平看着赵秀娥:“秀娥姐,你愿意吗?”赵秀娥的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九命猫妖从桌子底下跳上来,蹲在赵秀娥面前,仰头看着她。 “秀娥姐,你点头了!你真的点头了!”它激动得九条尾巴在空中画圈。 “点头了。小曹说要办婚礼,那就办。我听他的。” 赵秀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栋别墅。陈翠莲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棒球棒都扔了。“婚礼!办婚礼!我要当伴娘!我等了好多年了!” 春花也站了起来,“我也要当伴娘!秀娥姐的婚礼,我们都要当伴娘!” 秋月放下茶壶,激动得手都在抖,“我去泡茶!泡最好的茶!婚礼上要敬茶的!”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我——我给秀娥姐绣个枕头。鸳鸯的。绣一对。” 孙晓敏翻开账本,“婚礼预算我来做。场地、布置、餐饮、服装、首饰,一样都不能少。” 李香兰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我负责茶艺。婚礼上要有好茶。” 赵秀娥看着这些叽叽喳喳的女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在岛上守了那么多年寡,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过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会有人为她办婚礼,还是这么多人一起为她张罗。九命猫妖跳到她膝盖上,用爪子帮她擦眼泪。 “秀娥姐,别哭。本座心疼。” “没哭。高兴。” 林婉抱着曹念桃走过来,看着赵秀娥,“秀娥,你需要什么?婚纱?首饰?我让人去省城买。最好的。” 赵秀娥摇了摇头。 “不用。我穿那条藏青色的围裙就行。系习惯了。”林婉笑了,陈翠莲笑了,春花也笑了。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秀娥姐系那条围裙最好看。不用换。” “那怎么行?结婚怎么能穿围裙?要穿婚纱!白色的!拖地的那种!” 陈翠莲急了。 赵秀娥想了想。“那——我穿婚纱,外面再系围裙。” 众人笑作一团。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曹剑平肩上。 “小曹,婚礼的事你一个人操办,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所以要分工。翠莲姐负责场地,春花姐负责布置,秋月姐负责茶艺,薇薇姐负责绣品,晓敏姐负责预算,香兰姐负责茶艺,秀娥姐——负责当新娘。九命仙家负责当新郎。其他人,各司其职。”曹剑平环顾一圈, “白小妹,你负责通知仙道老祖。” “本仙通知?老祖会来吗?” “会。他赐的婚,不来喝喜酒说得过去吗?”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行。本仙通知。” 那天下午陈翠莲去城边区找婚庆公司。她跑了好几家,不是嫌贵就是嫌布置太俗,最后在一家小店找到了一个年轻的女策划师。 那姑娘听了要求,眼睛都亮了。 “九条尾巴的黑猫?会唱歌的九命猫妖?我知道!我在网上看过它的直播!我超喜欢它!这个单子我接了,不收设计费,只收成本价!我还能当伴娘吗?” 陈翠莲带着策划师回了岛上。那姑娘一进别墅就看到了蹲在厨房门口的九命猫妖,激动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九命猫妖!我是你的粉丝!你唱的《做你的爱人》我听了不下一百遍!太好听了!” 九命猫妖看了她一眼:“本座今天不做直播。本座要陪秀娥姐。” “秀娥姐?是新娘吗?她在哪儿?我能看看她吗?”策划师四处张望。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策划师看到她,愣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秀娥姐——您比直播间里还漂亮。您穿上婚纱一定美极了。”赵秀娥的脸红了。 那天傍晚策划师量了赵秀娥的尺寸,又量了九命猫妖的尺寸。九命猫妖不习惯被人摸来摸去,几次想逃又被赵秀娥按住了。“九命,别动。人家给你做礼服。你不想穿新衣服?” “本座不穿衣服。本座有毛。” “结婚要穿礼服。你不想跟我一起穿得漂漂亮亮的?”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不动了。策划师量完了它的尺寸,记在本子上,又量了它的尾巴——九条,每一条的长度、粗细都不一样。她量得很仔细,每量完一条就在本子上画一个标记。 “九命猫妖,您的礼服我做开背式,把尾巴露出来。颜色用黑色,配上您的毛色。”九命猫妖满意地点了点头。 策划师走了。赵秀娥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红色。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九条尾巴铺在青石板地面上。 “秀娥姐,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男人。他死了好多年了。要是他还活着,看到我再婚,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他打你。他活着的时候打你。你不欠他什么。你守了这么多年寡,够了。该为自己活了。” 赵秀娥低头看着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命,你以前也杀过人。你变好了,他也会变好的。人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不恨了,也不想了。”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别墅里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陈翠莲天天往城边区跑,跟策划师商量场地布置。春花在网上买了好多装饰品,快递堆满了超市门口。秋月在练习泡茶,她选了好几款茶叶,每款都泡了好多次,让每个人品尝打分,最终选了一款金骏眉。江薇薇在绣枕头,绣了一对鸳鸯,针脚密实,鸳鸯的眼睛用了黑色的丝线,亮晶晶的,像活的。 孙晓敏在做预算,每一项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加起来数字不小,但她从那些金条和现金里拨出了专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李香兰在整理茶具,把那套最好的汝窑茶具拿了出来。 九命猫妖在练歌,它要在婚礼上唱一首歌给赵秀娥听,选了很久,最后选了《给你》。 它练了好几百遍,练到不跑调、不错词、不卡节奏,练到一开口就能让人想起心里那个人。赵秀娥在试婚纱,策划师把婚纱送来了,白色的,拖地很长,裙摆上绣着细小的珍珠。赵秀娥穿上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她好久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了。上一次穿婚纱还是她第一次结婚的时候,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年轻,对未来充满期待,可嫁过来没几年男人就开始打她,打完又求她原谅,原谅了又打。 她忍了那么多年,忍到他出海淹死了。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穿婚纱了,现在穿上了,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 “秀娥姐,你真漂亮。”林婉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赵秀娥的眼眶红了。“林婉姐,我漂亮吗?” “漂亮。比年轻时候还漂亮。” 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赵秀娥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它的血红色瞳孔里有光在闪,不是杀人时的凶光,是被美震撼后的柔光。 “秀娥姐,你是本座见过最美的人。比你做的鱼丸汤还美。”赵秀娥笑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九命猫妖没有去赵秀娥房间,在院子里蹲了一整夜。白小妹跳到它旁边,“九命,你怎么不去陪秀娥姐?” “明天就结婚了。今晚不能见面,不吉利。” “你还信这个?” “信。本座什么都信。只要是关于秀娥姐的,本座什么都信。” 白小妹看着它,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九命,你变了。以前你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的爪子。” “以前没有秀娥姐。现在有了。有了她,本座就什么都有了。信什么都行。”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白小妹蹲在它旁边,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并排蹲在桂花树下。月光照在它们身上,一只白,一只黑。 “九命,你紧张吗?” “不紧张。本座活了几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你爪子怎么在抖?” 九命猫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确实在抖。它把爪子藏在尾巴底下。“那是冷的。” “夏天也冷?” “空调开太低了。”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没有再问。 婚礼当天,桃花岛的阳光特别好。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发出欢快的叫声。别墅院子里铺满了鲜花,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桂花树下。气球在空中飘着,彩带在风中飞舞。策划师带着团队一大早就来了,布置场地、调试音响、摆放花篮。陈翠莲穿着伴娘礼服站在院子里指挥,棒球棒今天没拄,换成了一束手捧花。 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都穿着伴娘礼服,站成一排。她们的礼服是淡粉色的,裙摆到膝盖,头发都盘了起来,化了淡妆。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蹲在树杈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九命猫妖今天要结婚了。” “嗯。” “本仙活了几千年,头一回参加猫妖的婚礼。还是一只黑猫。”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本仙也是头一回。” 化妆师给赵秀娥化好了妆。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坐在床边,头发盘了起来,戴着一顶水晶头冠,脖子上戴着林婉送她的珍珠项链。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自己了——皮肤白了,皱纹少了,嘴角翘着,比年轻时候好看。年轻时候她总是愁眉苦脸,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她笑了,笑起来真好看。 林婉站在她身后,眼眶红了。 “秀娥,你今天真漂亮。” “林婉姐,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照顾念海。没有你,我撑不到今天。” “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你自己撑过来的。你比谁都坚强。”林婉蹲下来帮她整理裙摆。 婚礼开始了。音乐响起来,是《婚礼进行曲》。宾客们在红地毯两边站好,有基地的干警,有超市的员工,有岛上的居民,有从外地赶来的九命猫妖的粉丝,还有几个从日本来的——吉川雅子站在人群后面,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她看着那只九条尾巴的黑猫系着黑色的领结站在桂花树下,血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两颗红宝石。 曹剑平牵着赵秀娥的手走过红地毯。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婚纱的拖尾在身后铺开,像一朵白色的云。她走到桂花树下,曹剑平把她的手交到九命猫妖的爪子里。 “九命仙家,秀娥姐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 曹剑平话没说完,九命猫妖就接了。 “本座不会对她不好。本座发誓。” 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曹剑平点了点头,退到一旁。林婉走到赵秀娥旁边,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冠。 仙道老祖来了。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院子里。一个老人从金光中走出来,白头发,白胡子,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他走到桂花树下,看着九命猫妖和赵秀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本尊今天来证婚。”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卷天书,展开,“九命猫妖,赵秀娥,你二人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今日结为夫妻,从此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仙道老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钟声一样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九命猫妖跪下来,赵秀娥也跪了下来。一人一猫对着仙道老祖磕了三个头。仙道老祖把天书递给九命猫妖。 “九命,好好过日子。本尊走了。” “老祖,您不喝杯喜酒再走?”九命猫妖抬起头。 仙道老祖笑了。 “本尊差点忘了,这酒得喝。喝一杯再走。” 林婉赶紧递上一杯茶,仙道老祖接过去喝了一口。 “好茶。” 他把茶杯还给林婉,转身走进金光中,消失了。 九命猫妖站起来,转身面对赵秀娥。“秀娥姐,本座今天给你唱首歌。歌名《给你》。本座练了好几个月,就为了今天唱给你听。” 它闭上眼睛,张嘴唱了起来。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听得人想哭。赵秀娥听着听着,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九命猫妖唱完了,睁开眼睛。 “秀娥姐,好听吗?” “好听。”赵秀娥的声音哑了。 九命猫妖伸出爪子,帮她擦了擦眼泪。“别哭。本座心疼。” 赵秀娥抓住它的爪子。 “九命,你以后天天给我唱歌。” “天天唱。唱一辈子。” 众人开始鼓掌。陈翠莲哭得稀里哗啦,春花给她递纸巾。秋月端着茶壶的手在抖,江薇薇抱着枕头枕头上那对鸳鸯被她的眼泪洇湿了。 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九命猫妖与秀娥姐大婚,仙道老祖证婚,九命献唱《给你》,全场泪崩。”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白小妹,九命猫妖结婚了。” “嗯。” “本仙有点羡慕它。” “羡慕它什么?” “羡慕它找到了一个愿意跟它过一辈子的人。” 白小妹看着猫九冬。 “你也会找到的。修行了几千年,还差这几天?”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仙不急。” “你爪子怎么在抖?” 猫九冬把爪子藏在尾巴底下。“那是冷的。” “夏天也冷?” “空调开太低了。”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婚宴摆在院子里。赵秀娥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鱼块、鱼丸汤。九命猫妖蹲在灶台旁边看她做菜,她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 “秀娥姐,今天你结婚,还要你做饭?” “不做你们吃什么?外卖不好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猫妖没有接话,看着她把菜盛进盘子里。她端起盘子递给他,它用两只前爪捧住盘子端到餐桌上。女人们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曹剑平举起酒杯,“这杯酒,敬秀娥姐。她这些年不容易,以后有九命仙家陪她,我们放心。” 林婉也举起酒杯。 “敬秀娥姐。敬九命。” 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都举起了酒杯。赵秀娥看着这些女人,眼泪又掉了下来。九命猫妖用爪子帮她擦眼泪。 “秀娥姐,别哭了。本座心疼。” “没哭。高兴。”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九命猫妖和赵秀娥回到房间。她穿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他系着黑色的领结。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 “秀娥姐,本座今天高兴。” “我也高兴。” “本座活了数千年,今天最高兴。” 赵秀娥弯腰把它抱起来。九命猫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把脸埋进它的毛里,深吸了一口气。 “九命,你身上有鱼丸汤的味道。” “本座天天做鱼丸汤,当然有味道。” “好闻。”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摇。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赵秀娥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今天吃什么?” “鱼丸汤。多放姜。” “好。多放姜。”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蹲在屋顶上。三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厨房里那一幕。 “白小妹,九命猫妖和秀娥姐结婚了。” “嗯。结婚了。” “它们会幸福吗?” “会。九命猫妖会给她做一辈子鱼丸汤。她会喝一辈子。喝到老,喝到走不动了,喝到九命猫妖端不动碗了,她还要喝。”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曹剑平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林婉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老公,秀娥和九命结婚了。会不会有下一个?” “会” “该谁了?” “该翠莲了。” 曹剑平笑了。 “那得看她自己。她不找,我也不能替她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秀娥的缘分到了,九命的缘分也到了。我们的缘分早就到了。” 林婉靠在他肩上笑了。 厨房里飘出了鱼丸汤的香味。桃花岛的又一个早晨,温暖又平常。 第250章 翠莲的怒火 林婉靠在曹剑平肩上,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像给他们镀了一层金边。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在慢慢行驶,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曹念桃在婴儿床里睡着了,小拳头攥着被角,嘴角挂着一滴奶渍。林婉回过头看了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秀娥嫁出去了,九命猫妖有了归宿,岛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她以为可以松口气了,于是把心里藏了很久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老公,秀娥和九命结婚了。下一个该谁了?” 曹剑平想了想。“该翠莲了。她等了好多年了。” “那得看她自己。她不找,我也不能替她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秀娥的缘分到了,九命的缘分也到了。我们的缘分早就到了。”曹剑平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林婉没有再问。她以为这只是一句随口的闲聊。 陈翠莲正拄着棒球棒从屋里出来,想去院子里晒太阳。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翠莲”两个字,脚步慢了下来。她把棒球棒靠在墙边,侧耳倾听。 “翠莲等了好多年了。”那是曹剑平的声音。她的心跳了一下——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等什么?等嫁人?他在操心她的婚事?想把她也嫁出去?他不是说他是这些女人的老公吗?曹剑平,你这个无耻的骗子!她的脸涨得通红,一股火从胸口直冲脑门。 林婉还在笑。 “老公,翠莲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她,非拿棒球棒打你不可。” “打就打。她打人又不疼。她那棒球棒就是摆设,挥两下就喘。” 陈翠莲的拳头攥紧了,棒球棒被她从墙边捡回来,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门。 “曹剑平,你他妈什么意思?你和我都睡了,居然想把我嫁出去,今天老娘废了你!” 她举着棒球棒冲进来,棒球棒在空中呼呼生风,直奔曹剑平的脑袋而去。 曹剑平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林婉,自己侧身躲过。棒球棒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门框裂了一道口子。 陈翠莲一棒挥空,转过身又要砸。曹剑平双手抓住棒球棒的另一端,两个人较上了劲。 “翠莲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老娘听得一清二楚!你想把老娘嫁出去?老娘在这个岛上住得好好的,凭什么嫁出去?老娘哪儿也不去!死也死在这个岛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翠莲等了好多年了,等什么?等嫁人?老娘不等!老娘谁也不嫁!老娘这辈子就赖在这个岛上了!你赶我走我也不走!活着你得管我,死了你得送终!” 她使劲拽棒球棒,曹剑平不敢松手,怕她挥起来打到别人。两个人像拔河一样在门口僵持着,脸都涨红了,谁也不让谁。 林婉站在旁边,捂着嘴笑。她没有上去劝架,反而看得津津有味。春花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赶紧跑去找秋月。秋月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江薇薇抱着枕头跟在后面,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赵秀娥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凑了过来。三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门口那场闹剧。 “白小妹,翠莲姐发火了。” “听到了。她要废了小曹。”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小曹跑得掉吗?” “跑不掉。他不敢跑,跑了翠莲更生气。”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陈翠莲的火气越来越大,眼眶都红了。 “曹剑平,老娘在这个岛上待了好多年了。老娘帮你管后勤、买菜、搬货、带孩子,老娘哪样没干?你倒好,想把老娘嫁出去!老娘不走!老娘死也死在这个岛上!”她声音都变了调。 曹剑平松开手,棒球棒从他手里滑出去,陈翠莲往后踉跄了两步,扶住墙才站稳。他看着她,红了的眼眶。 “翠莲姐,我没想把你嫁出去。我是说——你陪了我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该找个伴了。不是让你走,是让你多一个人陪。你还住在岛上,哪儿也不去。有个人陪你吃饭、陪你说话、陪你吵架。你一个人不寂寞吗?” “不寂寞!老娘有春花!有秋月!有薇薇!有晓敏!有香兰!有秀娥!有林婉姐!有你!有念桃!有念海!有白小妹!有九命!有九冬!有九春!老娘不寂寞!”她一口气把岛上能叫的人名全叫了一遍。 曹剑平看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伸手想帮她擦。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自己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老娘不嫁人。你别操这份心。” “好。不嫁。不操这份心。那你别哭了。你一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翠莲又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你以后别在背后说老娘坏话。有什么话当面说。” “好。当面说。”“你刚才说老娘打人打不疼,棒球棒是摆设,挥两下就喘。你出来,咱俩练练。今天不把你打趴下,老娘不姓陈。” 曹剑平笑了。 “翠莲姐,你本来就姓陈。” “老娘改姓曹!跟你姓!” “那你嫁给我家了?” 陈翠莲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嫁给你?老娘谁也不嫁!”她扔掉棒球棒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来捡起棒球棒,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楼梯被她踩得咚咚响,声控灯亮了好几层。春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忍不住笑了。 “小曹,翠莲姐这是害羞了。” “不是害羞,是气还没消。” 曹剑平弯腰捡起门框上掉下来的木屑。“林婉姐,门框坏了,找人修一下。” 林婉笑着点了点头。 那天中午陈翠莲没有下楼吃饭。赵秀娥把饭菜热了好几遍,春花端上去又端下来,端下来又端上去。她不吃,说没胃口。 “翠莲姐,你不吃饭不行。身体会垮的。” 春花端着托盘站在门口。 “不饿。你拿走。” 春花把托盘放在门口,下楼了。曹剑平吃完饭,擦了擦嘴,从赵秀娥手里接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鱼丸汤、一碟红烧排骨、一碗米饭、一双筷子。 “我去送。”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小曹去给翠莲姐送饭了。” “翠莲姐不会开门。” “那怎么办?” “本座去。” 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仰头看着楼上。它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陈翠莲的房间门开了,她探出头来,眼眶还是红的。 “九命,你唱的什么?跑调了。” “本座故意的。不跑调你听吗?”九命猫妖蹲在楼梯上仰头看着她。 陈翠莲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你上来。你一个人上来。不带饭。” 九命猫妖跳上楼梯,三级并作两级,跳到她面前,蹲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板上。 “翠莲姐,你生气?” “不生气。” “你眼眶红了。” “风吹的。” “屋里没风。” “空调开太大了。” 九命猫妖没有拆穿她,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脚踝。“ 翠莲姐,小曹不是故意气你的。他是关心你。他怕你一个人孤单,想给你找个伴。他没想把你嫁出去,更没想赶你走。你在这个岛上住多久都行,没人赶你。谁赶你,本座赶谁。” 陈翠莲蹲下来看着它。 “九命,你不懂。我不是不想找伴,是找不着。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嗓门大,不会打扮,不会做饭。谁会要我?” “秀娥姐以前也觉得自己没人要。她不是也没人要。她嫁给你了。” “秀娥姐是女人。我是女人,九命是公猫。公猫娶母猫,天经地义。你让公猫娶母人,不是天经地义。是本座愿意。本座愿意娶秀娥姐,跟她是母人没关系。本座就是愿意。” 陈翠莲看着它,慢慢笑了。 “九命,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比唱歌还好听。” “本座今天没唱歌。本座说的都是真心话。真心话都好听,不管跑不跑调。” 陈翠莲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是感动的。她伸手摸了摸九命猫妖的头。九命猫妖眯起眼睛。 “翠莲姐,你饿不饿?鱼丸汤凉了不好喝。” “饿。端上来吧。”陈翠莲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从楼梯上跳下去,用两只前爪捧住托盘,小心翼翼地上楼。碗里的汤晃来晃去,洒了几滴在它爪子上,烫得它直吸气,但它没有松手,把托盘稳稳地端到了陈翠莲面前。她把托盘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端起鱼丸汤喝了一口,汤还是温的,不烫不凉。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整碗汤都喝完了。 “好喝吗?” “好喝。九命,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本座天天练。给秀娥姐做。也给你做。”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陈翠莲看着它。“九命,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鱼丸汤。” “天天做。本座答应你。但你不能生气不吃饭。生气也要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气。” 陈翠莲笑了。 “你这猫,比人还会说话。” 那天下午陈翠莲从楼上下来,棒球棒没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她走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咔嚓咔嚓”把那些长得太密的枝条剪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曹剑平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翠莲姐,我帮你剪。”她把剪刀递给他,退后两步看着他的背影。 “小曹,今天上午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发那么大火,不该拿棒球棒打你。我冲动了。” “没事。你又不是第一次打我。上次你拿棒球棒打我,上上次也拿棒球棒打我。我习惯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打你你不疼?” “疼。但你是翠莲姐。你打我是跟我闹着玩,又不是真打。你要是真打我,我早跑了。” 陈翠莲的眼眶又红了,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剪刀,“咔嚓咔嚓”又剪了几根枝条。“小曹,你以后别操心我的事了。我自己会操心。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强求不得。” “我知道。但我还是那句话——你在这个岛上住多久都行。没人赶你走。你不想嫁人,就不嫁。你不想找伴,就不找。你开心就行。”曹剑平看着她。 陈翠莲握着剪刀,沉默了片刻。“小曹,你是个好人。” “你也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脾气不好,嗓门大,不会打扮,不会做饭。”陈翠莲说。 “你是好人。你帮我看仓库、买菜、搬货、带孩子,你哪样没干?你脾气不好,但心好。你嗓门大,但心眼小。不对,心眼不小。你嗓门大,但心软。你打我那几棒球棒,哪次真打着了?你舍不得。”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你是个好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陈翠莲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这次任它流。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凑过来。三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 “白小妹,翠莲姐哭了。” “看到了。” “她为什么哭?” “因为小曹说的话,她等了好多年了。终于有人对她说‘你是好人’。”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本仙活了几千年,头一回见翠莲姐哭。嗓门那么大的人,哭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嗓门大的人,哭起来最安静。因为她们不想让别人听到。”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那天晚上陈翠莲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亮又圆又亮。桂花树的枝条被剪过了,看着清爽了许多。九命猫妖从屋里出来蹲在她脚边。“翠莲姐,你还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想小曹今天说的话。他说我是好人。还说我舍不得打他。他怎么知道我舍不得?” 九命猫妖看着她。“因为你打他的时候,棒球棒举得高,落得轻。看着吓人,其实不疼。他当然知道。他不傻。” 陈翠莲蹲下来看着它。 “九命,你怎么知道?” “本座看到了。本座天天蹲在院墙上,什么都看得到。” 陈翠莲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是个好猫。” “本座知道。”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窗前的月光洒在桂花树上,满树的绿叶在风中轻轻摇曳。陈翠莲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又圆又亮,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你说我还能找到伴吗?” “能。只要你愿意。你是好人,会有人看到的。” “我等了好多年了。” “不差这几天。慢慢等。本座陪着你。” 陈翠莲弯腰,在九命猫妖额头上亲了一下。“九命,你真好。”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白小妹蹲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蹲在那里。三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院子里那个女人和那只黑猫。 “白小妹,翠莲姐亲了九命。” “看到了。” “她为什么亲它?” “因为九命说的话,她等了好多年了。终于有人对她说‘慢慢等,本座陪着你’。” “本仙活了几千年,头一回见翠莲姐亲猫。她的嘴,亲过九命。” 白小妹看着猫九冬。 “你也想被亲?” “不想。本仙是仙家,不亲猫。” “那你怎么在咽口水?” 猫九冬把脸别过去。“那是饿了。”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桃花岛的夜还很长,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九命猫妖蹲在院子里,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青石板地面上。它仰头看着月亮,陈翠莲已经回屋了。 白小妹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它旁边。“九命,你今天说了很多话。不像你。” “今天本座想说话。想说就说。以前不想说,是因为没人听。现在有人听了。” 白小妹看着它的侧脸。“九命,你变了。变好了。” “本座没变。本座只是找到了想说话的人。”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走进屋里。 赵秀娥还在厨房里忙活。它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锅里的鱼丸汤还在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把它最爱喝的那碗盛了出来,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喝完了,汤碗比脸还干净,又舔了舔嘴角。 “秀娥姐,明天本座给你做鱼丸汤。” “好。你做。我喝。”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夜深了。厨房的灯关了,灶台擦干净了。赵秀娥上了楼,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陈翠莲已经睡着了,棒球棒靠在床边,她在梦里笑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第251章 再找一个 曹剑平和林婉前脚刚走,别墅里的女人们就炸开了锅。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沙发上,春花盘腿坐在地毯上,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赵秀娥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客厅里烟雾缭绕。 “小曹给咱们这些老婆每个人存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孙子都够花了!”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春花,你那账户里现在有多少了?我上次看了一眼,数不清几个零。我数学不好,你帮我数数。”春花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清。 秋月端着茶壶给每个人续水。“剑平太大方了。不光给咱们存钱,还给岛上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九命猫妖看中秀娥姐,他想都没想就成全了。” “小曹就是这种人。自己有了,就想着别人有没有。自己好了,就想着别人好不好。”江薇薇把枕头抱得紧紧的。 “这样下去不行啊!”陈翠莲棒球棒又往地上一拄,“小曹把咱们每个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自己呢?他自己什么都没留。钱给咱们存着,金条给咱们堆着,公司给咱们开着。他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春花看着陈翠莲。“那怎么办?” 陈翠莲想了想。“咱们得给小曹做点什么。” 秋月放下茶壶。“做什么?他什么都不缺。” “他缺。他缺个老婆。虽然咱们都是他老婆,但咱们都老了。小曹还年轻,他应该再找一个。” 九命猫妖从赵秀娥脚边跳上茶几蹲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桌面上,血红色的瞳孔环顾了一圈众人。“本座听到你们刚才说的话了。曹剑平以前有十五个老婆对吧?现在本座要了一个,还剩十四个。这样,本座再给他找一个!” “真的?”陈翠莲的棒球棒差点掉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真的。本座说到做到。本座欠小曹的。他成全了本座和秀娥姐,本座也要成全他。给他找个好媳妇,年轻漂亮的,脾气好的,会做饭的,会唱歌的,会哄人的,能生会养的。” 赵秀娥从厨房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九命猫妖的头。“九命,你上哪儿找去?” “本座有办法。本座在直播间里发个公告,就说桃花岛上的曹总征婚,要求年轻漂亮脾气好会做饭会唱歌会哄人能生会养。报名者众。到时候本座亲自面试,挑一个最好的。” 陈翠莲笑了。“九命,你这是给小曹选妃呢?” “差不多。小曹对秀娥姐好,对你们好,对岛上所有人都好。他值得最好的。本座给他找。”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茶几上,九条银白色的尾巴轻轻摇曳。 “九命,你这主意,小曹同意吗?” “不用他同意。本座先斩后奏。等找到了,往他面前一放,他不收也得收。他那个心软,看人家姑娘可怜,肯定会收。收了就得负责。负责了就是老婆。老婆了,就成了。成了,本座欠他的就还了。”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春花乐得直拍手,“九命,你这猫太聪明了!比人还聪明!” 当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发了公告。弹幕瞬间炸裂,礼物刷爆了屏幕。 “九命猫妖,真的假的?给曹总征婚?曹总可是桃花岛的大佬!有钱有颜有身材,还有十几房姨太太,这条件还用征婚?排队都排到东京了!” “我要报名!我年轻漂亮脾气好会做饭会唱歌会哄人能生会养!选我选我!” 九命猫妖蹲在摄像头前面看着那些弹幕,嘴角慢慢咧开了。“报名的人很多。本座要一个一个面试。先看照片,再看视频,最后面试。过了三关,本座才带到小曹面前。你们把照片发到本座的邮箱,邮箱号在直播间公告栏里。三天后截止。本座择优录取。” 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弹幕。“九命,你真要这么做?” “真的。本座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 第二天一早曹剑平从楼上下来。餐厅里女人们已经在吃早饭了,看到他下来,全都放下碗筷齐刷刷地看着他。他被看得莫名其妙在餐桌旁坐下。 “你们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吃饭。吃完赶紧去公司。”林婉给他盛了一碗粥。九命猫妖蹲在桌角低头喝汤,没有看他。 曹剑平吃完早饭出了门。他一走,女人们又围在一起叽叽喳喳。陈翠莲掏出手机打开邮箱。 “九命,报名的人太多了!邮箱都快爆了!才一晚上,好几千封邮件!你自己看,怎么筛?” 九命猫妖跳上茶几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名单。 “先筛男的。本座要的是女的。” 陈翠莲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好多男的也报名了。还有几个自称是女的,照片一看就是男的。” “男的不要。本座给小曹找媳妇,不是找老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同也不要。” “不要。” 春花凑过来看着屏幕,眼睛瞪得溜圆,“这些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明星还好看。这是真人吗?还是P的?” 九命猫妖看着那些照片,有的妩媚,有的清纯,有的性感,有的可爱。它看了一圈。 “第一轮,先筛掉那些一看就是整容脸的。小曹喜欢自然的。秀娥姐那种自然的。” 陈翠莲把那些整容脸的照片划掉。 “第二轮,筛掉那些一看就是拜金的。小曹有钱,但他不喜欢冲他钱来的。” 九命猫妖点了点头。 “第三轮,筛掉那些一看就是冲本座来的。本座是猫,不给她们摸。” 赵秀娥笑了。 “九命,你还会看面相?” “本座活了几千年,什么没见过。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本座看一眼就知道。不用看,闻都能闻出来。真心的人,气味好闻。假意的人,气味难闻。”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里映出那些照片。 三轮筛选下来,几千人只剩下了五个。陈翠莲把五个人的照片调出来,铺在茶几上,五个女人排成一排,各有千秋,环肥燕瘦,美得各有不同。 春花指着第一张照片。 “这个怎么样?长得像明星,眼睛大,皮肤白。” 九命猫妖看了一眼。 “不行。眼睛太大,小曹不喜欢大眼睛的。他喜欢秀娥姐那种,不大不小,刚好。” 春花又指第二张。 “这个呢?小巧玲珑,惹人怜爱。” 九命猫妖摇了摇头。 “不行。太矮了。小曹个子高,一米八几,她站他旁边像他闺女。” “这个呢?高挑,一米七几,模特身材。小曹站她旁边,般配。” 九命猫妖看了一眼。 “不行。太瘦了。小曹喜欢有肉的。抱起来舒服。” 陈翠莲笑了。“九命,你比小曹还了解他自己。” “本座天天蹲在院墙上。他在院子里跟你们聊天,本座听着。他喜欢什么样的,本座心里有数。”它指着第四张照片。“这个,什么来路?” 陈翠莲看了看资料。“省城大学教师,研究生学历。年龄不小了,今年三十五,比小曹大几岁。会做饭,会唱歌,脾气好。” “就她了。” 九命猫妖一锤定音。春花凑过来看那张照片,女人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净五官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秋月也凑过来看了看。“长得有点像林婉姐。那种感觉很正派。” “小曹喜欢林婉姐。喜欢她的长相,喜欢她的性格,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笑的样子。这个女人长得像林婉姐,性格也像,小曹应该会喜欢。”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江薇薇小声问了一句。 “九命,你真的要把她带到小曹面前?小曹万一不喜欢呢?” “不喜欢就算了。本座再找。本座有的是时间。反正欠他的,慢慢还。” 赵秀娥从厨房出来,端起九命猫妖的汤碗又盛了一碗。“九命,你辛苦了。喝汤。” 九命猫妖低头喝汤。 三天后,那个女人来了。她叫苏婉清,省城大学中文系教师,在电话里听陈翠莲说了桃花岛的情况,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来了。她说她想见见那个养着十几房姨太太、跟猫妖做朋友、还会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船靠岸时她站在码头上,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用手拢了拢看着远处那栋红墙白瓦的别墅。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那个从码头走过来的女人。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她来了。” “本座看到了。” “你觉得小曹会喜欢她吗?” “会。她长得像林婉姐,性格也像。小曹会喜欢的。”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到院门口蹲下来等着。 苏婉清走到院门口,低头看着那只九条尾巴的黑猫,血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两颗红宝石。她没有害怕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你是九命猫妖?我在网上看过你的直播。你唱歌很好听。”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站起来转身走进院子,苏婉清跟在后面。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猫九冬蹲在她旁边。 “白小妹,她不怕九命。” “不怕。她看九命的眼神跟秀娥姐一样。不是害怕,是好奇,是喜欢。九命找对人了。” 那天傍晚曹剑平从公司回来走进院子,看到一个陌生女人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本书。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曹总,您好。我是苏婉清。” 曹剑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蹲在石桌上的九命猫妖。 “九命,这是怎么回事?” “本座给你找的媳妇。你成全了本座和秀娥姐,本座也要成全你。她叫苏婉清,省城大学教师。研究生学历,比你大几岁,会做饭,会唱歌,脾气好。你好好处。”九命猫妖从石桌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秀娥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秀娥姐,本座把人带来了。” “看到了。她长得很像林婉姐。” “本座故意找的。小曹喜欢林婉姐,也会喜欢她。”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九命,你操心太多了。小曹的婚事,他自己会操心。” “他操心?他从来不操心自己。只操心别人。别人都有了,就他自己没有。本座替他操心。”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走过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命,你真好。” “本座不好。本座只是还债。” 那天晚上曹剑平、苏婉清、九命猫妖,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月亮又圆又亮,桂花树的香味甜得发腻。曹剑平看着苏婉清,苏婉清看着他,九命猫妖蹲在石桌上看着他们两个。 “曹总,九命猫妖说您是个好人。它说您成全了它和秀娥姐,它也要成全您。它说您值得最好的。” 曹剑平看着九命猫妖。 “九命,你跟她说了什么?” “本座说了实话。你是好人。你值得最好的。她是最好的,本座把她带来了。你看着办。”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苏婉清站了起来。 “曹总,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下周我再来。九命猫妖说您值得最好的,我也值得最好的。如果我们是彼此最好的,自然会在一起。如果不是,也不勉强。” 她走了。九命猫妖看着她的背影。 “小曹,她走了。” 曹剑平没有回答。 “你还不追?” “不急。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强求不得。” 曹剑平站起来走进屋里。九命猫妖蹲在石桌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小曹不喜欢她?” “喜欢。但他不想强求。” 白小妹看着它的侧脸,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九命,你操的心太多了。你是猫,不是月老。” “本座是仙家。仙家什么都能管。小曹的事,本座管定了。这个不成,本座再找。找到他满意为止。”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 桃花岛的夜,月光如水,海浪声阵阵。桂花树下那把石凳还留着苏婉清坐过的余温。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说苏婉清下周会来吗?” “会。她看小曹的眼神,跟秀娥姐看本座的眼神一样。她会来的。”九命猫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 第252章 正房主母 苏婉清第二次来桃花岛的时候,带了一箱书。她站在码头上,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那箱书沉得要命,她拖不动。九命猫妖蹲在码头的木桩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她。 “需要帮忙吗?” “你一只猫,能帮什么忙?”她喘着气。 九命猫妖从木桩上跳下来,用爪子勾住纸箱的边沿轻轻一提,几十斤重的书箱像没有重量一样悬在半空。它走得很稳,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苏婉清跟在后面看着那只黑猫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你力气真大。” “本座修行数千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白修了。”它把书箱放在别墅门口。苏婉清推开门,院子里的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用银簪子绾着,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看着苏婉清走进来,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的衣服上,从衣服扫到她的鞋上。苏婉清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平底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苏老师,又来了?坐。”林婉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苏婉清在她对面坐下,九命猫妖蹲在石桌上看着两个女人。白小妹从屋顶上跳下来蹲在九命猫妖旁边,猫九冬也跳下来了,猫九春跟在后面。四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排成一排,像在看一场好戏。 “苏老师今年多大了?”林婉的语气像在查户口本。 苏婉清看着她,“这好像不管你的事。” “我是正房主母,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儿?”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嘴角带着一丝笑,笑里藏着刀。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有趣。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正房主母?你当这是演清宫剧呢?” 林婉没有生气,低头在曹念桃额上亲了一下。“不是清宫剧,是桃花岛。在这个岛上,我是村长,也是曹剑平的妻子。你进这个岛,要过我这关。你进这个家,也要过我这关。” 苏婉清看着林婉,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女人。三十出头,皮肤白净,五官端正,不惊艳但耐看,越看越有味道。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不会起波澜的湖水,但在湖水深处藏着什么,苏婉清看不透。 “林村长,我不是来跟你抢男人的。我是来看看的。” “看什么?” “看这个男人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什么?” “值不值得我放弃省城的工作,搬到这个岛上来。”苏婉清转头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九命猫妖蹲在树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在阳光中像九根黑色的丝带。“九命猫妖说他值得最好的,我来看他是不是真的值得。” 林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给岛上修了路、修了码头、建了医院、建了学校。他对你们每个人都很好,对秀娥姐也很好。九命猫妖要娶秀娥姐,他二话没说就成全了。这些说明他是个好人。” “那你还要看什么?” “看他对我好不好。他对别人好,不代表对我好。我要确认的是这一点。”苏婉清站起来,“林村长,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一个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留下的人。” 那天中午赵秀娥做了一桌子菜。苏婉清坐在餐桌旁,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林婉坐在主位上,曹念桃在她怀里睡着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春花一边吃饭一边偷看苏婉清,秋月端着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江薇薇低着头吃饭不敢看人,孙晓敏翻开账本记下“苏老师第二次登岛,午饭四菜一汤,林婉姐与苏老师交谈若干句”,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苏老师,你尝尝这个。秀娥姐做的鱼丸汤,比外面的好吃。”林婉给她盛了一碗。苏婉清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鲜,鱼丸很嫩,姜放得刚好,不辣不淡。 “好喝。秀娥姐,你手艺真好。”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喜欢喝就多喝点。”又缩回去了。 九命猫妖从桌子底下跳上来蹲在苏婉清旁边,低头喝自己那碗汤。苏婉清看着它。“九命,你每天喝几碗?” “三碗。早上、中午、晚上。秀娥姐做的,本座都喝。” “你不腻?” “不腻。喝一辈子也不腻。”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饭后林婉把苏婉清领到了二楼客房。“你以后就住这间。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是新买的。你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准备。” 苏婉清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林村长,你就这么让我住下了?你不怕我抢你男人?” “怕。但该来的挡不住。九命把你带来了,说明你命中该来。拦也拦不住,不如让你住下。日久见人心,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住久了自然知道。”林婉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她,“苏老师,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这个岛的主人。你来,我欢迎。你走,我送行。你想留下,我帮你。你想抢走不属于你的东西,我不让。”苏婉清看着她。“林村长,你说话真直。” “在岛上待久了,跟犯人打交道,说话不直不行。拐弯抹角,她们听不懂。”林婉拉开门出去了。 苏婉清坐在床边,九命猫妖从门口走进来跳上床蹲在她旁边。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命,林婉这个人真有意思。” “她是有意思。本座活了数千年,像她这样的女人不多见。有心胸,有手腕,有底线。该让的让,不该让的一点不让。” “你觉得我能留下来吗?” “能。只要你真心对小曹好,真心对岛上的人好。林婉不会拦你。她不是小气的人。”九命猫妖站起来跳下床走出房间。 苏婉清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桃花岛的月亮比省城的亮,没有雾霾,没有光污染,月光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她只知道她来了,就不想轻易走。 那天晚上曹剑平回来的时候,苏婉清正在院子里跟陈翠莲学棒球。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桂花树下当教练,苏婉清握着棒球棒笨手笨脚地挥了几次都没打中。曹剑平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笑了。“苏老师,你连棒球都不会打?” 苏婉清转过身看到是他,脸微微红了。“不会。翠莲姐说教我。” “翠莲姐的棒球技术还不如你。她只会拄着棒球棒骂人。” “曹剑平!你放屁!老娘棒球打得比你强!”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曹剑平笑着走进屋里。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把手里的棒球棒递给陈翠莲。“翠莲姐,今天不学了。我累了。” “你是不是看到小曹回来,心不在焉了?”陈翠莲嘿嘿一笑。 苏婉清的脸更红了,转身走进屋里。九命猫妖蹲在石桌上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九命,苏婉清脸红了。” “看到了。本座给她找的媳妇,当然会脸红。她喜欢小曹。” “你怎么知道?” “她看小曹的眼神,跟秀娥姐看本座的眼神一样。错不了。”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苏婉清在岛上住了下来。她每天看书、喝茶、跟陈翠莲学棒球、跟春花学十字绣、跟秋月学泡茶、跟江薇薇学绣花、跟孙晓敏学记账、跟李香兰学品茶。她学得很快,不到一周就学会了十字绣,绣了一朵牡丹,虽然针脚不太整齐,但春花说第一次能绣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她学会了泡茶,泡出来的金骏眉香醇甘甜,秋月说比她泡的还好喝。她学会了记账,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孙晓敏说她有会计天赋。她甚至学会了拄棒球棒——虽然只是拄着,不会挥。陈翠莲说她有潜质。 林婉看着她,每天看着她在院子里跟女人们打成一片,看着她在厨房里帮赵秀娥切菜,看着她在桂花树下跟曹剑平聊天。他回来的时候她会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迎上去,接过他的公文包,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她就去厨房跟赵秀娥商量做他爱吃的菜。他吃完饭,她会帮他泡一杯茶,端到书房。他看文件,她看书,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又各自低下头。 林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林婉姐,你不吃醋?” “不吃。她是个好人。她对小曹好,对大家好。我吃什么醋?” “你不怕她抢走小曹?” “抢不走。小曹的心在我们身上,在岛上,在念桃和念海身上。她抢不走。”林婉看着窗外的桂花树。“但如果她想留下,我会让她留下。小曹需要人陪,我们都需要人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只要她是真心,我们就是一家人。”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林婉姐,你是本仙见过最大气的女人。” “不是大气,是没办法。小曹这个人,你拦不住他。他像风,你越想抓住他,他越跑得快。你松开手,他反而会回来。”林婉站起来走出房间。 那天晚上曹剑平和苏婉清在书房里看书。他看文件,她看书,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书桌。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橘黄色的,暖融融的。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曹总,你在看什么?” “公司的报表。超市上个月的营业额,比上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八。浴池的净利润四万二,加上农产品销售,公司上个月总利润八万六。” “你每天都看这些东西,不烦吗?” “不烦。这是我的心血。看着它增长,我高兴。”曹剑平放下报表。“苏老师,你在岛上住了一周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空气好,人好,饭好。比我预想的好。” “那你决定留下了吗?” 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曹总,你喜欢我吗?” “喜欢。” “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会看书,喜欢你会泡茶,喜欢你会绣花,喜欢你会记账,喜欢你拄棒球棒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的酒窝,喜欢你跟我说话时眼睛里的光。”曹剑平看着她,“你呢?你喜欢我吗?”苏婉清的眼眶红了。“喜欢。” “那你就留下。这个岛很大,多你一个不多。” “林婉姐会同意吗?” “她会。她不是小气的人。”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他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他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苏老师,以后别叫我曹总,叫我剑平。” “剑平。”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他应了一声。 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九命,小曹和苏婉清在一起了。” “本座看到了。本座找的人,当然能成。” “你不进去打断他们?” “不进去。本座不打扰他们。”九命猫妖转身走了,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白小妹看着它的背影,九条银白色的尾巴也轻轻摇曳起来。 那天夜里林婉没有睡,靠在床头上看书。曹剑平推门进来,她放下书看着他。 “苏婉清哭了?你欺负她了?” “没有。她说喜欢我,我说喜欢她。她就哭了。” “女人哭,不一定是被欺负。是被感动了。你对她说了什么?” “实话。”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老公,你打算怎么办?让她住下来?” “让她住下来。她愿意留下,就留下。她不愿意,就走。不勉强。” 林婉靠在他肩上。“你这个人,就是心软。见不得女人哭,一哭你就心疼。” “不是心疼,是不忍心。她一个人从省城来,举目无亲。在这个岛上,只有我们。我们不对她好,谁对她好?你是正房主母,你说了算。你说留,她就留。你说不留,她明天就走。”曹剑平握住她的手。 林婉沉默了,看着窗外,月亮又圆又亮。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曹剑平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光。他在海里游泳,撞上了她们。他从水里冒出来,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她当时就想,这个男人不简单。 “留。她是个好人。她会对你好,会对岛上的人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她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早上苏婉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林婉已经坐在餐桌旁了。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锅粥出来放在桌上,九命猫妖蹲在桌角。苏婉清在林婉对面坐下,林婉给她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苏老师,你以后就住下来。房间不用退了。缺什么跟我说。” 苏婉清看着她。“林村长,你不反对?” “不反对。你是个好人。你留下,我放心。” 苏婉清的眼眶又红了。九命猫妖蹲在桌角,尾巴翘得老高。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猫九冬蹲在她旁边。 “白小妹,苏婉清留下来了。以后小曹就又有十五个老婆了。” “不对。赵秀娥不算,加上苏婉清,十五个。小曹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他有壮阳光束。”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本仙也想要壮阳光束。” “你又不是人。你是猫。” 猫九冬被噎住了。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厨房里飘出了鱼丸汤的香味。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它那一碗,赵秀娥盛出来放在桌角。它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 第253章 熊猫来了 夜晚的主卧,水床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苏婉清坐在床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头发披散着,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画圈,在省城大学教书的时候,监考时也画,学生还以为她在记录作弊名单,其实她只是在画圈。 曹剑平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睡裤,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在她旁边坐下,水床晃了一下,她跟着晃了一下,身体绷得紧紧的。 “苏老师,你紧张?”他的声音很轻。 “不紧张。”她的手指画得更快了。 “你手指在画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赶紧把手缩回去,压在腿下面,脸微微红了。 “以前监考的时候养成的毛病。一紧张就想画圈。” “那你现在是紧张?” “不紧张。”她咬着嘴唇。 曹剑平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体温温暖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她低下头看着他宽厚的手掌,关节粗大,指腹有薄茧。这双手抱过孩子、握过银簪、打过坏人、签过合同,现在正握着她的手。 “苏老师,你不用紧张。这个岛上的人都很随和,没有那么多规矩。”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怕规矩,只怕自己做得不好。”顿了顿,“剑平,我不是你们岛上的人,省城来的,教了十几年的书,会写论文、会做课题、会带研究生,但不会做饭、不会种地、不会抱孩子、不会拄棒球棒。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能为这个岛上的人做什么。翠莲姐教了我一周棒球,我还是不会挥;春花姐教了我一周十字绣,我绣的牡丹像白菜;秋月姐教了我一周泡茶,我泡的金骏眉还是涩;薇薇姐教了我一周绣花,我把手指扎了好几个窟窿;晓敏姐教了我一周记账,我把超市的账算错了;香兰姐教了我一周品茶,我还是分不清铁观音和大红袍。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曹剑平看着她:“苏老师,你不需要会这些。你会看书就行了。你来了以后,念桃和念海的书都有了着落。你给他们读书,念故事,教他们认字。他们会喜欢的。”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 “你也不需要对我做什么。你只要待在这里,让我能看到你,就够了。”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是爱哭的人,在省城大学教了十几年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学生投诉过,被领导批评过,被同事排挤过,从来没哭过。今天她哭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感动。他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对眼睛不好。明天你还要念书给念桃听呢。” “我没哭。风沙。在屋里也有风沙。”她吸了吸鼻子。 他笑了,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她的唇很软,微微发抖,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她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舌尖轻轻地探进去,在他的口腔里慢慢地探索。他松开她的唇,从她的脖子开始一路吻下去。她的身体在他的唇下微微颤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水床开始晃动,发出有节奏的“噗通噗通”声,像海浪拍打着船舷。 凌晨一点,苏婉清的声音从主卧飘出去,在走廊里回荡。二楼陈翠莲的房间,她把被子蒙在头上,但苏婉清的声音还是钻进了耳朵里——不是那种细细的压抑的呻吟,是放开了嗓子的、毫无顾忌的、像在空旷的山谷里对着对面山头喊话的音量。 “翠莲姐,你听到没?”春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翠莲掀开被子去开门。春花穿着睡裙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听到了。苏老师叫得比你还大声。” “我上次没叫。”春花的脸红了。 “你叫了。你叫得整栋楼都听到了,跟杀猪似的。”陈翠莲靠在门框上。 春花气得直跺脚。秋月端着茶壶从房间里出来,也穿着睡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红红的。 “翠莲姐,你们别吵了。苏老师还在叫。” 三个女人仰头看着天花板,主卧的水床声和苏婉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凌晨两点,江薇薇抱着枕头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翠莲姐,苏老师叫了快一个小时了。” “她厉害。比你们谁都厉害。” 陈翠莲靠着墙,棒球棒没拄。 孙晓敏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账本,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翠莲姐,苏老师以前结过婚吗?她跟小曹昨晚才确定关系,今天就同房,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九命猫妖介绍的,错不了。九命看人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 凌晨三点,苏婉清的声音终于停了。女人们各自回房。主卧里水床也停了。苏婉清趴在曹剑平胸口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散开铺在他胳膊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剑平,我刚才是不是叫得很大声?”她的声音沙哑。 “有点大声。” “你怎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我说苏老师你小点声,你说就不。你说了好几遍‘就不’。每说一遍叫得比刚才还大声。”曹剑平的声音带着笑意。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你骗人,我没说。” “你说了。你说‘就不就不就不’,一连说了三遍。你忘了?” 她的脸烫得要烧起来,伸手捶了他一下。他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头上。她看着他的脸说对不起,他说不用道歉,这是好事。她问好在哪,他笑了笑说“你高兴就好”。 她嘴角翘了起来,把脸埋进他胸口。他搂紧了她,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月光照在地板上。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苏婉清睁开眼睛,身边的人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腰酸得厉害,像被人从中间折过又掰直了。扶着床头柜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墙才站稳。她踉跄着走进浴室,站在镜子前倒吸了一口凉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袋深得像两个青黑色的半月挂在眼睛下面。头发乱得像鸡窝,锁骨上、脖子上、胸口上全是红印子,密密麻麻的。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红印,伸手碰了碰,疼得“嘶”了一声。 她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脸,化了淡妆遮住了那些黑眼圈,嘴唇涂了唇膏,穿了一件高领的衬衫把脖子上的红印子遮住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粉底盖住了黑眼圈,唇膏盖住了干裂的嘴唇,高领衬衫盖住了红印子,但只要一走路,她的腿就出卖了她——酸软无力,每走一步都在打颤。 她扶着墙慢慢走出房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扶着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楼梯口,楼下的餐厅传来女人们的说话声,她咬了咬牙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陈翠莲正拄着棒球棒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下楼的姿势,棒球棒差点掉了。 “苏老师,你腿怎么了?” “没事。昨晚踩空了,扭了一下。”她的脸微微红了。 陈翠莲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嘴角慢慢咧开了。“踩空了?踩哪儿了?” “踩——踩楼梯上了。天黑没看清。”苏婉清低下头。 春花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苏婉清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苏老师,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好重。” “是吗?可能是认床。新环境,不太适应。”她在餐桌旁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秋月端着茶壶过来给她倒了一杯茶。“苏老师,你喝点茶。金骏眉,暖胃的。”苏婉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不知道是渴了还是在掩饰什么。 江薇薇抱着枕头坐在对面,看着苏婉清脖子上那道没遮住的红印子,脸慢慢红了。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苏老师与剑平同房,次日黑眼圈严重,走路一瘸一拐。猜测为活动过度所致。”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出来放在苏婉清面前,“苏老师,喝汤。多放姜,补气血的。”苏婉清端着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皱着眉咽了下去。九命猫妖从桌子底下跳上来蹲在她旁边,血红色的瞳孔看着她脖子上的红印子。它嘴角慢慢咧开了。 “苏老师,你昨晚睡得好吗?” “好。挺好。”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他在苏婉清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眼下的青黑。“苏老师,你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认床。不太习惯。”她没有看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婉清。“苏老师,你的腿不是扭了吗?我认识一个老中医,正骨特别好。要不要帮你约一下?”苏婉清连忙摆手说不用,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 春花夹了一块排骨,眼睛却一直盯着苏婉清的脖子。“苏老师,你脖子怎么了?被蚊子咬了?好大一个包。” 苏婉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蚊子,昨晚有蚊子。好多蚊子。” “这都深秋了,还有蚊子?”春花咬着排骨。 苏婉清的脸更红了。九命猫妖蹲在桌角舔了舔爪子,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它旁边。“九命,苏老师被她们欺负了。” “不是欺负,是打趣。她们高兴。岛上来了新人,热闹。她们喜欢苏老师,才打趣她。不喜欢的人,她们理都不理。你看她们什么时候打趣过外人?”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起来走到苏婉清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棒球棒在她小腿上轻轻敲了一下。苏婉清“嘶”了一声,腿缩了一下。 “苏老师,你这不是扭的,是累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婉清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春花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低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孙晓敏翻开账本写得更起劲了,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嘴角翘了一下,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 曹剑平站起来,“翠莲姐,你别逗她了。她脸皮薄。” “不是逗她,是关心她。你看她那黑眼圈,都成熊猫了。苏老师,你照照镜子,你现在的样子,跟咱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一模一样!黑眼圈,走路一瘸一拐,跟企鹅似的。”陈翠莲越说越兴奋。 苏婉清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掉下来,又咽了回去。“翠莲姐,我真是扭的。” “好好好,扭的。扭的。”陈翠莲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好好养伤。这几天别下床了,让秀娥姐给你炖点骨头汤补补。扭伤需要静养,你懂吧?” 苏婉清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春花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她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林婉抱着曹念桃从楼上下来在主位上坐下,看了苏婉清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给曹念桃喂奶,小丫头吃得“咕嘟咕嘟”的。喂完了把小丫头竖起来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小丫头打了个嗝。 “苏老师,你今晚还住客房吗?还是搬到主卧去?”林婉漫不经心地问。 苏婉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我住客房。习惯了。不搬了。” “随你。主卧空着也是空着,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不住。”林婉抱着曹念桃站起来,“我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你们慢慢吃。” 她走了。苏婉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九命猫妖跳上桌角。白小妹跳到它旁边,两双眼睛看着苏婉清。 “白小妹,苏老师在发呆。” “在想林婉姐说的话。‘主卧空着也是空着’,林婉姐让她搬过去。”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下午苏婉清在房间里看书。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小说,《百年孤独》,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九命猫妖从门口走进来跳上窗台蹲在她旁边,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我是不是不该来?” “为什么不该来?” “因为我来了,林婉姐不高兴。” “她没不高兴。她让你搬去主卧。她要是不高兴,不会让你搬。” 苏婉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可她看我眼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就是不高兴。”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看着她。“苏老师,林婉姐不是不高兴,是在适应。适应你,适应你在这里,适应你和小曹在一起。她需要时间。她也需要适应,你也需要,小曹也需要。所有人都需要适应。你给她时间。”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你会搬去主卧吗?也许会。也许不会。不急。慢慢来。” 九命猫妖走了。苏婉清一个人坐在窗前,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她想起九命猫妖说“所有人都需要适应”,她是新人,刚来不久,要融入这个大家庭不容易。林婉是正房主母,她接纳自己了,但接纳需要时间,感情需要培养。 这天晚上苏婉清搬去了主卧。不是林婉让她搬的,是她自己想搬的,因为她想通了。她提着那箱书站在主卧门口,曹剑平从里面出来帮她把书箱接过去放在墙角。她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大红色的床单,鸳鸯戏水的枕头,水床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暖融融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花已经谢了,花茎还立在那里。 “剑平,林婉姐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她让你搬的?她下午跟我说的,说苏老师一个人住客房太孤单了,让你搬过来。她怕你不习惯,还让我问问你缺什么。” 苏婉清的眼眶红了。“她真的这么说?” “真的。她不是小气的人。”曹剑平拉住她的手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苏老师,这个岛上的人都很好。她们会慢慢接受你的,你也会慢慢接受她们的。” “我不担心她们,我只担心自己做不好。怕给她们添麻烦,怕你嫌弃,怕配不上你们。” “你没有配不上谁。你是省城大学的老师,有文化、有教养、有气质。她们都很喜欢你,翠莲姐夸你学棒球认真,春花姐夸你绣花有天分,秋月姐夸你泡茶有悟性,薇薇姐夸你绣花手指灵活,晓敏姐夸你记账仔细,香兰姐夸你品茶有品位,秀娥姐夸你吃饭不挑食。你很好,不用改。你就做你自己,我们喜欢的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曹剑平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没有躲,任他摸着。她靠在他胸口上闭上眼睛。 “剑平,今晚你轻点。” “好。” “但是——也别太轻。” 曹剑平笑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水床上,水床又开始晃动了。这一夜苏婉清的声音比昨晚小了很多,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他不让她咬。“苏老师,你叫出来。没人笑话你。” “我怕吵到她们。” “不会。她们都喜欢你,你叫得越大声,她们越开心。她们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她们就放心了。”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从压抑变成释放。 陈翠莲在房间里听到主卧传来的声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棒球棒靠在床边,闭上眼睛。春花翻了个身,秋月把被子拉到下巴,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在账本上写下“某年某月某日,苏老师搬入主卧,叫声比昨晚小,但持续时间更长”。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血红色的瞳孔盯着楼上。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白小妹,苏老师搬去主卧了。” “听到了。” “她会留下来吗?” “会。她已经留下了。”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没有再问。远处的海浪声一阵阵传来,像是在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苏婉清从楼上下来。今天她化了更浓的妆,粉底比昨天厚了好几层,黑眼圈遮得严严实实。高领衬衫换成了丝巾,在脖子上系了一个蝴蝶结,遮住了那些红印子。但她的腿还是出卖了她——走路一瘸一拐的,比昨天还严重。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苏婉清下楼的姿势,嘴角咧开了。“苏老师,你腿还没好?扭得这么严重?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万一骨折了呢?” “不用。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苏婉清扶着扶手走下来。 春花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她丝巾下面若隐若现的红印子,咬着筷子笑得肩膀直抖。秋月端着茶壶倒茶手在抖,茶洒了一桌。江薇薇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枕头被她笑得直颤。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苏老师第二天黑眼圈加重,腿瘸加重,脖子上的红印子用丝巾遮住了,但没遮全”。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赵秀娥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苏婉清面前,苏婉清低头喝汤。 九命猫妖跳上桌角看着她的黑眼圈。“苏老师,你昨晚又没睡好?” “睡好了。认床,还是不习惯。”她的声音很小。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白小妹跳到它旁边。“苏老师的黑眼圈比昨天还重,走路比昨天还瘸,脖子上的红印子比昨天还多。小曹的壮阳光束真厉害。” 苏婉清差点被汤呛到。九命猫妖低头喝自己的汤,不再说话。林婉抱着曹念桃从楼上下来在主位上坐下,看着苏婉清那副被折腾惨了的模样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苏老师,你今晚还住主卧吗?” 苏婉清的脸又红了。“住。” 林婉笑了。 “那你多吃点。秀娥姐今天炖了排骨汤,补身体的。” 苏婉清端起排骨汤喝了一口汤很烫,又喝了一口。 吃完早饭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神清气爽,在苏婉清旁边坐下。她从盘子里夹了一个煎饺放在他碗里,他咬了一口。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 “小曹,苏老师腿扭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昨晚她下楼踩空了。” “踩空了?踩你脚上了?” 陈翠莲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曹剑平没有接话。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它旁边。 桃花岛的又一个早晨,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飞,桂花树的香味甜得发腻。苏婉清站在院子里拿着棒球棒笨手笨脚地挥,陈翠莲在旁边的桂花树下当教练。 “苏老师,你握棒不对。手要握在这里,不是握在这里,你握那么靠后当然打不着球。来,我教你。” 陈翠莲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姿势。苏婉清的脸红红的。 “翠莲姐,我是不是很笨?” “不笨。你只是没学过。学东西要时间,你才学了一周,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慢慢来,不急。” 陈翠莲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她。苏婉清挥了一棒,球被她打飞了,飞过桂花树,飞过院墙,飞向大海。她看着那颗球越飞越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翠莲姐,我打中了!” “打中了!你打中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笑了。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苏婉清哭了。” “不是哭,是高兴。她在这里找到归属感了。”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白小妹看着它的侧脸,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九命,你是个好猫。比人还好。” “本座不是好猫。本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今天中午吃什么?” “鱼丸面。你不是爱吃面吗?” “爱。多放点姜。”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九命,苏老师的事,你操了很多心。” “本座欠小曹的,还他。” “你还完了吗?” “没有。慢慢还。”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嘴角翘了起来,转过身继续切姜。灶台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面条下锅,鱼丸下锅,姜丝切得细细的撒在汤面上。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厨房里飘出了鱼丸汤的香味。院子里苏婉清还在练棒球,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当教练。春花在洗衣服,秋月在泡茶,江薇薇在绣花,孙晓敏在记账,李香兰在喝茶。曹念桃在婴儿床里睡着了,赵秀娥的儿子曹念海也睡了。桃花岛的一切都像这样平常。 第254章 苏校长的诞生 城边区的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区委书记徐大顺站在办公楼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被金黄色覆盖的街道。他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快十年,从区长到书记,看着这座小城一天天变样。 马路宽了,楼房高了,路灯亮了,可老百姓心里的那杆秤,还是嫌城边区的学校不够好、医院不够强、养老院不够多。他叹了口气,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 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纳税报表,数字一年比一年好看。这家公司成立不过短短两三年,从一个小超市起家,发展到如今拥有冷链物流、农产品加工、生态农业观光等多个板块,年纳税额在城边区民营企业中名列前茅。 更难得的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曹剑平,不光会赚钱,还会花钱——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一件一件地做,从不声张。他拿起电话,拨了曹剑平的号码。 “曹总,我是区委老徐。你今天有空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曹剑平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徐大顺给他倒了一杯茶,在自己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曹总,区委研究决定,在你这附近建立一所学校。从幼儿园到初中,九年一贯制。你担任校董,看看你的意见。” 曹剑平端着茶杯,没有立刻接话。他慢慢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徐大顺。 “徐书记,学校建在哪儿?” “桃花岛码头附近,那块空地。区里批了五十亩,够用了。” 徐大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规划图,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一个位置。 “这里,离你们公司近,离基地近,离岛上的住户也近。孩子上学不用跑远路了。” 曹剑平看着那张规划图。那块空地他熟悉,就在码头停车场旁边,荒了好多年,长满了野草。以前有人提议在那儿建商场,后来没了下文。现在要建学校,正好。 “徐书记,学校什么时候动工?” “明年春天。资金方面,区里能拿出一部分,但缺口不小。” 徐大顺看着他:“曹总,你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曹剑平放下茶杯,笑了。“既然领导这样信任,我一定尽全力。公司拿出五百八十万元支持建校。” 徐大顺愣了一下。 “五百八十万?曹总,你不是开玩笑?” “不开玩笑。五百八十万,分两期到位。第一期三百万,下个月到账。第二期二百八十万,明年开工前到账。” 曹剑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徐大顺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紧紧握住他的手。 “既然如此,我代表区委区政府感谢曹总了!你放心,这笔钱每一分都会用在刀刃上,区里会有专门的监督小组,定期向你汇报资金使用情况。” “徐书记,我有一个条件。” 曹剑平看着他。 徐大顺松开手,回到座位上。 “请讲!只要不让政府出太多钱就行,区财政很紧张啊!” 曹剑平笑了。 “领导啊,我想让我媳妇儿苏婉清担任校长!她原来在省城师范大学任教。为了支持我的公司发展辞职了,现在赋闲在家。” 徐大顺一听,笑了。 “就这点事儿啊,曹总,你放心吧。我们区委区政府全力支持!苏婉清,省城师范大学的副教授,我听说过。她发表的论文我还看过好几篇,关于农村教育的,写得很有见地。她来当校长,那是我们城边区的福气。” 曹剑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比刚才更甜。 那天晚上,苏婉清正在院子里跟陈翠莲学棒球。她练了好几天,终于能打中球了,虽然打得不远,但至少不挥空了。九命猫妖蹲在桂花树上看着,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笨拙的身影。 曹剑平推开院门走进来,苏婉清放下棒球棒迎上去。 “剑平,你回来了?区委找你什么事?” “好事。进屋说。” 两个人进了屋,女人们也跟着进了屋。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沙发上,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门框上,春花盘腿坐在地毯上,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 曹剑平在沙发上坐下,苏婉清挨着他坐。他看着苏婉清,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苏老师,区委要在岛上建一所学校。从幼儿园到初中,九年一贯制。我当校董,你当校长。” 苏婉清抬起头。 “我当校长?” “你不想当?” “不是不想,是——我没当过校长。我在大学教了十几年书,没管过行政。我怕做不好。”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会。你是省城师范大学的副教授,教育学硕士,研究方向是农村教育。你来当这个校长,再合适不过。你的论文区委书记都看过,说你写得很有见地。你不是一直想做点实事吗?现在机会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看着她,她低下头,眼眶红了。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走过来。 “苏老师,你当校长?那以后孩子们上学就不用跑远路了!我家亲戚的孩子在镇上上学,每天来回两个小时,累死了。学校建在岛上,他们就能就近入学了。你可得把学校办好,别辜负了小曹的期望。” “翠莲姐,我会努力的。”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婉把曹念桃递给赵秀娥,站起来走到苏婉清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苏老师,别哭了。当校长是好事,你该高兴。”苏婉清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笑了。“我高兴。就是没想到剑平会让我当校长。我怕做不好,辜负他的信任。” “你做得好。你在大学教了十几年书,有经验、有学历、有水平。这个校长,非你莫属。”林婉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苏婉清就去了区教育局。局长姓马,五十多岁,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看了苏婉清的简历,又看了她的职称证书、学位证书、发表的论文目录,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苏老师,你这个条件,当校长绰绰有余。但学校还没建,你来了也没事干。要不你先去教研室帮忙?等学校建好了,你再过去。” 苏婉清摇了摇头。 “马局长,我想从现在就参与。学校的规划设计、师资招聘、课程设置、招生方案,我都要参与。这样学校建好了,我就能直接上手,不用再花时间熟悉情况。” 马局长看着她,笑了。 “好。你有这个心,我支持。从明天起,你来教育局上班。办公室给你腾一间,就在我隔壁。学校的筹备工作,你来牵头。需要什么人,你跟我说,我帮你调。需要什么资源,你打报告,我帮你批。” “谢谢马局长。”苏婉清深深鞠了一躬。 桃花岛上的夜,月光如水。苏婉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学校的规划设计图。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在本子上记下需要修改的地方。曹剑平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她面前。 “苏老师,还在忙?” “嗯。学校的规划图有几个地方不合理。食堂离教学楼太远,孩子们吃饭要穿过操场,冬天冷夏天热,不方便。操场太小了,才两百米跑道,中学至少需要四百米。图书馆只有一层,太小了。我查了省城的学校,九年一贯制的图书馆至少需要三层。” 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张规划图。 “你改好了,我让设计院重新出图。需要增加的面积,我跟徐书记说。需要增加的资金,公司出。你只管把学校设计好,其他的我来办。” 苏婉清看着他。 “剑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她的眼眶红了。他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那些天,苏婉清每天早出晚归。她去省城考察了好几所学校,看人家的校园设计、课程设置、师资配备、管理模式。她拍了照片、录了视频、记了笔记,回来整理成厚厚一沓材料,分门别类装订好。她把材料送到马局长办公室,马局长翻了翻,竖起大拇指。 “苏老师,你这是做博士论文呢?比我当年写硕士论文还认真。” 苏婉清笑了。 她又把材料送到曹剑平办公室。曹剑平翻了翻,笑了。 “苏老师,你这是要拿诺贝尔奖?比我做公司年报还详细。” “你笑话我?” 苏婉清撅起了嘴。 “不是笑话,是佩服。你做事认真,比我认真。学校交给你,我放心。” 三个月后,学校的施工图纸出来了。苏婉清拿着图纸去工地看了好几遍,每一块地都走到,每一个角落都看到,发现问题就记在本子上,回来跟设计师沟通修改。设计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被她折腾得够呛,改了一版又一版,图纸堆了半人高。 “苏老师,你比甲方还甲方。我在设计院干了十年,头一回遇到你这么较真的客户。” 设计师擦着汗。 “不是较真,是负责。学校是给孩子用的,不是给大人看的。孩子们要在里面待九年,每一天都不能凑合。” 苏婉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设计师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低头改图。 曹剑平站在工地边上,看着苏婉清跟设计师讨论方案的背影。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苏老师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比以前有干劲了。以前她看书,现在她看图纸。以前她写论文,现在她写方案。以前她跟学生打交道,现在她跟官员、设计师、施工队打交道。她成长了。” “不是成长,是被逼的。她没当过校长,怕做不好,怕辜负我,拼命学。她学得很快,比我想的还快。” 曹剑平看着她的背影。 春天来了,学校动工了。工地上一片忙碌,打桩机咚咚咚地响,混凝土搅拌车轰隆隆地转。苏婉清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上,手里拿着施工图纸,跟工程监理一项一项地核对。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她旁边,棒球棒今天没拄,改成指挥棒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老师,你看那边!钢筋间距不对!图纸上标的是十五厘米,他们扎了二十厘米,差五厘米呢!” 苏婉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不对,立刻叫来施工队长。 “王队长,这里的钢筋间距不对,差了五厘米。请你们马上整改。” 王队长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钢筋,挠了挠头。 “苏老师,五厘米不算什么吧?差这一点,不影响承重。” “影响。图纸上标多少,就得做多少。差一厘米也不行。请你们马上整改,改完了我再来验收。” 苏婉清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队长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她旁边的陈翠莲。陈翠莲把棒球棒往地上一拄,王队长缩了缩脖子。 “改,我们改。马上改。” 九命猫妖蹲在工地旁边的围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九命,苏老师当校长了。” “当校长了。比以前更凶了。以前的她温温柔柔的,现在的她凶起来比翠莲姐还吓人。”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苏婉清回到家,累得连饭都不想吃,瘫在沙发上。曹剑平给她端了一碗鱼丸汤,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剑平,工地上的钢筋间距差了五厘米,我让他们整改了。” “你做得好。五厘米看起来不多,但地基是百年大计,差一厘米也不行。” 苏婉清放下碗看着他。 “你不怪我?我得罪了施工队长,他要是撂挑子不干了,耽误了工期怎么办?” “他不敢。我跟他们公司老总打过招呼,谁敢在工地上糊弄,立马换人。你是校长,工地上你说了算。谁敢不听你的,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苏婉清的眼眶红了。 “剑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你为了学校,每天早出晚归,连周末都不休息。你比谁都辛苦,比谁都认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抓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掌心。 八个月后,学校建成了。灰白色的教学楼,红色的屋顶,宽敞明亮的教室,四百米标准跑道的操场,三层的图书馆。苏婉清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校牌—— “桃花岛实验学校”。 校牌上的字是曹剑平题的,笔力遒劲,墨色浓重。她的眼眶红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老师,学校建成了。你该高兴,怎么哭了?”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她旁边。 “没哭。风吹的。在室外风大。” 苏婉清擦了擦眼角。 九命猫妖蹲在校门口的柱子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学校建成了。” “建成了。比本座预想的快。” “苏老师当校长了。” “当校长了。她当校长,本座放心。” “你怎么知道她当得好?” “因为她认真。认真的人,做什么都能做好。” 九命猫妖从柱子上跳下来走进校园。 开学那天,阳光特别好。孩子们穿着崭新的校服站在操场上,家长们站在操场边上,脸上带着笑。徐大顺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发言稿,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 “桃花岛实验学校的建成,是城边区教育史上的一件大事。感谢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大力支持,感谢曹剑平董事长的慷慨解囊,感谢苏婉清校长的辛勤付出。” 曹剑平站在台下,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苏婉清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她看着台上,嘴角翘着。 “苏老师,你紧张吗?” “不紧张。昨晚没睡好,有点困。”她低着头笑了笑。 “昨晚没睡好?” “嗯。想着今天开学,睡不着。” 曹剑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他握紧了一些。“别紧张。你是校长,要给孩子们做榜样。你紧张,他们更紧张。” “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主席台。她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些孩子和家长,那些陌生的面孔,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家长、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桃花岛实验学校的校长苏婉清。今天是学校开学的第一天,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感谢区委区政府的信任,感谢曹剑平董事长的支持,感谢各位家长的托付。”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桃花岛实验学校,是一所从幼儿园到初中的九年一贯制学校。我们的办学理念是——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找到自己的光。我们的校训是——厚德、博学、笃行、致远。我们的目标是——把学校办成城边区最好的学校,让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都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她讲完了,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徐大顺从主席台侧面上来递给她一包纸巾:“苏校长,你讲得好。比我想的还好。”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笑了。 那天晚上苏婉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曹剑平躺在旁边,问她怎么了,她说在想学校的下一步。师资还要招聘,课程还要完善,招生还要继续。她翻了无数个身,曹剑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老师,你太紧张了。学校已经建好了,开学典礼也办完了。你该放松放松,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苏老师睡着了?” “睡着了。” “她今天哭了。” “高兴的。学校建成了,她是校长。她盼这一天盼了好久。盼到了,就哭了。不是伤心,是高兴。”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还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今天苏老师哭了。”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它。“你看到了?” “本座看到了。她在主席台上哭的,台下好多人,她不好意思擦,眼泪流了一脸。” “她是个好校长。比我想的还好。” 赵秀娥转过身继续忙活。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站起来转身走了。它跳上院墙蹲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在想什么?” “在想苏老师。她今天站在主席台上,孩子们看着她,家长们看着她,领导们看着她,小曹看着她。她的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她站住了,讲完了。她做到了。” “本仙也看到了。她不容易。” “她不容易。但她会越来越好。”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屋里,赵秀娥已经睡了,九命猫妖蹲在她枕边。赵秀娥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苏婉清起得比平时早。她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化了淡妆。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不妥之处才下楼。 林婉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看到她“啊啊”了两声。苏婉清走过去蹲下来,小丫头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念桃,苏妈妈今天要去学校上班。你在家乖乖的,听妈妈的话。 ”小丫头“啊啊”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 林婉看着她。 “苏老师,你昨天晚上没睡好?” “睡好了。”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苏婉清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吗?可能是昨晚看书看太晚了。” “不是看书,是想学校的事。你太操心了,学校的事慢慢来,不急。”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苏婉清站起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她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 “剑平,我去学校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你忙你的。”她走了。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方向,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苏老师去学校了。” “看到了。她今天穿得很精神,白衬衫,深蓝色裤子,头发扎起来了。像个校长了。” “她本来就是校长。桃花岛实验学校的校长。小曹任命的,区委区政府批准的。名正言顺,谁也取代不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 “本座找的人,当然名正言顺。本座看人准,错不了。”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照在学校灰白色的教学楼上。苏婉清站在校门口,看着孩子们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拉着父母的手不肯松开。她蹲下来帮一个哭鼻子的小女孩擦眼泪。 “小朋友,别哭了。学校里有很多小朋友跟你一起玩,老师也会教你唱歌、画画、做游戏。放学了妈妈就来接你了。” 小女孩抽噎着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校长。苏校长。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小女孩看着她,不哭了。 “苏校长,你长得真好看。” 苏婉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站起来看着那些走进校门的孩子们,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当校长真好。 第255章 败家仔 夜深了,别墅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 今晚的月亮不圆不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它从院墙上跳下来,无声无息,走到主卧门口,蹲下来用爪子推了推门,门没关严,开了一条缝。它钻进去,跳上床,蹲在曹剑平枕边。 曹剑平正靠在床头上看书,林婉已经睡着了,蜷在他怀里。 他放下书看着九命猫妖,“九命仙家?这么晚了,有事?” “当然有事。有大事。” 九命猫妖的声音很严肃。 曹剑平轻轻把胳膊从林婉脖子底下抽出来,下了床。他披上一件外套,走出主卧,九命猫妖跟在他脚边。两个人下了楼,走进书房。曹剑平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对面坐下。 “九命仙家,到底什么事?” “我说你这个王八犊子败家仔曹剑平!” 九命猫妖蹲在书桌上,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桌面,血红色的瞳孔盯着他。 曹剑平愣了一下。 “九命仙家,我咋败家了?” “你动不动就捐款!上个月修码头,你捐了两百万。这个月建学校,你捐了五百八十万。下个月是不是还要建医院?你打算捐多少?一千万?两千万?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的钱是仙道老祖给的,不义之财,让你好好使用,不是让你乱花的。” “哈哈哈……” 曹剑平看着它,笑了。 “九命仙家,我的钱不是乱花的。 修码头,渔船有地方停了,渔民不用再把船拴在礁石上了。 建学校,孩子们不用跑远路去上学了。 建医院,岛上的人看病不用再坐船去城边区了。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没浪费。”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你还有理了?你那五百八十万,够秀娥姐做多少碗鱼丸汤?够做几十万碗。几十万碗!秀娥姐每天做三碗,本座要喝几百年才能喝完。几百年!你几百年就没了!你败不败家?” “哈哈哈……” 曹剑平笑得更厉害了。 “九命仙家,你不是不喝别人做的鱼丸汤吗?秀娥姐做的你才喝。我捐的钱,跟你的鱼丸汤没关系。” “有关系!你捐了钱,就没钱给秀娥姐买鱼了!没鱼,秀娥姐就做不了鱼丸汤!做不了鱼丸汤,本座喝什么?”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更高了,曹剑平笑得弯下了腰。 “九命仙家,你放心,秀娥姐的鱼丸汤,你一辈子都喝不完。我给你存了一笔钱,专门给秀娥姐买鱼的,够她用一辈子。你活多久,她给你做多久。你活到一万岁,她给你做到一万岁。你看这样行了吧?” 九命猫妖看着他,血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说真的?本座活一万年,秀娥姐给本座做一万年?”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过。你说你只喝一碗鱼丸汤,你喝了两碗。” “那是秀娥姐让我喝的,不是我主动要的。” 九命猫妖被噎住了。它从书桌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曹剑平。 “小曹,本座不是嫌你花钱,本座是心疼你。你给这个捐钱,给那个捐钱,你自己呢?你给自己留了什么?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手机用了好几年了都没换。你对自己太抠了。你对别人大方,对自己小气。本座看不下去。”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它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仙家,我不是对自己抠,是不需要。我有衣服穿,有饭吃,有床睡,有林婉姐,有念桃,有念海,有你们。我什么都有了。不需要再添什么。” 九命猫妖看着他,血红色的瞳孔里有光在闪。它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走了,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曹剑平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白小妹蹲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蹲在窗台上。三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那只黑猫从书房里出来。 “白小妹,九命猫妖怎么了?” “它心疼小曹了。嘴上说他败家,心里替他操心。”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九命猫妖走进厨房,赵秀娥还在灶台前忙活。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鱼香味弥漫在整间厨房里。它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小曹给你存了一笔钱,专门买鱼用的。够你用一辈子。本座活一万年,你给本座做一万年。”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她。 “他什么时候存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他说的。他说你活多久,就给本座做多久。本座活一万年,你给本座做一万年。” 赵秀娥看着它。 “我不会活那么久。我是人,人只能活几十年。”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那本座等你。等你投胎,再找到你。你再给本座做鱼丸汤。再做几十年。本座再等你。再找到你。再做几十年。本座等得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秀娥的眼眶红了。她蹲下来看着他。“九命,你等我一万年,我就给你做一万年。不是这辈子,是生生世世。你等我,我就给你做。你找到我,我就给你做。”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从楼上下来,九命猫妖蹲在餐桌角上,面前放着那碗鱼丸汤,汤已经凉了,它没有喝。 “九命仙家,你怎么不喝汤?凉了不好喝。” “本座等你。你今天要去省城开会?本座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 “本座保护你。万一有人欺负你,本座帮你打架。” 曹剑平笑了。“我去省城开会,不是去打架。你跟我去也行,但不许打架,不许骂人,不许在会场里唱歌。上次你在直播间里唱《糊涂的爱》,被网友录下来传到网上了,播放量几千万。你要是去会场唱,明天头条就是你。” “本座不唱。本座蹲在你肩上,不说话。” “好。那你喝汤。喝完了我们走。” 九命猫妖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快,几分钟就喝完了。曹剑平擦了擦嘴站起来,九命猫妖跳上他的肩,白小妹也跳上他的肩,两只猫科动物一左一右蹲在他肩上。 他走出别墅,上了车。九命猫妖蹲在副驾驶上,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座椅上。白小妹蹲在后座,九条银白色的尾巴轻轻摇曳。 车子驶出别墅,上了公路。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村庄,又从村庄变成了高楼。省城的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看不到一块完整的蓝天。九命猫妖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建筑,血红色瞳孔里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小曹,省城真大。” “大。比城边区大多了。人也多,车也多,楼也多。” “本座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我们开完会就回去。” 车子在省城大饭店门口停下来。门口停着一排黑色轿车,车牌号都是小号,一看就是官车。曹剑平下了车,九命猫妖蹲在他肩上。门口的保安看到那只九条尾巴的黑猫愣了一下,想拦又没敢拦,眼睁睁看着他走了进去。 会议室在五楼。曹剑平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有省里的领导,有市里的领导,有各企业的负责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肩上那只九条尾巴的黑猫上。有人皱了皱眉,有人笑了,有人掏出手机拍照。九命猫妖蹲在曹剑平肩上,一动不动。 省里的领导主持会议。议题是关于城边区桃花岛周边地区的开发规划。曹剑平作为桃花岛企业的代表发言,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材料,一项一项地汇报。九命猫妖蹲在他肩上,血红色的瞳孔扫视着会场里的每一个人。 会议开了快两个小时。散会后省里的领导走过来跟曹剑平握手。 “曹总,你的发言很好。你们的捐资助学、修路修码头,我们省里都知道了。徐书记跟我汇报过,说你是城边区的功臣。” 曹剑平笑了笑。 “领导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领导看了看他肩上的九命猫妖,想伸手摸,又缩回去了。 “这是——九命猫妖?我在网上看过它的直播。它唱歌很好听。” 九命猫妖看了他一眼。 “本座今天不唱歌。今天开会,唱歌不礼貌。” 领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曹总,你身边真是藏龙卧虎。” 曹剑平从省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九命猫妖蹲在副驾驶上。 “小曹,今天开会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领导还夸我了,说我是城边区的功臣。”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座在,谁敢为难你?本座一爪子拍死他。” “你不是说不打架吗?” “那是开会的时候。开完会可以打。”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那天晚上赵秀娥做了一桌子菜。九命猫妖蹲在桌角喝鱼丸汤,曹剑平给苏婉清夹了一块排骨。林婉给他盛了一碗饭。 “小曹,今天开会怎么样?” “挺好。领导表扬我了,说我是城边区的功臣。”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笑了。 “功臣?你是散财童子还差不多。今天捐钱,明天捐物,后天捐学校。你比观音菩萨还忙。” 曹剑平笑了。 “翠莲姐,你不是说我是好人吗?” “你是好人。好人容易被欺负。所以九命要跟着你,保护你,省得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陈翠莲看了九命猫妖一眼。 九命猫妖从汤碗里抬起头。 “本座会保护他的。谁敢欺负他,本座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 “九命,你吃饭的时候别说话。汤凉了不好喝。” 九命猫妖低头继续喝汤。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凑过来。 “白小妹,九命猫妖今天跟小曹去省城了。”猫九冬的声音从屋顶上飘下来。“去了。开会。领导表扬小曹了,说他是城边区的功臣。” “九命猫妖没惹事吧?没打架。它蹲在小曹肩上,一动不动,连话都没说。” “那它去干什么?”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保护小曹。万一有人欺负他,九命就打架。没人欺负,它就不打。”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猫九冬的尾巴也翘了一下。“九命猫妖变了。以前它只会欺负别人,现在它只会保护别人。变好了。”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白小妹蹲在它旁边。 “九命,你今天跟小曹去省城,有什么感想?” “省城人太多。楼太高。车太堵。本座不喜欢。还是岛上好。有海,有风,有鱼丸汤。”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看着赵秀娥的背影。 赵秀娥盛了一碗汤端到它面前。“九命,喝汤。多放了姜。” 九命猫妖低头喝汤。 桃花岛的夜,月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桂花树的香味甜得发腻。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明天还跟小曹去省城吗?” “不去。明天他在岛上办公。本座在厨房陪秀娥姐。” “你不怕有人欺负他?” “在岛上没人敢欺负他。岛上都是他的人,谁会欺负他?翠莲姐?她只会拿棒球棒打他,打不疼。春花姐?她只会跟他抢排骨,抢不到就哭。秋月姐?她只会给他倒茶,茶凉了重倒,热了又重倒。江薇薇?她只会绣枕头给他。孙晓敏?她只会记账,记他的钱花哪儿了。李香兰?她只会喝茶,看都不看他一眼。苏婉清?她只会看书,看累了就靠在他肩上睡觉。林婉姐?她只会抱孩子,孩子哭了她哄,孩子饿了她喂。没人欺负他。”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鱼香味弥漫在整间厨房里。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第256章 黑衣使者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它走进厨房在门口蹲下来,灶台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系着藏青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鱼丸汤的香味在整间厨房里弥漫开来。 它看着她的背影,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忙碌的身形。夜风吹过来,厨房的窗户没有关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灶台上的火苗。 突然,一道黑影从窗口飘了进来。 不是从门口走进来的,是从窗口飘进来的。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又像一团没有重量的烟雾。 黑影落地无声,站在厨房中央,浑身裹在黑色的斗篷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斗篷帽子下面两点幽幽的绿光。 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血红色的瞳孔猛地缩成两条细缝。它的身体弓了起来,前爪按在地上,做出攻击的姿态。活了数千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这个黑影——它不认识。不认识的东西,就意味着不可控,不可控的东西,就意味着危险。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九命猫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黑影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起来,斗篷的袖子滑下去露出一双苍白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别别别!别误会!自己人!自己人!” “本座不认识你。谁跟你自己人?” 九命猫妖的爪子从肉垫里伸了出来,银白色的指甲在灶台的微光中闪着冷光。 黑影连忙从斗篷里掏出一块令牌,金灿灿的,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仙”。 他把令牌举到九命猫妖面前,绿幽幽的眼睛里满是紧张。 “我是黑衣使者!仙道老祖派我来的!令牌为证!你看,这是老祖的令牌,你认识吧?”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好一会儿。它认识。令牌是真的,仙道老祖的贴身信物,天下独一无二,谁也仿造不了。它把爪子缩了回去,尾巴慢慢放下来,但身体还是绷着,没有完全放松。 “你来干什么?”声音还是那么冷。 黑衣使者松了一口气,把令牌收回斗篷里,整了整兜帽边缘。 “本使臣从海外给曹总拿回十个亿现金,助他一臂之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曹剑平从书房出来,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听到厨房里有声音,走过来站在门口。看到厨房中央那个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又看了看蹲在旁边一脸戒备的九命猫妖。 “九命仙家,这位是谁?” “仙道老祖派来的。说是给你送钱的。”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黑衣使者。 黑衣使者转过身,面对曹剑平微微鞠了一躬。斗篷的下摆拖在地上,在灶台的火光中像一团流动的墨汁。曹剑平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兜帽下面那两点幽幽的绿光。 “曹总,本使臣奉仙道老祖之命,从海外给您带回十个亿现金。老祖说您最近花钱大手大脚,怕您钱不够用,特意让本使臣送来的。” “哈哈哈……” 曹剑平笑了。 “老祖怎么知道我花钱大手大脚?” “九命猫妖告的状。它说您上个月修码头捐了两百万,这个月建学校捐了五百八十万,下个月还要建医院。老祖说您是个败家仔,但败得有道理,他支持您。钱不够就开口,别的不敢说,至于金钱,他那边还有无数!” 黑衣使者轻轻一挥手,那些钱从他身后的黑暗中涌了出来,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崭新的,带着油墨味。它们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凭空出现的,从黑衣使者身后的虚空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厨房里流淌。 现金堆满了厨房的地面。灶台底下、水池旁边、冰箱门口,全是一摞一摞的钞票。鱼丸汤的锅还放在灶台上,锅底下的火还没关,咕嘟咕嘟冒着泡,汤汁差点溢出来。 赵秀娥赶紧把火关了,端着汤锅站在角落里,看着满地的钱,她的嘴巴张开了就合不上。 九命猫妖蹲在钱堆上,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钞票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黑衣使者。“十亿?一分不少。老祖说十亿就十亿,老祖从不食言。” 黑衣使者的绿眼睛闪了闪。 曹剑平弯腰捡起一捆钞票翻了翻,是真的,水印清晰,手感真实,纸张在指尖发出特有的韧性。他看了看厨房里那些堆成小山的现金,又看了看黑衣使者。 “这些钱,都是不义之财?” “都是。海外那些贪官污吏、黑恶势力搜刮的民脂民膏。老祖替天行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您好好使用,别辜负老祖的期望。” 黑衣使者又鞠了一躬。 林婉从楼上下来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穿着睡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满地的钱愣住了,以为在做梦,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嘶”了一声。不是梦。 “小曹,这些钱哪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仙道老祖送的。十亿。九命仙家说我花钱大手大脚,老祖怕我不够花,又送了一批。” 林婉笑了。 “你花钱是厉害。上个月修码头两百万,这个月建学校五百八十万,下个月建医院还不知道要多少。老祖怕你破产,提前给你送补给来了。” 九命猫妖从钱堆上跳下来,走到赵秀娥脚边仰头看着她。 “秀娥姐,本座的鱼丸汤呢?汤还在锅里。灶台被钱堵住了,本座进不去。”赵秀娥低头看着它,又看了看满地的钱,她端着汤锅绕过钱堆走到餐桌旁,把锅放在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赵秀娥给它盛了一碗。它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 黑衣使者看着满屋子的人,又看了看蹲在桌角喝汤的九命猫妖,绿幽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曹总,本使臣的任务完成了。您保重,本使臣告退。” “黑衣使者,吃了饭再走?”曹剑平看着他。 “不了。仙道老祖还在等本使臣复命。本使臣从海外赶回来,一路没歇,还得赶回去。”黑衣使者转身走向窗口。 “九命仙家,你喝完了?喝完了。本座喝完了。” 九命猫妖从桌角跳下来,走到曹剑平脚边仰头看着他。黑衣使者从窗口飘了出去,像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消失在夜色中。月光照在窗口,窗帘被风吹动。 曹剑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又圆又亮,月光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他转过身看着满地的钱。 “林婉姐,这些钱你帮我收着。该存的存,该用的用。修医院的钱从这里出,不够再跟我说。” “好!” 林婉点了点头。 “翠莲姐,你明天让老张开船去省城,把银行的人接过来。这么多钱,存起来要办手续,让他们上门服务。”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点了点头。 “秀娥姐,明天的鱼丸汤照常做。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管做汤。九命仙家等着喝呢。”赵秀娥系着围裙点了点头。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夜里赵秀娥在厨房里收拾了很久。钱堆在地上,她没地方下脚,踮着脚尖把碗碟洗了,把灶台擦了,把锅里的鱼丸汤盛出来放进冰箱。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钱挡着你了?” “挡着了。明天让翠莲姐找人搬走。厨房里堆这么多钱,没法做饭。” “本座帮你搬。”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走进厨房,用爪子勾起一捆钞票,甩到客厅里。一捆又一捆,它甩得很快,钞票在空中飞,像一群金色的蝴蝶。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银行的人来了。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提着便携式点钞机。他们看到客厅里堆成小山的现金,眼睛都直了。 “曹总,这是多少钱?” “十亿。你们点点。” 曹剑平坐在沙发上喝茶。 银行的工作人员从早上点到了下午,点钞机“哗哗”地响,换了不知道多少遍电池。十亿,一百元面额,一千万一捆,一百捆。他们点了好几个小时才点完。 “曹总,数目对。十亿整。” 银行的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 “存到公司的账户里。该交税的交税,该走账的走账。一分不能少。” 银行的工作人员把现金装进运钞车,一箱一箱地搬。运钞车开走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公路尽头。 “小曹,你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仙道老祖上回给了你一吨金条和二十亿现金,这回又给了你十亿。你是不是他亲儿子?” 曹剑平笑了。 “我不是他亲儿子。我是他的散财童子。替他花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小曹又有钱了。十亿。够他花一阵子了。上回二十亿还没花完,这回又来十亿。他花钱的速度赶不上老祖给钱的速度。” “他花钱快。修路、修码头、建医院、建学校,哪样不要钱?桃花岛那么大,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老祖给多少,他都能花完。花完了老祖再给,给完了再花。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跳下院墙走进厨房。 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今天中午吃什么?” “鱼丸面。你不是爱吃面吗?” “爱。多放点姜。” “好。多放点姜。”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九命,昨天那个黑衣使者,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他有老祖的令牌。令牌是真的,错不了。老祖派他来送钱,就是自己人。不用怕。” “我不怕。就是好奇。他长什么样?斗篷遮着脸,看不到。只能看到眼睛。绿幽幽的,像鬼火。他说话的声音很年轻,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声音好听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猫妖看了她一眼。 “秀娥姐,你喜欢他的声音?” “喜欢。好听。比你好听。你唱歌跑调。” 九命猫妖被噎住了。它站起来转身走了,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赵秀娥看着它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天下午苏婉清从学校回来,听说了黑衣使者送钱的事,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 “十亿?剑平,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不是。上辈子的事我不记得了。也许拯救过,也许没有。但这辈子,我遇到了你们,遇到了仙道老祖,遇到了九命,遇到了白小妹,遇到了猫九冬,遇到了猫九春。我这辈子的运气,用完了也值。” 曹剑平拉住她的手:“苏老师,学校的事你多操心。钱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把学校办好,孩子们教好。别的,有我。” 苏婉清看着他,眼眶红了。“剑平,你对我真好。你放心,学校还有区里财政的专项拨款。” “因为你值得。” 他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别哭了,对眼睛不好。明天你还要给孩子们上课。” “我没哭。风沙。在屋里也有风沙。”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苏老师又哭了。” “不是哭。是高兴。小曹对她好,她高兴。高兴了就哭。女人就是这样。秀娥姐也这样。本座给她做鱼丸汤,她喝着喝着就哭了。问她怎么了,她说汤太烫,烫出眼泪了。”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看文件。黑衣使者送来的十亿到账了,公司的账户上又多了一长串零。银行的理财经理打电话来问他有没有投资意向,他说没有,钱留着有用。理财经理问他有什么用,他说修医院。理财经理愣了一下。 “曹总,您要建医院?” “嗯。桃花岛上的医院太老了,设备也旧了。岛上的人看病不方便。我要建一所新医院,设备是新的,病房是新的,医生也是新的。从省城请,从市里请,从外地请。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设备,让岛上的人不用再为看病发愁。” 曹剑平挂了电话。苏婉清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他面前,站在他身后帮他按肩膀。 “剑平,你要建医院?” “要建。岛上的人看病太难了,老人、孩子、孕妇,都要坐船去城边区。遇到大风大浪,船开不了,病就得拖着。拖久了,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不治之症。我不能让他们再受这种苦。我已经苦过了,知道苦的滋味。我不想让他们再尝。” 曹剑平握住她的手。 苏婉清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剑平,你真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天夜里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月光照在它身上,黑色的毛被镀上了一层银边。白小妹跳到它旁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大海一片漆黑。 “九命,你在想什么?” “在想小曹。他说要建医院,岛上的人看病就不用再坐船去城边区了。” “你担心什么?不担心。小曹有钱,老祖给的多,他花不完。建医院花不了多少钱,够用。” “那你担心什么?” “担心他太累了。又要管公司,又要管学校,又要管医院。他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他有林婉姐,有苏老师,有翠莲姐,有春花姐,有秋月姐,有薇薇姐,有晓敏姐,有香兰姐,有秀娥姐,有本座,有你,有九冬,有九春。他有这么多人,忙得过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还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小曹要建医院了。” “听到了。他今天在书房里打电话说的。” “你不担心他太累?不担心。他有苏老师帮忙,有林婉姐帮忙,有我们帮忙。他不用亲力亲为,只需要出钱。出钱的事,他擅长。”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九命,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是不是老了?活了数千年,确实老了。老了就容易多愁善感。” “你没老。你是仙家,不老。本座只是活得久了,见得多,想得多。小曹是个好人,本座怕他吃亏。有本座在,没人敢让他吃亏。谁敢让他吃亏,本座一爪子拍死他。” 九命猫妖站起来转身走了。赵秀娥看着它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九命猫妖蹲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月亮。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说小曹建医院要花多少钱?不知道。也许几百万,也许几千万。看规模,看设备,看医生的水平。他有钱,花得起。老祖给的多,他花不完。” “他花钱不心疼。修码头两百万,建学校五百八十万,建医院不知道多少。他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是老祖给的不义之财。花在该花的地方,老祖高兴。花在刀刃上,老祖更高兴。”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九命猫妖从桂花树下站起来跳上院墙。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它的九条尾巴。远处的海面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又圆又亮,月光照在海面上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九命猫妖看着那条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白小妹,你说那条路通向哪里?” “通向远方。也许通向天堂,也许通向地狱。也许哪儿也不通,只是一个反光。月光照在海面上,看起来像路,其实不是路。走上去,会掉进海里。” “本座知道。本座只是觉得好看。”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了厨房的方向。赵秀娥还在灶台前忙活,它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灶台上的鱼丸汤还在冒着热气,香味弥漫在整间厨房里。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秀娥姐,你累不累?赵秀娥没有回头。 “不累。习惯了。” “本座帮你。” “不用。你帮不上忙。你是猫,不会做饭。” “本座会切姜。你教的。” “你切的姜太粗,炒菜可以,做汤不行。汤要细姜丝,你切不了。” “本座多练练,能切细。你切了好多年,练了好多年,才切成这样。你才练了几天,就想切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切不了细姜丝。” 赵秀娥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它。 “九命,你急什么?你有的是时间。本座不急,本座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忙。”赵秀娥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你心疼我?心疼。本座心疼你。你从早忙到晚,连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你心疼我,我很高兴。” 她站起来转过身继续忙活。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它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上的火关了,鱼丸汤盛进了碗里。赵秀娥把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秀娥姐,明天本座帮你切姜。你切,本座看。你看会了再切。你看会了,本座切给你看。你切的不好,本座还是自己切。本座切得好,你就不用切了。” 九命猫妖抬起头看着她。 “本座切得好,你就不用切了。你每天多睡一会儿,不用那么早起来。本座一个人忙得过来。你一个人忙,本座心疼。本座不累。你心疼本座,本座知道。但本座不累。” 赵秀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命猫妖低头继续喝汤。 汤喝完了,碗比脸还干净,它又舔了舔嘴角。赵秀娥把空碗收走了,水龙头开了,哗哗的。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擦干净了,锅刷好了,碗筷归位了。赵秀娥转过身,九命猫妖还蹲在门口。 “九命,你还不去睡?” “本座等你。你洗完了,本座再去睡。” 赵秀娥看着它,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我洗完了。你去睡吧。” 九命猫妖站起来转身走了,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赵秀娥关了厨房的灯,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上了楼,九命猫妖跟在脚边。两个人进了房间,赵秀娥躺在床上,九命猫妖蹲在枕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秀娥姐,晚安。” “晚安。九命。明天早上给你做鱼丸汤。” “多放姜。好。多放姜。”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赵秀娥闭上眼睛。桃花岛的夜还很长,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 第257章 老祖的恩赐 夜深了,别墅里的灯全灭了。赵秀娥躺在床上,怀里搂着九命猫妖,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被子上,毛茸茸的像一条厚厚的毛毯。 她把脸埋在它的毛里,深吸了一口气,九命猫妖身上有股淡淡的鱼腥味,混着皂角的清香。她抱紧了一些,九命猫妖在梦里哼了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九条尾巴把她裹得更紧了。 “九命,你要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就好了。” 赵秀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九命猫妖没有回答,它在做梦,梦到自己在灶台前做鱼丸汤,赵秀娥站在旁边看。姜丝切得细细的,鱼丸在锅里翻滚,她笑了,他也笑了。它想牵她的手,但爪子伸出去,还是爪子。她看着那双爪子,眼眶红了。 仙道老祖从金光中走出来,拄着拐杖,白发白须,灰色道袍。 “九命,你最近不断积累功德,本尊很高兴。前些日子本尊和上古众仙说了此事,众位仙家奖励你一万年功力!从此与天地同寿!另外,你与凡人赵秀娥结婚了,不能没有夫妻之实。从明天开始,只要你晚上和赵秀娥同房,就会变成一个英俊潇洒的男人,可以进行鱼水之欢!” 九命猫妖愣了一下。 “老祖——弟子——弟子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仙道老祖笑了。 “本尊说,从明天开始,只要你晚上和赵秀娥同房,就会变成一个英俊潇洒的男人。你可以跟她行夫妻之事,可以跟她生孩子,可以跟她过一辈子。不是以猫的身份,是以人的身份。”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猛地放大了,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 “老祖,您说的是真的?弟子不会是在做梦吧?” “你确实在做梦。但本尊说的话,是真的。明天你醒来,就知道是不是做梦了。” 仙道老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金光中。 九命猫妖睁开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它身上,赵秀娥还搂着它,睡得很沉,嘴角翘着。它看着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秀娥姐,本座明天就是人了。本座可以跟你过日子了,像真正的夫妻那样。”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赵秀娥睁开眼睛,九命猫妖不在枕边。她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还有余温。她下了床,走出房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下楼走进厨房。 灶台前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他正在灶台前忙活,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赵秀娥愣在了门口。 男人的个子很高,一米八几,肩膀宽阔,腰身精壮,五官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是黑色,是血红色的。他的头发很黑,黑得像墨,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 “秀娥姐,本座变成人了。” 赵秀娥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没有掉下来,又咽了回去。 “你是九命?你真的是九命?” “是本座。你昨晚说,本座要是真正的男人就好了。本座就求了仙道老祖,老祖答应了。”九命猫妖——不,九命——从灶台后面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你真的是九命?” “真的是。你不信?本座——我说,你第一次给我做鱼丸汤,是晚上。月光很好,你从厨房出来,穿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把汤碗放在石桌上。你说‘喝吧,趁热’。我喝了一整夜,汤凉了,我还没喝完。不是喝不完,是舍不得喝完。怕喝完了,你就不给本座做了。”他顿了顿,眼眶红了。“秀娥姐,我是九命。你的九命。” 赵秀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扑进他怀里哭出了声。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怀抱很温暖,比当猫的时候温暖多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九命,你以后就是人了?” “以后只要和你同房,就是人。不是同房的时候,还是猫。” 赵秀娥从他怀里抬起头。“那——你白天是猫,晚上是人?” “嗯。老祖是这么说的。白天我还是猫,蹲在厨房门口看你做饭,蹲在院墙上守夜,蹲在桂花树下等月亮。到了晚上,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是人。” 他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秀娥姐,你以后不用再抱猫睡觉了。抱我就行。我比猫暖和。” 赵秀娥笑了,笑得眼泪还挂在脸上。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走进厨房,看到赵秀娥窝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棒球棒差点掉了。 “秀娥姐!这个男人是谁?小曹知道吗?九命知道吗?” 赵秀娥从九命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 “翠莲姐,他就是九命。” “咣当!” 陈翠莲的棒球棒真的掉了。“九命?九命猫妖?它变成人了?” 九命看着她。 “本座变人了。老祖赐的。从今天起,晚上跟秀娥姐同房,就是人。白天还是猫。” 陈翠莲弯腰捡起棒球棒,走到九命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用棒球棒在他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 “真是人。有骨头有肉,不是幻觉。”又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还有心跳,咚咚咚的。真是人。”又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皮肤滑溜溜的,比老娘的脸还滑。九命,你用的什么护肤品?” 九命看着她,“本座不用护肤品。本座天生丽质。” 陈翠莲被噎了一下,春花从楼上下来,秋月端着茶壶跟在后面,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她们看到厨房里那个陌生男人,都愣住了。赵秀娥站在他旁边,脸还是红的。 “秀娥姐,这位是?” “九命。九命猫妖。老祖让它变人了。从今天起,晚上跟秀娥姐同房,就是人。白天还是猫。”陈翠莲替她回答了。 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同时张大了嘴巴。九命看着她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本座变人了。你们不欢迎?” 春花回过神来。 “欢迎!当然欢迎!你变人了,秀娥姐就不用再抱着猫睡觉了!你比猫暖和多了!”秋月点了点头。江薇薇脸红红的,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九命猫妖变人,身高一米八几,体重目测八十公斤,血红色眼睛,黑色头发,长相英俊。”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秀娥去灶台前继续做饭。九命要帮忙,她没让。 “你刚变人,还不习惯。别把厨房烧了。” “本座不会。本座在厨房待了好几个月,什么都会。本座会切姜,会做鱼丸,会熬汤。”九命系上那条藏青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开始忙活。他的手跟猫爪子不一样,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切姜丝的时候手很稳,刀工比赵秀娥还好。 “九命,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 “本座天天看你切,看会了。看会了,就练。在梦里练。昨晚老祖赐了功力,本座的手跟以前不一样了。切菜稳了,刀工准了。”他把姜丝放进碗里,开始做鱼丸。鱼茸在手里捏得圆圆的,下锅没有散。 赵秀娥的眼眶又红了。 “九命,你真好。” “本座不好。本座只是会做鱼丸汤。” 他看着她,笑了。 那天早上全桌人都喝到了九命做的鱼丸汤。陈翠莲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九命,你这汤比秀娥姐做的还好喝!你是不是偷偷加了什么料?” “没加料。多放了些姜。秀娥姐喜欢喝姜味重的汤,本座就多放了姜。你们不喜欢,下次少放点。”九命蹲在桌角——他现在是猫了。赵秀娥喝完了汤抬起头看着桌角那只黑猫,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从桌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苏婉清放下碗,“九命真的变人了?” “真的。晚上变人,白天变猫。老祖说的。”赵秀娥把碗收走。 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从始至终没说话。她看着九命猫妖消失在厨房门口,又看了看赵秀娥。 “秀娥,九命变人,你高兴吗?” “高兴。” “那你以后就不用一个人了。有人陪你说话,有人陪你吃饭,有人陪你睡觉。你高兴,我也高兴。” 林婉低下头在曹念桃额上亲了一下。 那天晚上赵秀娥躺在床上等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裙,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她等了好一会儿,窗帘被风吹动,九命从窗口跳了进来。不是猫,是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还有些湿,赤着脚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她。 “秀娥姐,本座来了。” “九命,你穿衣服了?你不是从猫变人吗?怎么有衣服?” “老祖给的。本座一变人,衣服就穿在身上了。变猫的时候,衣服就收起来了。老祖考虑得周到。”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秀娥姐,本座今晚可以跟你——行夫妻之事了。” 赵秀娥的脸红了,拉住他的手。 “九命,你轻点。” “本座轻点。” “本座第一次当人,怕弄疼你。本座会小心的。” 这一夜水床有节奏地晃动着。赵秀娥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整栋楼都听到了。九命的声音很低很沉,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 陈翠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了头。 “九命变人了,叫得比猫还大声。” 春花翻来覆去睡不着。 “九命变人了,秀娥姐今晚不用再抱猫了。她抱人,比抱猫暖和多了。” 秋月把枕头压在脑袋上。江薇薇抱着枕头,枕头被她攥得变了形。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九命变人第一夜,秀娥姐叫声持续大半夜,比平时更大。推测为人猫体型差异所致。”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秀娥靠在九命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嘴角带着满足的笑。九条黑色的尾巴从被子底下钻出来铺在床单上。 “秀娥姐,本座今天表现怎么样?” “好。比当猫的时候好。” “本座当猫的时候表现不好?” “当猫的时候,你是猫。现在是人了,不一样。你当猫的时候,晚上抱你,你毛茸茸的,暖和。你现在是人,晚上抱你,你光溜溜的,也暖和。”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九命,你以后天天晚上变人。” “天天变。只要跟你同房,本座就变。你不想同房,本座就不变。变猫。” 赵秀娥抬起头看着他。 “秀娥,你让本座变人就变人,想变猫就变猫。本座听你的。你说变人就变人,你说变猫就变猫。你说了算。” 赵秀娥笑了。“我说了算。那你现在变猫。” 九命看着她。“现在?你不是刚——还没缓过来。变猫你抱着睡,暖和。本座变猫。” 金光一闪,九命猫妖蹲在枕边,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床单上。赵秀娥伸手把它搂进怀里,脸埋进它的毛里。 “九命,你变猫了,还是热的。猫毛暖和。人也暖和,但猫毛更暖和。你以后白天当猫,晚上当人。白天本座给你做鱼丸汤,你蹲在厨房门口看本座。晚上你给本座做鱼丸汤,本座在旁边看你。”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的灶台前忙着做鱼丸汤。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他。 “九命,你今天当人?” “今天当人。给你做鱼丸汤。本座以后白天当猫,晚上当人。做饭的时候当人,切姜方便。蹲着的时候当猫,蹲着舒服。你看着办。”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桃花岛的又一个早晨,鱼丸汤的香味飘满了整栋别墅。九命猫妖蹲在桌角喝汤。赵秀娥坐在旁边喝着另一碗汤,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 “秀娥姐,今天的汤好喝吗?” “好喝。比昨天的还好喝。” “明天本座给你做更好喝的。” “好。本座等着。”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第258章 卢天熊的新动作 东京的夜,一如既往地安静。卢天熊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东京塔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着,橙色的塔身像一支巨大的火炬。他在日本待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这座城市——习惯了它的干净、它的秩序、它的冷漠。可他始终习惯不了它的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吉川雅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婴儿毛衣。她的肚子已经隆了起来,五个多月了,穿宽松的衣服还能遮住。她织得很慢,一针一线都很仔细,毛衣是淡蓝色的,她不知道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但她觉得男孩女孩都能穿。她抬起头看着卢天熊的背影,那个宽阔的、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把她搂在怀里的背影。 “熊桑,您在想什么?” “在想曹剑平。” 雅子的手停了一下。 “您还想着他?” “忘不了。他把我弟弟送进了监狱,把我的女人送进了监狱,把我从大陆赶到了日本。我忘不了他。” 卢天熊转过身看着她的肚子,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雅子,你恨我吗?” “不恨。您对我好,对孩子好。我不恨您。” “你恨曹剑平吗?” 雅子沉默了片刻。 “不恨。他跟我无冤无仇,我只是替您办事。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跟他不相欠。” 卢天熊走到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踢了一下他的手心。雅子笑了。 “熊桑,孩子动了。他很健康。医生说一切正常。” 卢天熊把手收回来,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吊灯亮着,水晶的,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他盯着那些光,眼睛里没有光。“雅子,我最近联系了山本正雄。他给了我一个新的任务。” 雅子的手指在毛衣上停住了。 “什么任务?” “重新在大陆建立印刷线。这次不是黄色书刊,是假钞。山本正雄说,假钞利润更大,风险更高,但回报也更丰厚。他要我在大陆建一条假钞生产线,把印好的假钞通过各种渠道分销到全国各地。他出设备,出技术,出资金。我只负责在大陆找场地、找人、找销路。” 雅子放下毛衣看着他。 “熊桑,您在大陆还有人吗?金万福进去了,罗帮主进去了,蝙蝠帮散了。您在大陆还有谁?” 卢天熊弹了弹烟灰。“有一个。他叫陈永昌,省城永昌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上次你去大陆,就是他安排你在荷花别墅住的。他跟山本正雄合作多年,关系很深。他在大陆有场地、有人手、有渠道,能帮我把印刷线建起来。” “您要去大陆?” “不去。我让陈永昌代办。我在日本遥控指挥。设备从日本运过去,技术人员从日本派过去。大陆那边,陈永昌负责场地、人手、安保、销售。利润四六分,他四,我六。山本正雄抽两成。” 雅子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熊桑,您不怕被抓住吗?上次金万福被抓,蝙蝠帮覆灭,您差点暴露。这次再出事,您就跑不掉了。山本正雄不会保您,他只会把您推出去当替罪羊。您在大陆是通缉犯,在日本靠山口组庇护。如果大陆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出红色通缉令,日本警方会不会抓您?山本正雄会不会保您?他不会。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意愿。您对他来说只是一颗棋子,有用的时候留着,没用的时候扔掉。” 卢天熊看着她,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雅子,你不懂。我卢天熊这辈子,输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认过输。曹剑平让我输了,我要扳回来。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面子。我卢天熊在城边区混了这么多年,不能栽在一个退伍兵手里。” “熊桑,您不是栽在他手里。您是栽在自己手里。您太执着,放不下。您总是想着报仇,却忘了身边人。我怀着您的孩子,您不去想孩子,却想着仇人。您这样,我很难过。”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看到。 卢天熊转过身,看到她哭了,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帮她擦眼泪。 “雅子,别哭了。对孩子不好。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印刷线建起来,赚了钱,我们就收手。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把孩子养大。” “您上次也这么说。金万福被抓的时候,您也这么说。罗帮主被抓的时候,您也这么说。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每次都还有下一次。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抓住他的手。 卢天熊看着她的眼泪,沉默了很久。“雅子,你不信我?” “我信您。但我不信山本正雄。他利用您,您知道吗?他让您在大陆建印刷线,不是为了帮您,是为了他自己。他想打开大陆的假钞市场,需要一个替死鬼。您就是那个替死鬼。出事了,他可以把责任全推到您身上,他自己全身而退。您在大陆是通缉犯,在日本没有身份,您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卢天熊看着她,血丝布满了眼白。“雅子,你说得对。但我不在乎了。我卢天熊这辈子,早就把命豁出去了。多活一天算一天,多赚一天算一天。我只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曹剑平跪在我面前。” “您不会看到的。曹剑平不会跪您,您也不会看到他。您只会看到自己越陷越深,最后连回头的路都没有。” 那天晚上卢天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雪茄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堆满了烟头。雅子已经睡了,他不想吵醒她,一个人看着东京的夜景。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可以容纳任何梦想,也大到可以让任何梦想破灭。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只知道他必须往前走,停下来就等于认输。他的字典里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陈永昌发来的消息。 “熊哥,场地已经找好了。省城北郊的一个废弃厂房,面积够大,位置隐蔽,周围没有住户。设备什么时候到?” 他回了。 “下个月。从大阪发货,到省城港口。你安排人接货,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陈永昌很快回了。 “明白。熊哥放心。” 卢天熊把手机收进口袋。窗外的东京塔还亮着,橙色的塔身在夜空中像一支巨大的火炬。他看着那座塔,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的灯塔在哪儿,也许在日本,也许在中国,也许在某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也许根本就没有灯塔,他只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 桃花岛上,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九条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上看着它。它走进厨房,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锅里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鱼香味弥漫在整间厨房里。 “秀娥姐,今晚的汤好了吗?” “好了。你当猫喝,还是当人喝?” 九命猫妖想了想。“当人喝。本座今晚当人。” 金光一闪,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赤着脚走过去,从赵秀娥手里接过汤勺,自己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喝。 赵秀娥走到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喝汤。他喝汤的样子跟当猫的时候不一样,猫喝汤舔着喝,人喝汤端着碗喝。他喝得很快,一碗汤几口就喝完了,又盛了一碗。 “秀娥姐,今天的汤好喝。你放的姜刚好,不辣不淡。” “你当人的时候,嘴比当猫的时候甜。”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看着她。“本座当猫的时候嘴不甜?当猫的时候本座不说话,只喝汤。不说话怎么甜?” 他放下碗看着她:“秀娥姐,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赵秀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在想卢天熊。小曹今天接到方警官的电话,说卢天熊又要在大陆建印刷线了。这次不是黄色书刊,是假钞。山本正雄出设备、出技术、出资金,卢天熊负责找场地、找人、找销路。陈永昌在省城北郊找了个废弃厂房,设备下个月从大阪发货。” 九命的眉头皱了一下。 “陈永昌?就是上次安排苏老师住荷花别墅的那个?” “就是他。他跟山本正雄合作多年,是山本正雄在大陆的白手套。他在省城人脉广,什么事都能办。方警官说,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卢天熊躲在日本动不了,但陈永昌在大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九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桃花岛上的夜很安静,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秀娥姐,本座去省城一趟。” “你去省城干什么?” “找陈永昌。摸摸他的底,看看他的厂房在哪儿,设备什么时候到,人手从哪里来,销路往哪里走。本座白天是猫,晚上是人。猫可以潜入任何地方不被发现。人可以跟任何人打交道不被怀疑。本座去,最合适。” 九命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手很暖,很温柔,跟当猫的时候爪子不一样。 “秀娥姐,你放心。本座不会有事。本座修行万年,与天地同寿,谁能伤本座?你在岛上等本座。本座办完事就回来。” 赵秀娥抓住他的手。 “九命,你小心。” “本座会的。”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金光一闪,九命猫妖蹲在地上,九条黑色的尾巴轻轻摇曳。它转身跑出厨房,跳上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白小妹从桂花树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猫九冬蹲在屋顶上看着九命猫妖消失的方向。 “白小妹,九命去省城了。” “去了。找陈永昌。卢天熊要在省城建假钞生产线,九命去摸底。”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它一个人去,行吗?” “行。它是九命猫妖,修行万年,与天地同寿。别说一个陈永昌,就是十个也不够它一爪子拍的。”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第二天早上陈永昌在省城CBD的顶层办公室里喝茶。他最近心情不错,山本正雄给了他一个肥差,在大陆建假钞生产线。设备从日本运过来,技术人员从日本派过来,他只负责场地、人手、安保、销售。利润四六分,他四,卢天熊六,山本正雄从卢天熊那份里抽两成。他算过一笔账,如果生产线满负荷运转,他一年能分到好几千万。好几千万,够他在省城再买几套房,够他儿子出国留学,够他女儿买豪车。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桌上的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陈总,您好。我姓九,单名一个命字。省城做建材生意的,听说您公司在省城很有实力,想跟您认识认识。不知道您今天有没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顺便谈谈合作的事。” 陈永昌的眉头皱了一下。省城做建材生意的人他认识不少,九命这个名字从来没听说过。“九先生,您从哪知道我的电话?” “一个朋友介绍的。他说您在省城人脉广,什么事都能办。我有几个项目想跟您合作,希望您给个面子。” 陈永昌犹豫了片刻。“今天下午三点,我公司在会议室,你过来。” “好的。谢谢陈总。” 电话挂了。陈永昌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空灰蒙蒙的。 下午三点,九命准时出现在陈永昌公司门口。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血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红宝石。前台小姐看到他的眼睛愣了一下,把他带到了会议室。陈永昌已经在等了,面前摆着两杯茶。看到九命走进来,站起来伸出手。九命跟他握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九先生,您做什么建材生意?” “钢材、水泥、木材。省城不少工地都用过我的材料。陈总,您最近有没有什么项目需要建材?我可以给您优惠价。” 陈永昌看着他。“九先生,我公司最近确实有一个项目,需要一些建材。但项目还在筹备阶段,具体需要什么材料,还没定。等定了,我再联系您。” “好。那我等您的消息。”九命站起来,“陈总,我就不打扰了。您忙。” 他走了。陈永昌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这个人他看不透,太年轻,太沉稳,眼睛的颜色太奇怪。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刘,帮我查一个人。九命,做建材生意的。省城的,看看他什么来路。” 电话那头答应了一声。陈永昌放下电话,靠椅背。 九命走出写字楼,上了出租车。白小妹蹲在后座上看着他。“九命,你见到陈永昌了?见到了。老狐狸,他起疑心了。他让人查本座的底。” “那你怎么办?” “本座不怕查。本座的底,仙道老祖打过招呼。别说省城,就是中央也查不到。他有本事查到仙道老祖头上,算他厉害。”九命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几天后陈永昌接到老刘的电话。“陈总,查不到。九命这个人,在省城建材行业没有登记,税务局没有记录,工商局没有注册。他说的那些工地,没有一个用过他的材料。这个人来路不明,您小心。” 陈永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卢天熊。“陈总,设备下个月到。厂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省城北郊那个废弃厂房,已经清理过了,水电都通了,安保也安排好了。设备到了就能安装。” “好。你盯着点,别出岔子。” “熊哥放心。” 电话挂了。陈永昌把手机扔在桌上。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心里不踏实,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也许是他想多了。 那天晚上九命回到桃花岛,赵秀娥还在厨房里忙活。他变成人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秀娥姐,本座回来了。陈永昌起疑心了,但查不到本座的底。本座安全。卢天熊的设备下个月到,厂房在省城北郊一个废弃厂房里。等设备到了,方警官就可以收网了。”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他。“九命,你辛苦了。不辛苦。本座为了岛上的人,为了小曹,为了你,不辛苦。”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那天晚上九命又变成了猫,蹲在赵秀娥枕边,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床单上。赵秀娥把它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它的毛里。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秀娥姐,本座在省城的时候,想你了。” “想我什么?想你做的鱼丸汤。想喝你做的鱼丸汤,想看你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想听你喊‘九命,吃饭了’。本座在省城喝不到你做的鱼丸汤,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的眼泪掉了下来。“九命,你以后别离开我了。” “本座不离开你。永远不离开。”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在黑暗中像两颗红宝石。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九命猫妖蜷在赵秀娥怀里,九条黑色的尾巴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259章 一把火 省城北郊的废弃厂房坐落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四周是荒芜的田野和零星的树林,最近的一户人家在一公里外。厂房是早些年一家乡镇企业留下的,红砖墙,石棉瓦屋顶,窗户用砖头砌死了一半,剩下一半蒙着厚厚的灰尘。围墙塌了好几处,用铁丝网草草补上,大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是新的,黄铜色在灰蒙蒙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陈永昌站在厂房中央,环顾四周。地面已经清理过了,水泥地面上画着白色的定位线,印刷机的位置、切纸机的位置、原料堆放区、成品仓库,一一标明。技术人员正在安装设备,三个人,都是日本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不说话,只是埋头干活。领头的姓田中,是山本正雄从大阪派来的,据说在印刷行业干了好多年,技术过硬。他们带来了两台印刷机、一台切纸机、一台晒版机,还有一箱箱特殊的纸张和油墨。设备从大阪发货,经省城港口入关,报关单上写的是“印刷设备及耗材”,用途是“包装材料生产”。 “陈总,设备安装还需要几天。” 田中的中文不太好,但能沟通。 “原料够用吗?”陈永昌问。 田中指了指墙角那堆纸箱,“这些够印一阵子。印出来的假钞,你们负责销售。我们只管技术,不管销售。” 陈永昌点了点头。他走到成品仓库区,几个工人正在搭建货架,电焊的火花在昏暗的厂房里一闪一闪的。他看了几眼转身走出厂房,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省城北郊的冬天比市区冷,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村庄的炊烟。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省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手机响了,是卢天熊打来的。“陈总,设备安装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差不多了。技术人员在调试,下周就能试生产。” “好。你盯紧点,别出岔子。第一批货,山本正雄要的量不少。” “熊哥放心。” 卢天熊挂了电话。陈永昌把手机收进口袋,掐灭烟,上了车。车子驶出土路,汇入主路,往省城的方向开去。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九命,你又在看什么?” “看省城。陈永昌的假钞厂要开工了。设备安装好了,下周试生产。本座要去一趟。” “你去干什么?一把火烧了它。”九命猫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白小妹看着它。“你疯了?那是山本正雄的厂,烧了它,他会放过你?” “本座不怕他。他派人来,本座就烧。来一个烧一个,来两个烧一双。烧到他不敢再来为止。”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秀娥姐,本座要去省城一趟。” “去干什么?” “办点事。很快回来。”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她没有问什么事,走回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从它的额头滑到耳后。“九命,你小心。” “本座会的。你在岛上等本座。”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裤,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赵秀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九命,你早点回来。” “本座办完事就回来。你早点睡,不用等本座。”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走进夜色里。 省城北郊的夜比岛上更黑。没有月光,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村庄几点微弱的灯火。九命蹲在废弃厂房对面的树林里,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点炭火。厂房里还亮着灯,透过蒙满灰尘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他数了数,三个人,两个在印刷机旁边调试,一个在仓库区整理货架。 他等了很久。厂房里的灯灭了,三个人从里面出来锁上门,上了车走了。车灯在黑暗中越来越远。 九命从树林里走出来走到厂房门口,大门上了锁,黄铜色的新锁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没有碰那把锁,绕着厂房走了一圈,找到一扇没砌死的窗户,用爪子拨开插销钻了进去。厂房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印刷机静静地立在那里,在绿光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切纸机、晒版机、原料、半成品、成品——他把厂房里的情况摸了个遍,从窗户钻出来,蹲在围墙上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 “山本正雄,你的厂,本座烧定了。不是今天,是明天。等你们的假钞印出来,人赃并获,本座再烧。” 它从围墙上跳下来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九命变成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出现在省城公安局门口。方敏在办公室里等他,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九命,你来了?假钞厂的地址摸清了。陈永昌是负责人,技术人员是日本人,设备从大阪运来。他们下周试生产,第一批假钞的量不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敏看着他。“你能确定?” “确定。本座昨晚亲自去看了。设备安装好了,原料到位了,技术人员在调试。下周就能印假钞。你们现在抓人,只能抓陈永昌,抓不到印刷现场,没有证据定罪。等他们开始印了,你们再抓,人赃并获,谁也跑不了。”九命看着她。 “万一他们不印假钞,印别的呢?不会。他们印的就是假钞。设备、原料、技术人员,都是印假钞的配置。陈永昌花了大价钱,不可能印别的。本座盯着他们。他们一开印,本座就通知你们。” 方敏沉默了,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九命,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本座不是帮你们,是帮小曹。小曹护着这座岛,本座护着小曹。假钞厂在省城,离桃花岛不远,迟早会影响到岛上的人。本座不能让它开起来。” 九命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她。“方警官,等本座的消息。你们做好准备。” 一周后的深夜,假钞厂正式开工了。印刷机“咔嚓咔嚓”地响着,印好的假钞从机器里吐出来,一张一张的,崭新崭新的,百元面额,水印清晰,手感真实。陈永昌站在印刷机旁边看着那些假钞,嘴角慢慢咧开了。 九命蹲在厂房对面的树林里,看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它等了很久,等到厂房里的人开始装箱,等到他们准备出货。然后它从树林里走出来,走到厂房门口。大门锁着,他没有碰那把锁,绕到那扇没砌死的窗户前钻了进去。 印刷机还在响,切纸机还在切,工人还在装箱,没有人注意到一只黑猫从窗户钻了进来,九条尾巴在黑暗中无声无息。九命蹲在印刷机旁边看着那些假钞——它伸出爪子,轻轻一弹,一道火光从爪尖射出去,落在印刷机的电线上。电线“嗤嗤”地冒起了火花,火花引燃了油墨,油墨引燃了纸张。 火很快就烧了起来。工人惊叫着往外跑,有人拿灭火器去喷,但火势太大,灭火器根本不够用。有人报了警,有人打了119,有人只顾着自己往外跑。 九命从窗户钻出来,蹲在围墙上看着厂房里熊熊燃烧的大火。它嘴角慢慢咧开了,消防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它从围墙上跳下来消失在夜色中。 方敏接到火警电话的时候正在睡觉。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猛地坐起来。 “什么?假钞厂着火了?” “方队,火很大,消防车已经去了。现场发现了印刷机和大量假钞,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跑掉的工人。陈永昌跑了,我们在追。” 方敏放下电话,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拿起手机拨了曹剑平的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小曹,假钞厂着火了。九命干的。现场发现了印刷机和大量假钞,人赃并获。陈永昌在逃,警方在追。你们那边小心,他可能会往桃花岛方向跑。” “好。我知道了。” 卢天熊在东京的公寓里接到电话时,已经是深夜了。雅子已经睡了,他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电话是山本正雄打来的,声音很冷。 “熊桑,省城出事了。假钞厂着火了,印刷机和假钞都被警方查获。陈永昌跑了,技术人员被抓了两个。你的印刷线,废了。” 卢天熊的手指收紧了。“组长,是意外吗?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纵火。现场发现了猫毛,黑色的,九条尾巴。” 山本正雄挂了电话。卢天熊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风很冷,吹得他脸疼,他看着远处的东京塔。 雅子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熊桑,怎么了?” “假钞厂被人烧了。警方查获了印刷机和假钞。陈永昌跑了,技术人员被抓了。山本正雄说,现场发现了猫毛,黑色的,九条尾巴。是他。九命猫妖。他烧了我们的厂。” “熊桑,您还要继续吗?” “继续。”卢天熊把烟掐灭,“我卢天熊这辈子,输了无数次,从来没有认过输。”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月光照在它身上,黑色的毛被镀上了一层银边。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假钞厂烧了。” “烧了。本座放的。” “你高兴了?高兴。假钞厂烧了,陈永昌跑了,技术人员被抓了。山本正雄的印刷线废了,卢天熊的梦也碎了。本座替小曹出了口气。”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从厨房出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它。“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今晚变人吗?” “变。秀娥姐让你变,本座就变。”金光一闪,高大的男人坐在桌边,端着碗喝汤。赵秀娥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你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你,为了小曹,为了岛上的人,不辛苦。”他放下碗,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腹有薄茧,但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手。 那天晚上九命又变成了猫,蹲在赵秀娥枕边。赵秀娥把它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它的毛里。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秀娥姐,本座今晚不走了。” “你别走。陪着我。” “本座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九命猫妖蜷在赵秀娥怀里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260章 大粪又来了 省城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灯光明亮得刺眼。田中一郎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是山本正雄从大阪派来的技术人员,四十出头,矮胖,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被捕的时候他正在调试印刷机,火警响了,他想跑,被警察堵在了厂房门口。他不懂中文,警察用英语问他,他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回答:“我是技术人员,我什么都不知道。”警察不信,把他带了回来。 方敏坐在他对面,旁边坐着一个日语翻译,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警服,表情严肃。面前摊着笔录纸,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的。 “田中一郎,你在省城北郊的厂房里做什么?” 翻译把话翻过去。田中沉默了片刻,说他在安装印刷设备,他的公司从日本进口了一批印刷机,客户要求上门安装调试。他只是来做售后服务的,不知道客户用这些设备印什么。 方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田中面前。照片上是那两台印刷机,旁边堆着印好的假钞,百元面额,一摞一摞的。“你说你在安装印刷设备,那这些假钞是哪里来的?客户印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的手印在这些假钞上,你怎么解释?” 田中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在印刷行业干了一辈子,什么样的客户都见过,但从来没进过公安局。他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说多了判得重,说少了过不了关。 “我在调试设备,样品是客户提供的,我不知道那是假钞。” 方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田中这副滚刀肉的架势,她在审讯室里见过太多次了。这种技术型犯人最难对付,他们有专业知识,知道怎么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们收钱办事,不直接参与犯罪,即使被抓也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山本正雄选中他,不是因为他技术好,是因为他嘴硬心细,出了事扛得住。 “田中一郎,你从日本来中国,谁给你买的机票?谁给你办的签证?谁安排你住的地方?谁给你发的工资?”方敏连问了几个问题。 “公司安排的。我只负责技术,不管这些。” “什么公司?” “大阪印刷设备株式会社。” “这家公司跟山本正雄什么关系?” 田中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方敏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方敏站起来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她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刚抽了两口,曹剑平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方警官,审得怎么样了?” “嘴硬。什么都是‘不知道’、‘不清楚’、‘公司安排的’。问山本正雄,他说不认识。问卢天熊,他没听说过。问假钞,他说是客户提供的样品。这个日本人,比刘志远还难对付。” 曹剑平笑了。“比刘志远还难对付?刘志远都招了。” “刘志远是贪官,贪官怕大粪。这个田中是日本人,他可能不知道大粪是什么。” “那他马上就知道了。”曹剑平转身走了。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方敏把烟掐灭,跟着曹剑平走进审讯室。 曹剑平在田中对面坐下,白小妹从肩上跳下来蹲在桌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田中看着她,这个小东西从哪来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白狐。 “田中一郎,我是曹剑平。省公安厅刑侦顾问。” 翻译把话翻过去。田中看着他,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年轻,但他身边的白狐不像是普通的动物。 “顾问先生,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只是技术人员,什么都不知道。” 曹剑平看着他,低下头从桌下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桶,盖子盖着。他把桶放在桌上,田中闻到一股臭味。他往后缩了缩。 “这——这是什么?” “大粪。你们日本人也拉屎吧?应该知道大粪是什么味道。” 田中的脸白了。他当然知道大粪是什么味道,大阪的夏天很热,垃圾堆里的大粪臭气熏天。他不想闻那个味道,更不想跟那个桶有任何接触。 “顾问先生,你——你要干什么?这是公安局,你不能——” “刑讯逼供?不是。我只是让你闻闻。”曹剑平揭开桶盖。 臭味涌出来,整间审讯室都弥漫着那股恶臭。田中捂住鼻子和嘴,眼泪都快呛出来了。白小妹从桌上跳下来,九条尾巴轻轻摇曳,蹲在塑料桶旁边看着他。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只有活了几千年的生灵才有的。 方敏坐在旁边没有动,翻译捂着鼻子也没有动。 曹剑平盖上桶盖。“田中一郎,我再问你一遍。山本正雄跟你什么关系?” 田中的手在剧烈发抖,嘴唇也在发抖,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他——他是我们公司的客户。他买了一批印刷机,让我来中国安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印刷机?你们公司的印刷机,能印钞票吗?” “能。但需要特殊的油墨和纸张。普通客户买不到。” “山本正雄怎么买到?” “他——他有渠道。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技术。” “这些假钞,是谁让你印的?山本正雄。他让我印的。样品也是他提供的。他说这是客户需要的测试样张,我不知道他会用在什么地方。我只是个技术人员,拿了钱就得办事。”田中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敏在笔录上飞快地记着。“陈永昌跟你什么关系?他负责场地、人手、安保。我们只负责技术,别的不管。” “卢天熊呢?他是投资人。设备、原料、技术人员的费用,都是他出的。” 方敏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我听到他们打电话。陈永昌叫他熊哥。他好像在东京,离得很远。” 方敏在笔录上又记了几笔。曹剑平站起来把塑料桶放到桌下。 “田中一郎,你签个字。签完字就可以回拘留室了。” 翻译把笔录翻给他听。田中拿起笔手还在抖,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方敏叫来两个警察把他带走了。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曹剑平和方敏站在窗前,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什么都看不清。 “小曹,你那桶里装的是什么?” “酱油、醋、臭豆腐乳、烂鱼烂虾,在桶里发酵了一阵子,闻着像大粪,其实不是。在部队的时候学了一招,对付嘴硬的俘虏,不用真打,让他觉得你要打就够了。这招用在日本人身上,也管用。他们怕脏。” 方敏笑了。曹剑平也笑了。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田中的嘴巴松了。山本正雄、卢天熊、陈永昌,他都交代了。” “他怕大粪。本座不怕大粪。本座是猫,猫用猫砂,不嫌脏。”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你怕什么?” “怕秀娥姐不给本座做鱼丸汤。”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秀娥姐,今天中午吃什么?” “鱼丸面。你不是爱吃面吗?” “爱。多放点姜。”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九命,田中的事,小曹跟你说了吗?” “说了。他招了。山本正雄、卢天熊、陈永昌都招了。” “陈永昌会被抓吗?会。方警官已经在追了。” 赵秀娥看着它。“九命,你恨卢天熊吗?” “不恨。他可怜。他弟弟在监狱里,他在日本回不来,他的女人在监狱里。他有钱,有势,有人,但他没有家。本座有家。有秀娥姐,有念海,有念桃,有林婉姐,有小曹,有岛上的人。本座有家,他没有。他可怜。”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命,你变了。变好了。变善良了。以前你只会杀人,现在你只会心疼人。” “本座心疼你。不心疼别人。谁让你给本座做鱼丸汤,本座就心疼谁。不给本座做鱼丸汤,本座也不心疼。”九命猫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赵秀娥看着它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省城公安局的走廊尽头,陈永昌被两个警察押了进来。他跑了几天几夜,从省城跑到临市,从临市跑到乡下。他以为躲在农村没人能找到他。警察还是找到了他,在一个偏僻的小旅馆里。他正在睡觉,警察破门而入,他光着脚被按在地上。 方敏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陈永昌被押进去。她拿起手机拨了曹剑平的号码。“小曹,陈永昌抓到了。” “招了吗?” “还没审。但他跑不掉了。这次人赃并获,人证物证俱在。他辩无可辩,山本正雄也会被引渡。” “山本正雄在日本,引渡需要时间。但国际刑警已经在跟了。他跑不掉的。”方敏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从厨房出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它。“九命,下来喝汤。”它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它。 “九命,卢天熊会抓回来吗?” “会。他跑不掉的。” “你怎么知道?因为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该得罪的人,不是本座,是小曹。小曹有仙道老祖护着,有白小妹护着,有本座护着。卢天熊得罪他,就是得罪我们。得罪我们,不会有好下场。”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261章 法师降临 东京的雨下了整整一天。卢天熊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流,像无数条灰色的蛇在玻璃上爬行。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陈永昌的名字——不是他打来的,是警察打来的。陈永昌被抓了,在省城北郊的一个小旅馆里,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在睡觉,光着脚被按在地上,手机摔在墙角,屏幕碎成了蜘蛛网。警察翻了他的通话记录,最近联系最频繁的一个号码,就是卢天熊的。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升腾,雅子从厨房出来站在他身后。 “熊桑,出什么事了?” “陈永昌被抓了。假钞厂的事全暴露了。田中招了,山本正雄、我,全招了。” 雅子的手在围裙上攥紧了。“那您怎么办?” “不知道。等山本正雄的消息。他比我急,印刷线是他的心血,技术人员是他的手下,假钞的销路是他的渠道。我只是个牵线的,他才是幕后老板。警察查到我,也会查到他。” “他会保您吗?” “不会。他只会把责任推给我,说一切都是我干的。他在日本有势力,有律师,有政客。他出事了有人捞他,我出事了没人管我。他比我聪明,从一开始就防着我,让我出面,他在幕后遥控。出事了我扛,他没事。”卢天熊把烟掐灭了。 雅子走过来拉着他的手。“熊桑,我们走吧。” “去哪儿?”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您有护照,有钱,有身份。在日本待了这么久,您对山口组还有用。他们不会让您出事的。” “有用?我的印刷线废了,技术人员被抓了,陈永昌也进去了。我对山本正雄还有什么用?”他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肚子又大了些,穿什么都遮不住了。“雅子,你先走。回名古屋,找你父亲的亲戚,把孩子生下来。我办完事去找你。” “您还有什么事?” “等山本正雄的电话。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欠他的,得还。” 手机震了,屏幕亮起来,显示着山本正雄的名字。他接起来。 “熊桑,来一趟。老夫有事找你。” “好。” 雅子拉住他的衣角。“熊桑——”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他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拿起外套出了门。 港区那栋没有招牌的大楼,顶楼的灯光昏暗。山本正雄穿着藏青色的和服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清酒和两碟小菜,没有动筷子,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卢天熊跪坐在他对面。“组长,陈永昌——” “老夫知道了。”山本正雄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有一丝疲惫。“田中也招了,他提到了老夫。警察迟早会查到老夫头上。不过老夫在日本,他们动不了老夫。倒是你,熊桑,你在大陆是通缉犯,在日本没有合法身份。一旦警方启动引渡程序,老夫保不了你。” “组长,我——” “老夫不是要怪你。老夫是要救你。你在大陆的通缉令,老夫让律师去处理。能拖就拖,能压就压。实在拖不了、压不住,老夫安排你离开日本。” “去哪儿?” “东南亚。那里没有引渡条约,你可以重新开始。老夫在那边有生意伙伴,可以给你安排住处和工作。” 卢天熊低下头。“组长,我不走。” 山本正雄看着他。“为什么?” “我走了,雅子怎么办?她怀着我的孩子。她一个人在东京,举目无亲。我不能丢下她。” “你可以带她一起走。” “她不会走的。她的父亲葬在名古屋,她的根在日本。她跟着我,只会受苦。我不能让她受苦,她跟着我已经够苦了。” 山本正雄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东京湾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灯火璀璨,雨滴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灯火。 “熊桑,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切。你以前只为自己活,现在你为别人活了。变了,是好事。但在这个世界上,心软的人活不长。” “组长,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想让雅子和孩子跟着我受苦。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等我走了,帮我照顾她们。不要让雅子知道,偷偷照顾就行。让孩子平安长大。” 山本正雄转过身看着他。“熊桑,你知道老夫为什么用你吗?不是因为你有能力,是因为你有人情味。你对你弟弟有人情味,对高梦有人情味,对雅子也有人情味。老夫身边不缺有能力的人,缺的是有人情味的人。你走了,老夫会照顾雅子和孩子,不是因为你求老夫,是因为老夫愿意。” “谢谢组长。” “但是,你要帮老夫做最后一件事。”山本正雄走回座位坐下,“九命猫妖。那只黑猫。它毁了老夫的印刷线,烧了老夫的厂房,伤了老夫的人。老夫不能放过它。”“组长,您打算怎么办?” “老夫请了一位法师。日本的法师,专治各种妖物。”山本正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卢天熊面前。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朵红色的樱花,旁边写着几个烫金的字——“松井沙也香子,阴阳师。” “松井沙也香子?是个女的?” “女的。阴阳师世家,传承了好几百年。她的祖先曾经封印过九尾狐,对付一只九命猫妖,绰绰有余。”山本正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什么时候来?” “明天。老夫已经派人去京都接她了。你明天也来,见见她。九命猫妖在桃花岛上,藏在小曹身边,你熟悉那里。带她去看看地形,告诉她那只猫妖的弱点。” 第二天傍晚,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停在楼下,车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头发用一根白色的簪子绾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嘴唇很薄,紧抿着,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她的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但气场很强,站在那儿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卢天熊站在门口看着她,山本正雄从屋里迎出来。 “沙也香子小姐,欢迎欢迎。”山本正雄笑着伸出手。 松井沙也香子微微鞠了一躬。“山本先生,久仰。”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三个人走进大楼上了顶楼。松井沙也香子在客位上坐下,山本正雄给她倒了一杯茶。 “沙也香子小姐,那只猫妖,您有把握吗?”山本正雄开门见山。 松井沙也香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九命猫妖,修行数千年,杀孽极重。我的祖先曾经跟它交过手,没有赢。不是打不过,是因为它太狡猾。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装死,装死还不行就求饶。它没有底线,我的祖先有底线,所以赢不了。” “那您有把握吗?” “有。我没有底线。”松井沙也香子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山本先生,我需要那只猫妖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山本正雄看了卢天熊一眼。卢天熊把九命猫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它蹲在厨房门口看赵秀娥做饭,它学切姜,它做鱼丸汤,它变成人,它跟赵秀娥同房。松井沙也香子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它白天是猫,晚上是人?” “是。只要跟赵秀娥同房,晚上就是人。不同房,还是猫。” “它的弱点是什么?” 卢天熊想了想。“赵秀娥。它太在乎她了。她是它的软肋。” 松井沙也香子合上笔记本。“够了。”站起来,“山本先生,我这就去桃花岛。您等我消息。” “您一个人去?” “一个人。人多反而坏事。”松井沙也香子把笔记本收进袖子里,“卢先生,您熟悉桃花岛,您带我去。” 卢天熊看着山本正雄,山本正雄点了点头。两个人出了大楼上了车。松井沙也香子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像在养神,又像在想事。卢天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沙也香子小姐,您不怕那只猫妖?” “怕。但这是我的工作。怕也要做。”她睁开眼睛,“卢先生,您怕吗?” “怕。” “怕什么?” “怕失去。” 松井沙也香子看着他的侧脸。“您是个重情的人。重情的人,活得累。”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那天晚上卢天熊回到公寓的时候,雅子还没有睡。她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毛衣已经织了大半,淡蓝色的。 “熊桑,见到法师了?” “见到了。她明天去桃花岛。” “她打得过九命猫妖吗?” “不知道。也许打得过,也许打不过。” 雅子放下毛衣看着他。“熊桑,您别去了。让法师自己去。您在东京等消息。” “我答应山本正雄了。欠他的,得还。”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声哗哗的,雅子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红了。 桃花岛上的夜,月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有客人来了。” “谁?” “日本的阴阳师。松井沙也香子。山本正雄请来对付你的。”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缩了一下。“阴阳师?本座活了几千年,还没怕过阴阳师。” “她不是普通的阴阳师。她的祖先封印过九尾狐。你比九尾狐差远了。” “本座不比九尾狐差。只是本座不爱惹事。九尾狐爱惹事,所以被封印。本座不爱惹事,所以活到现在。” 白小妹看着它。“你怕了。” “本座不怕。本座只是不想让秀娥姐担心。她怀了本座的孩子,不能受惊吓。让她担心了,本座心疼。”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它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鱼香味弥漫在整间厨房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秀娥姐,明天有人来岛上。来找本座的。”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谁?” “日本的阴阳师。山本正雄请的,来对付本座。”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九命,你打得过她吗?” “打得过。本座修行万年,与天地同寿。她一个阴阳师,修行不过几十年,不是本座的对手。” “那你怕什么?” “怕她伤了你。怕她伤了岛上的人。怕她伤了小曹,怕她伤了林婉姐,怕她伤了念桃、念海。怕她伤了不该伤的人。本座不怕她伤本座,本座只怕她伤本座在乎的人。”赵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不会有事的。” “本座不会有事的。你也不会有事的。岛上的人都不会有事的。”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照在桃花岛的码头上。松井沙也香子从船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头发用白色的簪子绾着,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卢天熊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低着头。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那个从码头走过来的女人,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她来了。” “本座看到了。她比本座想的年轻。” 松井沙也香子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墙头那只九条尾巴的黑猫。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不会起波澜的湖水,但湖水深处藏着什么,九命猫妖看不透。 “九命猫妖,久仰。”她微微鞠了一躬。 九命猫妖从墙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松井沙也香子,本座也久仰。你的祖先封印过九尾狐,本座知道。” “那您应该也知道,我的祖先没有赢。不是打不过,是九尾狐太狡猾。您比九尾狐狡猾吗?” “本座不狡猾。本座只做鱼丸汤。” 松井沙也香子愣了一下。“鱼丸汤?” “秀娥姐做的鱼丸汤,很好喝。你喝过吗?没喝过,本座可以请你喝一碗。喝完了,你走。不喝,你也走。本座不想打架,也不想杀人。本座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陪秀娥姐,做鱼丸汤,等日出,看日落。你何必来找本座麻烦?” 松井沙也香子沉默了片刻。“我收了山本正雄的钱。收了钱就得办事。这是我的原则。” “你的原则值几个钱?山本正雄给你多少?本座加倍。” “不是钱的问题。是信誉。我答应了他,就得做到。做不到,我的信誉就毁了。” 九命猫妖看着她。“你这个人,太死板。活得不累吗?” “累。但习惯了。”松井沙也香子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符咒,黄纸红字,符纸在风中猎猎作响。 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竖了起来。“你想好了?本座不想伤你。” “我想好了。您不必留情。” 松井沙也香子念动咒语,符纸无火自燃,化成一道金色的光芒,直直地朝九命猫妖射来。九命猫妖没有躲,九条尾巴同时甩了出去,暗红色的光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金光撞在网上,像飞蛾扑火,一团一团地熄灭。 松井沙也香子又从布袋里掏出几张符咒,同时点燃。几道金光同时射向九命猫妖,九命猫妖的尾巴甩得更快了,暗红色的光网更密了。 “你打不过本座的。收手吧。” 松井沙也香子没有收手,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打开瓶盖,瓶口朝下。黑色的烟雾从瓶口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形。是一只巨大的黑蛇,眼睛是血红色的,吐着信子,朝九命猫妖扑来。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同时甩出,暗红色的光抽在黑蛇身上,黑蛇惨叫一声化作烟雾散了。 松井沙也香子的脸色白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扶住院墙才站稳。 “九命猫妖,您比我想的厉害。” “本座修行万年,不是白修的。你回去吧。本座不想杀你。” 松井沙也香子把符咒和瓷瓶收回布袋里,对着九命猫妖深深鞠了一躬。“打扰了。”转身走了。 卢天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眶红了。 白小妹跳到九命猫妖旁边。“九命,你赢了。” “本座没赢。她也没输。她只是不想打了。她知道打不过本座,再打下去只会自取其辱。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 “九命,喝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那个阴阳师走了?” “走了。” “她还会回来吗?” “不会。她打不过本座,回来也是输。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赵秀娥看着它。“九命,你以后别打架了。” “本座不打架。本座只做鱼丸汤。” “你答应我。” “本座答应你。”卢天熊跟着松井沙也香子回到船上。船开了,海风吹过来,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 “沙也香子小姐,您输了。” “输了。我技不如人。九命猫妖比我厉害。我回去向山本先生复命。” “他会放过您吗?” “不会。他会找别人来对付九命猫妖。也许比他厉害,也许不厉害。但不管谁来,九命猫妖都能应付。它有在乎的人,它为了保护它们会拼命。人有在乎的东西就会变强,妖也一样。”松井沙也香子看着远处的大海。 卢天熊低下头不再说话。 那天晚上山本正雄听了松井沙也香子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沙也香子小姐,您确定打不过它?” “确定。它的功力远超我的想象。我无能为力。” 山本正雄靠在椅背上。“那您觉得,谁打得过它?” “没有人。它在乎赵秀娥,在乎那个岛上的人。为了他们,它会拼命。一个会拼命的妖,谁也打不过。山本先生,我劝您收手。再这样下去,您会失去更多。您已经失去了印刷线、技术人员、陈永昌。再失去,就是您的自由。” “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松井沙也香子站起来鞠了一躬,“我告辞了。这次的酬劳,我不要。您留着请别人吧。” 她走了。山本正雄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和室里。东京湾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灯火璀璨。他看着那些灯火,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无奈。 桃花岛上的月光洒在院子里。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它。 “九命,你今晚变人吗?” “变。秀娥姐让你变,本座就变。”金光一闪,高大的男人坐在桌边端着碗喝汤。赵秀娥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九命又变成了猫,蹲在赵秀娥枕边。赵秀娥把它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它的毛里。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秀娥姐,本座今晚不走了。” “你别走。陪着我。” “本座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九命猫妖蜷在赵秀娥怀里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262章 集体侍寝 上半夜,月亮刚爬到树梢,赵秀娥的房间里就传出了动静。不是那种轻轻的、压抑的呻吟,是放开了嗓子的、毫无顾忌的、像在空旷的山谷里对着对面山头喊话的音量。水床有节奏地晃动着,“噗通噗通”的声音像海浪拍打着船舷,混着赵秀娥的尖叫声,在整栋别墅里回荡。 “九命——你轻点——啊——” “本座轻点。” “你说轻点——怎么还——啊——” “本座轻了。是你太敏感。” 陈翠莲在二楼房间里把被子蒙在头上,赵秀娥的尖叫声还是钻进了耳朵里。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还是没用。 “九命这个杀千刀的!变人了也不消停!” 春花从隔壁房间跑过来敲门。“翠莲姐,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老娘耳朵又没聋!” “秀娥姐叫得比上次还大声。九命变人了,那方面是不是也变厉害了?上次他是猫,那玩意儿是猫的,现在是人的,当然厉害。猫的那玩意儿有倒刺,人的没有。但人的更粗更长。九命变人了,那玩意儿也变人了,能不厉害吗?”陈翠莲说着说着自己脸红了。 春花的脸也红了。“翠莲姐,你懂的真多。” “老娘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你多学着点。”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门框上。 秋月端着茶壶从房间里出来,穿着睡裙,脸红红的。“翠莲姐,你们别站在走廊里,让秀娥姐听到了多不好意思。” “她好意思叫,我们不好意思听?”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 江薇薇抱着枕头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孙晓敏拿着账本走出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翠莲姐,秀娥姐叫了快一个小时了。上次她跟九命同房,叫了大半夜。这次不知道要叫多久。” “如果她怀孕了,九命会小心的。可是她没怀孕,九命小心归小心,那事儿还是要做的。要是怀孕头三个月不能同房,生完孩子她过了三个月了,就可以了。现在什么都没有,她又憋了这么久,能不叫吗?”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 上半夜,赵秀娥的声音终于停了。女人们各自回房,以为能睡个安稳觉了。 下半夜,主卧里传来了新的动静。不是赵秀娥的声音,是林婉的声音。比赵秀娥的声音低一些,但更持久,更有穿透力。 曹剑平的声音很低很沉,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 陈翠莲刚闭上眼睛又被吵醒了。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棒球棒攥在手里,气得浑身发抖。 “曹剑平!你还有完没完!上半夜九命叫,下半夜你叫!你们商量好的?轮流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冲上三楼,举起拳头要砸门,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了。打不得,那是林婉姐,不是曹剑平。 春花也上来了,秋月端着茶壶跟在后面,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 十三个女人挤在主卧门口,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深吸一口气,用棒球棒敲了三下门。 “林婉姐,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林婉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喘息。 “翠莲,你们还没睡?” “睡什么睡?你们叫成这样谁睡得着?秀娥姐叫了大半夜,你们又叫了大半夜。明天还要上班,你们不累我们累!” 门开了,曹剑平站在门口,光着膀子,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睡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汗。他看着门口那十三个女人,愣了一下。 “翠莲姐,你们——都在?” “都在。你干的好事!”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 曹剑平摸了摸鼻子。“林婉姐,你出来一下。” 林婉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穿着那件淡紫色的睡袍,头发散开着,脸红扑扑的。“翠莲,姐妹们,对不住。我们没注意时间。” “没注意时间?你叫了快两个小时了!你嗓子不哑吗?”陈翠莲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林婉的脸更红了。“哑了。” 春花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低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下半夜,林婉姐与剑平同房,持续快两个小时,翠莲姐带众人抗议”。李香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翠莲看着林婉。 “林婉姐,你们今晚别睡了。你们不睡,我们也别睡了。既然都醒了,干脆——姐妹们,咱们一起去曹剑平侍寝!”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十三个女人同时看着陈翠莲,又同时看着曹剑平。春花的眼睛亮了,秋月的茶壶歪了,江薇薇的枕头被她攥得变了形,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印子,李香兰的茶杯停在嘴边忘了喝。 “翠莲姐,你说什么?” 春花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咱们一起去曹剑平侍寝。排班表上每人一天,轮流来。可他天天忙,不是陪林婉姐就是陪苏老师,不是陪苏老师就是陪秀娥姐。我们呢?我们排着队,等着,盼着。他忙得忘了我们,我们不能再等了。今晚他别想睡了。姐妹们,冲!”陈翠莲棒球棒一挥,十三个女人蜂拥而上。 曹剑平被扑倒在地上。春花的胳膊缠着他的脖子,秋月的身体压着他的腿,江薇薇趴在他胸口,孙晓敏的账本砸在他脸上,李香兰的茶杯不知飞哪去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十三双手按着他,他动弹不得。 “翠莲姐——你们——你们这是——” “侍寝!你不是会壮阳光束吗?你不是厉害吗?今晚让我们见识见识。姐妹们,把他抬到床上去!” 陈翠莲一声令下,十三个女人七手八脚地把曹剑平抬了起来。 林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弯下了腰。曹念桃在婴儿床里被吵醒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那群女人的身影。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她们要把小曹吃了。” “本座看到了。十三个人,小曹今晚有的忙了。” 赵秀娥从房间里出来,系着睡群,手里还拿着枕头。 “九命,你这是要去帮忙吗?” “本座不帮忙。本座看热闹。” 赵秀娥嘴角翘了起来。 那张水床从来没有同时承载过这么多人。十三个人挤在上面,大红色的床单皱成一团,鸳鸯戏水的枕头被挤得到处都是。有人趴着,有人躺着,有人侧着,有人叠着。水床在她们身下剧烈晃动,“噗通噗通”的声音像有人在往湖里不停地扔石头。 “姐妹们,排队!一个一个来!别挤!”陈翠莲棒球棒在空中挥舞。 春花第一个扑了上去。她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整栋楼都听到了。秋月第二个,她的声音比春花小一些,但更持久。江薇薇第三个,她的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竹林。孙晓敏第四个,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念课文。李香兰第五个,她平时话不多,但叫起来声音不小,带着一种慵懒的、午后阳光般的柔软。 剩下的女人也不甘示弱,一个接一个。水床晃得越来越厉害,声音越来越大。别墅的墙壁隔音再好也挡不住这十三个女人的声音汇成的洪流。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她们叫得好大声。” “本座听到了。本座在厨房都能听到。秀娥姐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都盖不住她们的声音。” “你不进去看看?” “不看。本座是猫,不看人类交配。”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白小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你变人了,是不是也这样?” “本座变人了,跟秀娥姐同房。秀娥姐也叫,但没她们叫得大声。秀娥姐含蓄,不会大声叫。她们是故意的。她们憋太久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劲叫。” 赵秀娥穿好衣服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立刻化回原形摇摇尾巴跟着她走进厨房喝汤。 天快亮的时候,主卧里的声音终于停了。水床不再晃动,十三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床上,个个精疲力竭。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床头上,棒球棒今天没拄,改成拐杖了。她腰酸得厉害,腿软得像面条,嗓子也哑了。 “小曹,你厉害。老娘服了。” 曹剑平躺在女人堆里,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天花板,那道从吊灯延伸到墙角的裂缝还在,在晨光中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以前觉得那道裂缝碍眼,现在还是碍眼,但不一样了。以前裂缝是漏雨的地方,是墙皮脱落的开始,是无能为力的象征。现在裂缝还是裂缝,但他有的是女人。 “翠莲姐,你们——满意了?” “满意了。下次别让我们等这么久。” 春花趴在水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小曹,你偏心。你陪林婉姐最多,陪苏老师也不少,以前秀娥姐没有嫁给九命的时候陪秀娥姐也比我们多。我们呢?我们排着队,等着,盼着。你忙得忘了我们。” “没忘。只是忙。公司、学校、医院、基地,哪样不要我操心?我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陪你们?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好好陪你们。一人一天,轮流来。谁也不偏心。” “你上次也这么说。” 秋月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这次是真的。” 春花的枕头飞了过来,砸在曹剑平脸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曹剑平摸了摸鼻子。 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照在满屋狼藉上。水床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三个女人加一个男人,被子皱成一团,枕头散落各处。曹剑平从女人堆里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睡裤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间屋子。 陈翠莲捂着眼睛。 “拉上拉上!刺眼!” “天亮了,该起床了。秀娥姐鱼丸汤做好了,等着你们喝呢。喝完汤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该睡觉的睡觉。”曹剑平笑了。陈翠莲从床上坐起来,腰酸得“嘶”了一声。 “小曹,你今晚还来吗?” “今晚再说。累了一夜,让我歇歇。” “你歇着。我们歇着。今晚谁也别折腾了。谁折腾我跟谁急!”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起来,双腿打颤。 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也陆续从床上爬起来,个个腰酸腿软。她们扶着墙走出主卧,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从楼上下来,一个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走路一瘸一拐的。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走在最前面,看到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嘴角咧开了。 “九命,你昨晚睡得好吗?” “好。本座蹲在院墙上,听你们叫了半宿,天亮才睡。” 陈翠莲的脸红了。春花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低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十三人集体侍寝,次日个个腰酸腿软,嗓子沙哑。九命猫妖蹲墙头听了半宿,评价:叫得比猫还难听。”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锅鱼丸汤出来放在桌上。“喝汤。多放姜。补气血的。” 陈翠莲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皱着眉咽了下去。春花也喝了一口,秋月喝了一口,江薇薇喝了一口,孙晓敏喝了一口,李香兰喝了一口。一碗鱼丸汤下肚,脸色好了一些,腿也不那么软了。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主位上坐下,赵秀娥给他盛了一碗汤。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秀娥姐,今天的汤好喝。你放姜刚好,不辣不淡。” “九命做的。它今天起得早,天没亮就在厨房里忙活了。”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曹剑平看着蹲在桌角的九命猫妖。 “九命仙家,你辛苦了。” “不辛苦。本座习惯了。”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白天,别墅里安静得出奇。女人们都在补觉,从早上睡到下午,从下午睡到傍晚。晚饭的时候,赵秀娥做了一桌子菜。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坐在餐桌旁,看着那满桌的菜,却没什么胃口。 “秀娥姐,你做的菜看着好吃,可我吃不下。” “怎么了?腰酸腿软,嗓子疼。昨晚叫太久了,嗓子哑了。吃饭咽不下。” 春花也点头。 “我也是。嗓子疼。” 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也点头。九命猫妖蹲在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 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翠莲,你们今晚还折腾吗?” “不折腾了。谁再折腾谁是狗。”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 春花跟着点头。 “不折腾了。累死了。” 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也点头。林婉笑了。 那天晚上,主卧里没有动静。陈翠莲睡得比谁都香,春花睡得比谁都沉,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都睡得跟死猪一样。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守夜,白小妹蹲在它旁边。 “九命,今晚安静了。” “安静了。她们累坏了。昨晚折腾了大半夜,今天又没补觉,能不累吗?” “你昨晚也没睡。你睡了吗?本座没睡。本座蹲在院墙上听她们叫,听到天亮。天亮才闭眼。” “那你今晚早点睡。” “不睡。本座守夜。秀娥姐睡着了,本座守着她。怕有人打扰她。” 白小妹看着它。“九命,你真的变了。” “本座没变。本座只是找到了想守护的人。以前本座只守护自己,现在本座守护秀娥姐,守护小曹,守护这座岛。”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天夜里,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树的香味甜得发腻。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在屋里睡得正香,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里映出她的睡脸。它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桃花岛的又一个夜晚,过去了。 第263章 美人计 松井沙也香回到京都的时候,樱花已经落尽了。她站在师父的庭院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樱花树,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头发用白色的簪子绾着,手里还提着那个黑色的布袋。 布袋里装着她的符咒和法器,去的时候满满当当,回来的时候几乎没动。她一张符都没用成,一条蛇都没伤到那只猫妖,她输得干干净净。 师父川岛浪雄跪坐在堂屋里,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他已经等了很久,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换。他今年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板挺得笔直,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松井沙也香在门口跪下来,双手撑在榻榻米上,额头磕在手背上。 “师父,弟子无能。输了。” 川岛浪雄睁开眼睛看着她。 “输了?怎么输的?” “打不过。九命猫妖修行万年,弟子修行才几十年。弟子不是它的对手。” “不是对手?”川岛浪雄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还没出手就知道不是对手?” “弟子出手了。符咒、式神,都用了。它九条尾巴一甩,弟子的符咒就灭了。它尾巴再一甩,弟子的式神就散了。弟子不是它的对手,再打下去只会自取其辱。”松井沙也香的头没有抬起来。 川岛浪雄沉默了片刻。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对面。 “起来。喝茶。” 松井沙也香直起身跪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很苦,她皱着眉咽了下去。 “师父,弟子给您丢脸了。” “丢脸的事,以后再说。” 川岛浪雄放下茶杯,“那只猫妖,真的那么厉害?” “厉害。弟子从未见过那么强的妖气。它身上有仙道老祖的气息,不是普通的妖。” “仙道老祖?” 川岛浪雄的眉头皱了起来,“它跟仙道老祖有关系?” “弟子不确定。但它的功力,远超万年。弟子不是对手,即使师父您亲自去,恐怕也讨不到便宜。” 川岛浪雄站起来走到窗前。庭院里的樱花树光秃秃的,墙角那丛竹子还绿着。 “山本正雄那边怎么交代?” “弟子说了,打不过。酬劳没要,让他请别人。” “他请得到别人吗?日本阴阳师协会,你的实力排在前五。你打不过的,别人也打不过。” 松井沙也香低着头不说话。 川岛浪雄转过身看着她。 “沙也香,你知道山本正雄为什么要对付那只猫妖吗?不是因为那只猫妖烧了他的厂,伤了的人,是因为那只猫妖挡了他的路。他想在大陆做生意,需要打通各种关节。曹剑平挡了他的路,他动不了曹剑平。曹剑平身边的那些仙家,他一个都动不了。他不甘心,所以要请阴阳师。我们阴阳师的职责,是斩妖除魔,不是帮黑社会办事。” “师父,您——” “收了人家的钱,就得给人家办事。这是规矩。但规矩之外,还有良心。你去桃花岛,有没有伤及无辜?” “没有。弟子只对九命猫妖出手。岛上的普通人,弟子一个没碰。” “那就好。钱退回去,这件事我们不管了。”川岛浪雄回到座位上坐下。 松井沙也香看着他。 “师父,山本正雄不会善罢甘休的。弟子回来了,他会找别人。” “让他找。日本阴阳师协会,除了我们,还有几家人。他们谁愿意接这个活,谁去接。我们不管了。这些年,我们帮山本正雄做了不少事,也该够了。他欠我们的,我们不欠他的。” “师父,您不怕他报复?” “他不敢。他再有钱,再有势力,也不敢动阴阳师。阴阳师在日本存在了上千年,不是他一个黑社会头子能动的。” 川岛浪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还是凉的,这次他不觉得苦了。 几天后,山本正雄果然又打电话来了。他客客气气地说上次的事不怪沙也香子小姐,是那只猫妖太厉害,他另请了高人。这次不是阴阳师,是普通人,女人,年轻漂亮的女人。他说他派了一个叫福原爱子的女人去中国,目的不是打架,是勾引。勾引曹剑平,让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后通过他接近那只猫妖。他没说要杀猫妖,只说想跟曹剑平做朋友。朋友之间,什么都好商量。川岛浪雄没有多问,说了句:“山本先生,您保重”就挂了电话。 福原爱子从东京出发的那天,天气很好。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黑色的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行李箱。她的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但身材比例很好,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像风吹柳枝。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色的葡萄。她的嘴唇很饱满,不涂口红也很红润。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其实她已经快三十了。山本正雄在机场贵宾厅见了她,给她一张银行卡和一个信封。 “卡里有五百万日元,是你的活动经费。信封里是曹剑平的资料,他的照片、他的住址、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你好好看看,到了中国,想办法接近他。” 福原爱子把信封收进包里。 “山本先生,您让我接近他,是想让我做什么?” “跟他做朋友。让他喜欢你,信任你,离不开你。然后,替我打听他的事,他身边的人,他身边的那些仙家。尤其是那只黑猫,九命猫妖,它有什么弱点,怎么对付它。” “您不是要杀他?” “不杀。杀他容易,但杀了他,那只猫妖会疯狂报复。我不能冒这个险。我要的是他的信任,他的合作,他的让步。他愿意让步,我们就不用刀兵相见。” 福原爱子看着他。 “山本先生,您觉得他会让步吗?” “不会。但总得试试。” 飞机穿云而上,福原爱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海。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山本正雄给的钱,够她花一阵子,但不够她花一辈子。她需要一个长期饭票,曹剑平就是那张饭票。有钱,有势,有产业,有仙家护着。跟了他,这辈子不用愁了。至于他的那些女人,她不在乎。她相信凭自己的姿色和手段,一定能挤掉她们。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又有客人要来了。” “谁?” “一个日本女人。福原爱子。山本正雄派来的,来色诱小曹。”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色诱?她长得漂亮吗?” “漂亮。比你漂亮。” “本座是猫,不是人。猫有猫的漂亮,人有人的漂亮。本座不比她漂亮。你喜欢她?不喜欢。本座只喜欢秀娥姐。秀娥姐比谁都漂亮。” “那你还问她漂不漂亮?” “本座好奇。山本正雄派来的女人,一定不是普通人。本座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山本正雄又派人来了。这次是个女的。”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来干什么?” “来勾引小曹。”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九命,你担心?” “不担心。小曹不是那种人。林婉姐、苏老师、翠莲姐、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晓敏姐、香兰姐,曾经还有你。这么多女人,他一个都应付不过来,再来一个,他顾得上吗?他想顾也顾不了。”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说那个女人会用什么办法接近小曹?” “不知道。也许在路上偶遇,也许在超市偶遇,也许在基地偶遇,也许在公司偶遇。她总有办法。女人想接近男人,办法多的是。本座不懂这些,本座只会做鱼丸汤。本座用鱼丸汤追到你,她用脸追小曹。她的脸好看,本座的鱼丸汤好喝。各有所长。” 赵秀娥看着它,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弯腰在它额头上亲了一下。 “九命,你真好。”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 福原爱子到了省城,住进了荷花别墅。还是上次雅子住的那间,二楼最里面,窗户朝南,能看到院子里那几株竹子。她放下行李箱,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层橘红色。她脱了风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她在想见到曹剑平的时候该说什么,是直接一点,还是含蓄一点。山本正雄说曹剑平这个人不好色,不好钱,不好权,不好名。他什么都不好,只对他那些女人好。她要接近他,不能直接冲他去,要冲他的女人去。对他的女人好,比对他好更管用。她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一早,福原爱子换了一身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她照着镜子,像一个普通的中国女孩。荷花别墅在城边区南郊,离桃花岛码头不远。她走到码头排队等船,等了快半个小时才上去。船开了,海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船靠了岸,她跟着人群往岛上走。她先去基地门口转了一圈,又去超市转了一圈,又去学校转了一圈。最后在超市门口停了下来。门开着,她走进去,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一个女人站在柜台后面,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在记账。 “你好。” 福原爱子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打招呼。 孙晓敏抬起头看着她。 “你好。需要什么?” “我想买点日用品。我是日本人,刚从东京来,住在这附近的别墅里,要住一阵子。不知道你们这里什么东西好用,你能帮我推荐一下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晓敏看着她。这个女人很漂亮,皮肤白,眼睛大,身材好。她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也不像好人。 “你需要什么?” “洗发水、沐浴露、牙膏、牙刷、毛巾、拖鞋,还有一些零食。” 孙晓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带她一个货架一个货架地介绍。福原爱子跟在她后面,不时点头,不时问几句。她买了一大堆东西,结账的时候扫码付款。 “你叫什么名字?”孙晓敏问。 “我叫福原爱子。你叫什么?” “孙晓敏,超市的店长。” “孙店长,你人真好。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谢谢你帮我。我下次还来。” 她提着购物袋走了。 孙晓敏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女人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倒像是来踩点的。 那天中午孙晓敏跟曹剑平说了这件事。曹剑平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今天超市来了个日本女人,叫福原爱子。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眼睛大,身材好。她说她刚从东京来,住在荷花别墅,要在这里住一阵子。她买了很多日用品,还问了我很多问题。我觉得她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倒像是来踩点的。” 曹剑平放下文件。 “她问你什么了?” “问超市的营业时间,问岛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问基地能不能参观,问学校收不收外国学生,问别墅区住着什么人。她问得很细,但装作随口问的样子,一般人看不出来。” 白小妹的尾巴停了一下。 “小曹,她来了。” “谁?” “福原爱子。山本正雄派来的。来色诱你。” 曹剑平笑了。 “色诱我?她不知道我有十几个老婆吗?” “知道。她不在乎。她有自信挤掉她们。” “那就让她来。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二天,福原爱子又来了。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她在超市里逛了一圈,没买东西,跟孙晓敏聊了一会儿。她又去学校门口转了一圈,隔着栅栏看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她又去基地门口转了一圈,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三天,她在码头“偶遇”了曹剑平。他从公司回来,船靠了岸,她正好也从岛上游览回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船,她的行李箱很重,下船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曹剑平扶了她一把。 “谢谢。” 她的脸红了。 “不客气。” 曹剑平松开手。 “您是岛上的人吗?我姓福原,叫福原爱子,从东京来的,住在荷花别墅。” 她伸出手。 曹剑平跟她握了一下。 “曹剑平。岛上的,开了一家小公司。”他指了指别墅的方向。 “曹总,我听说过您。您在岛上建了学校、医院、码头,还修了路,很有名。” “您过奖了。您一个人来中国旅游?” “不是旅游,是散心。我刚离婚,心情不好,想换个环境。朋友介绍说桃花岛很美,我就来了。” “您中文说得很好。” “学过一点。在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中文,后来工作忙,没怎么用,生疏了。这几天在岛上跟当地人聊天,慢慢捡起来了。”她笑了笑。 “那您好好玩。岛上空气好,人也热情,适合散心。” 曹剑平转身走了。 福原爱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第一步,搭上了。第二步,要让他记住她。她需要再“偶遇”他几次,让他觉得这是缘分,不是刻意安排。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今天小曹在码头碰到福原爱子了。” “本座知道。小曹跟本座说了。” “她装得很像,像一个刚离婚来散心的女人。” “她本来就是刚离婚。山本正雄安排她离婚的,给她找了一个假老公,办了一个假离婚证。她的资料都是假的,但她的脸是真的,她的笑是真的,她看小曹的眼神也是真的。她对他有意思,不只是因为山本正雄的任务,是因为他本人。小曹有魅力。” 白小妹看着它。 “九命,你吃醋了?” “本座不吃醋。本座只吃鱼。小曹有魅力,本座高兴。他是本座的朋友,朋友有魅力,本座脸上有光。” “你不怕他被勾走?” “勾不走。小曹不是那种人。他见过世面,见过女人,他的女人们个个都是美人。福原爱子再漂亮,也漂亮不过林婉姐,温柔不过苏老师,活泼不过翠莲姐,可爱不过春花姐,安静不过秋月姐,乖巧不过薇薇姐,精明不过晓敏姐,优雅不过香兰姐,贤惠不过秀娥姐。她比不过,她拿什么勾他?”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白小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九命,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比唱歌还好听。” “本座说的是实话,不是拍马屁。” “你就是在拍马屁。拍小曹的马屁。”“小曹不是马。他是人。人不需要马屁,需要真心。本座对他真心,所以他说本座是他朋友。朋友之间,不用拍马屁,有话直说。” 白小妹看着它,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九命,你变了。变会说话了。” “本座一直会说话。只是以前不爱说。以前没人听,说了白说。现在有人听了,本座就说。说了有人听,听了有人懂,懂了有人回应。本座高兴说。”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秀娥姐,今天福原爱子在码头碰到小曹了。”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刚离婚,来散心。她说小曹很有名,在岛上建了学校、医院、码头,还修了路。她说桃花岛很美,适合散心。她还说谢谢小曹扶了她一把。她的行李箱很重,下船的时候差点摔了,小曹扶了她。” “她故意的。行李箱故意弄得很重,下船故意站不稳,故意让小曹扶她。女人想接近男人,办法多的是。她用的是老套路,但老套路管用。小曹心软,看不得女人受苦。她一装可怜,他就上当了。” 九命猫妖看着她。 “秀娥姐,你吃醋了?” “没有。她喜欢小曹,小曹不喜欢她。我吃什么醋?” “你怎么知道小曹不喜欢她?” “小曹看她的眼神,跟看普通游客一样。他看林婉姐的眼神不一样,看苏老师的眼神不一样,看翠莲姐的眼神不一样,看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晓敏姐、香兰姐的眼神都不一样。他看她们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看福原爱子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吗?没有。他的眼睛跟看码头上的石头一样,没有光。”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 “秀娥姐,你观察得真仔细。” “我天天看他,当然观察得仔细。他看谁有光,看谁没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看我有光吗?有。他的眼睛里有光,暖暖的。本座也看到了,暖暖的,像鱼丸汤一样。”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 福原爱子在荷花别墅住了下来。她每天去岛上转悠,去超市、去学校、去基地、去码头。她跟孙晓敏成了“朋友”,跟春花也聊了几句,跟秋月也聊了几句,跟江薇薇也聊了几句,跟李香兰也聊了几句。她甚至跟陈翠莲学了一会儿棒球,陈翠莲说她有天赋。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跟曹剑平单独相处。 机会终于来了。那天傍晚,曹剑平从公司回来,在码头下了船。天已经快黑了,码头上没什么人。福原爱子“正好”也从岛上回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到曹剑平,她笑了笑。 “曹总,好巧。” “福原小姐,您今天又去岛上了?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孙店长推荐的,很新鲜。您尝尝。”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他。 曹剑平接过苹果。“谢谢。” “不客气。曹总,您每天从公司回来,都是这个时间?” “差不多。公司的事忙完了就回来。” “您辛苦了。公司那么大,您一个人管,累不累?” “习惯了。有她们帮忙,不累。” 她们。福原爱子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些女人。 “曹总,您对她们真好。” “她们对我也好。”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福原爱子鼓起勇气。 “曹总,我能请您吃个饭吗?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您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曹剑平看着她。 “明天晚上,我请你。岛上的餐厅,海鲜不错。” 福原爱子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明天晚上七点,岛上餐厅见。” 福原爱子回到荷花别墅,高兴得一夜没睡。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九命,小曹答应请福原爱子吃饭了。” “本座知道。小曹跟本座说了。” “你不拦他?” “不拦。小曹是成年人,有分寸。他请她吃饭,不是约会。她是客人,他是主人。客人来了,主人请吃饭,礼尚往来。他不会对她动心,她再漂亮也没用。他心里装着别人,装不下了。再硬塞,会溢出来。” 白小妹看着它。 “九命,你越来越了解小曹了。” “本座天天蹲在院墙上,他在院子里跟林婉姐说话,跟苏老师说话,跟翠莲姐说话,本座都听着。听多了,就了解了。他重情重义,不是好色之徒。” 第二天晚上,曹剑平在岛上的餐厅请福原爱子吃饭。他点了一桌子海鲜,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生蚝、葱姜炒蟹。福原爱子看着那些菜,眼睛都亮了。 “曹总,您太客气了。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慢慢吃。吃不完打包。” 两个人边吃边聊。福原爱子聊她在东京的生活,聊她的工作,聊她的“前夫”,聊她离婚后的心情。她编得很像,眼泪都出来了。曹剑平安慰了她几句,给她倒了杯茶。“福原小姐,您还年轻,会遇到更好的人。” “曹总,您觉得我还能遇到吗?” “能。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但我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也许在中国,也许在桃花岛。”她看着他。 曹剑平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他送她到码头。船还没来,两个人在码头上等。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曹总,您是一个好人。我在这里的这些天,感受到您的善良和热情。我很感动。” “您客气了。您是客人,我是主人。应该的。”船来了。她上了船,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他。 “曹总,明天见。” “明天见。” 船开了。她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她转回头,看着远处的大海,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秀娥姐,小曹请福原爱子吃饭了。” “本座知道。” “你担心?” “不担心。小曹有分寸。” “那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说‘小曹你离那个女人远点’?小曹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请她吃饭,是礼貌。他不会对她动心,她再漂亮也没用。他心里装着别人,装不下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秀娥姐,你跟本座想的一样。” “本座跟你在一起久了,想法就一样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本座跟着你,变聪明了。” “你本来就聪明。本座跟着你,变贤惠了。”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九命,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本座吃了蜜。你做的鱼丸汤里放了蜜?” “没有。鱼丸汤放姜,不放蜜。” “那本座怎么嘴这么甜?”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因为你心里甜。”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 第264章 老公,我想你了 桃花岛上的晚霞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别墅餐厅里的灯全开着,亮得晃眼。赵秀娥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鱼香味弥漫在整间厨房里。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春花一边啃排骨一边刷手机,秋月端着茶壶给大家倒水,江薇薇抱着枕头安安静静地坐着,孙晓敏翻开账本记账,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正啃着自己的拳头。 苏婉清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教育学的书,看得很认真。曹剑平还没回来,大家等着他开饭。 春花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微信上收到一张照片——曹剑平和福原爱子并肩走在码头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靠得很近,他双手插兜保持着距离。春花愣了愣,把照片放大看了看。 “翠莲姐,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去。 陈翠莲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咧开了。 “这日本娘们儿动作够快的。昨天才请吃饭,今天就拍上照片了。还发到你们手机上,这是示威呢?” “哼!” 她哼了一声。 秋月的手机也震了,江薇薇的手机也震了,孙晓敏的手机也震了,李香兰的手机也震了,苏婉清的手机也震了,林婉的手机也震了。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她的手机没震,因为她没有对外公开的手机号码。九命猫妖从厨房门口跳上桌角蹲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看着那些女人。 “你们收到什么了?” “照片。小曹和福原爱子的。在码头、在餐厅、在喝茶。角度都选得很好,把他拍得很帅,把她拍得很美。这拍照的人,专业摄影师出身吧?” 陈翠莲把手机还给春花。 苏婉清看着自己手机上的照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个日本娘们儿的套路太旧了。拍照片发原配,这是小三挑衅正宫的老套路。她以为我们没见过世面?我们都是从小三过来的,不,我们不是小三,我们是大老婆,小老婆,二老婆,三老婆,四老婆,五老婆,六老婆,七老婆,八老婆,九老婆,十老婆,十一老婆,十二老婆,十三老婆,十四老婆,十五老婆——她排不上号,排队也得排到十六姨太太去,她等得起吗?” “哈哈哈……” 春花笑了,笑得趴在桌上,排骨都掉了。秋月也笑了,笑得手抖,茶洒了一桌。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嘴角翘着。 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福原爱子给小曹拍照并发给众姐妹,企图挑衅。众姐妹笑其套路老旧。”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林婉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把曹念桃换了个姿势。 “这照片拍得不错。小曹上相。你们看他那侧脸,鼻子多挺,下巴多好看。福原爱子站在他旁边,像他闺女。她比他大好几岁吧?装嫩。” 陈翠莲接过话头,说资料上写她快三十了,比小曹大两三岁。 “大两三岁装嫩?她装得挺像。那皮肤,那身材,那走路的姿势,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似的。可惜眼睛骗不了人,她看小曹的眼神,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不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春花点着头,秋月也点头。 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 “姐妹们,咱们怎么办?等着她上门挑衅?还是主动出击?还是按兵不动,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春花提议主动出击,去荷花别墅找她理论,让她知难而退。秋月说没必要,她是山本正雄派来的,跟她理论对牛弹琴。江薇薇小声说等小曹回来,看他怎么说。孙晓敏合上账本说小曹不是那种人,他不会被勾走。李香兰说这种女人见多了,蹦跶不了几天,小曹不理她,她自己就走了。 林婉看着大家。 “等小曹回来再说。他回来了,问清楚是怎么回事。照片的事,他不一定知道。也许是福原爱子找人偷拍的,也许是光明正大拍的,也许是无意中被拍到的。不管怎样,让他自己说。” 门开了,曹剑平走了进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换了鞋走进餐厅,在餐桌旁坐下,发现气氛不对,女人们都在看着他。 “你们怎么了?谁欠你们钱了?” 曹剑平问。 春花把手机递过去。 “小曹,你看看这个。你的照片,跟福原爱子的。在码头、在餐厅、在喝茶。拍得不错,挺帅的。” 曹剑平接过手机看了看,笑了。他把手机还给春花。 “这照片拍得挺好。谁拍的?不知道。也许是福原爱子找人拍的,也许是路人拍的。我昨天请她吃饭,她今天约我喝茶,我去了。照片可能是在码头、餐厅、茶馆被人拍的。她没跟我说要拍照。” 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她没跟你说,她就拍了?她什么意思?挑衅我们?” “不是挑衅。是试探。她想知道你们会怎么反应。你们生气,她就知道你们在乎。你们不在乎,她就知道自己没戏。她现在在等,等你们反应。” 林婉抱着曹念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老公,你在乎她的照片吗?不在乎。你在乎她的感受吗?不在乎。那你在乎什么?在乎你们。你们不高兴,我就不跟她来往了。明天她再约我,我不去了。她打电话,我不接。她发消息,我不回。” 苏婉清放下书看着大家。 “剑平,你不用这样。她是客人,你是主人。她约你,你该去就去。我们不是小气的人,不会吃醋。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吃过醋?翠莲姐抢排骨的时候吃醋,春花姐抢煎饺的时候吃醋,秋月姐抢茶具的时候吃醋,薇薇姐抢枕头的时候吃醋,晓敏姐抢账本的时候吃醋,香兰姐抢茶杯的时候吃醋,秀娥姐抢灶台的时候吃醋。但抢男人的时候,我们不吃醋。我们相信你,相信你不会被勾走。” 曹剑平看着她们。 “苏老师说得对。我不是那种人。我这辈子,有你们就够了。再多也不要了。” 九命猫妖蹲在桌角,血红色瞳孔看着那些女人。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她们不吃醋?” “不吃。她们相信小曹。” “那个女人要是真的勾引他呢?勾引不了。小曹不是那种人。” “万一呢?没有万一。”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九命,你挺了解小曹。” “本座天天蹲在院墙上,他在院子里跟她们说话,本座都听着。听多了,就了解了。他重情重义,不是好色之徒。”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看文件。 手机震了,福原爱子发来一条消息:“曹总,今天照片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谁拍的,可能是路人。您没生气吧?” 曹剑平回了一条:“没生气。没事。” 她很快又回了一条:“那就好。明天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饭,赔罪。” 曹剑平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着福原爱子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按了免提,让书房里的苏婉清和林婉都能听到。 “曹总,您看到我的消息了吗?”她的声音软绵绵的。 “看到了。” “明天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饭,赔罪。”他正要拒绝,她突然换了一个称呼。“老公,我想你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苏婉清手里的书掉了,林婉抱着曹念桃的手紧了一下。曹剑平看着手机,福原爱子的声音还在继续:“老公,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想我吗?” “福原小姐,您叫错人了。我不是您老公。您的老公在日本。” “我离婚了。我没有老公了。您是我唯一想叫老公的人。曹总,我喜欢您。从第一次在码头见到您,我就喜欢您。您扶我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加速了。我知道,这就是一见钟情。我不奢求您娶我,不奢求您对我负责,我只奢求您能接受我的感情。让我留在您身边,哪怕当个丫鬟也行。” 曹剑平伸手拿起手机,关了免提,放到耳边。 “福原小姐,我有老婆了。有十几个老婆。你当丫鬟? “当丫鬟也行!丫鬟也是老婆。” “我的老婆,没有丫鬟。你回去吧,回日本去。山本正雄的任务,你完不成了。别再浪费时间了。桃花岛的风景再美,也不属于你。” 曹剑平挂了电话。 九命猫妖蹲在书房门口,把刚才的话全听到了。白小妹蹲在它旁边。 “九命,小曹挂了她的电话。他说让她回去,回日本去。他说山本正雄的任务,她完不成了。”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小曹做得对。他做得对。那个女人不是真心喜欢他,是为了完成任务。他不接受她,是明智的。他接受了,山本正雄就会利用她来控制他。他不接受,山本正雄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 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走进厨房。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小曹挂了福原爱子的电话。他说让她回去,回日本去。山本正雄的任务,她完不成了。” 赵秀娥的手停了一下。 “他做得对。他做对了。那个女人不是好人,他看出来了。他心软,但不糊涂。他知道谁对他真心,谁对他假意。真心的人,他掏心掏肺。假意的人,他连理都不理。福原爱子对他假意,他看出来了。她不承认,但他看出来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秀娥姐,你了解小曹。” “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当然了解。比你了解。你天天蹲在院墙上,只看到他跟她们说话。我跟他一起吃饭、一起带孩子、一起过年。我了解他。” 桃花岛上的夜,月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福原爱子一个人坐在荷花别墅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曹剑平的电话号码。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没有勇气再拨过去。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我有老婆了。有十几个老婆。我的老婆,没有丫鬟。你回去吧,回日本去。山本正雄的任务,你完不成了。别再浪费时间了。桃花岛的风景再美,也不属于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上。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窗外月光照在院子里那几株竹子上,光影斑驳。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扶她的那一刻,她的手碰到他的手,心跳加速了。那不是演戏,是真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动心,也许是第一次在码头偶遇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在茶馆喝茶的时候。她只知道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他,想他的笑,想他的声音,想他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但她不敢确定,也许他只是礼貌,也许他只是客气,也许他看谁都是那个眼神。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曹剑平,我不会放弃的。我喜欢你,不是任务。是真心。” 那天晚上曹剑平睡在主卧,林婉靠在他怀里,苏婉清靠在他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水床轻轻晃荡。 “老公,福原爱子叫你那声老公的时候,你什么感觉?”林婉轻声问他。 “没感觉。她叫她的,我听我的。她说她的,我挂我的。挂了电话,就忘了。不想了,不想了。睡吧。” 苏婉清往他怀里缩了缩。 “剑平,你说她还会再来吗?会。她不会放弃的。她说了,她喜欢你,不是任务,是真心。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她是真心的,不是演戏。你听出来了?听出来了。她喜欢你是真心的,但她接近你是带着任务的。两件事都是真的。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林婉从他胸口抬起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是客人,我是主人。她来,我接待。她走,我送行。她表白,我拒绝。她不死心,我继续拒绝。拒绝到她死心为止。” 苏婉清也抬起头。 “剑平,你对她真狠。” “不狠。对她狠,是对你们负责。对你们负责,是对我自己负责。我不能让她毁了我们的家。” 第二天早上福原爱子又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她先去超市转了一圈,没买东西,跟孙晓敏聊了几句。然后去学校门口转了一圈,隔着栅栏看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最后去基地门口转了一圈,站了一会儿走了。她没有去找曹剑平,她知道找他没用。要找就找他的女人们,让她们接受她。 荷花别墅的夜还很长,月光洒在院子里。福原爱子一个人坐在窗前,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曹剑平的照片。她在网上找的,他做报告时的照片。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主席台上,表情严肃,目光坚定。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她伸手摸了摸屏幕,冰凉的。她把手缩回去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曹剑平,我不会放弃的。”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福原爱子还没走。” “没走。她不会走的。她说了,她喜欢小曹,不是任务,是真心。她不会走的,她会留下来,一直留下来,直到小曹接受她,或者她死心。” 白小妹看着它。 “九命,你同情她?” “不。本座只是觉得她可怜。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不喜欢你。你付出了真心,他不在乎。你表白了,他拒绝。你坚持了,他无动于衷。她可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你说福原爱子会走吗?不会。她不会走的。她喜欢小曹,不是任务,是真心。真心的人,不会轻易放弃。她会留下来,一直留下来,直到小曹接受她,或者她死心。” “你同情她?” “不。我不可怜她。路是她自己选的,苦是她自己找的。她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是她命不好。她命不好,但不能怪别人。”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秀娥姐,你比她狠。” “我不是狠,是清醒。她不清醒,我清醒。她做梦,我不做梦。她以为自己能挤掉我们,能取代我们。她错了。我们不是她能挤掉的。我们是小曹的家人,不是他的女人。家人是挤不掉的。她不懂,她永远都不懂。她以为这是宫斗剧,斗赢了就能当皇后。这不是宫斗剧,这是生活。生活里没有皇后,只有家人。她不是家人,她进不来。”赵秀娥把鱼丸汤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 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秀娥姐,今天的汤好喝。多放姜,好喝。” “明天还多放。” 赵秀娥看着它,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福原爱子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身上。她拿起手机翻到曹剑平的号码,没有拨出去,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第265章 福原爱子的决裂 手机响了。福原爱子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黑色的翻盖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日本的,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她认识这串数字,是阴阳师协会打来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协会的电话了,自从山本正雄把她派到中国,协会就像忘了她这个人一样,不闻不问。现在突然打来,不会是好事。她从床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福原爱子,你的任务进行到哪一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 福原爱子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我没有任务!我只是一个想好好过日子的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声怒吼:“八嘎呀路!福原爱子,你这个帝国的败类!你怎么能喜欢一个支那人?” 福原爱子的眼泪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哭。 “你们够了!我说过我只是一个想过安静日子的女人!你们所谓的帝国不过是痴心妄想!曾经我们就败了,我不想再无意义地牺牲自己!我的前夫就是死在你们手里,现在我孤家寡人一个了!你们爱咋样就咋样吧!我也不用再撒谎说我离婚了!我就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寡妇!”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没有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福原爱子以为对方已经挂了电话。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怒吼,是冷笑。 “福原爱子,你知道背叛帝国的下场。你的丈夫已经死了,你不想你的家人也出事吧?” “我没有家人了。丈夫死了,父母死了,兄弟姐妹也没有。我孤家寡人一个,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怕了。死也不怕了。”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好。很好。福原爱子,你等着。” 电话挂了。 福原爱子握着手机坐在床上,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床单上。她没有擦,任它流。她想起丈夫的脸,已经不太记得清了。他们在一次任务中相识,他是协会的成员,她也是。他们相爱,结婚,以为能白头偕老,没想到他在一次任务中死了。协会说他是在执行任务时意外身亡,她不信,她知道他不是意外。他是被协会出卖的,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协会怕他泄露秘密,就借敌人的手杀了他。她没有证据,但她知道。从那天起,她就不想再为协会卖命了,可是协会不放过她。他们有她的把柄,有她的软肋,她不得不继续为他们做事。现在她的软肋没了,她不怕了。 她把手机拆开,取出电池,取出SIM卡。SIM卡用指甲刀剪成几段扔进马桶里冲走,手机主板拆成碎片明天上班路上扔河里。她做完这一切,坐回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床单上。她看着那道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释然。 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月光照在他身上。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福原爱子跟阴阳师协会决裂了。她说她不是离婚,是丧偶。她的丈夫在执行任务时死了,被协会出卖的。她孤家寡人一个,不怕他们了。她说她只是想过安静日子的女人。”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 “她不容易。一个人从日本来,举目无亲。丈夫死了,家人没了,只有她自己。她不容易,但她不该骗我。她骗我说离婚,骗我说来散心,骗我说喜欢我。她的喜欢是真的吗?真的。但她接近我的目的是假的。她为了完成任务,可以牺牲自己的感情,也可以牺牲自己的清白。她是个可怜人。”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翻到福原爱子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又放下了。他想跟她说对不起,不是他的错,是她的错。她不该骗他,不该利用他的信任。他没有对不起她,他对得起她。他请她吃饭,请她喝茶,陪她在岛上散步。他把她当朋友,她却想利用他。他不欠她什么。 第二天早上福原爱子从荷花别墅出来,走到码头。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有些肿,昨晚哭了一夜。她上了船,船开了,海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走进超市,孙晓敏正在柜台后面记账。看到她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 “福原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 “您要买什么?” “不买东西。我想见曹总。他在吗?在公司。您去公司找他吧,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办公室。” 福原爱子走出超市往公司走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她不觉得暖。她走到公司门口,前台小周拦住了她。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曹剑平曹总。” “您有预约吗?” “没有。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福原爱子找他。” 小周拨了内线电话,说了几句挂了。“曹总请您上去。七楼,出电梯右转,最里面那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福原爱子上了电梯,到了七楼,出电梯右转走到最里面。门开着,曹剑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她敲了敲门。 “请进。” 她走进去在对面坐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曹总,我是来跟您告别的。” 曹剑平放下文件看着她。 “回日本?” “是。回日本。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您想好了吗?想好了。协会不会放过您的。您一个人,怎么跟他们斗?不斗。回去,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他们找不到我,找得到也无所谓。我孤家寡人一个,不怕了。” 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福原小姐,您恨我吗?” “不恨。您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您。我骗了您,利用了您的信任。您不原谅我,是应该的。” “我原谅您了。” 福原爱子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您是个可怜人。丈夫死了,家人没了,孤身一人。您做那些事,不是您的本意。您是被人逼迫的,身不由己。我不怪您。” 福原爱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伸手擦了擦,笑了。 “曹总,您是个好人。我见过的男人,都只想占我便宜。您不一样,您对我好,却不求回报。您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我把您当朋友,不是当女人。您对我的感情,是朋友之情,不是男女之情。我懂了。我不强求。” 她站起来。 “曹总,我走了。您保重。” “您也保重。”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曹总,我能抱抱您吗?最后一次。”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他的手在犹豫,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哭出了声,哭得很厉害。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曳。福原爱子松开他,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下午福原爱子退了房,提着行李箱去了机场。她办完登机手续过了安检,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手机已经扔了,她没有再买。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走了,也不需要告诉任何人。 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福原爱子走了。回日本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您不送她?不送。送了更难过。她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来的时候带着任务,走的时候带着伤心。她不该来。但她来了,遇到了您,喜欢您,您不接受她,她伤心了。伤心了,就走了。走了,也许就不会再伤心了。”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赵秀娥从厨房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福原爱子走了。” “走了。回日本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怜。本座不可怜她。她可怜,是她自己找的。她不该骗小曹,不该利用他的信任。小曹信任她,她辜负了他。她不值得可怜。” 赵秀娥沉默了片刻。“九命,你变了。变狠了。本座没变。本座只是看清了。有些人,值得可怜。有些人不值得。福原爱子不值得。”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今天的鱼丸汤好了吗?” “好了。你喝不喝?” “喝。” 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 “九命,你说福原爱子回去以后,协会会放过她吗?不会。她得罪了他们,他们不会放过她。她会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本座希望她躲得掉。” 赵秀娥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命,你心疼她了。” “本座不心疼。本座只是希望她平安。她是个可怜人,不该再受伤害。” 那天晚上月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福原爱子坐在飞机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海。飞机在往东飞,飞向日本。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也许是协会的报复,也许是新的生活。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为任何人而活,她只为自己活。她闭上眼睛,曹剑平的脸浮现在脑海里,他的笑,他的声音,他看她的眼神。她睁开眼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云层下面是大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他,也许能,也许不能。 第266章 墓园血战 福原爱子从成田机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拖着行李箱坐上电车,窗外东京的夜景像流水一样往后跑。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该去哪儿? 荷花别墅已经退了,协会的据点不能回,朋友早就断了联系。她想了想,在东京还有一个住处——丈夫留给她的公寓,在墨田区,靠近隅田川。她很久没去住了,不知道积了多少灰。她决定先去那里落脚。 电车在墨田区停下,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街道很安静,路灯昏黄,几片落叶在风中翻滚。她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栋旧公寓楼前停下来。楼不高,五层,没有电梯。 她住在四楼,爬楼梯上去。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那盏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她没有开灯,放下行李箱,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涌进来,照在榻榻米上。她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隅田川的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着。 她在想,明天该去墓园看看了。丈夫的墓在东京郊外的陵园里,父母和姐妹的墓也在那里。她很久没去了,不敢去。去了会哭,哭了会更想他们。这次去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起来洗了澡,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化了淡妆。对着镜子看了看,气色还好,眼睛有些肿,昨晚没睡好。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柄武士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朵樱花。 丈夫送给她的,说这是他家的传家宝,让她好好保管。她一直保管着,从没离开过身,去中国也带着,只是托运在行李箱里。她今天要带着它去墓园,不是为了打架,是给丈夫看的——你看,你送我的刀,我还带着。 她出了门,坐上了去陵园的电车。车上人很少,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她不认识旁边的任何人,也不需要认识。 陵园在东京北郊的一座山上,下了电车还要走一段路。她沿着山路往上走,两边的松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她走到墓园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守墓的老人认识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回了一礼,走了进去。 丈夫的墓在山坡的最高处,能看到整个东京。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福原正雄”。不是那个黑社会头子,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她在墓碑前蹲下来,从包里拿出带来的花和水。花是白色的菊花,水是清酒。她把花插在墓碑前的瓶子里,把酒洒在墓碑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正雄,我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还好吗?我不好。你走了以后,我一直不好。协会逼我做这做那,我做了。不做他们会伤害你,虽然你已经死了,但他们还是用你来威胁我。我不能让他们玷污你的名声,所以我做了。我去中国,山本正雄让我去勾引一个叫曹剑平的男人。我去了。曹剑平是个好人,他没有被我勾引。他对我好,但不是那种好。他把我当朋友,我却想利用他。我骗了他,他原谅了我。他抱了我,最后一次。我回来了,再也不去了。也许协会不会放过我,也许会。我不管了。正雄,你保佑我。保佑我平安,保佑我自由。我不想再为任何人活着了。” 她的眼泪滴在地上,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她站起来走到父母和姐妹的墓前。墓碑并排挨着,她蹲下来从包里拿出带来的花和水。花还是白色的菊花,水还是清酒。她给每个墓碑都插了花,洒了酒,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爸爸,妈妈,姐姐,妹妹,我来看你们了。你们在那边还好吗?我不好。你们走了以后,我一直不好。协会利用我,让我做这做那。我做了,因为我没办法。现在我有办法了,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我要在东京住下来,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你们保佑我。保佑我平安,保佑我自由。” 她的眼泪又滴在地上。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她停住了。 一群人从墓园门口涌进来,有男有女,穿着黑色的衣服。领头的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头发用白色的簪子绾着,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风。她是平田美奈子,福原爱子的师姐,也是阴阳师协会的骨干成员。 “师妹,你怎么还敢回来?” 平田美奈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福原爱子看着她们,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后面一个男人冲了上来,举着武士刀。“快快地杀了她,她是大日本帝国的败类!” 更多的人涌上来,都举着武士刀。福原爱子松开刀柄,从腰间拔出武士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双手握刀,刀尖指向地面,身体微微下沉,做出迎战的姿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来吧。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我不怕你们。” 第一个冲上来的男人挥刀劈下,福原爱子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削在他手腕上。刀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格外清脆。男人惨叫着捂住手腕往后退。 第二个人又冲上来了,第三个人也冲上来了。紧接着,第四个、第五个……,福原爱子与他们打在一起,刀光在空中交错,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她一个人打五个人,竟然没有落下风。 平田美奈子站在后面看着,她的手在发抖。她不想杀福原爱子,她是她师妹。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出任务。她看着她结婚,看着她丧偶,看着她被协会利用,看着她去中国。她知道她不容易,但她没办法。协会的命令不能违抗,违抗了只有死。她不想她死,但协会要她死,她不能违抗。 又一个人被福原爱子砍倒在地。那些人开始犹豫,不敢再往前冲。 “平田,你地快快地开枪!杀了她!”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平田美奈子从腰间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福原爱子。她的手在剧烈地发抖,眼泪在眼眶里转。 “师妹,对不起了。” 她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了,子弹没有打中福原爱子,打中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男人倒在地上,胸口涌出鲜血,抽搐了几下不动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砰!” 平田美奈子又开了一枪,又一个人倒下了。她转身面对那群人,枪口指向他们。 “八嘎呀路!你们这帮混蛋,再敢动一下就死啦死啦滴!” “师妹!快跑!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福原爱子看着她的师姐,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师姐在救她,用自己的命救她。她不敢犹豫转身就跑。 “追!别让她跑了!”那群人想追,平田美奈子拦在他们面前。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啊!八嘎呀路!” 人群里一个男人被一枪打中裆部,他倒在地上打滚。 “八嘎呀路!我看你们这帮混蛋谁再敢追?” 她的枪口指着他们。 “平田美奈子,你疯了!你是协会的人,你怎么能帮叛徒?” “我不是帮她。我是帮我自己。我受够了。我不想再为协会杀人了,我不想再为协会卖命了。我想过正常人的日子,我不想死在这里。但是现在,你们这帮混蛋连个寡妇都不放过!” 她脱下外套,露出了缠满身上的手雷。导火索连在一起,只要拉一根,所有的都会炸。 “我们是阴阳师协会的武士,我们只会效忠天皇陛下,效忠大日本帝国!供奉天照大神!” “嗯,哟西哟西,既然这样,那对于你们这群没有感情的畜生!我这就送你们去见天照大神!” 她拉开了导火索,冲向人群。“嗤嗤”的声音在空气中弥漫。 “师姐!”福原爱子跑到墓园门口,回头看到平田美奈子冲进了人群。 “轰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福原爱子的眼泪模糊了双眼,她转身跑了。 她在山路上狂奔,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脚上的鞋跑掉了一只,她顾不上捡。她跑到山脚下,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 “快走!去市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浑身是血,吓得踩下油门。车子驶上公路往市区开。 她瘫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在流,她擦了擦。 “小姐,您受伤了?需要帮助吗?要不要带你去警局?要不要去医院?” 司机问。 “不去。回家。” 她回到墨田区的公寓,浑身是血。开门进去,关上,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武士刀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她放开手,刀落在身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全是血——不是她的,是别人的。她想起师姐冲进人群时那张脸,不是恐惧,是解脱。她终于解脱了,不用再为协会卖命了,不用再杀人了,不用再做噩梦了。她解脱了,师妹还活着。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师妹的命。 福原爱子趴在地上哭出了声。她哭了很久,久到天黑了,屋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哭累了,从地上爬起来走进浴室。衣服脱了扔在地上,拧开水龙头,热水从喷头涌出来浇在她身上。她用力搓着身上那些不是她的血,搓不掉,那些血像刻进了皮肤里。她蹲在浴室地上又哭了起来,热水冲在她身上。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白小妹跳到它旁边,两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看着远处的大海。 “九命,东京出事了。福原爱子的师姐为了救她,拉响了手雷,炸死了一群人。福原爱子跑了,躲起来了。阴阳师协会不会放过她的,她在东京待不下去了。”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她可以来桃花岛。小曹会收留她。” “小曹会吗?会。他心软,看不得女人受苦。福原爱子是个可怜人,丈夫死了,家人死了,师姐也死了。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小曹会收留她的。” “那些女人会同意吗?会。她们不是小气的人。多一个姐妹,多一份热闹。她们会接受她的。” 白小妹看着它。 “九命,你变了。变得会为别人着想了。以前你只为自己着想,现在你为秀娥姐着想,为小曹着想,为福原爱子着想。你变了,变好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座没变。本座只是觉得她可怜。可怜人,应该被善待。”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接到了方敏的电话。 “小曹,福原爱子在东京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九命跟我说了。” “她会来桃花岛吗?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她来,你收留她吗?” “收留。她无处可去,我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 方敏沉默了片刻。 “你不怕她是间谍?” “她不是间谍。她跟协会决裂了,师姐为了救她牺牲了。她回不去了,也没有地方可去了。她需要一个家,我们给她一个家。” 福原爱子在公寓里躲了好几天。她不敢出门,不敢接电话,不敢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不知道协会的人什么时候会找到她。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永远不会。她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中国大陆的,她不敢接。挂了,又响了。她接了。 “福原爱子小姐,我是曹剑平。您还好吗?” 她听到他的声音,眼泪又涌了出来。“曹总——” “您别哭。您来桃花岛吧。这里安全。协会的人不敢来这里。” “我去合适吗?” “合适。这里的人都欢迎您。” “她们不恨我吗?” “不恨。她们知道您的事,都很同情您。您来吧,不要犹豫了。” “好。我去。谢谢您。” 飞机在省城机场降落,福原爱子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上了一辆出租车,说了桃花岛码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他没有多问,踩下油门。 船靠了岸,她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那栋别墅,红墙白瓦。她深吸了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了脚步。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门口,看到她咧嘴笑了。 “福原爱子?进来吧。等你半天了。秀娥姐做了鱼丸汤,等你喝。” 福原爱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走进去,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落尽了叶子。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看着她。白小妹蹲在它旁边,九条银白色的尾巴轻轻摇曳。 “福原小姐,欢迎来桃花岛。”九命猫妖的声音很轻。她鞠了一躬。“谢谢您。” 赵秀娥系着藏青色的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汤勺。 “福原小姐,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福原爱子走进屋里,在餐桌旁坐下。赵秀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放在她面前,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她皱着眉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 福原爱子又喝了一口,眼泪掉进了碗里。她没有擦,任它流。 第267章 暗杀令 东京港区那栋没有招牌的大楼,顶楼的灯亮了一整夜。山本正雄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上面贴着福原爱子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站在码头上,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身后是桃花岛灰白色的码头建筑。这已经是她上岛的第三天了,躲在曹剑平的别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已经派人在码头盯了好几天,看到她进去,没看到她出来。她要在那里住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不能活着离开桃花岛。 门外传来木屐的声音,不急不慢。门被拉开了,一个矮胖的男人跪坐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 他是三岛田雄,乡乐会的会长,阴阳师协会的副会长,山本正雄的得力干将。他在门口磕了个头,走进来在山本正雄对面坐下。 “山本阁下,福原爱子已经去了中国。她在桃花岛,躲在曹剑平的别墅里。” 三岛田雄的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山本正雄看着他。“确定?” “确定。我们的线人在码头亲眼看到她上岛,亲眼看到她进了别墅,再也没有出来。曹剑平的女人对她很热情,还给她做了鱼丸汤。” “鱼丸汤?” 山本正雄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只猫妖的。” 山本正雄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武藤。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出键。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武藤君,我是山本正雄。” “哈衣!山本先生。”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困意。 “你在中国大陆的人,能不能靠近桃花岛?对,就是前几天行动的地方!嗯,对,把福原爱子找到并干掉她!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能惊动中国警方!” 山本正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三岛田雄低下头不敢看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山本先生,桃花岛不是普通的地方。那里有武警把守,有警察巡逻,有省公安厅的刑侦顾问坐镇。还有仙家护着——白狐、黑猫,都是修行数千年的。我的人上不了岛,就算上了岛,也动不了她。那只黑猫一爪子就能把他们拍死。” 山本正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用上岛。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岛上。她总要出来,总要出门,总要买东西、看病、办事。等她出来,在岛外动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山本先生,桃花岛码头附近有监控。省城那边也有监控,城边区也有监控。警察会查的。” “你不会找没有监控的地方?” “我试试。”电话挂了。 山本正雄把手机放在桌上。三岛田雄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组长,武藤君能办到吗?” “能。他是山口组在中国大陆最好的杀手。没有他杀不了的人,也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只要他答应,就一定能办到。但他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您给了他多少?” “没给。他说试试,就是不要钱。不要钱的事,最难办。他要是办成了,欠他一个人情。人情比钱贵。” 三岛田雄低下头不再问了。 桃花岛上的月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山口组派杀手来了。” “本座知道。武藤,山口组在中国大陆最好的杀手。他杀过很多人,从来没失过手。” “他会来桃花岛吗?” “不会。他上不了岛。但他会在岛外等,等福原爱子出去。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岛上,总要出去。她出去,他就会动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福原爱子呢?” “在楼上。苏老师在给她做心理疏导。她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哭肿了。苏老师给她讲故事,讲学校的事,讲孩子们的事。她听着听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九命,你说她能在岛上住多久?” “想住多久住多久。小曹说了,她无处可去,这里就是她的家。她住多久,我们都欢迎。” “你不怕她是间谍?” “不怕。她不是间谍。她是可怜人,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我们收留她,是积德。”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秀娥姐,你心善。你也是可怜人,守寡好多年,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做饭。现在有本座了,你不孤单了。她也会有的,她也会找到自己的幸福。也许在岛上,也许不在。但不管在哪里,她都要先学会爱自己。她不爱自己,别人怎么爱她?” 赵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命,你今天说话真好听。比唱歌还好听。本座说的是实话,不是拍马屁。你听着好听,是因为实话都好听。不管跑不跑调,实话都好听。” 九命猫妖站起来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福原爱子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睛还有些肿。苏婉清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教育学的书。 “福原小姐,吃饭了。秀娥姐做了鱼丸汤,等你喝。”赵秀娥从厨房端着碗出来。 福原爱子在餐桌旁坐下,赵秀娥把碗放在她面前,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秀娥姐,您的手艺真好。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蹲在桌角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里有光。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福原爱子笑了。她笑了,她好几天没笑了。今天笑了,苏老师给她讲故事,讲孩子们的事。她听着听着就笑了。笑比哭好。笑好看,哭不好看。”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座喜欢看她笑。” 福原爱子在岛上住了下来。她每天跟赵秀娥学做饭,跟陈翠莲学棒球,跟春花学十字绣,跟秋月学泡茶,跟江薇薇学绣花,跟孙晓敏学记账,跟李香兰学品茶,跟苏婉清学教育,跟林婉学带孩子。她学得很快,不到一周就学会了做鱼丸汤。她做的汤,赵秀娥喝了说不错,九命猫妖也喝了。 “好喝。比本座做的差一点。但比秀娥姐刚学的时候好。你继续练,练久了就好喝了。” 九命猫妖舔了舔嘴角。 福原爱子看着它,眼眶红了。 “九命仙家,谢谢您。” “不谢。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本座最好的感谢。你死了,本座的鱼丸汤就白喝了。本座不想白喝。” 福原爱子笑了。 武藤从省城打电话来的时候,山本正雄正在喝茶。他放下杯子接起来。 “山本先生,福原爱子躲在桃花岛上不出来。我的人在码头盯了好几天,没看到她出来。她会不会一直在岛上住下去?” “会。曹剑平收留了她。她无处可去,那里就是她的家。” “那怎么办?等。等她出来。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岛上,总要出来。她出来,你就动手。” “万一她不出来呢?那就等。等到她出来为止。” 武藤沉默了片刻。 “山本先生,您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意思?”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没有权力,没有势力,没有价值。您杀她,只是为了泄愤。泄愤的成本太高了,不值得。” 山本正雄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武藤君,你觉得不值得?” “我觉得不值得。您觉得值得,我就做。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那就做。不管值不值得。” 山本正雄挂了电话。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福原爱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棒球棒,陈翠莲在旁边当教练。她挥了一棒,球被打飞了,飞过院墙,飞向大海。 “打中了!你打中了!”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笑了。福原爱子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福原爱子笑了。她笑的时候真好看。” “好看。比哭好看。本座喜欢看她笑。她要多笑,笑多了,运气就好了。运气好了,武藤就找不到她了。他找不到她,就不会杀她。她不死了,本座的鱼丸汤就有人喝了。她做的鱼丸汤虽然比不上秀娥姐,但比本座做的好喝。她多练练,会更好喝。本座等着。”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秀娥姐,今天的鱼丸汤好了吗?好了。你喝不喝?喝。” 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那天晚上山本正雄一个人坐在和室里,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看着窗外,东京湾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灯火璀璨。武藤那句“她可能已经不重要了”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他杀福原爱子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立威。背叛协会的人都要死,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有没有价值。这是规矩,规矩不能破,破了就没人怕了。没人怕,协会就散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很苦,他皱着眉咽了下去。 桃花岛上的夜还很长,月光照在院子里。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武藤蹲在城边区码头附近的一个角落里,抽着烟,盯着远处那座岛。他不会放弃的,山本正雄说过,等。等到她出来为止。他等得起。 第268章 小林的夜 武藤挂了电话,省城的事务所里只亮着一盏台灯。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桃花岛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码头、别墅、基地、超市、学校的位置,还有巡逻路线的规律。 他已经研究了好几天,连岛上有几只猫都摸清了。白狐一只,九条尾巴,蹲在桂花树上或窗台上;黑猫一只,也是九条尾巴,蹲在院墙上或厨房门口;还有两只金色的猫,一只叫九冬,一只叫九春,修行数千年。他一个人都打不过,他派去的人更打不过。所以他不上岛,只在岛外等。等福原爱子出来,等她离开那座岛,离开那些仙家的保护圈,在外面解决她。 武藤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 “小林君,你来一趟。”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站在他面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染成了棕色,脸上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他叫小林辰一,是武藤手下最得力的杀手,枪法准,刀法快,脑子好使。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年轻,容易冲动,像一头还没被驯服的野狼。 “小林君,你靠近桃花岛,寻找机会。”武藤把地图推到他面前。 “福原爱子在岛上。你的任务不是上岛,是观察。看她什么时候出来,从哪个码头出来,走哪条路。摸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武藤君,我能带枪吗?带。但不能用。你只是去观察,不是去杀人。万一被发现了,不要反抗,跳海。能跑就跑,跑不掉就装死。岛上的仙家不会杀你,它们只会把你扔进海里。” 武藤盯着他的眼睛:“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能惊动中国警方。惊动了警方,山本先生那边不好交代,我们也不好脱身。” 小林辰一接过地图,折好放进口袋。“明白了。” 他带了一把匕首和一部手机。匕首是防身的,手机是拍照的。枪没带,太重了,掉海里可惜,他舍不得,那是他从黑市花大价钱买的。 凌晨两点,天还没亮。小林辰一把一条小橡皮艇推进海里,发动机没开,桨也没用。橡皮艇顺着海流往桃花岛的方向漂去,海流很慢,船漂得也很慢。他从背包里拿出高倍望远镜,对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岛。 桃花岛在月光下像一块墨绿色的翡翠,别墅的屋顶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几点灯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他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蹲在院墙上,九条尾巴垂下来。九命猫妖。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等船漂得远一些了,他才敢抬起头。那个黑影还在,一动不动。他把望远镜对准别墅的门口,门关着,什么都看不到。又对准基地的门口,门也关着。又对准码头的栈桥,没有人。 从凌晨两点漂到凌晨四点,天快亮了,他什么收获都没有。福原爱子没出来,岛上也没人出来。他趴在小橡皮艇里,用黑色的雨布盖住身体,只露出眼睛。他累得不行,但不能睡。他饿得不行,但不能吃。他渴得不行,但不能喝。他忍着,等了一整天。 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福原爱子出来了。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沿着别墅门口的石子路慢慢走,走到了码头旁边的栈桥上,停下来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海面上被拉得很长。 小林辰一趴在橡皮艇里,用高倍望远镜看到了她。他的心跳加快了,手在发抖。他掏出手机,想要给武藤打电话,正要按下拨出键——一只黑色的爪子按住了他的手。不是人的手,是猫爪子。 “你是自己跳水还是本座送你下去?” 九命猫妖蹲在橡皮艇的船头,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血红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像两颗燃烧的炭。 小林辰一的手在剧烈地发抖。他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按住他的爪子,指甲从肉垫里伸了出来,银白色的,在暮色中闪着冷光,像五把小小的匕首。 小林看了看九命猫妖:“一只猫而已,居然这么狂傲!我可是日本第一杀手……” “不跳?本座送你。” 九命猫妖的爪子轻轻一推。 “扑通!哗啦!” 他翻进了海里。橡皮艇翻了,扣在他身上。他在水里扑腾着想抓住什么,只抓住了那只橡皮艇,又滑了。 水很凉,呛了好几口,咸得要命。他的脚够不到底,手也够不到岸。他拼命游,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等他爬到岸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趴在海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了。手机和匕首都掉海里了。他在海里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他趴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九命猫妖蹲在橡皮艇上,看着那个狼狈的身影。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放他走了?” “放他走了。他回去告诉武藤,福原爱子在岛上不出来。武藤就不敢派人来了。”“万一他换条船再来呢?他不敢来了。本座把他吓破胆了。他看到本座的眼睛,魂都飞了。他再来,本座就送他去见阎王。”九命猫妖从橡皮艇上跳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桃花岛的夜还很长。福原爱子站在栈桥上看着远处的大海。九命猫妖从黑暗中走出来,蹲在她脚边。 “福原小姐,外面风大,回去睡吧。” “九命仙家,您刚才去海边了?” “去海边了。看风景。海上的风景好看,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看着她。 福原爱子没有追问。她弯腰把它抱起来,九命猫妖的身体僵了一下——除了赵秀娥,没有人抱过它。它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她怀里。 “九命仙家,您真暖和。” “本座是猫,猫的体温比人高。” “我知道。” 福原爱子抱着它走回别墅。赵秀娥正从厨房出来,看到福原爱子抱着九命猫妖,愣了一下。 “九命,你让人抱了?本座让她抱的。她一个人在外面,本座不放心。本座陪她走一段,她就抱本座了。本座不让她抱,她会伤心。本座不想让她伤心。”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九命,你越来越会心疼人了。” “本座以前也会心疼,只是没人值得本座心疼。” 九命猫妖从福原爱子怀里跳下来,蹲在赵秀娥脚边:“秀娥姐,本座饿了。鱼丸汤还有吗? “有”。 “多放姜。” “好。” 小林辰一在城边区码头附近的海滩上趴了很久才爬起来。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手机丢了,匕首丢了,武藤给他的任务也丢了。他不知道怎么回去,怎么面对武藤,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山本正雄。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武藤在省城的事务所等了一整天,没有等到小林辰一的电话。他拨过去,手机关机。又拨,还是关机。他派了人去找。凌晨三点,人在城边区码头附近的海滩上找到了。他趴在一片礁石后面睡着了,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们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鱼腥味,还有一股猫尿骚味,说不清是哪只猫留下的。他们把扛了回去。 武藤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八嘎呀路!你怎么搞的?” “武藤君,那只猫太厉害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就出现在我面前了。它说‘你是自己跳水还是本座送你下去’。我没跳,它推了我一把。我掉进海里了。手机和匕首都掉了。我游了好久才爬上岸。” 小林辰一的声音越来越小。武藤看着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 “你下去休息吧。” “武藤君,任务——” “你休息。任务的事,以后再说。” 小林辰一走了。武藤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事务所里。小林辰一的任务失败了,福原爱子还活着,躲在桃花岛上不出来。他不能再派人去了,派了也是送死。他只能等。 东京港区那栋没有招牌的大楼,顶楼的灯又亮了一整夜。山本正雄坐在主位上,听着武藤的汇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武藤君,你的意思是,动不了她?” “暂时动不了。她在岛上不出来,我的人上不了岛。仙家守着,谁也上不去。” 山本正雄沉默了片刻。 “那就等。等到她出来为止。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岛上。她总要出来,总要出门,总要买东西、看病、办事。等她出来,在岛外动手。” “山本先生,桃花岛码头附近有监控。省城那边也有监控,城边区也有监控。警察会查的。” “你不会找没有监控的地方?” “我试试。”武藤挂了电话。 山本正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在想:“曹剑平为什么要收留福原爱子?她不是他的女人,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他的朋友。她只是一个日本女人,一个曾经想利用他、背叛协会、被他收留的女人。她对他有什么价值?”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福原爱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棒球棒。陈翠莲在旁边当教练。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她们,血红色的瞳孔里有光。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在看什么?” “看她。她今天穿了粉色的运动装,头发扎起来了。她打球的样子很好看。本座喜欢看她打球。她打中了,球飞出去了,飞过院墙,飞向大海。她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本座喜欢看她笑。她要多笑,笑多了,运气就好了。运气好了,武藤就不敢来了。武藤不敢来,她就安全了。她安全了,本座的鱼丸汤就有人喝了。” 福原爱子跑过去捡球。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 “本座陪你捡球。” “好。谢谢九命仙家。” “不谢。你活着,就是对本座最好的感谢。你死了,本座的鱼丸汤就白喝了。本座不想白喝。” 福原爱子蹲下来看着它。 “九命仙家,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走了。九条黑色的尾巴在阳光下泛着光,福原爱子的眼眶红了。 第269章 秀娥的规矩 夜已经深了,桃花岛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赵秀娥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裙,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气色好得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九命已经变人了,今晚他是一米八几的英俊男人。他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呼吸均匀而缓慢。赵秀娥看着他的脸,高耸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她伸手摸了摸,有点扎手,他没有醒。她嘴角翘了起来,又摸了一下,他哼了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 水床又开始晃动了,这一夜的激情比往常更猛烈。 九命不知道怎么了,像是要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尽在她身上。赵秀娥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她叫得整栋楼都听到了! 陈翠莲用被子蒙住头。 春花翻来覆去睡不着。 秋月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江薇薇缩在被子里。 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秀娥姐叫得比翠莲姐还大声”。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九命终于停了下来。赵秀娥趴在他胸口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九命,你今天怎么了?这么猛?” “本座高兴。福原爱子来了,武藤不敢来了,山本正雄消停了。岛上太平了,本座高兴。” 他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赵秀娥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九命,你今天跟福原爱子说了什么?她说你对她好,你问她值不值得。” “本座说,你值得。” “你对她这么好,不怕她喜欢你?” “不怕。她是人,本座是猫。人不能喜欢猫。”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着。 “你现在是人。你变人的时候,她是人,你也是人。人可以喜欢人。她可以喜欢你。” 九命沉默了片刻。 “秀娥姐,你吃醋了?” “没有。我只是提醒你,你是有老婆的人。你有我了,不能再有别人。你是猫也好,人是也好,你都是我的。不许别人碰。” “本座不碰别人。只碰你。你是本座的老婆,本座只碰你。别人本座不碰,碰了脏。” 赵秀娥笑了。“你嘴真甜。” “本座吃了蜜。你做的鱼丸汤里放了蜜?没有。鱼丸汤放姜,不放蜜。那本座怎么嘴这么甜?因为你心里甜。”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又睡着了。这次睡得很沉,呼吸又重又长。赵秀娥叫了他几声,没应。她轻轻把他的胳膊从她腰上拿开,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条绳子,她白天准备好的。红色的棉绳,本来是绑窗帘用的,她拆下来了,一直藏在枕头底下。她拿起绳子,轻轻把他的手拉到头顶,绑在床头的柱子上。又拉起另一只手,也绑住了。九命在梦里哼了一声,动了动,没醒。她又把绳子在他的手腕上绕了好几圈,系紧了。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墙角拿起笤帚。竹扫帚,平时扫院子用的,赵秀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走回床边,举起笤帚,狠狠打了他一下。 “啪”的一声,九命猛地睁开眼睛。 “喵呜!秀娥姐,你——” “九命,你他妈以后离其他女人远点!”赵秀娥举着笤帚站在床边,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九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双手,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笤帚。 “秀娥姐,本座又怎么了?” “你昨天跟福原爱子说什么了?你说她值得。你对她这么好,不怕她喜欢你?她是人,你是猫。人不能喜欢猫。你现在是人,你变人的时候,她是人,你也是人。人可以喜欢人。她可以喜欢你。 “本座对她好,是因为她是客人。客人来了,主人要对客人好。这是礼貌。你骗人。你看她的眼神不对。” 九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秀娥姐,本座看她的眼神,跟看林婉姐一样,跟看苏老师一样,跟看翠莲姐一样,跟看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晓敏姐、香兰姐一样。没有不一样。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我看了你这么久,什么时候看错过?你看她的眼神,有光。你看林婉姐的时候有光,看苏老师的时候有光,看翠莲姐的时候有光,看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晓敏姐、香兰姐的时候也有光。你看她们的时候都有光,但光不一样。你看林婉姐的光是尊重,看苏老师的光是欣赏,看翠莲姐的光是亲切,看春花姐的光是喜欢,看秋月姐的光是温柔,看薇薇姐的光是怜爱,看晓敏姐的光是信任,看香兰姐的光是敬佩。你看福原爱子的光,不是这些。是什么?不知道。但你心里清楚。” 九命的尾巴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在被面上轻轻摇了一下——他睡着的时候尾巴就会露出来。 “秀娥姐,本座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她是可怜人,丈夫死了,家人没了,师姐也死了。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本座可怜她,不是喜欢她。你可怜她,所以对她好。本座也可怜她,所以对她好。你对她好,本座吃醋。本座对她好,你也吃醋。我们扯平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扯平。你是猫,我是人。猫对人好,人不会误会。人对人好,人会误会。福原爱子是女人,你是男人。你对她好,她会误会。她误会了,就会喜欢你。她喜欢你了,就会缠着你。她缠着你了,你怎么办?” “本座拒绝她。” “你拒绝了,她会伤心。她伤心了,你怎么办?” “本座安慰她。” “你安慰她,她会更伤心。她更伤心了,你怎么办?” “本座——” “你怎么?你娶她?” 九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啪!” 赵秀娥举起笤帚又打了他一下。 “以后离她远点!不许单独跟她说话!不许单独跟她吃饭!不许单独跟她散步!不许单独跟她喝茶!不许单独跟她待在一个房间里!不许——” “秀娥姐,本座是猫,不是人。猫不需要遵守人的规矩。” “你现在是人。你变人的时候,是男人。男人就要遵守男人的规矩。你是我男人,就要遵守我的规矩。” 赵秀娥把笤帚靠在床边,叉着腰看着他。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九命的尾巴在被面上又摇了一下。 赵秀娥弯腰把绳子解开了。 他的手腕被勒出了红印子,她心疼地揉了揉。 “疼吗?” “不疼。本座皮厚。” “你皮厚?你皮厚还起红印子?” “那是本座皮肤白。白皮肤容易起印子。跟皮厚薄没关系。你皮肤也白,你掐自己一下,也起红印子。你要试试吗?” 赵秀娥被他噎住了。 九命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趴在他胸口上。 “秀娥姐,你打疼本座了。” “哪里疼?” “心疼。你打本座,本座心疼。不是身体疼,是心疼。你打本座,本座不怪你。你吃醋,本座高兴。你吃醋说明你在乎本座。你在乎本座,本座就高兴。” 赵秀娥看着他,眼眶红了。 “九命,你以后别让我吃醋了。” “本座不让你吃醋。本座只对你一个人好。” 那天晚上九命又变成了猫,蹲在赵秀娥枕边。赵秀娥把它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它的毛里。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秀娥姐,本座明天给福原爱子做鱼丸汤。” “不许做。” “那本座不做了。你给她做。” “也不许做。让她自己做。她又不是不会。她做的比你好喝,让她自己做。她做给自己喝,你做给我喝。不给她喝,只给我喝。本座只给你一个人做。本座只给你一个人喝。好。” 第二天早上福原爱子从楼上下来,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福原爱子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九命猫妖蹲在那里,想进去帮忙,九命猫妖拦住她。 “福原小姐,今天的鱼丸汤,秀娥姐做。本座帮她切姜。你坐着等。不用帮忙。” 福原爱子看着它,又看了看赵秀娥。“秀娥姐,我做错什么了?” “你没做错什么。九命心疼我,不让你帮忙。你是客人,客人不用帮忙。你坐着等。”赵秀娥没有回头。 福原爱子走到餐桌旁坐下。苏婉清从楼上下来在她旁边坐下。 “福原小姐,昨晚睡得好吗?” “好。你呢?也好。” “秀娥姐昨晚叫得很大声,你没听到?” 福原爱子的脸红了。 “听到了。” “听到就好。听到了就知道,九命是秀娥姐的,谁也抢不走。” 苏婉清看着她的眼睛。 “苏老师,我没想抢。我知道。” “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九命对你好,是把你当客人。客人走了,他就忘了。你不会一直在岛上住下去,你总要离开。你离开以后,九命不会想你。秀娥姐也不会想你。我们都不会想你。你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过客。你对九命来说,也是过客。他对你客气,是礼貌。不是喜欢。你分得清。” 福原爱子的眼眶红了。 “苏老师,我分得清。” “那就好。喝汤吧。秀娥姐做的鱼丸汤,很好喝。”苏婉清端起碗喝了一口。 福原爱子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皱着眉咽了下去。 九命猫妖蹲在桌角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里有光。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苏老师跟福原爱子说的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她说本座对福原爱子客气,是礼貌。不是喜欢。她说得对。” “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本座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是客人,客人走了,本座不会想她。本座只会想秀娥姐,只会想小曹,只会想林婉姐,只会想苏老师,只会想翠莲姐、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晓敏姐、香兰姐。本座不会想她,她跟本座没关系。她是山本正雄派来的,她骗过小曹。本座不恨她,但也不喜欢她。本座只是可怜她。”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九命,你变了。变得会分辨了。”“本座一直会分辨。只是以前没人值得本座分辨。现在有了,本座就分辨了。分辨清楚了,就知道该对谁好,不该对谁好。对秀娥姐好,对岛上的人好,对福原爱子客气。客气完了,就忘了。忘了就干净了。干净了就不乱了。” 那天晚上九命又变成了猫,蹲在赵秀娥枕边。赵秀娥把它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它的毛里。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秀娥姐,本座今天没跟福原爱子单独说话。本座也没跟她单独吃饭,没跟她单独散步,没跟她单独喝茶,没跟她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你看到了吗?看到了。你做得对。本座听你的话。你是本座的老婆,本座不听你的话听谁的?听小曹的?小曹也是听林婉姐的。听苏老师的?苏老师也是听林婉姐的。听翠莲姐的?翠莲姐也是听林婉姐的。林婉姐听谁的?听小曹的。小曹听谁的?听你的。你听谁的?听本座的。本座听谁的?听你的。我们互相听。这是夫妻。夫妻就是要互相听,互相让,互相疼,互相爱。” 赵秀娥的眼泪掉了下来。九命猫妖伸出爪子帮她擦眼泪。 “九命,你真好。” “本座不好。本座只会做鱼丸汤。你会做鱼丸汤,就够了。本座不需要你会别的。” 那天晚上赵秀娥睡得很香。九命猫妖蹲在枕边看着她,月光照在它身上,黑色的毛被镀上了一层银边。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猫九冬蹲在她旁边。 “白小妹,九命猫妖被秀娥姐绑起来打了。本仙看到了。打得不重,秀娥姐舍不得打重。” “九命猫妖也不躲。它要是想躲,秀娥姐打不着它。它不躲,是怕伤着她。它爱她,所以不躲。它心疼她,所以让她打。打是亲,骂是爱。打完了,亲了。骂完了,爱了。”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白小妹,你懂的真多。” “本仙活了数千年,什么都见过。打是亲,骂是爱,见多了。见多了就懂了。懂了就通了。” 那天夜里福原爱子一个人躺在床上,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苏婉清说的话——“你不会一直在岛上住下去,你总要离开。你离开以后,九命不会想你。我们都不会想你。你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过客。他对你客气,是礼貌。不是喜欢。你分得清。” 她分得清。但她不想分得清,分清了难过。不分清也难过。怎么都难过。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洇湿了枕巾。她想回家了,回日本去。回东京,回墨田区那个小公寓,回隅田川边。但那里还有她的家吗?她还有家吗?她的丈夫死了,父母死了,姐姐妹妹也死了,师姐也死了。她的家没了,亲人也没了。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桃花岛不是她的家,这里的人不是她的亲人。她只是个过客,迟早要离开。离开以后去哪里?她不知道。也许回日本,也许在中国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也许哪里也不去,就在桃花岛上住着。住到老,住到死。住到九命猫妖忘记她,住到赵秀娥不再防她,住到曹剑平不再同情她。住到自己不再难过。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第二天早上福原爱子从楼上下来,眼睛红肿。赵秀娥看到她的样子,没问她怎么了,给她盛了一碗鱼丸汤。“喝汤。多放姜。”福原爱子低头喝汤,汤很烫。 “秀娥姐,我在这里添麻烦了。” “不麻烦。你是客人,客人不麻烦。” “我住太久了,该走了。” “你走?去哪里?” “回日本。回去以后呢?” “不知道。也许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好。你走,我们不拦你。你回来,我们欢迎你。”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福原爱子眼泪掉进了碗里。赵秀娥蹲下来看着她。 “福原小姐,我不是赶你走。你在这里,我们欢迎你。你走了,我们会想你。但你是客人,客人总有离开的一天。主人留不住,也不该留。你要走,我们送你。你要留,我们陪你。” 赵秀娥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第270章 第十六房 “她不用走!以后就留在这里了!” 曹剑平从外面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贴在脑门上。 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走到餐桌旁,在福原爱子旁边站定,伸手从赵秀娥手里拿过那碗鱼丸汤,放在福原爱子面前。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但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陈翠莲的棒球棒停在半空中,春花的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忘了往嘴里送,秋月的茶壶歪了茶水洒了一桌,江薇薇抱着的枕头被她攥得变了形,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戳了一个洞,李香兰端着茶杯忘了喝。 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手微微紧了一下。苏婉清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赵秀娥站在灶台旁边,汤勺悬在半空。九命猫妖蹲在桌角,血红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福原爱子抬起头看着曹剑平,眼泪还挂在脸上。她没听懂他的意思——也许听懂了,但不敢信。她的嘴唇在发抖。 “曹总,您说什么?” “我说以后让你留在这里,和她们一样。当我第十六房老婆。” 曹剑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陈翠莲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棒球棒往地上一拄,棒球棒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小曹,你疯了?她才来几天?你就要娶她?你了解她吗?她是日本人,是山本正雄派来的,她骗过你。你忘了?你是真的疯了!” 春花也站了起来,排骨掉在桌上,油溅了一桌。 “小曹,你曾经不是说不要了吗?你曾经挂了她的电话,让她回日本去。现在又变卦了?” 秋月端着茶壶,手抖得厉害。 “小曹,你考虑清楚了吗?这不是小事。姐妹们,你们说句话!”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小声说了一句“我同意”,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孙晓敏翻开账本,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抬起头看着曹剑平。 “小曹,你确定?你确定。我支持你。你是董事长,你说了算。但你要对得起福原小姐,对得起姐妹们。不能让她受委屈,也不能让姐妹们寒心。” 她合上账本不再说话。李香兰放下茶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小曹,你决定了?决定了。那就好好对人家。她是个可怜人,别辜负了她。” 林婉把曹念桃递给旁边的春花,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老公,你想好了?” “想好了。她无处可去,我们给她一个家。她不是敌人,是朋友,是家人。” “你信她?” “信。她骗过我,但她改过了。人都会犯错,改了就好。” “你不怕她再骗你?” “不怕。她不会了。”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我同意。你是当家人,你说了算。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的目光移到福原爱子脸上:“她得管我叫姐姐。” 福原爱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姐姐。”林婉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好妹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姐妹。有什么委屈,跟姐姐说。” 苏婉清从地上捡起那本教育学书,拍了拍灰,走到福原爱子面前。 “福原小姐,欢迎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们。我们也会照顾你的。你放心,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她看了一眼陈翠莲。陈翠莲把棒球棒拄在地上,哼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我还没同意呢!” 春花拉了拉她的袖子。 “翠莲姐,林婉姐都同意了,你就别犟了。小曹决定的事,你拦得住吗?上次你拦他娶苏老师,拦住了吗?没有。这次你拦他娶福原小姐,也拦不住。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 陈翠莲的棒球棒在地上又敲了一下。“我不是拦,我是怕他上当。她骗过他,万一再骗呢?” “她不敢了。她师姐为了救她炸死了,她没地方去了。她骗小曹,能得到什么?钱?小曹的钱都是老祖给的,她骗不走。人?小曹对她好,她舍得骗吗?她舍不得。她喜欢小曹,是真的。不是为了任务。我看得出来。” 陈翠莲看了福原爱子一眼,又看了曹剑平一眼,把棒球棒靠在墙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行吧。你们爱咋样咋样。我不拦了,也拦不住。但有一条——她得跟我学棒球。我教的学生,不能给我丢脸。” 福原爱子连忙点头。 九命猫妖从桌角跳下来,走到赵秀娥脚边仰头看着她。 “秀娥姐,你同意吗?” 赵秀娥低头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同意。她是可怜人,她需要一个家。我们给她一个家。多个姐妹,多份热闹。你以后离她远点。本座离她远点。你说话算话?本座说话算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中午赵秀娥做了一大桌子菜。福原爱子在厨房里帮忙,她系着一条新围裙,粉色的,碎花的,是陈翠莲送的。她切菜的手还有些生,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她。 “福原小姐,你以后别叫我福原小姐了。叫我爱子。叫我秀娥姐。好的秀娥姐。”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福原爱子变小曹爱妻了。她以后就是小曹的十六房姨太太了。不是姨太太,是老婆。小曹没有姨太太,只有老婆。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四老婆、五老婆、六老婆、七老婆、八老婆、九老婆、十老婆、十一老婆、十二老婆、十三老婆、十四老婆、十五老婆、十六老婆。他老婆真多。多子多福,老婆多也福。他福气好。我们福气也好。跟着他,有鱼丸汤喝。”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主卧里等着福原爱子。水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并排摆着两个。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墙上。福原爱子洗完澡,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站在门口,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她的脸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进来。”他的声音很轻。 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爱子,你紧张?” “不紧张。” “你手指在画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赶紧把手缩回去,压在腿下面。 “以前养成的毛病。一紧张就想画圈。” “那你现在是紧张?” “不紧张。”她咬着嘴唇。 曹剑平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锁骨。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有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爱子,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嗯。” “你不后悔?” “不后悔。能遇到您,是我的福气。您不嫌弃我,收留我,给我一个家。我感激您。” “不是感激。是喜欢。你对我,是喜欢还是感激?是喜欢。也是感激。分不清。分不清没关系。感情本来就不是能分清的。喜欢和感激,有时候分不清。分不清就分不清。只要是真心的就行。”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看着他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转。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她的唇很软,很凉,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她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舌尖轻轻探进他的口腔。他松开她的唇,从她的脖子开始一路吻下去。这一夜水床有节奏地晃动着。福原爱子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她的声音不是扮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无法自控的。 陈翠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 “十六房叫得比前十五房都大声。” 春花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曹这是要把这十几年缺的都补上吗?” 秋月把枕头压在脑袋上。江薇薇缩在被子里,脸红红的。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十六房圆房夜,叫声持续大半夜,推测为异国风情所致。”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秀娥躺在床上,九命猫妖蹲在她枕边。她把它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它的毛里。 “九命,爱子叫得比我还大声。本座听到了。她高兴,本座也高兴。她有了家,有了小曹,有了我们。她高兴了,本座替她高兴。” 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福原爱子从楼上下来,腿有些软,走路一瘸一拐的。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满足的笑。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在楼梯口等着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十六姨太,腿怎么了?昨晚踩空了?踩楼梯上了。天黑没看清。你咋老踩空?我家的楼梯是不是跟你犯冲?也许是吧。” 福原爱子的脸更红了。 陈翠莲笑了。 “行了,不逗你了。喝汤吧,秀娥姐给你做的鱼丸汤,多放姜,补身体。” 福原爱子在餐桌旁坐下,赵秀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放在她面前。 “爱子,喝汤。多放姜,补身体。” “谢谢秀娥姐。” “不谢。以后一家人了,别客气。” 福原爱子低头喝汤。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眼眶红了。九命猫妖蹲在桌角看着她,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爱子哭了。那是高兴的。她终于有家了,终于有人疼了,终于不用再流浪了。她高兴,所以哭了。哭完就好了。她在这里住久了,就不会再哭了。她只会笑。”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她旁边坐下。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老公。老婆。” 他握住了她的手。春花开着玩笑说不害臊,大早上的秀恩爱。秋月脸红红的,江薇薇抱着枕头嘴角翘着。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十六姨太第一次叫老公,表情羞涩,声音温柔。叫声比昨晚小,但更甜。”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爱子,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可以在岛上找份工作。岛上有学校、超市、基地,你想去哪里?我想去学校。苏老师那里缺人手,我可以去帮忙。我学过教育,可以在学校当老师。” “当老师好。教孩子们知识,教他们做人。” “我尽力。你会做好老师的。” 李香兰放下茶杯。 福原爱子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香兰姐,谢谢您。谢我什么?谢您不嫌弃我。您是日本人,我们是中国人。我们不嫌弃你。你是好人,我们接受你。你不是好人,我们不接受你。你是好人,我们接受你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那天下午曹剑平带着福原爱子去学校见了苏婉清。她正在办公室里备课,看到他们进来放下笔,笑了。 “爱子,你来了?我想来学校当老师。苏老师,您缺人手吗?” “缺。” “你教什么?” “我学过教育,可以教语文、数学、英语、美术、音乐。” “你会的挺多。” “在大学学的,毕业后没用上。现在有了用武之地。” “你从明天开始上班。教一年级语文。”“好的。苏老师,谢谢您。” “不谢。以后一家人了,别客气。你就叫我苏老师,我叫你爱子。” “好的,苏老师。” 福原爱子在桃花岛实验学校当了一名语文老师。她教得很认真,备课到深夜,批改作业到凌晨。孩子们都喜欢她,说她温柔,说她漂亮,说她说话好听。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九命猫妖蹲在学校门口的石柱上,看着那些孩子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爱子当老师了。她教得很好。孩子们都喜欢她。她笑了。她笑的时候真好看。好看。比哭好看。本座喜欢看她笑。她要多笑。”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主卧里,水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福原爱子洗完澡穿着白色的睡裙坐在床边,头发还湿着。他走到她旁边坐下。 “爱子,你今天教得怎么样?孩子们很乖,学得很快。我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他们都听懂了。” “你讲什么故事?” “《小蝌蚪找妈妈》。” “好故事。孩子们想妈妈了,哭了。我也哭了。想家了?想家了。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福原爱子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手帮她擦了擦。 “别哭了,对眼睛不好。明天还要上课。” “我没哭。风沙。” “在屋里也有风沙。” “嗯。在屋里也有。”他笑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爱子不走了。她留下来当老师了。她会在这里住很久,也许一辈子。” “本座知道。” “你高兴吗?” “高兴。她高兴,本座也高兴。她有了家,有了小曹,有了工作,有了朋友。她高兴了,本座替她高兴。” “你以后离她远点?” “本座离她远点。她现在是老师了,不是客人了。老师要为人师表,不能跟猫走太近。学生看到了不好。本座懂。本座以后远远看着她,不靠近。” “你说话算话?本座说话算话。”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福原爱子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化了淡妆。她看起来像个老师了,温柔的、漂亮的、说话好听的老师。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在楼梯口等着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十六姨太,今天真精神。要上班了,当然要精神。好好教,别给桃花岛丢脸。” “我尽力。”她笑了。 那天中午福原爱子在学校食堂吃饭。苏婉清坐在她对面,端着餐盘。 “爱子,你教得怎么样?孩子们很乖,学得很快。家长们也反映说孩子回家爱看书了。你的功劳。” “不是我的功劳。是孩子们自己想学。我只是引导他们。” “你谦虚了。” “作为一名老师不抢功。” 福原爱子看着她,眼眶红了。 “苏老师,我能在这里待多久?” “你想待多久待多久。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你不会赶我走?” “不会。小曹不会,林婉姐不会,翠莲姐不会,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晓敏姐、香兰姐、秀娥姐都不会。她们都接受你了。你是她们的好姐妹,孩子们的好老师,我的好朋友。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里住着。住到老,住到死。” 福原爱子的眼泪掉进了餐盘里。她没有擦,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主卧里批改文件。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备课。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又各自低下头。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爱子不走了。她不走了。她会在这里住很久,也许一辈子。” “本座知道。” “你高兴吗?” “高兴。她高兴,本座也高兴。她有了家,有了小曹,有了工作,有了朋友。她高兴了,本座替她高兴。”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在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福原爱子靠在曹剑平肩上,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271章 偏心眼的代价 桃花岛上的晚霞从海面上铺展过来,把整栋别墅染成了金红色。赵秀娥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灶台的火光。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春花一边啃排骨一边刷手机,秋月端着茶壶给大家倒水,江薇薇抱着枕头安安静静地坐着,孙晓敏翻开账本记账,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正啃着自己的拳头。苏婉清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教育学的书,看得很认真。 门开了,曹剑平走了进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换了鞋走进餐厅,在餐桌旁坐下,环顾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爱子呢?她还没回来?”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陈翠莲放下排骨,春花放下手机,秋月放下茶壶,江薇薇的枕头被她攥得变了形,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停住了,李香兰端着茶杯忘了喝,林婉抱着曹念桃的手紧了一下。苏婉清放下书,摘下眼镜,看着曹剑平。 春花第一个站了起来。 “曹剑平,你什么意思?以前我们回来晚了你都不问!我们加班、开会、应酬,你从来不过问。爱子才和你相处不到一个月,你就这样啦?她不就是晚回来一会儿吗?你至于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也站了起来,棒球棒往地上一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就是!我们跟你多少年了?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们几点回来?去年我加班到半夜,你连个电话都没打。前年秋月去省城出差,三天没回来,你问都没问一句。今年苏老师在学校加班,你给她送过饭吗?没有。你只给爱子送过。你偏心!” 她每说一句,棒球棒就在地上敲一下,像在打拍子。 秋月端着茶壶,手在微微发抖。“小曹,我们不是吃醋。我们是觉得不公平。你对爱子太好,对我们太疏忽。我们心里不舒服。” 她的眼眶红了。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小声说了一句“就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孙晓敏翻开账本,提笔写下了“某年某月某日,小曹因关心爱子引发众怒,众姐妹群起而攻之。” 李香兰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曹,你今天犯众怒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林婉把曹念桃递给赵秀娥,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 “老公,你不是偏心。你是觉得爱子可怜,对她多照顾了一些。但姐妹们不这么看。她们觉得你冷落了她们。你得给个说法。” 曹剑平还没来得及开口,陈翠莲就冲了上来。 “姐妹们,给我削他!” 一群人蜂拥而上。陈翠莲的棒球棒没往他身上招呼,舍不得打,丢在一边,直接上手揪住了他的左耳朵。春花揪住了他的右耳朵。秋月在他背上捶了一下。江薇薇用枕头砸了他的脑袋。孙晓敏用账本拍了他的胳膊。李香兰没有动手,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林婉站在旁边,双手抱胸,没有拦。 赵秀娥抱着曹念桃站在厨房门口,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两个——一个人一只猫——看着客厅里那场闹剧。赵秀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九命,小曹被打了。活该。他偏心,该打。” “你不去帮忙?不去。他活该。” “他曾经是你男人。你现在是本座的老婆,但他先是你男人,然后才是本座的朋友。他被打,本座心疼。但你不上,本座也不上。你曾经是他老婆,你都不心疼,本座心疼什么?”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曹剑平被围在中间,左耳朵被陈翠莲揪着,右耳朵被春花揪着,背被秋月捶着,脑袋被江薇薇用枕头砸着,胳膊被孙晓敏用账本拍着。他看到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笑,听见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看热闹还说风凉话,气得伸出手指着她们。 “赵秀娥,你不讲究!还有九命,你这只臭猫,见死不救,重色轻友!你这个缺大德的臭猫!”他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 九命猫妖的耳朵竖了起来。血红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它从赵秀娥脚边站起来,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哎呀!喵了个咪的!曹剑平,你好大胆子!谁给你的勇气啊?梁静茹吗?本座你也敢骂?诸位美女,给我往死里打!谁打一拳头本座赏人民币一千元!” 九命猫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空气中。 陈翠莲第一个停了手,眼睛亮了。 “一千块一拳?九命仙家,你说话算话?”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本座说话算话。你打他一拳,本座给你一千。打十拳,一万。打一百拳,十万。你打多少,本座给多少。本座有的是钱。仙道老祖给的,花不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翠莲撸起袖子,一巴掌拍在曹剑平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一千。” 春花也撸起袖子,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一千。” 秋月也拍了一下。“一千。” 江薇薇犹豫了一下,用枕头轻轻砸了一下。“一千。” 孙晓敏用账本拍了一下。“一千。” 林婉走过去,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一千。”她的嘴角翘着。 苏婉清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个不算。亲的不算。打才算。” 陈翠莲又打了一拳。“两千。春花又打了一拳,两千。秋月又打了一拳,两千。江薇薇又用枕头砸了一下,两千。孙晓敏又用账本拍了一下,两千。林婉又弹了一下,两千。 曹剑平被揍得弯下了腰,双手抱着头。“行了行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偏心,不该只关心爱子,不关心你们。我以后改。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你们回来晚了我都问,都关心,都送饭。行了吧?” 陈翠莲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真的?”他抬起头看着她们。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你骗过。你上次说只喝一碗鱼丸汤,你喝了两碗。那是秀娥姐让我喝的,不是我主动要的。” 陈翠莲又打了他一拳,“三千。” 春花也跟了一拳,“三千。” 秋月也拍了一下,“三千。” 江薇薇用枕头轻轻砸了一下,“三千。”孙晓敏用账本拍了一下,“三千。”林婉弹了一下,“三千。” 九命猫妖蹲在赵秀娥脚边,数着数。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那些女人挥拳的身影,嘴角慢慢咧开了。 赵秀娥低头看着它。 “九命,你高兴了?” “高兴。小曹被打了,本座高兴。他活该。他偏心,该打。你以后还打他吗?他再偏心,本座还打。不偏心呢?不偏心,本座不打。本座不是不讲理的人。本座只打该打的人。”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福原爱子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里的闹剧刚刚收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看到曹剑平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脸上还红了一片的样子,愣住了。 “老公,你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跤。”曹剑平整理了一下衣领。 “摔跤能摔成这样?你脸上还有巴掌印。” “那是摔的。地上有石头,硌的。” 福原爱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女人。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春花攥着拳头,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林婉站在旁边抱着曹念桃,苏婉清站在她旁边。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 “姐妹们,你们是不是打他了?” 福原爱子的声音很轻。 陈翠莲看着她。 “对!他偏心,该打。他关心你,不关心我们。我们跟他多少年了?你跟他才几天?他问你回来没有,从来不问我们。我们心里不平衡。” 她顿了顿,“爱子,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他对你好,我们高兴。但他不能只对你好,不对我们好。我们都是他的女人,不能厚此薄彼。你明白吗?” “明白。你们打得好。他该打。我不怪你们。” 陈翠莲看着她,笑了。“爱子,你是个明白人。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 “谢谢翠莲姐。”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主卧里擦药。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拿着棉签蘸了碘伏往他脸上的巴掌印上涂。他疼得直吸气。 “疼吗?” “疼。” “活该。谁让你偏心的。” “我没偏心。只是觉得你可怜,多照顾了你一些。” “你照顾我,她们不高兴。你以后别照顾我了,对她们好一点。我没事,不需要特殊照顾。我有手有脚,能自己照顾自己。你来岛上之前,也是自己照顾自己。以后也能。你不用担心我。你多关心她们。她们跟了你这么多年,不容易。” 曹剑平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爱子,你真好。” “不是我好。是她们好。她们接受了我,把我当姐妹。我不能让她们寒心。”她的眼眶红了。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爱子哭了。那是感动的。她感动了,所以哭了。她是个好女人,懂得感恩。小曹有福气,本座也有福气。秀娥姐有福气,岛上的人都有福气。” “九命,你今天说话真好听。比唱歌还好听。” “本座说的是实话,不是拍马屁。你听着好听,是因为实话都好听。不管跑不跑调,实话都好听。”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从楼上下来,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陈翠莲看到他,忍不住笑了。 “小曹,你脸上挂彩了?昨晚摔的?地上有石头,硌的。你家的石头真厉害,能把人脸硌出巴掌印。那是石头形状好,长得像巴掌。哈哈哈……”陈翠莲笑得更厉害了。 春花端着一锅粥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脸上的印子,也笑了。 “小曹,你脸怎么了? “摔的。” “怎么摔的?” “走路没看清,绊了一跤。” “在哪儿摔的?” “在楼梯上。” “楼梯上有巴掌印?” “嗯。你家楼梯真奇怪。是有点奇怪。回头找人修修。” 九命猫妖蹲在桌角看着他那张花花绿绿的脸,嘴角慢慢咧开了。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小曹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本座看到了。昨晚打的,今天还没消。他皮肤白,容易留印子。跟本座一样。白皮肤容易留印子,黑皮肤不容易。本座黑,留了也看不出来。他白,看得清清楚楚。他活该。谁让他偏心的。”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曹剑平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他低头喝汤,汤很烫,他皱着眉咽了下去。赵秀娥看着他的脸,嘴角翘了一下,转身回了厨房。 九命猫妖从桌角跳下来跟在她脚边。“秀娥姐,你笑了。” “他活该。我当然笑。我不心疼他。他偏心,该打。” “你昨晚没打他?” “没打。” “你怎么不打?” “我抱着念桃,腾不出手。” “念桃睡了,你把她放床上了。你也没打。” “我不想打。” “为什么?” “我要他长记性,不是要他疼。他疼了,才能记住。记住了,就不会再犯。不犯了,本座就不担心了。不担心了,我就高兴了。”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那天晚上曹剑平回来得比平时早。他进门换了鞋,走到客厅环顾了一圈。陈翠莲在沙发上看电视,春花在织毛衣,秋月在泡茶,江薇薇在绣花,孙晓敏在记账,李香兰在喝茶。林婉抱着曹念桃,苏婉清在看书,赵秀娥在厨房,福原爱子还没回来。他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上楼去了书房。 陈翠莲看着他的背影。 “小曹今天怎么不问爱子呢?” 春花放下毛衣。 “他不敢问了。昨晚被我们打怕了。” 秋月端着茶壶笑了。 “他活该。谁让他偏心的。” 林婉抱着曹念桃站起来。 “不是偏心,是爱子刚来,他不放心。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习惯了就不问了。不是不关心,是放心。放心了,就不用问了。他对我们放心,对爱子不放心。不放心才问。问了,我们就吃醋。吃了醋,就打他。打了他,他就不问了。不问了,我们就高兴了。高兴了,他就不挨打了。不挨打了,他就舒服了。舒服了,他就对所有人都好了。好了,我们就都不吃醋了。不吃醋了,日子就太平了。”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起来。 “林婉姐,你今天说话跟念经似的。绕来绕去,把我都绕晕了。你直接说,他以后还问不问?不问了。他不敢问了。再问,我们还打他。打到他不敢问为止。他不敢问了,我们就赢了。” 陈翠莲的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高兴得像打了个胜仗。 那天晚上福原爱子回来得比平时晚。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曹剑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站起来走过去。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在学校食堂吃的。加班改作业,忘了时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担心。你回来了就好。”他拉住她的手,她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伸手摸了摸。 “还疼吗?” “不疼了。你的手心真软。比翠莲姐的手软多了。她打我的时候,手硬邦邦的,跟铁板似的。你摸我的时候,手软绵绵的,跟棉花似的。你以后多摸摸我,少让她打我。” 福原爱子笑了。 “你活该。谁让你偏心的。” “我没偏心。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我可怜,多照顾了我一些。我知道。但姐妹们不知道,她们只知道你问我回来了没有,从来不问她们。她们心里不舒服。你以后别问了。我没事,能照顾自己。你有时间多关心她们。她们跟了你这么多年,不容易。” 曹剑平看着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爱子,你真好。不是我好。是她们好。她们接受了我,把我当姐妹。我不能让她们寒心。” 九命猫妖蹲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爱子又哭了。不是哭,是感动。感动了,眼泪就流出来了。不是伤心。本座知道。本座活了几千年,分得清。她高兴,本座也高兴。小曹有福气,本座也有福气。秀娥姐有福气,岛上的人都有福气。”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今天高兴了?” “高兴。小曹被打了,本座高兴。他活该。他偏心,该打。他以后不偏心了,本座不打他。” 赵秀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真好。” “本座不好。本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桃花岛的夜还很长。月光照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第272章 抢钱大逃亡 夜已经深了,别墅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的灶台上,舔着嘴角最后一滴鱼丸汤。赵秀娥已经把碗收走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锅碗码得整整齐齐。 它打了个哈欠,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今天太累了,白天陪秀娥姐做饭,晚上又要变人陪她睡觉,还要防着武藤那边派人来捣乱,还要盯着福原爱子不让她靠近自己。 它从灶台上跳下来,正准备上楼,一道黑影从楼梯口窜下来,一把拎住了它的后脖颈。 曹剑平的手很大,五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它脖子上的皮毛。 九命猫妖的四条腿悬在半空,九条尾巴炸开了,像九把被撑开的黑色雨伞。血红色的瞳孔瞪得溜圆,它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爪子挠不到曹剑平的手,尾巴甩不到他的脸。 “大胆!你疯了!敢对本座无礼?”九命猫妖的声音都变了调。 曹剑平没有松手,拎着它大步走进客厅。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他把九命猫妖往沙发上一扔,猫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稳稳地落在沙发上,九条尾巴炸得更开了。 “九命仙家,你赶紧付钱!” 曹剑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眯了起来,打量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本座付什么钱?”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梯口冲了出来,春花跟在后面,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林婉抱着曹念桃,苏婉清拿着教育学书,赵秀娥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一群女人把九命猫妖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昨天晚上说的打人钱!” 陈翠莲棒球棒往地上一拄。 “打一拳一千块,你自己说的!” 春花举着拳头比划着。 “翠莲姐打了你三拳,春花打了三拳,秋月打了三拳,薇薇打了三拳,晓敏打了三拳,林婉姐弹了三下,苏老师亲了一下没算,加起来一共十八拳,一万八千块!还有税!你自己看着办!” 孙晓敏翻开账本,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手伸到九命猫妖面前。 九命猫妖看着那些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曹剑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沉默了良久。它从沙发上跳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高高翘起,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那些女人们期待的脸。 “本座说话算数!” 它伸出右前爪,轻轻一挥,爪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客厅中央凭空出现了一摞摞人民币,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金色的金字塔。钞票是崭新的,百元面额,还带着油墨味。女人们愣了片刻,然后一拥而上。 陈翠莲趴在地上用手搂钱,春花蹲着往怀里扒拉,秋月把茶壶放在一边两只手一起抓,江薇薇连枕头都不要了腾出两只手去捧,孙晓敏一边往账本上记一边往包里塞,李香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两只手往口袋里揣,林婉抱着曹念桃不方便腾不出手急得直跺脚,苏婉清把书夹在腋下两只手往怀里搂。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你不去抢?” “本座不抢。那是本座的钱,抢来抢去还是本座的。让她们抢,抢完了本座再赚。仙道老祖给了本座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不心疼。” 曹剑平站在旁边看着女人们抢钱,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九命猫妖蹲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爪子伸到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不重,但很清脆,像拍西瓜的声音。“别他妈愣着了,咱俩快跑!” 它从沙发上跳下来往门口跑去。 曹剑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跟着跑了出去。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大门口,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了窗帘。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曹剑平站在院墙下面仰头看着它,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一只黑一只灰。 “九命,你跑什么?” “本座不跑,她们抢完钱就会来抢本座。本座不想被她们抢。她们抢钱,本座给钱。她们抢本座,本座给不了。本座是秀娥姐的,不能给别人。本座跑,是为了守身如玉。” 曹剑平笑了。 “你一只猫,守什么身如玉?” “本座现在是猫,晚上就是人。人是不能随便被抢的。抢走了,秀娥姐会伤心。本座不想让她伤心。” 曹剑平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九命,你今天真大方。十八万,说给就给了。” “本座说话算数,答应了就得给。不给,她们会骂本座。骂本座,本座心里不舒服。不舒服了,鱼丸汤就喝不下了。喝不下鱼丸汤,秀娥姐会担心。担心了,她也会不舒服。她不舒服了,本座更不舒服。本座给她钱,大家都舒服。舒服了,日子就好过了。”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曹剑平脚边仰头看着他。 “小曹,你袭击本座的事,本座不跟你计较了。你以后别拎本座脖子了,本座是仙家,不是小猫。拎脖子不雅观,被秀娥姐看到,她会笑话本座。她笑话本座,本座就没面子了。没面子了,本座就不想活了。不想活了,你就没鱼丸汤喝了。”它转身走进厨房。赵秀娥还在灶台前忙活。 “秀娥姐,本座的鱼丸汤还有吗?有。多放姜。好。”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客厅里,女人们还在抢钱。陈翠莲搂着一摞钞票坐在地上,数了一遍又一遍。 “一万八,正好。九命猫妖说话算话,不赖账,猫品比有些人好多了。” 她看了看曹剑平消失的方向。春花抱着一摞钞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九命猫妖真大方,十八万说给就给,眼睛都不眨一下。”秋月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数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数字都不一样,越数越多。江薇薇抱着钱,脸红红的,枕头被她丢在沙发角落里。 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九命猫妖兑现承诺,支付众姐妹一万八千元。翠莲姐抢得最多,春花次之,秋月第三,薇薇第四,晓敏第五,香兰姐第六,林婉姐第七,苏老师未参与抢钱,秀娥姐未参与,小曹未参与,九命猫妖损失惨重。” 李香兰端着茶杯喝着茶,钱揣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喝茶的动作却还是那么优雅。 林婉抱着曹念桃站在旁边没有抢。 “念桃,你九命叔叔给妈妈们发零花钱了。等你长大了,也会有的。” 小丫头“啊啊”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 苏婉清把教育学书夹在腋下,两只手搂着一摞钱。 “九命猫妖的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老祖给的,花不完。给姐妹们发点零花钱,也是应该的。他在岛上住着,吃秀娥姐的饭,喝秀娥姐的汤,住小曹的别墅,睡秀娥姐的床。他不能白住白吃白喝白睡。他得出钱。”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 “苏老师,九命没白住白吃白喝白睡。他每天晚上给本宫暖被窝,早上给本座做鱼丸汤。他比你们谁都勤快。你们谁给他做过饭?没有。他给你们做过。你们谁给他洗过衣服?没有。他给你们洗过?也没有。你们谁给他扫过地?没有。他给你们扫过?也没有。你们谁给他倒过茶?没有。他给你们倒过?也没有。你们谁给他捶过背?没有。他给你们捶过?也没有。你们谁给他捏过脚?没有。他给你们捏过?也没有。你们谁给他洗过澡?没有。他给你们洗过?也没有。你们谁陪他睡过觉?我陪他睡过。你们陪过吗?没有。你们没陪他睡过觉,他凭什么给你们钱?凭他是仙家,心善,看不得你们受苦。你们不苦,你们有吃有喝有钱花。他心善,给就给了。你们别贪心,贪心不好。贪心会变丑,变丑了没人要。没人要了,你们就哭吧。” 陈翠莲把钱装进口袋。“秀娥姐,你今天说话怎么跟念经似的?绕来绕去,把我都绕晕了。你直接说,九命猫妖的钱我们该不该拿?该拿。他给的,不拿白不拿。拿了就拿了,别贪心。贪心不好,贪心会变丑,变丑了没人要。我不贪心,我就拿了我该拿的。你该拿多少?三千。九命猫妖说的,一拳一千,我打了他三拳,该拿三千。你拿了三千?拿了。多了?没有。少了?也没有。正好。那你别说话了,数钱吧。我数了,三千整。” 赵秀娥缩回了厨房。 那天晚上女人们都在数钱,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九条银白色的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九命,你给她们钱了。” “给了。” “你不心疼?” “不心疼。本座有的是钱,老祖给的,花不完。她们高兴,本座也高兴。她们高兴了,就不闹了。不闹了,小曹就安心了。安心了,岛上就太平了。太平了,日子就好过了。好过了,本座就安心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今天给她们钱了?给了。你心疼吗?不心疼。本座有的是钱。” “你给她们钱,她们高兴了。她们高兴了,就不会再打小曹了。小曹不挨打了,你就安心了。你安心了,我就安心了。” 九命猫妖从汤碗里抬起头。 赵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今天说话真好听。比唱歌还好听。本座说的是实话,不是拍马屁。你听着好听,是因为实话都好听。不管跑不跑调,实话都好听。” 九命猫妖低头继续喝汤。汤喝完了,碗比脸还干净,又舔了舔嘴角。 赵秀娥把空碗收走了。水龙头开了,哗哗的。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本座今晚变人吗?变。你不变人,本座抱着谁睡?抱着猫睡?猫毛暖和,但人肉更暖和。猫毛暖和,人肉也暖和。你选哪个?选人。人暖和。好。本座变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光一闪,高大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赵秀娥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泛着幸福的红润。九命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腹有薄茧,但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手。她靠在他肩上,他揽住她的腰。 “九命,你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你,为了岛上的人,不辛苦。” “你以后还给她们钱吗?” “给。她们要,本座就给。本座有的是钱。” “你不心疼?” “不心疼。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了才是钱,不花是纸。她们高兴,花得值。本座高兴,给得值。” 赵秀娥抬起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天晚上九命又变成了猫,蹲在赵秀娥枕边。赵秀娥把它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它的毛里。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秀娥姐,本座今晚不走了。” “你别走。陪着我。” “本座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窗外月光如洗,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九命猫妖蜷在赵秀娥怀里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赵秀娥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退。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在楼梯口等着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小曹,你脸上还挂着彩呢?” “昨晚摔的?走路没看清,绊了一跤。”“在哪儿摔的?” “在楼梯上。” “你家楼梯真邪门,老绊人。回头找人修修。” “找谁?” “找九命。” “它是猫,不会修楼梯。” “它有钱,让它出钱。它出钱,出钱请人修。” “好。就这么定了。”曹剑平在餐桌旁坐下。 九命猫妖听到了他们说话,从厨房门口跳上桌角蹲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看着他。 “小曹,本座出钱修楼梯。你找工人,本座付钱。修好了,别再摔了。你脸上挂彩,秀娥姐心疼。她心疼,本座也心疼。本座心疼你。你是本座的朋友,朋友受伤,本座心里不舒服。” 曹剑平看着他。 “九命,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比唱歌还好听。” “本座说的是实话,不是拍马屁。你听着好听,是因为实话都好听。不管跑不跑调,实话都好听。”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他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 他低头喝汤,汤很烫,他皱着眉咽了下去。 九命猫妖蹲在桌角看着他那张花花绿绿的脸,嘴角慢慢咧开了。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小曹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本座看到了。昨晚打的,今天还没消。他皮肤白,容易留印子。跟本座一样。白皮肤容易留印子,黑皮肤不容易。本座黑,留了也看不出来。他白,看得清清楚楚。”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那天下午曹剑平找了工人来修楼梯,九命猫妖蹲在旁边看着,工人把破损的台阶拆了换新的。九命猫妖用爪子指了指那里,告诉工人那里不平,容易绊人。工人重新抹了水泥抹得平平整整。九命猫妖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九命仙家,您看行了吗?行了。你刷上漆,干了就能用了。好嘞。谢谢您。” 工人抹上漆收拾工具走了。 九命猫妖蹲在楼梯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从厨房出来,在楼梯口仰头看着它。 “九命,楼梯修好了?修好了。以后不会再绊人了?不会了。小曹不会再摔了?不会了。你心疼他了?本座心疼他。他是本座的朋友,朋友受伤,本座心里不舒服。”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你今天真好。” “本座天天好。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九命猫妖从楼梯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它跳上灶台旁边的凳子上看着她的背影。 那天晚上福原爱子从学校回来得比平时早。她进门换了鞋,走到客厅。女人们正在数钱——九命猫妖昨天给的那些,她们还没花完。林婉、苏婉清、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都在,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福原爱子走到她们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昨天分到的那份钱,三千块,崭新的一沓,在灯光下闪着光。 “姐妹们,这钱我不能要。九命猫妖给的,你该拿。它是给姐妹们发零花钱,不是给某一个人的。你是姐妹,你该拿。” 林婉把钱推回她手里。 “我是新来的,没出力。你们打了九命猫妖,我没打。你们出力了,我没出力。我不能白拿。” “你拿了就是拿了。九命猫妖不会计较。它有的是钱,不在乎这点。你拿了,它高兴。你不拿,它不高兴。你让它高兴,还是让它不高兴?让它高兴。那就拿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福原爱子看着手里那沓钱,眼眶红了。“谢谢姐妹们。” “不是谢我们,是谢九命猫妖。它给的,我们只是转交。你谢它去。” 九命猫妖蹲在赵秀娥脚边,血红色的瞳孔看着福原爱子。 “爱子,钱你拿着。本座给你的,你该拿。你是姐妹,姐妹该拿。别客气,客气就见外了。见外了就不是一家人了。不是一家人了,本座就不给你做鱼丸汤了。你想喝本座的鱼丸汤吗?想。那你就拿着。” “好。我拿着。谢谢九命仙家。” “不谢。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本座最好的感谢。你死了,本座的鱼丸汤就白喝了。本座不想白喝。” 福原爱子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主卧里批改文件。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备课。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又各自低下头。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爱子不走了。她不走了。她会在这里住很久,也许一辈子。” “本座知道。” “你高兴吗?” “高兴。她高兴,本座也高兴。她有了家,有了小曹,有了工作,有了朋友。她高兴了,本座替她高兴。” “你以后离她远点?” “本座离她远点。她现在是老师了,不是客人了。老师要为人师表,不能跟猫走太近。学生看到了不好。本座懂。本座以后远远看着她,不靠近。” “你说话算话?” “本座说话算话。”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九命,你今天给爱子钱了?给了。她高兴吗?高兴。她哭了。” “她为什么哭?感动。她感动了,所以哭了。她是好女人,懂得感恩。小曹有福气,本座也有福气。你有福气,岛上的人都有福气。” 那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福原爱子从楼上下来在曹剑平旁边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化了淡妆。 “老公,今天学校开家长会,我可能晚点回来。” “好。你注意安全。” 他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谢谢老公。不谢。你多吃点。” 他又夹了一块。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 “小曹,你今天怎么不问她几点回来?”“不问。问了你们又打我。不敢问了。” “你怕了?” “怕了。怕你们打。” “你脸还没好利索,再打就破相了。破相了没人要。没人要了,你们就哭吧。” 陈翠莲笑了。 春花也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也笑了,孙晓敏笑了,李香兰笑了,林婉笑了,苏婉清笑了,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嘴角翘了一下。九命猫妖蹲在桌角,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那些笑脸,尾巴翘了一下。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今天大家都笑了。” “笑好。笑比哭好。笑好看,哭不好看。本座喜欢看她们笑。她们笑了,本座也笑了。笑一笑十年少,本座活了几千年,再笑也笑不成小孩。” 九命猫妖低头继续喝汤。桃花岛的又一个早晨,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第273章 阴阳师协会的阴谋 京都的秋天,比东京来得更早一些。山本正雄坐在阴阳师协会总部的茶室里,面前放着一碗抹茶,碧绿的茶汤在黑色茶碗里泛着细腻的泡沫。 他端起茶碗转了两圈,喝了一口,很苦。三岛田雄跪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他刚从中国回来,任务失败了,福原爱子没杀成,还折了小林辰一。 小林被那只猫吓得魂都没了,回来就发烧,烧了好几天,烧退了人还是恍恍惚惚的。这次阴阳师协会的高层都来了,会长没来,派了副会长来旁听。三岛田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住乡乐会会长的位置。 门被拉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头发用白色的簪子绾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是安倍晴香,阴阳师协会的会长,安倍晴明的后裔。她的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气场很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她在主位上坐下,目光从山本正雄脸上扫到三岛田雄脸上,又从三岛田雄脸上扫到其他人脸上。 “山本先生,桃花岛的事,您打算怎么办?”安倍晴香的声音很平静。 山本正雄放下茶碗。“安倍会长,那只猫妖太厉害。我派去的人,不是它的对手。我请的阴阳师,也不是它的对手。我请的杀手,也不是它的对手。我请的女人,也不是它的对手。我的人折了一个又一个,不能再折了。再折,我在大陆的根基就全毁了。” “那您想怎么办?” “我想请协会出面。不是对付那只猫妖,是对付它身边的人。” 安倍晴香的眉头皱了一下。“身边人?赵秀娥。那只猫妖的老婆。她是个凡人,没有道行,没有法器,没有仙家护着。她很容易对付。控制了她,就等于控制了那只猫妖。控制了那只猫妖,就等于控制了曹剑平。控制了曹剑平,就等于控制了桃花岛。控制了桃花岛,我在大陆的生意就能做下去。我的印刷线就能重新建起来,假钞就能继续印,钱就能继续赚。协会也能分一杯羹。” “山本先生,协会不参与黑社会的生意。协会只做阴阳师的本职工作,斩妖除魔,守护人间。” “赵秀娥是人,不是妖。但是整天和一个妖怪在一起也并不是善类!你们对付她,不违反协会的规矩。” 安倍晴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您想让我们怎么做?” “派人去中国。不是阴阳师,是普通人。女人,年轻漂亮的女人。接近赵秀娥,取得她的信任,然后——” 他顿了顿,“下毒。不是致命的毒,是慢性毒。让她慢慢虚弱,慢慢生病,慢慢离不开药。那只猫妖为了救她,会四处求药。求药就要离开桃花岛。离开桃花岛,我们就有机会下手。” 安倍晴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山本先生,您这是谋杀。协会不做谋杀的事。” “不是谋杀。是治病。赵秀娥身体不好,需要调理。我们派人去给她调理身体,顺便下点药。她不会知道,那只猫妖也不会知道。等她们知道了,已经晚了。她们离不开我们的药,只能听我们的。我们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安倍晴香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三岛田雄插了一句嘴。 “会长,我觉得山本先生的提议可行。协会不直接参与谋杀,只是派人去接近目标,观察情况。至于下不下毒,是她自己的事,跟协会没关系。协会只是派了一个人去中国,什么都没做。她做了什么,是她自己的选择。协会不负责任。” 安倍晴香看了他一眼,他闭上了嘴。 “山本先生,您打算派谁去?” “我有人选。她叫松岛菜菜子,是我们乡乐会的成员。年轻漂亮,会做饭,会照顾人,会说中文。她去桃花岛,不会引起怀疑。”山本正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安倍晴香面前。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樱花树下,笑容甜美。安倍晴香拿起照片看了看,放下。 “山本先生,您确定她能胜任?” “确定。她是我培养了好几年的棋子,一直没用。现在该用了。”山本正雄把照片收起来。 那天晚上,山本正雄在港区那栋没有招牌的大楼里见了松岛菜菜子。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黑色的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她的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但身材比例很好,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色的葡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菜菜子,你知道你的任务吗?” “知道。去中国,去桃花岛,接近赵秀娥,取得她的信任,然后——”她顿了顿,“下毒。” “你怕吗?” “不怕。能为帝国效力,是我的荣幸。” “不是为帝国,是为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知道怎么做。” “明白。” 第二天早上,松岛菜菜子坐上了飞往中国的飞机。窗外的云海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田。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许成功,也许失败,也许死。她不怕。丈夫已经死了,家人也没了,她孤身一人,没什么可怕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又有客人要来了。” “谁?” “松岛菜菜子。山本正雄派来的。” “来干什么?” “下毒。” “下毒?” “对谁?” “赵秀娥。” 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她敢!” “她敢。她是山本正雄的棋子,没有感情,没有恐惧,没有底线。她不怕死,不怕疼,不怕你。她只怕完不成任务。”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冲进厨房。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 “秀娥姐,有人要来害你。本座保护你。不会有事的。” 赵秀娥低头看着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谁要来害我?” “山本正雄派来的。一个女人,叫松岛菜菜子。来下毒。毒死你。本座不会让她得逞的。本座会保护你。你不会有事的。” 赵秀娥看着它,眼眶红了。 “九命,你小心。” “本座会的。你在岛上等本座。” 那天傍晚,松岛菜菜子到了桃花岛。她拖着行李箱走进码头,阳光照在她身上,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的笑容甜美。她走到别墅门口,停下脚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她的血红色瞳孔。她抬起头看着它,微微鞠了一躬。 “九命猫妖,久仰。”她的声音很轻。 “你认识本座?” “当然,我是阴阳师,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松岛菜菜子,本座等你很久了。” “您知道我要来?”它没回答,只是用爪子轻轻推开门。 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汤勺。她看着门口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眉头皱了一下。 “秀娥姐,我是松岛菜菜子,从东京来的。山本先生让我来照顾您。您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会做饭,会打扫,会按摩,会护理。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赵秀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血红色的瞳孔盯着松岛菜菜子。 “我不需要人照顾。我有九命,有姐妹们,有小曹。我不需要外人。” “秀娥姐,我不是外人。我是山本先生派来的,他是您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您别客气。” 赵秀娥看了她一眼。 “你住客房。二楼,最里面那间。没事别下楼,下楼也别进厨房。厨房是我的地盘,谁都不许进。” “好的。秀娥姐。” 松岛菜菜子提着行李箱上了楼。九命猫妖蹲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她住下了。” “住下了。” “她会下毒吗?” “会。她不会放弃的。她是山本正雄的棋子,没有感情,没有恐惧,没有底线。她不怕死,不怕疼,不怕你。她只怕完不成任务。完不成任务,山本正雄不会放过她。她会死。她不想死,所以她会完成任务。她要杀秀娥姐。本座不会让她得逞的。本座会保护秀娥姐。她不会有事的。” 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跳上楼梯,三级并作两级,追了上去。 它蹲在客房门口,血红色的瞳孔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它在门口蹲了一整夜,松岛菜菜子没有出来。 第二天早上,松岛菜菜子从楼上下来。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走进厨房。 “秀娥姐,我帮您做饭。不用。您坐着等就行。我是来照顾您的,不干活怎么照顾您?您坐着等,饭好了我叫您。” 赵秀娥把她推出了厨房。 松岛菜菜子站在厨房门口,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她低头看着它笑了。 “九命猫妖,您真可爱。” “本座不可爱。本座是仙家。仙家不可爱,仙家可敬。”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没有躲,任她摸着。 “您真暖和。本座是猫,猫的体温比人高。” “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看着她。 “你就是松岛菜菜子?山本正雄派来的?来照顾秀娥姐的?你长得挺漂亮,但漂亮不能当饭吃。你得会干活。你会干什么?我会做饭、会打扫、会按摩、会护理。 “你会做饭?” “会。你做一顿给我们尝尝。” “好。中午我做。” 中午松岛菜菜子做了一桌子菜。味道不错,陈翠莲吃了两碗饭。赵秀娥也吃了不少,九命猫妖蹲在桌角喝鱼丸汤,没有吃她做的菜。 “九命猫妖,您怎么不吃我做的菜?” “本座只喝秀娥姐做的鱼丸汤。别的菜不吃。”“为什么?因为秀娥姐做的菜,是家的味道。家的味道,本座喜欢。别的味道,本座不喜欢。” 松岛菜菜子看着它,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回到别墅,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女人。她站起来鞠了一躬。“曹总,您好。我是松岛菜菜子,从东京来的。山本先生让我来照顾秀娥姐。” 曹剑平看着她,又看了看九命猫妖。九命猫妖蹲在沙发扶手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松岛菜菜子。 “九命,她来干什么?” “她来下毒。毒死秀娥姐。本座盯着她,她不会得逞的。” “那你小心。” 松岛菜菜子在岛上住了下来。她每天给赵秀娥做饭、打扫、按摩,表现得很殷勤,无懈可击。九命猫妖寸步不离地盯着她,她走到哪儿,它就蹲在哪儿。她做饭,它蹲在厨房门口。她打扫,它蹲在客厅角落。她按摩,它蹲在床边。她上厕所,它蹲在厕所门口。她洗澡,它蹲在浴室门口。她睡觉,它蹲在客房门口。它盯了好几天,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她没动手。她在等。等你们放松警惕。你们不放松,她就等。等到你们累了,困了,倦了,疏忽了。然后动手。本座不会累,不会困,不会倦,不会疏忽。本座会一直盯着她,盯到她动手,或者离开。”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松岛菜菜子从楼上下来,端着一碗汤走到赵秀娥面前。 “秀娥姐,这是我给您炖的鸡汤。您趁热喝。”赵秀娥接过碗正要喝,九命猫妖跳上茶几一爪子拍掉了碗。碗碎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秀娥姐,不能喝。有毒。” 赵秀娥看着她。松岛菜菜子的脸色白了。 “九命猫妖,您说什么?本座说,汤里有毒。你下的。慢性毒,喝一次不会死,喝多了会慢慢虚弱,慢慢生病,慢慢离不开药。本座说得对吗?” 松岛菜菜子的腿在发抖。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她,没有攻击的意思。“你走吧。回日本去。告诉山本正雄,本座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秀娥姐。他派谁来,本座赶谁走。他再派人来,本座就不赶了,本座杀了。本座不想杀人,但为了秀娥姐,本座可以破戒。本座修行万年,杀过很多人,不差他一个。” 松岛菜菜子跪了下来。“九命猫妖,对不起。我——我是被逼的。山本正雄威胁我,说我要是不来,就杀了我。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依靠。我只能听他的。我不想害秀娥姐,我——”她哭出了声。 赵秀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菜菜子,你走吧。回日本去。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别回来了。这里不欢迎你。不是因为你是坏人,是因为你是棋子。棋子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没有未来。你不适合这里,这里也不适合你。” 松岛菜菜子擦了擦眼泪,上楼收拾行李。她提着行李箱下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赵秀娥。“秀娥姐,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也是可怜人。走吧。” 松岛菜菜子走了。船开了,夜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九命猫妖蹲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越走越远。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她走了。走了。她不会回来了。不会了。她怕了。怕了就不会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杀她?本座不想杀人。她也是可怜人,身不由己。本座杀她,容易。但杀了她,山本正雄还会派别人来。杀了一个来一个,杀不完。本座不杀她,让她回去告诉山本正雄,本座不好惹。他知道了,就不敢再派人来了。不派人了,秀娥姐就安全了。”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山本正雄在东京的公寓里接到了松岛菜菜子的电话。“山本先生,任务失败了。九命猫妖发现了。它让我告诉您,您再派人来,它就不赶了,它杀了。它说它不想杀人,但为了赵秀娥,它可以破戒。它修行万年,杀过很多人,不差您一个。” 山本正雄沉默了很久。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东京湾的夜景。九命猫妖比他想象的难对付,不怕死,不怕疼,不怕威胁,它只怕赵秀娥受伤。赵秀娥是它的软肋,也是它的铠甲。为了她,它可以拼命。一个会拼命的对手,谁也打不过。他叹了口气。 桃花岛上的夜还很长,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今天救了本座的命。不是救,是保护。本座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谁伤害你,本座杀谁。本座不想杀人,但为了你,本座可以破戒。本座修行万年,杀过很多人,不差他一个。” 赵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命,你真好。” 第274章 潜伏者 福原爱子拖着行李箱从码头走上来的时候,夕阳正从海面上沉下去,把整条石子路染成了金红色。她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培训学习回来的疲惫,但嘴角是翘着的。离开了好几天,她想念桃花岛,想念岛上的每一个人,想念赵秀娥做的鱼丸汤,想念曹剑平的书房,想念苏婉清的办公室,想念陈翠莲的棒球棒,想念春花的十字绣,想念秋月的茶,想念江薇薇的枕头,想念孙晓敏的账本,想念李香兰的茶杯,想念林婉怀里的曹念桃,想念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的身影。 她推开别墅的门,客厅里的灯全亮着。女人们围坐在一起,表情凝重得像在开追悼会。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苏婉清坐在她旁边,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沙发上,春花盘腿坐在地毯上,秋月端着茶壶忘了倒水,江薇薇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孙晓敏翻开账本笔尖悬在纸上,李香兰端着茶杯忘了喝。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 “爱子,你回来了?” 陈翠莲第一个看到她,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声音里却没有平时的欢快。 福原爱子放下行李箱,换了鞋走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松岛菜菜子来了。山本正雄派来的,来给秀娥姐下毒。九命猫妖发现了,把她赶走了。” 春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福原爱子的脸色变了。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嘴唇在剧烈地发抖。她蹲下来,双手撑在地板上,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九命猫妖从赵秀娥脚边跳下来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爱子,你怎么了?” “剑平,九命,你们上当了。松岛这个人最会伪装,实不相瞒,上次追杀我的那群人里就有她!” 福原爱子的眼泪涌了出来。 客厅里的气氛从凝重变成了震惊。陈翠莲的棒球棒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春花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秋月的茶壶歪了,茶水洒了一桌。江薇薇把枕头攥得变了形。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李香兰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林婉抱着曹念桃的手紧了一下。苏婉清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赵秀娥从厨房门口走出来,汤勺还握在手里。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追杀你的那群人里,有她?你确定?” “确定。她站在平田美奈子身后,举着武士刀。她看到我了,我也看到她了。她的眼神很冷,像毒蛇,不像来杀我的,更像来——盯梢的。她在观察,在等,在找机会。也许她不是来杀我的,是来跟踪我的。跟踪我到桃花岛,摸清岛上的情况,然后回去报告。她报告完了,山本正雄就派她来下毒。她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从日本就开始了,从墓园就开始了,从她站在平田美奈子身后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福原爱子的声音在发抖。 陈翠莲弯腰捡起棒球棒,拄在地上。“那她还会回来吗?会。她不会放弃的。她是山本正雄的棋子,没有感情,没有恐惧,没有底线。她不怕死,不怕疼,不怕九命。她只怕完不成任务。完不成任务,山本正雄不会放过她。她会死。她不想死,所以她会完成任务。她这次被九命赶走了,下次会换一种方式来。也许换身份,也许换容貌,也许换名字。她会回来的。咱们上当了!” 林婉把曹念桃递给赵秀娥,站起来走到福原爱子面前蹲下来,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爱子,别哭了。我们知道了就不会再上当了。九命会盯着,秀娥姐会小心,姐妹们会帮忙。她再来,我们就把她赶走。她再不走,我们就报警。警察来了,她就跑不掉了。她再厉害,也怕警察。警察是抓坏人的,她是坏人,警察会抓她。”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福原爱子蹲在地上哭,女人们的脸色都不好。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她扶起来。 “爱子,怎么了?” “松岛菜菜子,追杀我的人里有她。她来了,来给秀娥姐下毒。我们上当了。” 曹剑平看了九命猫妖一眼,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他,沉默了片刻。 “本座失职了。本座以为她只是个普通杀手,没想到她还有别的身份。本座不该放她走。” “你做得对。放她走,她回去告诉山本正雄,我们不好惹。他就不敢再派人来了。你杀了她,他还会派别人来。杀了一个来一个,杀不完。放她走,她怕了,不敢来了。她不敢来了,我们就安全了。” 曹剑平走到九命猫妖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命仙家,谢谢您。”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座没做什么。”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在想松岛菜菜子?本座在想,本座是不是做错了。放她走,也许是对的。也许错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错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会不会回来。她不会回来了。她怕了。她看到本座的眼睛,魂都飞了。她再来,本座不会放过她。本座会杀了她。本座不想杀人,但为了秀娥姐,为了爱子,为了岛上的人,本座可以破戒。本座修行万年,杀过很多人,不差她一个。” 白小妹看着它,“九命,你变了。变狠了。” “本座没变。本座只是有了想保护的人。有了想保护的人,就会变狠。不狠,保护不了他们。” 那天晚上福原爱子躺在床上睡不着。曹剑平躺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爱子,别想了。她走了,不会回来了。” “万一她回来呢?万一她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种身份回来呢?我们认不出她,她就有机会接近秀娥姐,接近九命,接近你。她有机会下毒,有机会杀人,有机会毁掉我们的家。”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就加强防范。不让陌生人上岛,不让陌生人靠近别墅,不让陌生人接触秀娥姐。九命会盯着,白小妹会盯着,猫九冬会盯着,猫九春会盯着。她们都是修行几千年的仙家,一个人都骗不了她们。她换一百张脸也没用。她来了,她们会认出她。认出了,我们就赶她走。她再不走,我们就报警。警察来了,她就跑不掉了。她再厉害,也怕警察。” 福原爱子把脸埋进他胸口。 “老公,我怕。怕失去你们。怕失去这个家。怕回到一个人。怕回到孤零零的日子。怕回到没有你的日子。回到没有你的日子,我不知道怎么过。” 曹剑平抱紧了她。 “你不会失去我们的。你不会失去这个家的。你不会回到一个人的。你不会回到孤零零的日子。你不会回到没有我的日子。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在这个家里,一直陪着你们。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不会让任何人毁掉我们的家,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他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它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它。 “九命,你昨晚没睡?本座睡了。睡了一会儿。梦到松岛菜菜子了。她回来了,给本座下毒。本座喝了,死了。秀娥姐哭了,小曹哭了,爱子哭了,林婉姐哭了,苏老师哭了,翠莲姐哭了,春花姐哭了,秋月姐哭了,薇薇姐哭了,晓敏姐哭了,香兰姐哭了。你们都哭了。本座不想让你们哭,所以本座不能死。本座要活着,活着陪你们。陪你们一辈子,陪你们到老,陪你们到死。本座死了,你们就没人陪了。没人陪了,你们就孤单了。孤单了,日子就不好过了。日子不好过了,本座在天上也不安心。” 赵秀娥的眼眶红了,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不会死的。你不会的。本座不会让你死的。”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备课。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窗外的夜色。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在看什么?看月亮。看月亮里有没有松岛菜菜子。没有。她不在月亮里,她在地球上。在日本,在东京,在山本正雄的身边。她不会来了。她怕了。她看到本座的眼睛,魂都飞了。她再来,本座不会放过她。”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福原爱子脚边仰头看着她。 “爱子,你恨她吗?恨。她追杀你,你恨她。她来下毒,你恨她。她差点害死秀娥姐,你恨她。你想报仇吗?想。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了,本座陪你去。好。本座等你。”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九命,你答应本座一件事。什么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你是本座的老公,本座的老公不能死。你死了,本座怎么办?本座会活着。本座答应你。你发誓?本座发誓。你拿什么发誓?拿本座的九条命发誓。本座有九条命,死了一条还有八条,死了八条还有一条,死了最后一条,本座就真的死了。但本座不会让那一天的到来。因为本座要陪着你,陪着你到老,陪着你到死。你死了,本座还要活着。活着替你看这个世界。看日出,看日落,看花开,看花谢,看潮起,看潮落。看小曹的公司越做越大,看苏老师的学校越办越好,看翠莲姐的棒球越打越准,看春花姐的十字绣越绣越美,看秋月姐的茶越泡越香,看薇薇姐的枕头越绣越漂亮,看晓敏姐的账本越记越清楚,看香兰姐的茶杯越擦越亮,看林婉姐的念桃越长越大,看爱子的笑容越来越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九命猫妖的声音很轻。 赵秀娥的眼眶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九命,你真好。本座不好。本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福原爱子从楼上下来,在曹剑平旁边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化了淡妆。 “老公,今天学校有活动,我可能晚点回来。好。你注意安全。” 他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 “小曹,你今天怎么不问她几点回来?不问。问了你们又打我。不敢问了。你怕了?怕了。怕你们打。你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再打就破相了。破相了没人要。没人要了,你们就哭吧。” 陈翠莲笑了。 春花也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也笑了,孙晓敏笑了,李香兰笑了,林婉笑了,苏婉清笑了,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嘴角翘了一下。九命猫妖蹲在桌角,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那些笑脸,尾巴翘了一下。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今天大家都笑了。笑好。笑比哭好。笑好看,哭不好看。本座喜欢看她们笑。她们笑了,本座也笑了。笑一笑十年少,本座活了几千年,再笑也笑不成小孩。” 九命猫妖低头继续喝汤。桃花岛的又一个早晨,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第275章 邪修组织 城边区的夜,比东京更安静。松岛菜菜子坐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这是一间位于城边区老居民区的地下室,月租三百块,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 她在这里已经躲了好几天了,不敢出门,不敢开灯,不敢打电话,怕被九命猫妖发现。她不知道自己能躲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永远。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山本正雄打来的。她犹豫了片刻,接了起来。 “报告组长阁下,我决定和她们死磕到底!我不回日本了。任务没完成,我没脸回去。我要留在这里,找机会接近那只猫妖,接近赵秀娥,接近曹剑平。他们不让我接近,我偏要接近。他们不让我下毒,我偏要下毒。他们不让我杀人,我偏要杀人。我要让他们知道,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不是好欺负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山本正雄的笑声响了起来。 “哟西哟西!你滴是真正的大日本帝国的武士!松岛君,老夫支持你。你需要什么,老夫给你提供。钱、人、武器、情报,只要你开口,老夫一定办到。” “组长阁下,我需要克制那只九命猫妖的办法。它是仙家,修行万年,与天地同寿。我没有道行,没有法器,没有仙家护着。我打不过它,也躲不过它。我需要克制它的办法。不然我还没靠近桃花岛,就被它发现了。发现了,它就会赶我走。赶不走,它就会杀了我。我不想死,我想完成任务。” 山本正雄沉默了片刻。 “老夫给你个号码,你去找个人。她是潜伏在中国大陆的邪修——松田百合。让她想想办法。她修行好多年了,有邪术,有法器,有毒药,有蛊虫。她对付仙家有一套办法,也许能帮你克制那只猫妖。” “邪修?组长,您认识邪修?” “认识。她是老夫多年前在中国大陆布下的一颗棋子,一直没用。现在该用了。你去找她,告诉她老夫让你去的。她会给老夫面子。她不给,你就说老夫欠她一个人情。她会给的。” 山本正雄报了一串号码,松岛菜菜子记在了手机里。 “松岛君,你小心。那个邪修不是善茬,千万千万不要得罪她。” “哈衣!我滴明白。” 电话挂了。松岛菜菜子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拨出键。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你是谁?” “我是松岛菜菜子。山本先生让我来找您。” “山本?那个老东西还活着?”松田百合笑了,笑声像砂纸磨过玻璃。 “活着。他让我来求您帮忙。帮我克制九命猫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九命猫妖?那只九条尾巴的黑猫?那只猫妖可不是好惹的!它杀人如麻!修行万年,与天地同寿,就是中国那些上古神仙都得给它几分薄面!你让我去克制它?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修行才多少年,它修行万年。我打不过它,也克不了它。你找别人吧。” 松田百合要挂电话。 “松田前辈,山本先生说您有办法。您一定有办法。求您了。我求您帮我。任务完不成,我没脸回去。我不想死,我想完成任务。我想活着回日本。求您了。” 松岛菜菜子的声音在发抖。 松田百合沉默了很久。 “你来吧。城边区北郊,废弃化工厂。我在那里等你。一个人来,不要带人,不要带武器,不要带手机。来了再说。” 第二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松岛菜菜子站在了废弃化工厂门口。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工业废墟,厂房倒塌了大半,地上长满了野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着腐臭和铁锈。她捂着鼻子走进去,踩着碎石和碎玻璃。她的脚步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走在坟墓里。 “松岛菜菜子?”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一个女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她的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但气场很强,站在那儿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松田女士,您好。” 松田百合打量着她。 “你比我想的年轻。你多大了?” “三十一。” “三十一,年轻。我比你大好多岁。” 松田百合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你为什么要对付那只猫妖?山本那个老东西给了你多少钱?” “不是钱。是任务。我是山本先生的棋子,没有感情,没有恐惧,没有底线。我只有一个目标——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我没脸回去。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回日本。活着见我的家人。虽然他们已经死了,但我还是想回去看看他们的坟。给他们上柱香,告诉他们,我尽力了。”松田百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是个可怜人。可怜人,本座帮你。” 她转身往厂房深处走去,松岛菜菜子跟在她后面。 她们走到厂房最里面的一间小屋前。门是铁的,生锈了。松田百合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着几件简单的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几本书、几根蜡烛、一个香炉。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 “请坐。” 松田百合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松岛菜菜子坐下来。 “那只猫妖的弱点是什么?” 松田百合开门见山。 “赵秀娥。它的老婆。它是它的软肋,也是它的铠甲。为了她,它可以拼命。一个会拼命的对手,谁也打不过。” “那就不跟它拼命。从赵秀娥下手。控制了她,就等于控制了那只猫妖。控制了那只猫妖,就等于控制了曹剑平。控制了曹剑平,就等于控制了桃花岛。控制了桃花岛,山本那个老东西的生意就能做下去。他的印刷线就能重新建起来,假钞就能继续印,钱就能继续赚。我们也得分一杯羹。” 松岛菜菜子看着她。 “松田女士,您打算怎么做?” “本座有办法。” 松田百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瓷瓶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朵红色的樱花,瓶口用红布封着。 “这是本座炼了好多年的蛊虫。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喝下去没有任何感觉。但蛊虫会在体内潜伏,慢慢长大,慢慢控制宿主的大脑。等它长大了,宿主就会听本座的命令。本座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她不想干,蛊虫会替她干。” “您要用这个对付赵秀娥?” “不。对付那只猫妖。赵秀娥是凡人,承受不住蛊虫。蛊虫会杀死她。她死了,那只猫妖会疯。疯了就不可控了。不可控了,本座就没办法了。本座要的是可控,不是失控。” “那您打算把蛊虫下给谁?九命猫妖。它是仙家,修行万年,体质强,承受得住蛊虫。蛊虫在它体内不会杀死它,只会控制它。控制了它,就等于控制了赵秀娥。控制了赵秀娥,就等于控制了曹剑平。控制了曹剑平,就等于控制了桃花岛。控制了桃花岛,山本那个老东西的生意就能做下去。他的印刷线就能重新建起来,假钞就能继续印,钱就能继续赚。我们也得分一杯羹。” 松田百合把瓷瓶收回袖子里。 “您怎么把蛊虫下给九命猫妖?它不会喝您的东西。它只喝赵秀娥做的鱼丸汤。别的什么都不喝。” “本座有办法。本座把蛊虫下在鱼里。赵秀娥买的鱼里。鱼是活的,蛊虫是死的。鱼吃了蛊虫,蛊虫在鱼体内复活。赵秀娥买了鱼,做了鱼丸汤。九命猫妖喝了汤,蛊虫就进了它的体内。它不会发现,因为蛊虫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它喝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万一赵秀娥不买那条鱼呢?她会买。她每天都去码头买鱼。卖鱼的老板是本座的人。本座让他把下了蛊的鱼卖给赵秀娥。她就会买。她买了,就会做。做了,九命猫妖就会喝。喝了,蛊虫就进了它的体内。进了它的体内,它就完了。” 松田百合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松岛菜菜子看着她。 “松田女士,您有把握吗?” “有。本座炼了好多年的蛊虫,从没失过手。你等着瞧。” 松田百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窗外荒草丛生,月光照在那些枯萎的植物上,投下凌乱的影子。“你回去等消息。蛊虫入体,本座会通知你。到时候,你再去桃花岛。九命猫妖已经中了蛊,不会拦你。你可以接近赵秀娥,可以接近曹剑平,可以接近任何人。你可以下毒,可以杀人,可以完成任务。你自由了。” 松岛菜菜子站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松田女士。” “不谢。你替本座办事,本座替你办事。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松田百合转过身看着她,“你走吧。别再来找本座。本座不想让人知道本座在这里。本座是邪修,不是善茬。本座不想惹麻烦。” “明白。” 松岛菜菜子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越来越远。 桃花岛上的月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松岛菜菜子没回日本。她躲在城边区一个废弃化工厂里,找了一个邪修。松田百合。修行几百年,有邪术,有法器,有毒药,有蛊虫。她要对付你。她要下蛊。把蛊虫下在鱼里,赵秀娥买的鱼里。鱼是活的,蛊虫是死的。鱼吃了蛊虫,蛊虫在鱼体内复活。赵秀娥买了鱼,做了鱼丸汤。你喝了汤,蛊虫就进了你体内。你完了。”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从院墙上跳下来冲进厨房。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秀娥姐,明天你去码头买鱼,不要找老张。换一个人。老张是本座的人,信得过。卖鱼的老板是松田百合的人,不能买他的鱼。你找老张,老张会帮你挑。挑没有蛊虫的鱼。” 赵秀娥低头看着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怎么知道?” “本座有消息来源。你信本座吗?信。那就照本座说的做。” 第二天早上赵秀娥去码头买鱼,没有找那个卖鱼的老板,直接找老张。老张的船停在码头边,他正在收网。网里白花花的鱼在跳,银光闪闪。 “秀娥姐,今天怎么不找老王?他的鱼新鲜。本座不买他的鱼。他的鱼不新鲜。” “不新鲜?他昨天还说他的鱼是今天早上刚打的。” 老张笑了。 “他天天说早上刚打的。你信吗?” “不信。他的鱼是前天打的,养在水箱里,不新鲜。本座要新鲜的,今天早上刚打的。老张,你有吗?” “有。你看,这网里都是今天早上刚打的,新鲜着呢。” 老张指了指网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赵秀娥挑了几条放进桶里。 “秀娥姐,今天怎么不找老王了?他得罪你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的鱼不新鲜。我要新鲜的。新鲜的鱼做的鱼丸汤才好喝。不新鲜的鱼做的鱼丸汤有腥味。九命不喜欢腥味。” 老张看着她。 “秀娥姐,你对九命真好。” “九命对我好,我也对它好。互相好,日子才好过。” 她付了钱提着桶走了。 那个卖鱼的老板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松田女士,赵秀娥今天没买我的鱼。她找老张买了。老张的鱼是今天早上刚打的,新鲜。我的鱼是前天打的,不新鲜。她嫌不新鲜,不买。” 他顿了顿, “您那蛊虫——” “撤了吧。没用上。下次再说。” 松田百合挂了电话。 那天中午赵秀娥做了鱼丸汤。九命猫妖蹲在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着它。 “九命,今天的汤好喝吗?” “好喝。今天的鱼是新鲜的。老张的鱼,新鲜。秀娥姐特意找老张买的。她信你。她信本座,本座也信她。互相信任,日子才好过。信任是互相的,不是单方面的。你对她好,她对你好。你对她不好,她对你不好。本座对她好,她对本座好。本座对她不好,她也会对本座好。因为她善良。善良的人,不管别人怎么对她,她都对别人好。秀娥姐善良,她对本座好。本座也要对她好。不能辜负她。” 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它喝汤。 “九命,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本座高兴。今天喝到了新鲜的鱼丸汤,没有腥味。本座高兴。高兴了就想说话。说了话就高兴了。” 松岛菜菜子等了好几天,没有等到松田百合的消息。她忍不住给她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松田女士,蛊虫下成了吗?没有。赵秀娥没买老王的鱼。她找了老张买。老张的鱼新鲜,老王的鱼不新鲜。她嫌不新鲜,不买。你的蛊虫白准备了。” “那怎么办?等。等下次机会。赵秀娥每天都买鱼,今天不买老王的,明天也许会买。本座让老王把鱼养新鲜,明天早上现打。她再嫌不新鲜,本座也没办法。” “松田女士,您不能想别的办法吗?比如——把蛊虫下在别的东西里。她每天喝的水、吃的菜、用的油。总有机会。” 松田百合沉默了片刻。 “本座试试。你等消息。” 电话挂了。 松岛菜菜子握着手机坐在出租屋里。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松田百合还没放弃。她还会想办法。” “本座知道。本座等着她。她来,本座挡。她不来,本座等。等到她来为止。她不来了,本座就安全了。本座安全了,秀娥姐就安全了。秀娥姐安全了,岛上的人就安全了。岛上的人安全了,日子就好过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备课。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窗外的夜色。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在看什么?” “看月亮。” “看月亮里有没有松田百合?” “没有。她不在月亮里,她在地球上。在城边区,在废弃化工厂里。她在想办法害你。本座不怕她。本座修行万年,与天地同寿。她修行才几百年,打不过本座。她不敢来。她怕本座。她怕本座杀了她。”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九命,你变了。变自信了。” “本座一直自信。只是以前没人值得本座自信。现在有了,本座就自信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九命,你答应本座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你是我的老公,我的老公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本座会活着。本座答应你。” “你发誓?本座发誓。” “你拿什么发誓?” “拿本座的九条命发誓。本座有九条命,死了一条还有八条,死了八条还有一条,死了最后一条,本座就真的死了。但本座不会让那一天的到来。因为本座要陪着你。”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福原爱子从楼上下来在曹剑平旁边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化了淡妆。 “老公,今天学校有活动,我可能晚点回来。” “好。你注意安全。” 他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 “小曹,你今天怎么不问她几点回来?”“不问。问了你们又打我。不敢问了。” “你怕了?” “怕了。怕你们打。” “你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再打就破相了。破相了没人要。没人要了,你们就哭吧。” 陈翠莲笑了。 春花也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也笑了,孙晓敏笑了,李香兰笑了,林婉笑了,苏婉清笑了,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嘴角翘了一下。九命猫妖蹲在桌角,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那些笑脸,尾巴翘了一下。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今天大家都笑了。笑好。笑比哭好。笑好看,哭不好看。本座喜欢看她们笑。她们笑了,本座也笑了。” 九命猫妖低头继续喝汤。桃花岛的又一个早晨,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第276章 借刀杀人 城边区码头附近的菜市场,每天早上都是最热闹的时候。渔船靠岸卸货的,小贩吆喝叫卖的,大妈挑拣讲价的,还有几个光着膀子扛鱼筐的搬运工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条豆浆香。这里是城边区最大的海鲜市场,也是桃花岛赵秀娥每天买菜买鱼的必经之地。 曹剑平把车停在市场外面的停车场,熄了火拔下钥匙。 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她今天没有跟着去公司,说要来市场转转。 曹剑平问她:“来市场干什么?” 她说:“本仙来看看鱼。” 曹剑平笑了,说:“白小妹,你是狐狸,不是猫,看什么鱼?” 白小妹瞥了他一眼:“本仙是仙家,仙家什么都看,鱼也看,虾也看,螃蟹也看,人也看。” 曹剑平问:“你看出什么了?” 白小妹说:“本仙看出老王今天要倒霉。” 曹剑平推开车门,白小妹跳上他的肩。两个人走进市场,地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渍和鱼鳞。两边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卖鱼的、卖虾的、卖蟹的、卖贝类的,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此起彼伏。 老王的水产摊在市场的东北角,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他在这里干了好多年了,跟码头上的渔民熟,拿货便宜,卖得也便宜,回头客不少。赵秀娥以前经常在他这里买鱼,后来九命猫妖说他的鱼不新鲜,她就不来了,改找老张买。老王不知道为什么,问老张,老张说不知道。他也就没再问,反正少一个客户不少,多一个不多。 此刻他正蹲在摊位后面,面前摆着几个大塑料盆,盆里游着活鱼。鲫鱼、鲤鱼、草鱼、鲢鱼,还有几条黑鱼和鲈鱼。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去码头接了最新鲜的货,想着赵秀娥今天也许会来。她已经好几天没来了,他有点着急。松田百合那边催得紧,说蛊虫准备好了,就等他的鱼。鱼不新鲜,赵秀娥不买,蛊虫就下不了。下不了,松田百合就不给钱。不给钱,他这个月就白干了。 曹剑平在距离老王摊位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藏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你看老王。”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曹剑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老王蹲在摊位后面,正在往塑料盆里撒鱼食。他的动作很慢,一边撒一边往市场入口的方向瞟,像在等什么人。不用猜都知道,他在等赵秀娥。他在等秀娥姐。他要给秀娥姐下毒。 山本正雄指使的,松田百合安排的,他执行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害人,也许知道,但为了钱,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钱,不是人命。他的鱼不新鲜,秀娥姐不买,他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松田百合就不给钱。 不给钱,他这个月就白干了。他不想白干,所以他等。等到秀娥姐来,等到她买他的鱼,等到她喝下蛊虫。 “这个老王八蛋,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 曹剑平手攥紧了,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根棒球棒——陈翠莲送的,说是防身用的,他一直放在后备箱里,从没用过。今天可以开张了。 白小妹从肩上跳下来,一爪子按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准,正好按在虎口上,他的手麻了一下,棒球棒差点脱手。 “小曹,别冲动,容易打草惊蛇!”白小妹的声音不容置疑。 曹剑平瞪着她。 “打草惊蛇?那只蛇就在那儿,不打她,她还等着害秀娥姐。不打她,她还等着害九命。不打她,她还等着害我们全家。不打她,我咽不下这口气。” 白小妹看着他的眼睛。 “本仙知道。本仙比你更想打她。但打她不是时候。现在打她,她会报警。报警了,警察来了,我们怎么解释?说她要害秀娥姐?证据呢?没有。说她是山本正雄派来的?证据呢?也没有。说她是邪修?证据呢?更没有。没有证据,警察不会抓她。她出来了,还会害人。变本加厉。你要的是她不再害人,不是一时痛快。你听本仙的,本仙有办法。” 曹剑平握着棒球棒盯着白小妹。盯了有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把棒球棒放回后备箱。 “你有什么办法?” “你看本仙的。” 白小妹转身面向老王摊位方向,轻轻抬起右前爪,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银白色的光在爪子间流淌,像月光凝成的丝线。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念出的咒语低沉含混。 几个小黄毛从市场入口走了进来。一共三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紧身T恤和破洞牛仔裤,耳朵上打着耳钉,嘴里叼着烟,走路的姿势一摇三晃,像三只喝醉了的企鹅。 他们走到老王摊位旁边时,塑料盆里的鱼突然跳了起来。不是一条,是好几条。鲫鱼、鲤鱼、草鱼、鲢鱼,从盆里蹦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砸在那三个小黄毛身上。鱼鳞、鱼血、鱼内脏糊了他们一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件白色紧身T恤上印着“FBI”三个大字母,此刻被鱼血染红了一大片,鱼鳞贴在脸上,鱼肠子挂在肩膀上。 “我操你妈的!你他妈故意的是吧?老子这衣服新买的!花了好几百呢!” 为首的那个小黄毛抹了一把脸上的鱼血,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他一个箭步冲到摊位前,一把揪住了老王的衣领,将老王整个人从摊位后面拽了出来。老王被拖到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他直咧嘴。 “几位爷,我不是故意的!是鱼自己跳出来的!跟我没关系啊!” 老王的声音都在发抖。 “跟你没关系?你的鱼跳出来,跟你没关系?你他妈骗鬼呢?老子衣服怎么赔?新买的,花了好几百,你赔得起吗?” 小黄毛揪着他的衣领摇晃,老王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话都说不利索了。 旁边那个红毛蹲下来,用手指戳着老王的脑门。 “老东西,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在这一片混的时候,你还在卖咸鱼呢。今天你不赔钱,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信不信?” “我……我……我信……” 老王拼命点头,说信。 “那你赔不赔?” 老王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钱递过去。小黄毛接过钱数了数——三百块。 “三百?够干什么?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老子这件衣服是名牌,好几百块!还有老子这发型,刚做的,花了好几百!还有老子这耳钉,纯银的,也被你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他一甩手把那沓钱扔在地上,又揪住了老王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几位爷,我真的没钱了。今天的鱼还没卖出去,口袋里就这么多了。你们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王眼圈都红了。 “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还想有以后?妈的,哥几个,给我打!让他长点记性!”小黄毛一声令下,红毛和蓝毛冲了上来,三个人围着老王拳打脚踢。老王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嗷嗷直叫,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周围摊贩都不敢上前拉架,有人报了警,有人躲得远远的。 白小妹蹲在水泥柱子后面看着这一幕,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小曹,你看,本仙的办法比你的棒球棒管用吧?你的棒球棒打他一个人,本仙的办法打他三个人。你的棒球棒打他一身伤,本仙的办法打他一身伤还赔钱。你的棒球棒打他一时,本仙的办法打他记一辈子。值不值?” 曹剑平看着老王在地上翻滚的样子,嘴角慢慢咧开了。 “值。” 白小妹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曹剑平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走到老张的鱼摊前,老张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称鱼。看到他们,咧嘴笑了。 “曹总,白仙家,今天怎么有空来市场?买鱼?” “秀娥姐今天没来,我替她买。老张,你的鱼新鲜吗?” “新鲜。今天早上刚打的,你看,这鱼还活着呢。” 老张指了指盆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 白小妹看了他一眼。“你的鱼新鲜,本座信你。老王的鱼不新鲜,本座不信他。他今天挨打了。活该。他卖不新鲜的鱼,该打。” 老张看着她,没敢接话,手抖了抖,鱼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买了鱼曹剑平提着桶走出市场,白小妹蹲在他肩上。走到停车场把桶放进后备箱,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市场汇入主路,往桃花岛的方向开。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大海。 “白小妹,你今天那个法术,能教本座吗?你想学?想。学了以后不用棒球棒了,用爪子就行。你学不了。” “为什么?你是仙家,本仙也是仙家。本仙能学的,你应该也能学。你的道行不够。本仙修行三千年,你修行不到三年。本仙能施展的法术,你施展不了。强行施展会伤身体,伤元气,伤根基,伤寿命。你不想死吧?不想。那就别学。” 桃花岛别墅的院子里,赵秀娥在厨房忙活。灶台上的鱼丸汤已经炖上了,咕嘟咕嘟冒着泡。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今天小曹和白小妹去市场了。去买鱼。买新鲜的鱼。老张的鱼,新鲜。你信老张,本座也信老张。老王不行,他的鱼不新鲜。他今天挨打了,被几个小混混打的。活该。他卖不新鲜的鱼,该打。”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九命,你怎么知道?白小妹施法了。她让鱼从盆里蹦出来,弄脏了小混混的衣服。小混混火了,打了他。他被打得很惨,脸肿了,牙掉了,胳膊也折了。他以后不敢再卖不新鲜的鱼了。不敢了,本座就安全了。安全了,本座就放心了。” 那天中午赵秀娥做了鱼丸汤。九命猫妖蹲在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一碗汤喝了大半个时辰。喝完了,碗比脸还干净,又舔了舔嘴角,跳下桌角走出厨房。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着它。“九命,今天的汤好喝吗?好喝。今天的鱼是新鲜的。老张的鱼,新鲜。秀娥姐特意去买的。她信老张,不信老王。她信本座,不信别人。本座没辜负她。本座不会辜负她。” 那天傍晚曹剑平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你在想什么?” “在想老王。他被打得不轻,脸肿了,牙掉了,胳膊也折了。他活该。他卖不新鲜的鱼,该打。” “他不是卖不新鲜的鱼,他是要害人。害秀娥姐,害九命,害我们全家。他该死,本座没让他死,已经手下留情了。本座只是让他挨顿打,长点记性。记住不能再害人了。害人没有好下场。他记住了,就不会再害人了。他不害人了,本座就放心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今天高兴吗?高兴。小曹和白小妹给本座出了口气。老王被打,本座高兴。他活该。他卖不新鲜的鱼,该打。他以后不敢了,本座就放心了。放心了,本座就高兴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老王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鼻青脸肿,嘴角缝了好几针,右胳膊打着石膏。老婆坐在床边哭,哭得稀里哗啦的。 “你说你卖鱼就卖鱼,怎么得罪小混混了?他们打你,你也不报警。” “报警了又怎样?他们进去了,出来还会打你。” “你怕他们,你就不怕我?你怕他们打你,就不怕我担心你?”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角的伤口疼得他说不出话。 松田百合站在废弃化工厂的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老王老婆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哭腔。 “松田女士,老王被人打了。鱼摊也被人砸了。他以后卖不了鱼了。您那蛊虫——找别人吧。” 松田百合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月光照在荒草丛生的废墟上,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你狠。本座不会放弃的。本座还会再来。” 第277章 衣服上的蛊 松田百合站在废弃化工厂的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老王废了,鱼摊砸了,蛊虫没下成,山本正雄的钱也没拿到。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办法。鱼里下不了毒,换个地方就是。 女人哪有不买新衣服的?桃花岛上那么多女人,个个都爱美。 陈翠莲天天嚷嚷着要买新裙子,春花隔三差五就往商场跑,秋月看到好看的茶具走不动道,江薇薇的枕头全是她自己在商场挑的布料,孙晓敏记账用的笔记本都是商场买的,李香兰的茶杯也是商场买的,林婉虽然不怎么逛街,但念桃的衣服、念海的衣服全是商场买的。苏婉清的书,福原爱子的文具,赵秀娥的围裙——女人离不开商场,商场里全是女人。 松田百合走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白色的,瓶口用红布封着。这是她炼了好多年的蛊毒,不是蛊虫,是蛊毒——一种粉末,无色无味,洒在衣服上不会被发现。皮肤接触了会慢慢渗透进体内,潜伏期一个月,发作时全身溃烂,无药可解。她不需要赵秀娥死,只需要她生病、住院、离不开药。那只猫妖为了救她会四处求医,离开桃花岛,离开那些仙家的保护圈,离开山本正雄的视线。到那时候,她就可以下手了。 她把瓷瓶装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出小屋。月光照在她身上,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拨了山本正雄的号码。 “山本先生,鱼里下毒失败了。老王被打,鱼摊被砸,蛊虫没下成。但本座有新的办法。” 松田百合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办法?”山本正雄的声音有些沙哑。 “商场。女人离不开商场。本座在衣服上下毒,她们买了衣服穿了衣服,毒就会渗进皮肤。潜伏期一个月,发作时全身溃烂,无药可解。赵秀娥生病,那只猫妖就会着急,就会离开桃花岛,去给她找药。它离开了,我们就有机会下手。杀了它,杀了曹剑平,杀了岛上所有的人。你的印刷线就能重新建起来,假钞就能继续印,钱就能继续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松田女士,你有把握吗?” “有。本座炼了好多年的蛊毒,从没失过手。你等着瞧。” 山本正雄挂了电话。松田百合把手机收起来。 第二天上午,城边区最大的商场——万达广场,开门没多久,人就渐渐多了起来。松田百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戴着墨镜,披散着头发,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顾客。她坐电梯上了三楼,女装楼层。这里的品牌不少,有贵的,有便宜的,有国内的,有国外的。她一个柜台一个柜台地看过去,目光从那些衣服上扫过。 她想找个桃花岛女人们常买的品牌。陈翠莲喜欢买什么牌子她不知道,春花喜欢买什么牌子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赵秀娥喜欢买什么牌子。赵秀娥的围裙是超市买的,但她的衣服、裤子、鞋子,都是在商场的某个柜台买的。她跟踪过,跟踪了好几次,确认了那个柜台的位置。她今天就是奔着那个柜台去的。 伊势丹,日本品牌。赵秀娥喜欢日系风格的服装,简洁、大方、舒适。伊势丹的东西不便宜,但质量好,穿着舒服。赵秀娥不缺钱,公司的分红、小曹给的钱、老祖给的钱,够她买一柜子衣服了。她不常来,但每次来都会买几件。 松田百合在伊势丹柜台前停了下来。导购小姐迎上来,笑脸盈盈。 “女士,您好。想看点什么?我们这里刚到了新款,您要不要试试?” 松田百合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赵秀娥的,在码头拍的,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这个人,是不是经常来你们这里买衣服?” 导购小姐看了看照片,愣了一下。 “您是她朋友?” “不是。是亲戚。她表妹。我想给她买件衣服,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款式。您能帮我推荐一下吗?” 导购小姐松了一口气。 “她呀,常来。她喜欢我们这里的衣服,每次来都买好几件。她喜欢素色的,不花哨,但要有设计感。她不喜欢太紧身的,喜欢宽松的,但要有腰身。她不喜欢太长的,喜欢及膝的,但不要太短。” 她说着从架子上拿下几件衣服,“您看,这些是她喜欢的款式。这件灰色的连衣裙,她上次试过,嫌贵没买。这件白色的衬衫,她试过,说领口太低了。这件蓝色的风衣,她试过,说她穿不好看。” 导购小姐一件一件地介绍。 松田百合看着那些衣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几件,我都要了。包起来吧。” “好的。您稍等。”导购小姐把衣服拿到柜台后面包装。 松田百合从包里掏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打开红布封口,把里面的粉末洒在那几件衣服上,然后迅速把瓷瓶收进包里。粉末无色无味,洒在衣服上看不出来。导购小姐包好衣服,她把衣服提在手里,付了钱,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走出商场,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了一下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赵秀娥,你等着。你的衣服本座准备好了。等你来买,等你穿上,等你生病,等那只猫妖来求本座。本座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松田百合又动手了。” “本座知道。她在商场衣服上下毒。伊势丹,赵秀娥常去的那个柜台。她买了几件衣服,在上面洒了蛊毒。无色无味,皮肤接触了会慢慢渗透进体内。潜伏期一个月,发作时全身溃烂,无药可解。” 九命猫妖的尾巴竖了起来。 “本座去商场,把那几件衣服烧了。” “你烧了,她还会再买。你烧不完的。她有的是钱,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毒药。你烧一件,她买十件。你烧十件,她买一百件。你烧不完的。” “本座知道烧不完,但本座不能让她害秀娥姐。秀娥姐是本座的老婆,本座不能让她生病,不能让她住院,不能让她死。”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冲进厨房。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 “秀娥姐,你今天不要去商场。伊势丹的衣服不能买。松田百合在上面下了毒。你买了,穿了,会生病。病很重,会死。本座不能让你死。” 赵秀娥低头看着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本座今天不去商场。本座在家陪你。” 那天下午赵秀娥没去商场,陈翠莲去了。她拄着棒球棒走进万达广场,三楼女装楼层,伊势丹柜台。她一眼就看中了那件灰色的连衣裙,拿下来在身上比了比,导购小姐凑上来。 “女士,您眼光真好。这件是我们今年的新款,卖得特别好。您要不要试试?” 陈翠莲犹豫了一下。 “试就试。” 她走进试衣间,脱了衣服,穿上连衣裙。大小合适,颜色也衬她,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笑了。 “好看吗?特别好看,您穿这件裙子至少年轻了十岁。” 导购小姐笑着。 陈翠莲越看越满意。 “多少钱?两千八。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这是新款,不打折。您要是喜欢,可以办张会员卡,下次来可以打九折。下次?这件我这次就要。您能不能给个折扣?我跟我们店长申请一下。” 导购小姐走到柜台后面打电话。 九命猫妖从商场门口冲了进来,陈翠莲刚走出试衣间,九命猫妖一爪子拍掉了她手里的裙子。裙子落在地上,九命猫妖用爪子按住,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她。 “翠莲姐,不能买。有毒。松田百合下的毒,皮肤接触了会生病。病很重,会死。你不想死吧?不想。那就别买。这件裙子也不能穿,你刚才穿了?脱了。赶紧去洗个澡,用肥皂,用热水,多洗几遍。洗不干净会死。” 陈翠莲的脸白了。 她转身冲进试衣间,把裙子脱了扔在地上,用肥皂搓了好几遍,搓得皮肤都红了。导购小姐打完电话回来,看到裙子被扔在地上,九命猫妖蹲在上面,愣住了。九命猫妖看着她。 “这件裙子有毒,不能卖。谁买了会生病,会死。你们商场要负责任。你们不想吃官司吧?不想。那就把这批裙子下架。送去检验。不合格就销毁。合格了再卖。但本座告诉你,这批裙子永远合格不了。因为下毒的人还会再下。你们防不住。本座劝你们换个品牌卖。伊势丹不安全。换个安全的品牌。你们考虑考虑。” 导购小姐吓得脸都白了。 陈翠莲从试衣间出来,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 “翠莲姐,你没事吧?没事。本座救了你一命。你怎么谢本座?本座请你吃鱼。本座不吃鱼。本座只喝秀娥姐做的鱼丸汤。那本座请你喝鱼丸汤?好。你说话算话?本座说话算话。” 那天傍晚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今天救了翠莲姐。” “本座救了她。她差点买了那条裙子。穿了会生病,会死。本座不能让她死。她是本座的朋友。朋友有难,本座要救。” 白小妹看着它。 “九命,你变了。变会关心人了。” “本座以前也会关心,只是没人值得本座关心。现在有了,本座就关心了。” 那天晚上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今天救了翠莲姐。她给你做鱼丸汤了吗?没有。她不会做。她只会拄棒球棒。她请本座喝鱼丸汤,秀娥姐做的。她出钱,本座喝。她出钱,你出汤。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她走到九命猫妖面前。 “九命,今天本座请你喝鱼丸汤。秀娥姐做的,本座出钱。你喝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九命猫妖看着那沓钱。 “本座不要钱。本座要你活着。你活着,比钱重要。” 陈翠莲的眼眶红了。 那天下午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松田百合的毒计又失败了。她不会放弃的。” “本座知道。她会想别的办法。也许下在水里,也许下在食物里,也许下在空气里。她总有办法。本座要防着她。防不胜防。防不了也得防。为了秀娥姐,为了翠莲姐,为了岛上的人。”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松田百合站在废弃化工厂的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山本正雄的号码。 “山本先生,商场下毒也失败了。九命猫妖发现了,把衣服扔了。陈翠莲差点买了,被她救了。” 山本正雄沉默了片刻。 “松田女士,你还有别的办法吗?有。本座有的是办法。你等着。” 山本正雄挂了电话。松田百合把手机放进袖子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九命猫妖,你狠。本座不会放弃的。本座还会再来。 第278章 地狱犬的末日 松田百合站在废弃化工厂的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鱼里下毒失败了,商场下毒也失败了,九命猫妖像一条疯狗一样护着桃花岛上的每一个人,她根本没有机会。她不想再试了,试一次败一次,败一次少一次机会。 山本正雄那边催得紧,说再不把那只猫妖搞定,他的印刷线就建不起来了,假钞就印不了了,钱就赚不了了,协会那边也没法交代。她不怕山本正雄,但她怕师父。 长谷川一,她的师父,修行上千年,邪术比她还厉害。她有今天全是师父教的,没有师父,她早就死在街头了。她不能让他失望。她拿起手机拨了师父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师父,弟子遇到麻烦了。求求您帮帮我。” 松田百合的声音很低。 “什么麻烦?”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桃花岛上的九命猫妖,修行万年,与天地同寿。弟子不是它的对手,下毒也不行,施法也不行,弟子斗不过它。师父,您是否有神兽可以克制它?猫最怕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猫最怕狗。狗是猫的天敌,不管你是家猫还是仙家,骨子里都怕狗。为师有一只地狱犬,修行五千年,是从地狱召来的,专克各种猫妖。你拿去用吧。” 长谷川一的声音很平静。 “地狱犬?弟子能驾驭得了吗?” 松田百合的心跳了一下。 “为师给你一道符,贴在地狱犬的脖子上,它就会听你的话。不过你要小心,地狱犬凶残,见血就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放它出来。放出来了,它不咬死目标不会罢休。你控制不住它,它会连你一起咬。你不想死吧?” “不想。” “那就小心。”长谷川一挂了电话。 第二天傍晚,松田百合站在城边区北郊一个秘密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拨开藤蔓走进去,洞里很暗,只有深处透出一点红光。那是地狱犬的眼睛,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团燃烧的炭火。松田百合的心跳得厉害,腿也有些发软。她咬咬牙,往里走了几步。 地狱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它体型巨大,比普通的藏獒还大一圈,浑身的毛是黑色的,像被墨汁浸透了一样。四条腿粗壮有力,爪子像铁钩,尾巴像钢鞭。它的头上有两只角,弯弯的,像公羊。最吓人的是它的三只眼睛,额头正中还有一只,血红色的,三只眼睛同时盯着松田百合。她的腿彻底软了,但她不能跑,跑就跑不掉,会被它追上、扑倒、咬死。 她掏出那道符,黄纸红字,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咒。她把它贴在地狱犬的脖子上,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地狱犬的三只眼睛同时闭上了。它低下头,像一只被驯服的家犬。松田百合松了一口气,腿还是软的。她扶着洞壁站稳,伸手摸了摸地狱犬的头。它的毛很硬,像钢针一样扎手。 “走,跟本座去桃花岛。本座带你去报仇。咬死那只九命猫妖,本座给你吃肉。”松田百合转身走出山洞,地狱犬跟在她后面,四只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桃花岛上的夜,月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松田百合来了。带着一只地狱犬。修行五千年,从地狱召来的,专克各种猫妖。它的三只眼睛能看穿你的法术,它的牙齿能咬断你的骨头,它的爪子能撕开你的皮毛,它的尾巴能抽断你的脊椎。你不是它的对手。”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九命猫妖的尾巴竖了起来。 “本座修行万年,它修行五千年。本座打不过它?你开玩笑。猫怕狗,骨子里怕。不管你是家猫还是仙家,骨子里都怕狗。你见了它,腿会软,牙会打颤,尾巴会夹起来。这不是道行的问题,是本能。你控制不住。” “本座不会腿软,不会打颤,不会夹尾巴。本座不是普通的猫,本座是仙家。仙家不怕狗。狗也不怕仙家。打过才知道。”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漆黑的码头。赵秀娥从厨房出来站在院墙下。 “九命,怎么了?” “有人来了。来打架的。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本座去会会她。” 九命猫妖跑了出去。赵秀娥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眶红了。 松田百合站在码头上,地狱犬蹲在她脚边,三只血红色的眼睛盯着远处那栋别墅。月光照在它身上,它的毛像黑色的钢针,闪着寒光。九命猫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它蹲在松田百合面前,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地狱犬。地狱犬也盯着它,三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两只神兽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动。 “松田百合,本座等你很久了。”九命猫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松田百合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地狱犬的背上。 “去。给我咬死这个九命猫妖。” 地狱犬从地上站起来,四条腿站得笔直,三只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它张开嘴露出满口利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九命猫妖没有动,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本座修行万年,你修行五千年。你打不过本座。” 地狱犬扑了过来。速度很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九命猫妖侧身躲过,一尾巴抽在地狱犬的脸上。地狱犬惨叫一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它从地上爬起来,三只眼睛里满是惊恐。 九命猫妖蹲在原地看着它。 “本座说过,你打不过本座。” 地狱犬又扑了过来,这次比刚才更快,更猛。九命猫妖没有躲,迎了上去。两只神兽缠斗在一起,爪子对爪子,牙齿对牙齿,尾巴对尾巴。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同时甩出,暗红色的光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地狱犬的三只眼睛射出三道红光,撞在网上,火光四溅。 松田百合站在旁边,手在发抖。她没想到九命猫妖这么厉害,连地狱犬都打不过它。 九命猫妖越打越轻松,一尾巴抽在地狱犬的头上,一爪子抓在地狱犬的背上,一尾巴抽在地狱犬的腿上。地狱犬被打得满地找牙,浑身上下全是伤。 九命猫妖玩了很久,它不想这么快结束,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打的,打完了就没得玩了。它又抽了地狱犬一尾巴,又抓了一爪子,又踢了一脚。地狱犬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三只眼睛里的红光已经灭了。 “砰!” 一声枪响。地狱犬的身体猛地一僵,倒在血泊中。三只眼睛同时闭上了。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曹剑平站在码头边的礁石上,手里握着那把格洛克17,枪口还在冒烟。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你干什么——” “我说你打完了吗?打完了就收工。” “本座还没打过瘾。下次让本座多打一会儿。” “下次?她还有下次?她不会有了。她再来,我就一枪毙了她。” 曹剑平把枪收起来,从礁石上跳下来。 松田百合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她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地狱犬,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曹剑平!你不守规矩!师父——弟子无能——” 九命猫妖看着她。 “你走吧。本座不想杀你。你回去告诉山本正雄,别再派人来了。派一个杀一个,派两个杀一双。派狗杀狗,派人杀人。本座说到做到。” 松田百合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跑了。她的脚步声在码头上回荡,越来越远。 九命猫妖蹲在地狱犬旁边,伸出爪子拨了拨它的头。已经死了,身体还是热的。它转头看着曹剑平。 “小曹,你开枪打死它,本座的鱼丸汤呢?” “什么鱼丸汤?” “你打死它,秀娥姐会把它做成菜。狗肉火锅,红烧狗肉,清炖狗肉,狗肉汤。本座不喝狗肉汤。本座只喝秀娥姐做的鱼丸汤。你做你的狗肉火锅,本座喝本座的鱼丸汤。互不干涉。” 曹剑平笑了。 “好。你做你的狗肉火锅,本座喝本座的鱼丸汤。互不干涉。” 白小妹从肩上跳下来蹲在九命猫妖旁边。 “九命,你受伤了?” “没有。本座好好的。你看,本座的毛一根没掉。本座的尾巴一根没断。本座的爪子一个没缺。本座的牙齿一颗没松。本座赢了。” “你赢了。我就高兴。” 赵秀娥从别墅里跑出来,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她跑到九命猫妖面前蹲下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九命,你可吓死我了。” “本座没事。本座好好的。你看,本座还能跳,还能跑,还能做鱼丸汤。本座还能陪你。” 那天晚上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狗肉火锅,红烧狗肉,清炖狗肉,狗肉汤。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本座不喝狗肉汤。本座只喝你做的鱼丸汤。”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狗肉汤你不喝?不喝。那你吃什么?吃鱼丸。好。本座给你做鱼丸汤。”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闻到狗肉的味道,眼睛亮了。 “秀娥姐,你炖狗肉了?” “炖了。地狱犬的肉,小曹打死的。” “好吃吗?” “不知道。” “你尝尝。” “好。”陈翠莲盛了一碗狗肉汤喝了一口。 “好喝。” “比牛肉汤还好喝。还有吗?” “有。你多喝点。” “好。” 她又盛了一碗。 春花也下来了,秋月也下来了,江薇薇也下来了,孙晓敏也下来了,李香兰也下来了,林婉抱着曹念桃也下来了,苏婉清拿着书也下来了,福原爱子提着包也下来了。一群人围在餐桌旁喝狗肉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喝。秀娥姐,你手艺真好。” 春花喝得满头大汗。 “不是本座手艺好,是这狗肉好。地狱犬的肉,修行五千年,大补。你们多喝点,补身体。”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碗鱼丸汤。它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 “九命,你不喝狗肉汤?” “不喝。本座只喝鱼丸汤。秀娥姐做的鱼丸汤,好喝。地狱犬的肉,不好吃。狗肉腥,本座不喜欢。鱼丸鲜,本座喜欢。”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蹲在窗台边上。 “白小妹,九命猫妖赢了。”猫九冬的声音很轻。 “赢了。它打赢了地狱犬。修行五千年,被九命猫妖打得满地找牙。小曹一枪崩了它,省得它受罪。”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小曹枪法真准。一枪毙命,不拖泥带水。他在部队练过,枪法好。退伍了,枪法还在。白小妹,你说松田百合还会再来吗?” “不会。她怕了。她看到小曹一枪崩了地狱犬,魂都飞了。她不敢来了。她再来,小曹一枪崩了她。”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松田百合跑了,地狱犬死了,山本正雄的印刷线建不起来了,假钞印不了了,钱赚不了了。他消停了,她自由了。 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你,为了岛上的人,不辛苦。”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备课。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你今天开枪了?” “开了。打死地狱犬。” “你不怕警察找上门?” “不怕。它是狗,不是人。打死狗不犯法,何况是地狱犬。警察找不到它,它来自地狱。来自地狱的狗,人间没有记录。警察查不到。再说了,我就是秘密警察。”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九命,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你我的老公,我的老公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本座会活着。本座答应你。你发誓?本座发誓。” “你拿什么发誓?” “拿本座的九条命发誓。”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松田百合跪在长谷川一面前,额头磕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师父,弟子无能。地狱犬被曹剑平一枪打死了。九命猫妖太厉害,弟子不是对手。” 长谷川一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城边区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 “你起来。为师不怪你。九命猫妖修行万年,你打不过正常。地狱犬修行五千年,也打不过。为师亲自去会会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师父,您——” “为师修行三千年,比九命猫妖少七千年。为师不是它的对手。但为师有别的办法。”他转过身看着她。“为师去找一个人。仙道老祖的朋友。他能帮为师克制那只猫妖。”他穿上外套走出山洞。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长谷川一去找人了。找仙道老祖的朋友。他能克制你”? “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不管能不能,本座都不怕。本座修行万年,与天地同寿。谁也杀不了本座。谁也克不了本座。本座是无敌的。” 那天晚上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 “九命,喝汤。多放姜。”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第279章 仙界告状 仙道老祖的好朋友——雪山老仙,今天闲来无事,来和老祖饮酒赏花。 “老祖,您看这朵雪山莲,开得多好。三百年才开一次,老夫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 雪山老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朵洁白如玉的莲花上,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像一颗颗碎钻。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头发和胡子都是白的,连眉毛都是白的,整个人像一尊用冰雪雕成的雕像。 仙道老祖坐在他对面,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 “三百年,不长。老夫等你,等了不止三百年。你每次来,都带雪山莲。老夫每次喝,都喝不腻。你的雪山莲泡的酒,比老夫的桂花酿好喝。”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白发白须,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 “那当然。老夫的雪山莲,三百年开一次。你的桂花酿,年年都有。物以稀为贵。你的雪山莲贵,老夫的桂花酿也不便宜。老夫的桂花酿,是用月宫的桂树花瓣酿的。月宫的桂树,一千年才开一次花。老夫等一千年,才能酿一批酒。你等三百年,老夫等一千年。你比老夫幸运。” 仙道老祖又抿了一口。 “哈哈哈……” 雪山老仙笑了。 “那你多喝点。老夫不跟你抢。” “咔嚓!” 两个人正说着,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样。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从裂缝中走了出来,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浑身散发着一股邪气,脚下的云雾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长谷川一?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仙道老祖的眉头皱了一下。 “本座用邪法来的。仙界的屏障挡不住本座。本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长谷川一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目光在仙道老祖和雪山老仙脸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雪山老仙身上,“雪山老仙,你也在?正好。本座要找你们两个评评理。” 仙道老祖放下酒杯看着他。 “评什么理?” “你的传人,曹剑平,杀了本座的爱犬地狱犬。你的朋友,九命猫妖,打了本座的爱犬。你们两个,一个教出来的传人,一个交出来的朋友,合伙欺负本座。本座不服。” 长谷川一的声音越来越大。 仙道老祖靠在椅背上。 “哦,这件事我们两个早就知道!地狱犬?你那只修行五千年的狗?它先动的手。九命猫妖没有惹它,它扑上来就咬。九命猫妖自卫,打了它。它打不过,还不跑。曹剑平开枪打了它。它死了。活该。谁让它去桃花岛撒野的?桃花岛是老夫的地盘,老夫的传人在那里,老夫的朋友在那里,老夫的仙家也在那里。你去那里撒野,就是不给老夫面子。你不给老夫面子,老夫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长谷川一的脸涨得通红。 “你的传人杀了本座的爱犬,你的朋友打了本座的爱犬,你还有理了?” “老夫当然有理了。地狱犬先动手,九命猫妖自卫,曹剑平帮忙。自卫不犯法,帮忙也不犯法。犯法的是地狱犬。它不该去桃花岛,不该扑九命猫妖,不该咬人。它死了,是它自找的。你怪谁?怪你自己。你不该派它去桃花岛,不该让它去送死。” 仙道老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长谷川一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你们合伙欺负本座。本座认了。但本座不会善罢甘休。本座还会再来。本座要杀了曹剑平,要杀了九命猫妖,要杀了岛上所有的人。本座要让你后悔今天说的话。” 他转身要走。 “站住!”雪山老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长谷川一的脚步停了,转过身看着他。 “雪山老仙,你也要替他们说话?” “老夫不替谁说话。老夫只讲道理。你的地狱犬,不该去桃花岛。那是仙道老祖的地盘,你去那里撒野,就是不给他面子。他不给你面子,是你不给他面子在先。你先不给他面子,他凭什么给你面子?你不讲理,他也不讲理。你们两个都不讲理,老夫讲理。老夫问你,你的地狱犬是不是先动的手?是。九命猫妖是不是自卫?是。曹剑平是不是帮忙?是。地狱犬是不是该死?不该。但它该打。它打了九命猫妖,九命猫妖打了它。它打不过,还不跑。曹剑平开枪打了它。它死了。它不该死,但它死了。谁让它不跑?它不跑,怪谁?怪它自己。它自己不跑,死了活该。你怪曹剑平,怪九命猫妖,怪仙道老祖,就是不怪自己。你不讲理,老夫不跟你讲。” 雪山老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长谷川一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雪山老仙,你也不帮本座?” “老夫不帮谁。老夫只帮理。你有理,老夫帮你。你没理,老夫不帮你。你没理,老夫帮不了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雪山老仙放下酒杯。 “本座怎么没理?本座的爱犬被打死了,本座怎么没理?” “你的爱犬先动手,你没理。你的爱犬去桃花岛撒野,你没理。你的爱犬打不过还不跑,你没理。你的爱犬死了,你怪别人,你没理。你没理,老夫帮不了你。” 长谷川一气得说不出话了。 仙道老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长谷川一,老夫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回去,带着你的人离开城边区,离开桃花岛,离开老夫的地盘。老夫可以不追究你擅闯仙界的事。你不走,老夫就不客气了。老夫修行几百万年,你修行千年。老夫打你,跟玩似的。你想试试吗?” 长谷川一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本座不走。本座要报仇。” “那你别怪老夫不客气。” 仙道老祖一挥手,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射出,打在长谷川一身上。 “哎呦!” “扑通!” 长谷川一惨叫一声,飞了出去,撞在云墙上,弹回来,摔在地上。 “老夫说过,老夫打你,跟玩似的。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哈哈哈……” 长谷川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流着血。他擦了一下,看着手上的血,笑了。 “仙道老祖,你狠。但本座不怕你。本座还会再来。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黑色的裂缝慢慢合拢。 仙道老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长谷川一这个人,太执着。执着的人,容易走极端。走极端了,就容易犯错。犯错了,就容易死。他不想死,但他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最可怕。老夫不怕他。老夫修行几百万年,他修行千年。老夫打他,跟玩似的。他再来,老夫再打。打到他不来为止。” 雪山老仙看着他。 “你不怕他背后有人?” “谁?他师父?死了好几百年了。他师祖?也死了。他同门?都死了。他一个人,孤家寡人。他打不过老夫,也打不过九命猫妖,也打不过白小妹,也打不过猫九冬,也打不过猫九春。他谁也打不过,还非要打。他不怕死,老夫怕他死。他死了,老夫就少了一个对手。没有对手的日子,不好过。老夫想让他活着,活着跟老夫斗。斗赢了,老夫高兴。斗输了,老夫也高兴。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对手。没有对手,活着没意思。” 雪山老仙看着他。 “你变了。变会说话了。” “老夫一直会说话。只是以前不爱说。以前没人听,说了白说。现在有人听了,老夫就说。说了有人听,听了有人懂,懂了有人回应。老夫高兴说。” 桃花岛上的夜,月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长谷川一去仙界告状了。找了仙道老祖和雪山老仙。仙道老祖打了他,他跑了。他还会再来。他不死心。”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座等他。他来,本座打。他再来,本座再打。打到他服为止。” 那天晚上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本座今天高兴。长谷川一被打了。仙道老祖打的,一掌就把他打飞了。他打不过老祖,也打不过本座。他谁打不过,还非要打。他不怕死,本座怕他死。他死了,本座就少了一个对手。没有对手的日子,不好过。本座想让他活着,活着跟本座斗。斗赢了,本座高兴。斗输了,本座也高兴。”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九命,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本座高兴。高兴了就想说话。说了话就高兴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备课。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长谷川一去仙界告状了。仙道老祖打了他。他跑了。他还会再来。” “我知道。我等着他。他来,我就开枪。他再来,我就再开枪。打死他,一了百了。打不死他,他还会再来。他再来,我就再打。” “你不怕他报复?” “不怕。我有枪。枪是仙道老祖秘密送我的,专打邪修。一枪一个,两枪一双。他不敢来。他怕我的神枪。”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九命,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你是我的老公,我的老公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会活着。我答应你。你发誓?” “本座发誓。”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长谷川一跪在山洞里,面前摆着地狱犬的灵牌。他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地狱犬,为师对不起你。为师不该派你去桃花岛,不该让你去送死。你死了,为师一个人。为师会替你报仇的。杀了曹剑平,杀了九命猫妖,杀了岛上所有的人。你等着。” 他站起来走出山洞。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长谷川一又来了。” “本座知道。本座这等他。他来,本座就打。他再来,本座就再打。打到他服为止。” 那天晚上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本座今天高兴。长谷川一又来了。本座等他。他来,本座打。他再来,本座再打。打到他服为止。”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九命,你小心。本座会的。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本座去会会他。你小心。” 那天晚上长谷川一站在码头上,月光照在他身上。九命猫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长谷川一,本座等你很久了。” “九命猫妖,本座今天来,不是跟你打架的。本座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谈什么条件?你退出桃花岛,本座就放过你。你不退出,本座就不放过你。你选哪个?” “本座选第三条路。” “没有第三条路。” “有。你死,本座活。” 九命猫妖笑了。 “你打不过本座。你打不过本座,还让本座死?你是不是喝假酒喝多了在做梦?” “本座打不过你,但本座有别的办法。”长谷川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黄纸红字,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咒。 九命猫妖的尾巴竖了起来。 “你拿张破符,就想让本座死?你太小看本座了。” “不是让你死。是让你睡。睡一觉,醒来就忘了。忘了桃花岛,忘了赵秀娥,忘了曹剑平,忘了所有的人。你忘了,就不会再保护他们。你不保护他们,本座就能下手了。” 长谷川一将符纸贴在九命猫妖的额头上。九命猫妖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九条尾巴同时垂了下来,血红色的瞳孔慢慢闭上了。 “哈哈哈……,九命猫妖,你睡吧。睡醒了,就忘了。” 长谷川一笑了。 “砰!”一声枪响。符纸从九命猫妖的额头上飞了出去,落在海里。九命猫妖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怒火。 “长谷川一,你他妈找死!” 它九条尾巴同时甩出,暗红色的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长谷川一罩在里面。 长谷川一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本座说过,你打不过本座。你不信。现在信了吧?” “本座——”长谷川一张嘴想说什么,九命猫妖的爪子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本座不想杀你。但你非要找死。本座成全你。” “不要——”长谷川一的脸涨得通红。 “本座不杀你。你走吧。别再回来了。再回来,本座就不客气了。” 九命猫妖松开爪子。长谷川一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跑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放他走了?放他走了。他不敢再来了。他怕了。” “你怎么知道?” “他看本座的眼神,跟看地狱犬一样。怕了。怕了就不会再来了。他怕死。” 那天晚上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本座今天又赢了。” “你赢了。我就高兴。”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备课。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长谷川一跑了。” “跑了。他不敢再来了。他怕了。” “你怎么知道?他看九命猫妖的眼神,跟看地狱犬一样。怕了。怕了就不会再来了。他怕死。”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今天的汤好喝吗? “好喝。今天多放了姜。你爱喝姜,本座多放。你爱喝,老婆就高兴。” 那天晚上仙道老祖和雪山老仙还在喝酒。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老仙,你的雪山莲泡的酒,还有吗?” “有。只要你喝,管够!你喝吗?” “喝。你倒。” “好。” 雪山老仙给他倒了一杯。仙道老祖端起来喝了一口。“长谷川一还会再来吗?” “不会。他怕了。他怕九命猫妖,怕曹剑平,怕老夫。他怕死。怕死的人不会再来。” “那你的传人安全了?” “安全了。岛上的人也安全了。” “你大手一挥几十亿几十亿给他们,你不心疼?” “不心疼。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花就行。花不完,留给后人。后人也花不完,捐给需要的人。捐出去,心里踏实。” 仙道老祖放下酒杯。 “你变了。变豁达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只想着赚钱,赚了钱买酒喝,买了酒请老夫喝。老夫喝了你的酒,你心疼。你心疼,还让老夫喝。你口是心非。现在不了。” “现在不了。现在老夫只想喝酒。喝酒花钱无所谓,花的是时间。时间有的是,酒也是。”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长谷川一走了。” “走了。他不会再来了。他怕了。他怕死。”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 第280章 地狱犬的复仇计划 “师父,我死得好冤啊!” 一道黑影从窗口飘进来,落在长谷川一的面前。地狱犬的魂魄,三只眼睛在黑暗中像三团幽绿色的鬼火,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被九命猫妖抓的、被曹剑平枪打的,每一道伤都在往外渗着黑色的雾气。它的声音沙哑、凄厉,像从十八层地狱最深处传上来的哀嚎。 长谷川一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魂魄面前蹲下来,伸手想摸它的头,手穿过了魂魄,什么也没摸到。他的眼眶红了。 “徒儿,为师对不起你。为师不该派你去桃花岛,不该让你去送死。你死了,为师一个人。为师会替你报仇的。杀了曹剑平,杀了九命猫妖,杀了岛上所有的人。你等着。” “师父,我等不了。我在下面等得越久,怨气就越重。怨气越重,就越难投胎。我不想投胎,我想报仇。我要亲手杀了曹剑平,杀了九命猫妖,杀了岛上所有的人。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连只蚂蚁都杀不了。师父,您要帮我。您一定要帮我。” “为师怎么帮你?为师现在打不过九命猫妖,也打不过曹剑平。为师打不过他们,现在怎么替你报仇?” “师父,您有办法。您一定有办法。您修行这么多年,什么办法想不到?您只是不敢想。您怕失败,怕死,怕失去一切。您不怕,我都不怕,您怕什么?您还有松田百合,她可以帮您。” “松田百合?她能帮什么?她连九命猫妖的一根毛都打不过。” “她不需要打。她只需要在月圆之夜与您交合。男女双修,阴阳互补,增长功力。这是邪术,您以前教过她的。您忘了?” 长谷川一沉默了片刻。 “为师没忘。为师只是不想用。用邪术增长功力,会折寿。为师不想折寿。” “师父,您已经活了这么多年,折几年寿算什么?只要能替我报仇,折十年、二十年都值。您不替我报仇,我死不瞑目。我死不瞑目,就会天天来找您。天天在您耳边哭,天天在您眼前晃,天天让您做噩梦。您受得了吗?” 长谷川一看着她。 “八嘎呀路!你居然敢威胁为师?” “不是威胁。是请求。师父,我求您了。您就帮我这一次。等我报了仇,我就去投胎。再也不来烦您。” 长谷川一沉默了。松田百合站在门口,把刚才的对话全听到了。她走进来跪在长谷川一面前。 “师父,弟子愿意。弟子愿意在月圆之夜与您交合。弟子不图别的,只图替地狱犬报仇。它也是弟子的朋友。它死了,弟子也难过。弟子想帮它,想帮您。您就答应吧。” 长谷川一看看地狱犬的魂魄,又看看松田百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为师答应你们。月圆之夜,我们双修。增长功力,替地狱犬报仇。” 地狱犬的魂魄笑了。 “谢谢师父。谢谢师姐。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你们千万不要忘了,月圆之夜,朝拜天照大神,引来阴兵鬼帅,增强势力。到时候,别说九命猫妖,就是仙道老祖来了,也得低头。” “朝拜天照大神?为师不会。为师从来没拜过她。” “您不会,松田百合会。她以前在日本老家的时候,天天拜天照大神。她知道怎么拜。您让她教您。” 松田百合点了点头。 “弟子会。弟子教您。” 地狱犬的魂魄开始变淡,三只眼睛的鬼火越来越弱。 “师父,师姐,我走了。你们保重。月圆之夜,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它彻底消失了。 长谷川一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窗口。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师父,您在想什么?” 松田百合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在想月圆之夜。还有几天?” “三天。” “三天,不长。够了。” “师父,您怕吗?” “不怕。为师活了上千年,什么没见过?双修而已,又不是没做过。跟你做,又不是跟别人做。” “你怕吗?” “弟子不怕。弟子愿意。” “那就好。三天后,我们双修。增长功力,替地狱犬报仇。”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双修增长功力,需要多少次?一次够吗?” “不够。至少需要七次。七七四十九天,每天一次,不能间断。间断一次,前功尽弃。” “你能坚持吗?” “弟子能坚持。四十九天,弟子受得了。您受得了吗?” “为师受得了。为师修行上千年,什么苦没吃过?四十九天双修,不算什么。” “那就好。从月圆之夜开始,连续四十九天。四十九天后,我们的功力大增。到时候,再去桃花岛,杀了曹剑平,杀了九命猫妖,杀了岛上所有的人。” “好。就这么定了。” 当天晚上,松田百合在废弃化工厂的房间里布置法坛。她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里画着六芒星,六芒星的中心点着一盏油灯,灯油是尸油,从死人身上提炼的,灯芯是人头发编的。她在圆圈周围摆了七根蜡烛,红色、黑色、白色,每根蜡烛上都刻着符咒。她在六芒星的六个角上各放了一面镜子,镜面朝外,能反射邪气。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地狱犬的血,她洒在圆圈里,洒了六芒星上,洒在油灯上,也洒在自己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照大神,弟子松田百合,诚心诚意祈求您降临。弟子需要您的力量,需要您的庇护,需要您的指引。请您在月圆之夜,派阴兵鬼帅来助弟子一臂之力。弟子愿献上自己的灵魂,献上自己的血肉,献上自己的一切。”她跪在法坛前磕了三个头。 三天后,月圆之夜。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法坛上。长谷川一和松田百合站在圆圈里,面对面。两个人脱了衣服,赤裸相对。 “师父,开始吧。” “开始。” 他们盘腿坐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谷川一念动咒语,松田百合也跟着念。低沉含混,像远处闷雷滚过山脊。烛火跳了一下,油灯的火焰窜得老高,七面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他们开始双修。长谷川一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臀,从臀到腿。她的身体在他的抚摸下微微颤抖。他的嘴吻她的脖子,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 她闭上眼睛,嘴里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 这一夜,他们做了七次。每次结束,都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在涌动,丹田在膨胀,经脉在扩张,骨骼在咔咔作响。他知道,这是功力在增长。 “师父,弟子的功力增长了。增长了至少一成。再修四十八天,弟子的功力能翻倍。到时候,九命猫妖不是弟子的对手。” 松田百合靠在他怀里。 “为师也是。翻倍了,九命猫妖不是为师的对手。但为师不能轻敌。那只猫妖修行万年,不能小看。为师翻倍也才两千年,它万年。为师还是打不过它。” “那怎么办?” “为师有别的办法。地狱犬说的,朝拜天照大神,引来阴兵鬼帅。阴兵鬼帅,修行比九命猫妖还高。它们来了,九命猫妖不是对手。为师要做的就是——引来它们。” “您怎么引?” “为师有办法。你等着。” 长谷川一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他身上。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黄纸红字,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咒,将符纸贴在自己额头上,闭上眼睛。 “天照大神,弟子长谷川一,诚心诚意祈求您降临。弟子需要您的力量,需要您的庇护,需要您的指引。请您在月圆之夜,派阴兵鬼帅来助弟子一臂之力。弟子愿献上自己的灵魂,献上自己的血肉,献上自己的一切。”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不是黑色的,是血红色的,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样。阴兵从裂缝中走了出来。它们穿着黑色的盔甲,手持长矛、大刀,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地狱犬的三只眼。 鬼帅走在最后面。它比阴兵高一个头,穿着金色的盔甲,手持方天画戟,脸上戴着一面金色的面具,面具上刻着一只狰狞的鬼脸。 “是你召唤本帅?”鬼帅的声音低沉浑厚,像远处山体内部的回声。 “是。弟子长谷川一,拜见鬼帅。”长谷川一跪下来磕头。 “你召唤本帅,所为何事?” “弟子想请鬼帅帮弟子报仇。弟子的爱犬被九命猫妖和曹剑平打死了。弟子打不过他们,求鬼帅替弟子做主。” 鬼帅沉默了片刻。 “九命猫妖?那只九条尾巴的黑猫?修行万年,与天地同寿。本帅听说过它。它不好惹。你让本帅去惹它,本帅有什么好处?” “弟子愿意献上自己的灵魂,献上自己的血肉,献上自己的一切。” “你的灵魂不值钱。你的血肉也不值钱。你的一切都不值钱。本帅不要你的东西。本帅要的是——那只猫妖的九条尾巴。九条尾巴,每一条都蕴含千年的修行。本帅吃了它的尾巴,功力大增。本帅帮你去打它,你让本帅吃它的尾巴。成交?” 长谷川一犹豫了片刻。“成交。” “哈哈哈……” 鬼帅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好。本帅帮你。你什么时候动手?” “四十九天后。弟子需要时间增长功力。四十九天后,弟子的功力翻倍。到时候,弟子和鬼帅一起上,九命猫妖不是对手。” “好。四十九天后,本帅再来。你准备好。别让本帅失望。”鬼帅转身走进裂缝,裂缝慢慢合拢。 长谷川一从地上站起来,松田百合从圆圈里走出来,给他披上衣服。 “师父,鬼帅答应了。” “答应了。四十九天后,它来帮我们。” “您信它吗?” “不信。但我需要它。没有它,我打不过九命猫妖。有了它,我也许能打赢。也许?不一定。鬼帅修行比九命猫妖高,但它也怕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九条尾巴,每一条都有千年的修行。鬼帅想吃了它们,增长功力。它帮我是假,想吃九命猫妖的尾巴是真。 “您不怕它吃了尾巴,反过来杀您?” “不怕。它吃了尾巴,功力大增,不会在意我这个小角色。它走了,我就安全了。我安全了,九命猫妖也死了。两全其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师父,您真聪明。” “不是聪明。是经验。活了上千年,什么没见过?鬼帅这种角色,本座见多了。它们只认利益,不认人。你给它们利益,它们就帮你。你不给,它们就杀你。本座给它们利益,它们帮本座。本座不给,它们也不会杀本座。因为本座还有利用价值。本座能召唤它们,别人不能。它们杀了本座,就没人能召唤它们了。它们不会杀本座。” 那天晚上,桃花岛上的月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长谷川一和松田百合双修了。他们在增长功力,还召了阴兵鬼帅。四十九天后,他们会来打你。”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座等他们。他们来,本座打。他们再来,本座再打。打到他服为止。” 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本座在想长谷川一。他召了阴兵鬼帅,要来打本座。本座不怕他,但本座怕鬼帅。鬼帅修行比本座高,本座打不过它。” “那怎么办?” “本座有办法。本座去找仙道老祖。让他帮忙。他修行几百万年,他打得过鬼帅。” “本座出去一趟。” “你干什么去?” “搬救兵。”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来到仙界。仙道老祖和雪山老仙正在喝酒。 “九命,你怎么来了?”仙道老祖放下酒杯。 “老祖,长谷川一召了阴兵鬼帅,要来打本座。本座打不过鬼帅,求老祖帮忙。” 仙道老祖看着它。 “鬼帅?那只穿金盔甲的?本座认识它。它跟本座打过一架,输了。它怕本座。你去找它,它不敢动你。” “真的?” “真的。本座骗过你吗?” “没有。” “那你去不去?不去。本座自己去。你去会会它。它怕本座,不会动你。你不去,它以为本座怕它。它就不怕本座了。它不怕本座,就会动你。你去了,它就知道本座还在。它就不敢动你了。” “好。本座去。” 九命猫妖来到长谷川一的废弃化工厂,鬼帅正在吃一只老鼠,满嘴是血。看到九命猫妖,它愣了下。 “九命猫妖?你怎么来了?” “本座来看看你。你瘦了。在下面吃不饱?下面没什么好吃的,只有老鼠。本座不爱吃老鼠,但没别的吃。” “本座请你吃鱼。秀娥姐做的鱼丸汤,好喝。” “本座不喝鱼丸汤。本座吃肉。狗肉,人肉,猫肉,什么都吃。” “你怕不怕?” “不怕。仙道老祖是本座背后的力量。”你敢动本座,他会来找你。你打不过他。你怕他,本座不怕你。” 鬼帅沉默了片刻。 “仙道老祖还活着?” “活着。他活得好好的。他让本座转告你,别惹桃花岛的人。惹了,他不会放过你。你知道他的脾气,说到做到。你不想死吧?不想。那就别惹。” “本帅不惹。你走吧。以后别来了。本帅不想再看到你!” “本座也不想再看到你!”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鬼帅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把手里那只没吃完的老鼠扔了。 第281章 茅台的诱惑 “九命仙家,您回来了?快说说,那鬼帅什么反应?” 曹剑平从沙发上站起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客厅里的女人们都围了过来,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春花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林婉抱着曹念桃,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赵秀娥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九命猫妖跳上茶几蹲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桌面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曹剑平。 “本座去了。鬼帅正在吃老鼠,满嘴是血。本座按计划进行,一切顺利!”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哈哈哈……” 曹剑平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大腿。“好!九命仙家,您立了大功!鬼帅不敢来了,长谷川一和松田百合也没辙了。咱们安全了!” “安全了?不一定。长谷川一还在双修,还在增长功力。四十九天后,他的功力翻倍。翻倍了,还是会来。鬼帅不帮他,他自己来。” “他自己来,不怕。他修行千年,翻倍也才两千年。本座修行万年,打他绰绰有余。他不敢来。”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里映出曹剑平的笑脸。 “他不敢来?他怕了?”春花把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怕了。他怕本座,怕仙道老祖,怕鬼帅。他谁都怕,还敢来?他不敢。” 九命猫妖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赵秀娥脚边仰头看着她。 “秀娥姐,本座饿了。鱼丸汤还有吗?”赵秀娥低头看着它,嘴角翘了起来。 “有。” “多放姜。” “好。”她转身走进厨房。 曹剑平跟着走进厨房,站在赵秀娥旁边。 “秀娥姐,多盛一碗。我也要喝。” “你不是不爱喝鱼丸汤吗?你只爱喝茅台。” 赵秀娥瞥了他一眼。 “今天高兴。喝什么都行。” 曹剑平搓了搓手,转头看着蹲在厨房门口的九命猫妖。 “九命仙家,麻烦您帮我请二位仙长来这里,我请他们喝茅台!” 九命猫妖的耳朵竖了起来。 “请二位仙长?仙道老祖和雪山老仙?” “对。就是他们。帮了咱们这么多忙,本座得谢谢他们。茅台,好酒。国酒,他们没喝过吧?没喝过。那就请他们尝尝。” 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卧槽,曹总,你这是啥意思?本座白忙活了?本座去吓鬼帅,去请仙长,你请他们喝茅台,本座喝什么?喝鱼丸汤?本座天天喝鱼丸汤,喝腻了。本座要喝茅台!” 曹剑平笑了。 “九命仙家,别生气。我给你一个纯金项圈好不好?”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亮了一下。 “纯金的?多大?多重?” “这么大。” 曹剑平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重。”又比划了一下,“刻上你的名字,九命猫妖,四个大字。再刻上一朵花,你喜欢什么花?” “本座喜欢樱花。” “那就刻樱花。你喜欢樱花?” 本座喜欢。樱花好看。” “好。本座要了。什么时候给?”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 “明天。本座让老张去省城买。金子,纯金的。项圈,定做的。刻字,刻花。一天够吗?不够。得两天。后天给你。” “好。本座等两天。两天后,你把项圈给本座。本座去请仙长。你请他们喝茅台,本座戴项圈。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公平。公平。我说话算话。”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走进厨房。 “小曹,你真要请仙长喝茅台?那酒可贵了。一瓶好几千呢。你请他们喝几瓶?喝一箱。一箱六瓶,好几万。你舍得?” “舍得。他们帮了咱们这么多忙,花几万块请他们喝酒,值。” 陈翠莲的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那你请不请我?我不爱喝茅台。我爱喝二锅头。” “给你买二锅头,一箱。便宜。” 陈翠莲笑了。 “这还差不多。” 两天后,老张从省城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盒子里躺着一个金灿灿的项圈,纯金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项圈上刻着四个大字——“九命猫妖”,旁边刻着一朵樱花,花瓣栩栩如生,连花蕊都刻出来了。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用爪子拨了拨项圈,分量很足,至少半斤重。它的尾巴翘了起来。 “曹总,本座喜欢。本座现在就戴上。”它低下头,曹剑平帮它把项圈套在脖子上。不大不小,刚好。金色的项圈衬着黑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看。九命仙家,您戴上这项圈,更威风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凑过来看。 “本座本来就威风。戴了更威风。”九命猫妖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赵秀娥脚边仰头看着她。 “秀娥姐,本座好看吗?”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本座不戴也好看。” “你戴了更好看。”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仙家,您现在可以去请二位仙长了吗?”曹剑平蹲下来看着它。 “可以。本座现在就去。你把茅台准备好。本座请他们来,你给他们倒酒。倒满,敬三杯。不醉不归。” 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九条黑色的尾巴高高翘起。 “好。我们等着。” 九命猫妖闭上眼睛,九条尾巴同时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在尾巴尖流淌。它念动咒语,声音低沉含混,像远处闷雷滚过山脊。金光从虚空中涌出来,仙道老祖和雪山老仙从金光中走了出来。两个人穿着道袍,白发白须,脸上带着笑。 “九命,你请本尊来,什么事?” 仙道老祖环顾了一圈。 “曹总请您二位喝茅台。国酒,好酒。您没喝过吧?” “没喝过。” “那就尝尝。”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仙道老祖看着曹剑平。 “曹总,你发财了?请本尊喝茅台,一瓶好几千呢。你请本尊喝几瓶? “喝一箱。一箱六瓶。” “好。本尊喝。喝完了,还有吗?” “还有。您喝多少,我供多少。我有的是钱。” 仙道老祖笑了。 “好。本尊喝。” 雪山老仙也笑了。 “老夫也喝。老夫活了几千年,还没喝过茅台。今天尝尝。” 曹剑平从酒柜里搬出一箱茅台,打开包装,取出六瓶,摆在桌上。他拧开瓶盖,酒香四溢。给仙道老祖倒了一杯,给雪山老仙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九命猫妖蹲在桌角,面前没有酒杯。 “九命仙家,您不喝?” “本座不喝。本座喝鱼丸汤。秀娥姐做的鱼丸汤,好喝。茅台,不好喝。辣,苦,冲。本座不喜欢。” 九命猫妖的尾巴摇了一下。 仙道老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酒。酱香浓郁,回味悠长。比老夫的桂花酿好喝。老夫的桂花酿甜,茅台醇。各有千秋。” 雪山老仙也抿了一口。 “好酒。老夫的雪山莲泡的酒也不错,但跟茅台比,差了点。茅台烈,雪山莲柔。各有特色。” 曹剑平端起酒杯敬二位仙长。 “二位仙长,我敬你们。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桃花岛的庇护。没有你们,我们撑不到今天。没有你们,九命猫妖也打不过鬼帅。没有你们,长谷川一早就来闹事了。谢谢你们。” 仙道老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不谢。你是老夫的传人,老夫不帮你帮谁?九命和老夫这么多年的感情,老夫不帮它帮谁?桃花岛是老夫的地盘,老夫不护着谁护着?你安心过日子,别再担心了。长谷川一那边,老夫盯着。他不敢来。” 雪山老仙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老夫也敬你。你是仙道老祖的传人,也是老夫的朋友。朋友之间,不说谢。你请老夫喝茅台,老夫高兴。老夫喝了你的酒,就是领了你的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老夫能帮一定帮。” 曹剑平干了杯中酒。 “好。有二位仙长这句话,本座就放心了。”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凑过来。 “二位仙长,晚辈也敬你们。晚辈不会喝酒,以茶代酒。你们不介意吧?” 她端起茶杯。 仙道老祖笑了。 “不介意。你随意。老夫干了。”他干了杯中酒。雪山老仙也干了。 春花也凑过来。“二位仙长,我也也敬你们。我也不会喝酒,也以茶代酒。你们不介意吧? “不介意。你随意。老夫干了。” 仙道老祖又干了一杯。 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林婉、苏婉清、福原爱子都来敬酒。仙道老祖和雪山老仙来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六瓶茅台很快就见底了。 “曹总,还有吗?”仙道老祖的脸红了。 “有。本座还有。”曹剑平又从酒柜里搬出一箱。 “好。继续喝。”仙道老祖笑了。 雪山老仙也笑了。“老夫好久没这么高兴了。今天高兴,多喝几杯。” 九命猫妖蹲在桌角看着他们喝酒,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那些笑脸。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出来放在它面前。 “九命,喝汤。多放姜。” “好。”它低头喝汤。 那天晚上,仙道老祖和雪山老仙喝醉了。两个人躺在沙发上,嘴里还在嘟囔。“好酒。好酒。” 曹剑平也喝醉了,躺在另一张沙发上。女人们收拾了桌子,洗了碗,拖了地,各自回房。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那三个醉鬼,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看着他们。 “秀娥姐,他们醉了。都醉了。本座没醉。” “你喝的是鱼丸汤,不是酒。鱼丸汤不会醉。本座清醒着。你清醒,你照顾他们。本座去睡觉。” “好。你去吧。我来照顾他们。” 赵秀娥走过去给曹剑平盖上毯子,给仙道老祖盖上毯子,给雪山老仙盖上毯子。三个人睡得正香,鼾声此起彼伏。赵秀娥关了灯,上了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仙道老祖先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下。 “这是哪儿?桃花岛。老夫怎么在这儿?你昨晚喝醉了,小曹留你住下。老夫记得。老夫昨晚喝多了。茅台后劲大,老夫小看它了。下次不喝那么多了。你昨晚也这么说。老夫不记得了。你喝醉了,当然不记得。”雪山老仙也醒了。 曹剑平也醒了。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二位仙长,昨晚睡得好吗?” “好。沙发软,比老夫的蒲团舒服。” “您二位满意就好。” “满意。本尊以后还来。你欢迎吗?” “那必须欢迎啊。随时欢迎。” 仙道老祖笑了。 “好。本尊以后常来。你备好茅台。”“有。我一直给您二位备着。”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那些笑脸。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高兴了?” “高兴。小曹请仙长喝茅台,本座戴金项圈。大家都高兴。” 它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上午,仙道老祖和雪山老仙离开了桃花岛。曹剑平恭送他们。九命猫妖蹲在他肩上,金项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二位仙长,慢走。有空常来。”曹剑平挥了挥手。 “好。有空常来。你备好茅台。”仙道老祖也挥了挥手。 “有。我给您二位备着。”曹剑平笑了。 仙道老祖和雪山老仙走进金光中,消失了。九命猫妖从曹剑平肩上跳下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在看什么?” “看海。” “看海里有没有茅台?” “海里没有茅台。有鱼。鱼不能喝,只能吃。本座不爱吃鱼,只爱喝鱼丸汤。秀娥姐做的鱼丸汤,好喝。” “你喝不腻?” “喝不腻。一辈子都喝不腻。” 那天中午赵秀娥做了鱼丸汤。九命猫妖蹲在桌角低头喝汤。曹剑平坐在旁边,端着一杯茅台慢慢喝。 “九命仙家,您不喝一杯?” “不喝。本座喝鱼丸汤。你喝你的茅台,本座喝本座的鱼丸汤。互不干涉。”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好。互不干涉。”曹剑平笑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你今晚高兴吗? “你高兴,我也高兴。”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那天下午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备课。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仙长走了。走了。他们还会来吗?会。他们喜欢喝茅台,还会来。你备好酒等着。” 那天晚上长谷川一跪在山洞里,面前摆着地狱犬的灵牌。松田百合跪在他旁边。 “师父,四十九天快到了。咱们的功力翻倍了。鬼帅不来,咱们自己去。打得过吗?打不过也要打。为师答应过地狱犬,替它报仇。为师不能食言。” “师父,弟子陪您去。” “好。咱们一起去。生死与共。”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长谷川一和松田百合要来了。四十九天到了,他们的功力翻倍了。鬼帅不来,他们自己来。” “你怕吗?” “不怕。本座修行万年,他们修行两千年。本座打他们,跟玩似的。他们来,本座打。他们再来,本座再打。打到他服为止。” “九命,你小心。” “本座会的。等他们来了,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本座去会会他们。” 那天晚上长谷川一和松田百合站在码头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九命猫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长谷川一,本座等你很久了。” “九命猫妖,本座今天来,是替地狱犬报仇的。你杀了它,本座要你偿命。” “你打不过本座。你打不过本座,还来送死?你活腻了?” “本座活腻了。本座活了上千年,够了。本座不想活了,但本座想杀了你。杀了你,本座死也瞑目。” 长谷川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黑色的,上面刻着符咒。松田百合也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两个人冲了上来。 九命猫妖没有动,九条尾巴同时甩了出去。暗红色的光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长谷川一的匕首刺在网上,弹了回去。松田百合的匕首也刺在网上,也弹了回去。两个人被弹飞了,摔在地上,嘴里吐出了血。 “本座说过,你打不过本座。你不信。现在信了吧?” 长谷川一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本座不信。本座还要打。”“你还要打?你不要命了?” “本座不要命了。本座只要你的命。”他又冲了上来。 九命猫妖一尾巴抽在他脸上,他飞了出去,撞在礁石上,弹回来,摔在地上。这次他爬不起来了。 “师父!”松田百合冲过去扶他。 “师父,您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长谷川一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九命猫妖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长谷川一,本座不杀你。你走吧。别再来了。再来了,本座就不客气了。” 长谷川一抬起头看着它。 “你不杀本座?” “本座不杀你。杀你脏了本座的爪子。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回日本去,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别再害人了。害人没有好下场。” 长谷川一的眼泪掉了下来。“九命猫妖,本座——” “别说了。走吧。”九命猫妖转身走了。 松田百合扶着长谷川一从地上爬起来,两个人踉跄着走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放他们走了?放他们走了。他们不敢再来了。他们怕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们看本座的眼神,跟看地狱犬一样。怕了。怕了就不会再来了。他们怕死。”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九命,你辛苦了。不辛苦。为了你,为了岛上的人,不辛苦。”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备课。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长谷川一跑了。” “跑了。他不敢再来了。他怕了。” “你怎么知道?” “他看九命猫妖的眼神,跟看地狱犬一样。怕了。怕了就不会再来了。他怕死。”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今天的汤好喝吗?” “好喝。”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餐桌旁坐下。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看着九命猫妖脖子上的金项圈。 “九命仙家,您这项圈真好看。纯金的,刻着您的名字,还刻着樱花。本座喜欢。喜欢就好。” 那天上午,老张从码头打来电话。 “曹总,长谷川一和松田百合买了去日本的船票,走了。他们回日本了。不会再来了。 “好。我知道了。” 曹剑平挂了电话,走进厨房。“秀娥姐,长谷川一走了。回日本了。不会再来了。九命仙家,您安全了。我也安全了。岛上的人都安全了。” 九命猫妖从桌角跳下来,走到赵秀娥脚边仰头看着她。 “秀娥姐,本座安全了。你安全了。岛上的人都安全了。本座高兴。” 赵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命,你高兴,我也高兴。”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长谷川一走了。” “走了。他不会再来了。他怕了。” “那你以后不用打架了?” “不用了。本座可以安心喝鱼丸汤了。” “你高兴吗?高兴。本座高兴。”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九命,你今晚变人吗?” “变。本座不变人,你抱着谁睡?抱着猫睡?猫毛暖和,但人肉更暖和。你选哪个?” “选人。人暖和。” “好。本座变人。”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你今晚高兴吗?高兴。长谷川一走了,本座安全了。你安全了。岛上的人都安全了。本座高兴。”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以后天天喝。我天天给你做。” “你做一辈子,本座喝一辈子。 “好。”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282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九命,你今晚开直播?”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的汤勺还在滴着鱼丸汤。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砖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她的背影。 “开。好久没开了,粉丝催了好多次。本座今晚给他们唱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 “你会唱?你上次唱《糊涂的爱》跑调跑到姥姥家了,粉丝没把你拉黑?” “没拉黑。他们说本座跑调跑得可爱,比原唱还好听。原唱是原唱,本座是本座。各有各的味道。”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那你唱吧。本座听听,跑调跑到哪儿去。” “你听着。本座不会让你失望的。”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走进工作室。赵秀娥端着鱼丸汤跟在后面,把碗放在桌角,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九命猫妖跳上桌子,蹲在摄像头前面,用爪子熟练地打开了直播软件。 直播间开了。观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弹幕刷得飞快。 “九命猫妖!你终于开播了!想死你了!” “这段时间干嘛去了?打架去了?” “你脖子上的金项圈哪儿来的?好闪!”“纯金的吧?上面还刻着字——九命猫妖,樱花。” 九命猫妖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金项圈,尾巴翘了一下。 “曹总送的。纯金的,半斤重。刻着本座的名字和樱花。好看吗?” “好看!太配你了!” “霸气侧漏!” “九命猫妖,你今天唱什么?” “《夜空中最亮的星》。本座练了好久,今天唱给你们听。” 九命猫妖清了清嗓子,闭上眼睛。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卧槽!九命猫妖要唱《夜空中最亮的星》!我的最爱!” “期待!期待!” “录屏!必须录屏!” 九命猫妖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盯着摄像头。它张开嘴,唱了起来。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它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不跑调,不卡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每一个音都踩得很准。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不跑调了!九命猫妖你练过了!” “太好听了!比原唱还有味道!” “这声音太有故事了,听得我想哭!”“九命猫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唱歌感情这么丰富?” 赵秀娥坐在旁边,眼眶红了。她看着九命猫妖,它闭着眼睛唱着那首歌,脖子上的金项圈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嘴角翘了起来。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弹幕更炸了。 “泪目了!这猫唱得我想起初恋了!”“九命猫妖,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肯定是!它唱的时候嘴角在笑!” 九命猫妖唱完了,睁开眼睛看着摄像头。弹幕铺天盖地,礼物刷得服务器都卡了。火箭、城堡、跑车、飞机,一个接一个,屏幕上全是特效。它低头看了看那些礼物,又看了看赵秀娥。赵秀娥的眼眶还红着,嘴角却翘得老高。 “好听吗?”九命猫妖问。 “好听。比上次好听多了。”赵秀娥的声音有些哑。 弹幕又炸了。 “秀娥姐在旁边! 九命猫妖,你是不是唱给秀娥姐听的?” “肯定是!它看秀娥姐的眼神都不一样!” “甜死了!这狗粮我吃了!” 九命猫妖看着那些弹幕,尾巴翘了一下。“本座唱给秀娥姐听的。她爱听,本座就唱。你们爱听,本座也唱。谁送礼物,本座谢谁。谢谢你们的火箭、城堡、跑车、飞机。本座不缺钱,但本座高兴。你们高兴,本座也高兴。” 弹幕又炸了。 “九命猫妖大气!” “不差钱的猫!” “那你为什么直播? “为了高兴。高兴了就想唱歌。唱歌了大家就高兴。大家高兴了,本座更高兴。” 赵秀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九命猫妖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再唱一首。” “唱什么?” “《最浪漫的事》。” “好。本座唱。”九命猫妖闭上眼睛,又唱了起来。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弹幕又炸了。 “九命猫妖,你是不是想娶秀娥姐了?”“它已经娶了!仙道老祖赐的婚,天书为证!” “婚礼什么时候办?我们要喝喜酒!” 九命猫妖唱完了,睁开眼睛看着摄像头。“婚礼办过了。没请你们,是因为你们来不了。桃花岛不让外人进。你们在网上喝喜酒吧。本座敬你们一杯。” 它从桌上跳下来,走到赵秀娥脚边仰头看着她。“秀娥姐,本座唱得好吗?” “好。比上次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本座再唱一首。” “唱什么?” “《做你的爱人》。” “好。你唱。”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跳上桌子,又唱了起来。 “我多想做你的爱人,陪你看每一个日出日落——” 弹幕又炸了。 “九命猫妖,你太会了!” “秀娥姐答应了吗?” “她早答应了!都住在一起了!” 赵秀娥的脸红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口背对着摄像头。弹幕笑得不行。 九命猫妖唱完了,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秀娥姐,你脸红了?” “热。空调开太低了?你调高点儿。你转过来,让粉丝看看。他们想你了。” 赵秀娥转过身走回来,蹲在摄像头旁边。弹幕又炸了。 “秀娥姐好漂亮!” “秀娥姐气质好好!” “九命猫妖,你赚到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得老高。 “本座赚到了。秀娥姐是本座的老婆,本座的老婆当然漂亮。你们羡慕吗?羡慕。羡慕也没用。本座的老婆,你们抢不走。” 赵秀娥伸手在它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九命,别贫了。继续唱。” “好。本座继续唱。” “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九命猫妖又唱了起来。 这一夜,它唱了一首又一首。直播间最高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十万,点赞破了百万,礼物折合人民币好几十万。 九命猫妖唱完了最后一首歌,看着摄像头。 “今天唱累了。下次再唱。你们早点睡。晚安。” “晚安!九命猫妖!晚安!秀娥姐!” 九命猫妖关了直播,从桌上跳下来,走到赵秀娥脚边仰头看着她。 “秀娥姐,数钱!” “你唱的歌,凭什么本座数钱?” “你是本座的老婆。老婆管钱。老公赚钱,老婆数钱。天经地义。”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好。本座数。你等着。”她站起来走到电脑前,点开后台,看着那一长串数字,愣住了。 “九命,你今晚赚了多少?” “不知道。你数。” “好几十万。具体多少,我算算。” 赵秀娥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按了半天。 “九命,你今晚赚了快五十万。” “五十万?不多。本座上次赚了八十万。” “那次你唱了《糊涂的爱》,粉丝说你跑调跑得可爱,多刷了礼物。这次你不跑调了,他们反而不习惯了?” “不习惯也得习惯。本座不能老跑调。跑调伤嗓子。伤嗓子了,就不能唱歌了。不能唱歌了,就不能给你们赚钱了。不能赚钱了,秀娥姐就不高兴了。秀娥姐不高兴了,本座就不高兴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站起来走到它面前,弯腰在它额头上亲了一下。 “九命,你真好。本座不好。本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九命仙家,听说你今晚赚了五十万?”“五十万。不多。本座上次赚了八十万。你退步了?不是退步,是成熟了。成熟了就不跑调了。不跑调就不好玩了。不好玩了,礼物就少了。礼物少了,钱就少了。”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梯口走过来。“九命,你今晚唱歌本座听了。好听。我给你刷了个火箭。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谢谢翠莲姐。不谢。你下次唱《咱当兵的人》,我给你刷十个火箭。”“好。本座学。学会了唱给大家听。” 赵秀娥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你明天还唱吗?” “唱。粉丝要求唱,本座就唱。本座不唱,他们会失望。失望了就不来了。不来了,本座就少了一份快乐。本座不想少快乐。本座想天天快乐。快乐了,日子就好过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你今晚高兴吗?高兴。粉丝喜欢本座的歌,秀娥姐喜欢本座的歌,本座高兴。你高兴,本座也高兴。” 第283章 该做功课了 “九命猫妖唱得真好。”曹剑平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手机,屏幕上是九命猫妖的直播间。那只黑猫蹲在茶几上,九条尾巴铺在桌面,血红色的瞳孔半闭着,正唱到《夜空中最亮的星》的高潮部分。 它的声音沙哑低沉,混着电流的杂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坐在旁边,听得眼眶都红了。 春花抱着半个包子忘了嚼,包子馅从缺口掉出来,落在她腿上都没发现。 秋月的茶壶歪了,茶水洒了一桌,她浑然不觉。 江薇薇把枕头攥得变了形,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停住了,李香兰端着茶杯忘了喝。 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眼眶红红的,嘴角翘着。 林婉从身后走过来,双手环住曹剑平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别看了,该做功课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曹剑平愣了一下。 “功课?什么功课?” 林婉没有回答,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屏幕朝下,九命猫妖的歌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曹剑平被拉着踉跄了几步,差点踩到陈翠莲的棒球棒。 “林婉姐,你轻点——” 林婉没理他,拉着他上了楼。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头看了看春花。春花也看着她。秋月放下茶壶,江薇薇松开枕头,孙晓敏合上账本,李香兰放下茶杯,苏婉清合上书,福原爱子放下包。赵秀娥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一群女人对视了一眼,跟着上了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走在最后,脚步很慢。 主卧的门开着,林婉已经把曹剑平拉了进去。他站在床边,看着满屋子的人,心里有点发虚。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些女人。 “林婉姐,什么功课?这么多人?” “排班表。”林婉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日期。 “你出差好几天,空了好几个班。今天补上。”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那张排班表,又缩了回去。 “林婉姐,你们忙,我看孩子去了。” 她转身就想跑,刚迈出一步,后衣领就被春花拽住了。 “你跑什么?今天你先来!” 春花的手劲不小,陈翠莲被她拽了回来,踉跄了两步,棒球棒差点脱手。 “凭什么我先来?排班表上又不是我!”陈翠莲急了。 “排班表上是你。你看,今天,星期一,翠莲。” 春花指着那张纸。 陈翠莲凑过去看了一眼,脸红了。 “那是昨天的。今天星期二,该秋月了。” “你昨天没来,空班了。今天补上。秋月是今天的,你是补昨天的。你先来,秋月第二。” 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陈翠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算默认了。 秋月端着茶壶站在旁边,脸微微红了。江薇薇抱着枕头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孙晓敏翻开账本,提笔写下“某年某月某日,补班。翠莲姐先来,秋月姐第二,薇薇姐第三,晓敏姐第四,香兰姐第五,苏老师第六,爱子第七,秀娥姐第八,林婉姐压轴。”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苏婉清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福原爱子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提着包,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提着。赵秀娥靠在门框上,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面无表情。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床边,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先来就我先来。你们出去。” 她看了看那些女人。 “不出去。大家一起。” 林婉在床边坐下。 陈翠莲的脸更红了。 “一起?这么多人?” “又不是没一起过。你害羞了? “我才没害羞呢!” “没害羞。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陈翠莲把棒球棒靠在墙边,脱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背心。 曹剑平坐在床边看着这群女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们这是要开批斗会?” “不是批斗会。是表彰会。表彰你出差辛苦,给你发福利。” 林婉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陈翠莲第一个扑了上来,一把揪住他的左耳朵。 “让你出差那么多天,让本——让我独守空房!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无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春花?她天天跟秋月泡茶。秋月?她天天跟薇薇绣花。薇薇?她天天跟晓敏记账。晓敏?她天天跟香兰姐喝茶。香兰姐?她天天跟苏老师看书。苏老师?她天天跟爱子备课。爱子?她天天跟秀娥姐学做饭。秀娥姐?她天天跟九命猫妖做鱼丸汤。九命猫妖?它天天蹲在院墙上唱歌。你们都有事做,就我一个人没事做!我无聊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被她揪着耳朵,歪着头。 “翠莲姐,你不是有棒球棒吗?你可以打棒球。” “一个人打什么棒球?你跟墙打?墙不会动。你跟空气打?空气不会还手。没意思。” 陈翠莲松开他的耳朵,在他旁边坐下。 春花也凑了过来,在他另一边坐下。“小曹,你出差这些天,有没有想我们?想了。想谁了?都想。谁想得最多?都想得一样多。你骗人。你肯定想林婉姐想得最多。她是你老婆。你肯定想苏老师想得也多。她是你孩子的老师。你肯定想爱子想得也多。她是你十六房姨太太。” 春花的手指戳在他胸口上。 曹剑平抓住她的手。 “春花姐,我真的都想。每天睡觉前数一遍你们的名字,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数到第几个睡着的?第八个。哪八个?林婉姐、苏老师、爱子、翠莲姐、你、秋月姐、薇薇姐、晓敏姐。香兰姐和秀娥姐呢?还没数到就睡着了。” 秋月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曹,你喝茶。润润嗓子。一会儿还要说话。” 曹剑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金骏眉,香醇甘甜。 “好喝吗?好喝。秋月姐泡的茶,什么都好喝。” 江薇薇抱着枕头走过来,把枕头塞进他怀里。 “小曹,你抱着。软。你不在的时候,本——我天天抱着这个枕头睡觉,想你了就抱紧一点。” 曹剑平接过枕头抱在怀里。枕头很软,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针脚密实,眼睛用了黑色的丝线,亮晶晶的。 孙晓敏翻开账本递给他看。 “小曹,这是你出差这些天的账目。你看一下。超市营业额比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八,浴池净利润四万二,学校食堂也开始盈利了。” 曹剑平接过账本翻了翻。 “晓敏姐,你辛苦了。” “不辛苦。你赚钱,我记账。你赚钱辛苦,我记账不辛苦。”孙晓敏把账本合上。 李香兰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小曹,你出差这些天,没喝到本——没喝到我泡的茶,想不想?想。你泡的茶,什么都好喝。” 李香兰把茶杯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苏婉清拿着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剑平,你出差这些天,学校的事你不用担心。爱子教得很好,孩子们都很喜欢她。”曹剑平伸手拉住苏婉清的手。 “苏老师,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辛苦。你赚钱养家,比我们辛苦。”福原爱子也走了过来。 赵秀娥靠在门框上,没有过来。她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双手抱胸。曹剑平看着她。 “秀娥姐,你不过来?”她摇了摇头。“本——我站在这里就行。” 陈翠莲从床上站起来,把棒球棒从墙边拿过来,拄在地上。 “行了行了,别叙旧了。该干正事了。谁先来?我先来。你们出去。” 她又看了看那些女人。 “不出去。说了大家一起。” 林婉在床边坐下。陈翠莲看着林婉,又看看曹剑平,把棒球棒靠在墙边,深吸一口气。 “行。一起就一起。” 这一夜,主卧里的灯一直亮着。水床有节奏地晃动着。陈翠莲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春花的声音比陈翠莲小一些,但更尖细。秋月的声音很低很柔,像风吹过湖面。江薇薇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孙晓敏的声音很稳,像在念课文。李香兰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苏婉清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风吹过麦田。福原爱子的声音很甜,像蜜糖在水中化开。赵秀娥的声音很厚,像大提琴在深夜被缓缓拉动。林婉的声音介于所有声音之间,像指挥家。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包住脑袋,金色的眼睛闭着,耳朵还是竖着。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跟在他后面,腿不软,腰不酸,脸不红。春花跟在后面,腿有点软,扶着墙。秋月跟在后面,腿也软,扶着扶手。江薇薇跟在后面,脸红红的。孙晓敏跟在后面,走路正常。李香兰跟在后面,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苏婉清跟在后面,拿着书。福原爱子跟在后面,提着包。赵秀娥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昨晚吵到你了?” “没有。我睡得挺好。” “你睡得好?你昨晚在窗台上蹲了一夜,没睡。” “你听到了?” “听到了。” “白小妹跟你说的?嗯。”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九命,你今晚别蹲窗台了。来屋里睡。让你睡床。” “好。本座睡床。”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赵秀娥枕边,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床单上。赵秀娥把它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它的毛里。 “九命,你暖和。我冷。抱着你暖和。” “本座也冷。抱着你也暖和。” 窗外月光如洗。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九命猫妖蜷在赵秀娥怀里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284章 师祖的礼物 九命猫妖正在厨房门口喝鱼丸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突然,九命猫妖的尾巴竖了起来,耳朵也竖了起来,血红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怎么了?”赵秀娥转过身。 “师尊来了。仙道祖师。” 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九条尾巴高高翘起,连汤碗都顾不上喝,直接冲出了厨房。 曹剑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命猫妖从他身边跑过,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门。白小妹的尾巴也竖了起来。 “仙道祖师?那位上古大仙?” 曹剑平站起来。 “是。九命猫妖的师尊。仙道老祖的师父。修行不知几千万年,三界之内,没几个人打得过他。” 白小妹的声音有些发紧。 曹剑平跟着走出大门。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月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白花花的。九命猫妖蹲在院门口,九条尾巴铺在地上,头低着,像一个在等待长辈的孩子。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整座桃花岛都被染成了金色。一个老人从金光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每一朵云都不一样,有的像山,有的像水,有的像鸟,有的像鱼。头发是白的,胡子是白的,眉毛也是白的,但脸上的皮肤光滑得像婴儿,没有一丝皱纹。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颗被阳光照亮的琥珀。他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木头的,上面刻着一条龙,龙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 九命猫妖跪了下来,前腿弯曲,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 “师尊,弟子九命,恭迎师尊。” 仙道祖师走到它面前,弯腰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九命猫妖的头。手指从它的额头滑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温柔。 “徒孙,本尊听说小日本的鬼帅来欺负过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钟声在每个人耳边回荡。九命猫妖抬起头看着他,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那张慈祥的脸。 “师尊,弟子没事。鬼帅被弟子吓跑了。它怕仙道老祖,不敢动弟子。” “怕你师父?它怕你师父,是因为你师父打过它。它不怕你,是因为没打过你。本尊今天来,就是让它怕你。” 仙道祖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小球,鸡蛋大小,在掌心滴溜溜地转,金光四射。 “这是本尊炼了一万年的功力丹。你吃了它,就能增加一万年的功力。从此以后,三界之间你少有对手了。 除非上古那几个老不死的,没人是你的对手。”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猛地放大了,九条尾巴同时翘了起来。 “师尊——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你德能配。你是本尊的徒孙,本尊不给你给谁?” 仙道祖师把金色的小球递到九命猫妖嘴边。九命猫妖张开嘴,吞了下去。金光从它体内迸发出来,它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九条尾巴在身后疯狂地甩动。它的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血红色的瞳孔变成了金色,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曹剑平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九命猫妖身上的光芒慢慢收了,血红色的瞳孔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毛也顺了,尾巴也停了。它从地上站起来,仰头看着仙道祖师,眼眶红了。 “师尊,弟子——” 它的声音有些哽咽,活了上万年,头一回在别人面前哭。 仙道祖师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哭什么?本尊给你的,你拿着。本尊走了,你好好过日子。别让人欺负了。被人欺负了,找本尊。本尊替你做主。” 九命猫妖用爪子擦了擦眼睛。 “师尊,弟子不哭了。弟子高兴。高兴才哭。” “高兴就好。哭完就好了。别哭了,对眼睛不好。你眼睛本来就不大,哭肿了更小了。” 九命猫妖被噎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 仙道祖师笑了,转头看着曹剑平。 “你就是曹剑平?簪仙选中的人?” 曹剑平走过去,在仙道祖师面前站定。“仙道祖师,弟子曹剑平。见过祖师。” 仙道祖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根骨清奇,道心坚定。簪仙眼光不错。本尊的徒孙在这里住着,你照顾得好。本尊谢谢你。” 他伸出手。曹剑平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很有力,像一把没有生锈的老虎钳。 “祖师客气了。九命仙家是我们的家人,不是客人。家人之间,不说照顾,说陪伴。” 仙道祖师笑了。 “好一个陪伴。本尊喜欢这个词。”他松开手,看着九命猫妖。 “徒孙,你在这里有家人了?” “有。秀娥姐是本座的老婆,小曹是本座的朋友,白小妹是本座的朋友,猫九冬、猫九春都是本座的朋友。岛上的人,都是本座的家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有人陪了?” “有人陪了。本尊走了,你也不孤单了?” “不孤单了。” “好。本尊放心了。” 赵秀娥从厨房门口走过来,站在九命猫妖旁边。她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 “祖师,您喝汤吗?本座做的鱼丸汤,九命爱喝。您尝尝?”赵秀娥的声音有些发抖。 仙道祖师看着她。 “你就是赵秀娥?九命的媳妇?” 赵秀娥的脸红了。 “是。本——我是赵秀娥。” “九命眼光不错。你是个好媳妇。本尊喝了你的汤,再走。” 赵秀娥转身跑进厨房,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端出来,双手捧着递到仙道祖师面前。仙道祖师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把整碗汤喝得干干净净,碗比脸还干净。 “好喝。本尊活了几万年,头一回喝到这么好喝的鱼丸汤。九命,你媳妇手艺好。你有福气。”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起来。 “师尊,您再喝一碗?不喝了。本尊还要赶路。下次来,再喝。你多准备点。好。弟子多准备。” 仙道祖师把碗还给赵秀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玉瓶,递给九命猫妖。 “这是本尊炼的丹药,疗伤的。你留着,万一受伤了吃一颗。马上就好。” 九命猫妖接过玉瓶,用两只前爪捧住。“师尊,弟子——” “别说了。本尊走了。那今天你请客喝酒吧……” 仙道祖师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尊要喝什么酒?茅台。小曹请仙道老祖喝过,本尊没喝过。本尊想尝尝。” 曹剑平笑了。 “祖师稍等,弟子去拿。” 他转身跑进屋里,从酒柜里搬出一箱茅台,拆开包装,取出一瓶,拧开盖子,倒了一杯,双手捧着递到仙道祖师面前。仙道祖师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酒。酱香浓郁,回味悠长。比本尊的蟠桃酒好喝。本尊的蟠桃酒甜,茅台醇。各有千秋。本尊喜欢茅台。” “祖师喜欢,弟子送您一箱。” 曹剑平把剩下的五瓶装进箱子里。 仙道祖师接过箱子,笑了。 “好。本尊收下了。本尊走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别惹事,也别怕事。有事找本尊。本尊替你们做主。” 他转身走进金光中,消失了。金光收了,桃花岛恢复了夜的宁静。 九命猫妖蹲在院门口看着那道消失的金光,眼眶又红了。赵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师尊走了。” “走了。他给本座一万年的功力,还给本座疗伤的丹药,还喝了本座的鱼丸汤,还喝了小曹的茅台。他高兴,本座也高兴。”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师尊来了,你高兴了?” “高兴。他给本座一万年的功力,本座现在修行两万年了。” “两万年?加上你原来的,一共两万年。两万年,三界之间没几个人是你的对手了。” “本座不怕鬼帅了。它再来,本座一爪子拍死它。它不敢来了。它怕你。它怕本座,也怕你师尊。它谁都怕。”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你师尊给你一万年的功力,你以后不用怕任何人了。” “本座不怕了。但本座怕一件事。” “什么事?怕你生病,怕你受伤,怕你离开本座。” “本座不会生病,不会受伤,不会离开你。本座有师尊给的丹药,受伤了吃一颗就好。本座不会离开你,因为你是本座的老婆。老婆在哪儿,本座就在哪儿。”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师尊走了,你什么时候去看他?” “等过年。过年去给他拜年。带什么?”“带鱼丸汤,带茅台。他会高兴的。他高兴,本座也高兴。”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备课。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仙道祖师来过了。来过了。他给九命一万年的功力,九命现在修行两万年了。” “两万年?加上它原来的,一共两万年。两万年,三界之间没几个人打得过它了。本座放心了。九命安全了,秀娥姐安全了,岛上的人都安全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九命,你师尊给你一万年的功力,你以后还唱歌吗?” “唱。师尊爱听本座唱歌。他以前说过,本座唱歌好听。他喜欢听,本座就唱。唱给师尊听,唱给你听,唱给岛上的人听,唱给粉丝们听。你唱,本座听。本座听一辈子。”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仙道祖师回到仙界,仙道老祖正在等他。 “师父,您回来了?” “回来了。九命好吗?” “好。它媳妇好吗?好。曹剑平好吗?”“好。岛上的人都好吗?好。您放心了?放心了。” 仙道祖师从袖子里掏出那瓶茅台,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好酒。九命有福气。有曹剑平那样的朋友,有赵秀娥那样的老婆,有你那样的师祖。它有福气,本尊也有福气。” 仙道老祖也笑了。“师父,您喝多了。” “没喝多。本尊喝一斤都不会多。本尊的酒量,你知道。”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感恩的心》。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弹幕又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了?唱得这么感人?” “今天师尊来看本座了。” “师尊?仙道祖师。他给本座一万年的功力,还喝了本座的鱼丸汤,还喝了小曹的茅台。他高兴,本座也高兴。” “九命猫妖,你师尊对你真好。” “好。他从小就对本座好。本座犯了错,他从不打骂。本座受了委屈,他替本座出头。本座想学唱歌,他给本座找最好的老师。本座想娶秀娥姐,他让仙道老祖给本座证婚。本座有今天,全靠师尊。”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师尊走了,你想他吗?” “想。过年去看他。” “你带什么?带鱼丸汤,带茅台,带秀娥姐。他喜欢喝鱼丸汤,喜欢喝茅台,喜欢看秀娥姐。秀娥姐是他徒孙的媳妇,他高兴。”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你师尊给你一万年的功力,你以后还怕什么?不怕什么。只怕一件事。什么事?怕你老了,怕你走不动了,怕你吃不了鱼丸汤了。本座不会老,不会走不动,不会吃不了鱼丸汤。本座会一直陪着你。你老了,本座也陪你。你走不动了,本座背你。你吃不了鱼丸汤了,本座喂你。” “九命,你真好。” “本座不好。本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第285章 鬼帅的末日 “九命猫妖,你的死期到了!” 鬼帅站在桃花岛码头上,金色的盔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手里握着方天画戟,脸上的金色面具后面,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炭火。它身后跟着十几个阴兵,穿着黑色的盔甲,手持长矛大刀,排成两列纵队,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码头上那群不速之客。 “鬼帅,你不是说不来了吗?怎么又来了?说话不算话,你算什么鬼帅?” “蟠桃大会到了,仙道的各位大佬都去参加了。仙道老祖去了,雪山老仙去了,你师尊仙道祖师也去了。没人帮你,你一个人,本帅怕你?呵呵呵,九命猫妖,你的死期到了!” 鬼帅举起方天画戟,朝九命猫妖一指。身后的阴兵齐刷刷地冲了上来。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鬼帅,你太小看本座了。本座修行两万年,你修行五千年。你打不过本座。你上次打不过,这次也打不过。你上次有帮手,这次没有。你更打不过。” 它迎了上去。一尾巴抽飞了冲在最前面的阴兵,又一爪子拍倒了第二个,再一尾巴扫倒了第三第四个。阴兵们惨叫连连,兵器掉了一地。 鬼帅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自己的手下被九命猫妖打得屁滚尿流,面具后面的脸涨得通红。 “废物!一群废物!都给本帅退下!”阴兵们连滚带爬地退到了码头边上。鬼帅举起方天画戟,朝九命猫妖冲了过来。 九命猫妖没有躲,迎了上去。两只神兽缠斗在一起,爪子对戟刃,尾巴对戟杆。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同时甩出,暗红色的光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鬼帅的方天画戟刺在网上,弹了回去,震得它虎口发麻。 “鬼帅,你打不过本座的。收手吧。” “本帅不收!本帅今天一定要杀了你!”鬼帅又冲了上来。九命猫妖一爪子拍在它脸上,金色的面具飞了出去,露出一张狰狞的脸。鬼帅捂着脸往后退了好几步,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鬼帅,你的脸怎么了?被本座抓破了。破了相了。你本来就不帅,破了更丑。” “你——你——本帅跟你拼了!”鬼帅举起方天画戟又冲了上来。九命猫妖一尾巴抽在它手腕上,方天画戟飞了出去,落在海里,溅起一朵水花。鬼帅捂着手腕往后退,九命猫妖跟了上来,一爪子拍在它胸口,鬼帅飞了出去,撞在码头的石柱上,弹回来,摔在地上。它挣扎着想爬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九命猫妖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它。“鬼帅,你输了。本座不杀你。你走吧。别再来了。再来,本座就不客气了。” 鬼帅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本帅不走。本帅还要打。” “你还要打?你连兵器都没了,怎么打?” “本帅用拳头打。”鬼帅举起拳头朝九命猫妖扑了过来。 “砰!” 一声枪响。鬼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暗红色的血从洞里涌出来。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曹剑平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那把格洛克17,枪口还在冒烟。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曹剑平——你——” 鬼帅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对,就是我,我他妈就开枪了怎么着吧!” 曹剑平把枪收起来,双手抱胸看着它。 鬼帅的身体开始融化。从胸口开始,慢慢扩散到四肢,金色的盔甲变成了水,黑色的衣服变成了水,血肉变成了水。它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涌出的不是声音,是水。最后整个人化成一滩水,在码头上蔓延开来,顺着石板的缝隙流进了海里。 九命猫妖蹲在那滩水旁边,低头看着,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那些缓缓流动的液体。它转过头看着曹剑平,尾巴竖了起来。 “曹剑平!谁让你开枪的?” “我就开枪了怎么着吧!” “整一地脏水臭死了!你自己收拾卫生吧!” 九命猫妖从码头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院子。 曹剑平低头看着那滩水,又看了看那些四散奔逃的阴兵,嘴角抽搐了一下。 “白小妹,这水臭吗?” “不臭。鬼帅是鬼,鬼是魂,魂化水,水无味。九命猫妖嫌臭,是嫌你抢了它的风头。它想自己打死鬼帅,你开枪了,它没打成。它不高兴。不高兴了,就说臭。其实不臭。” 白小妹从肩上跳下来,蹲在那滩水旁边,伸出爪子拨了拨,又缩回去。 “不臭。真的不臭。” 曹剑平从院子里拿出水桶和拖把,在码头上拖地。拖了好几遍,那滩水才清理干净。他把水桶和拖把放回院子,洗了手,走进厨房。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没有理曹剑平。曹剑平在它旁边坐下。“九命仙家,您生气了?” “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本座在喝汤。喝汤的时候不说话。说话影响消化。” 曹剑平笑了。 “九命仙家,鬼帅死了。您安全了。岛上的人都安全了。您不高兴?” “高兴。但本座想亲手打死它。你开枪了,本座没打成。本座不高兴。” “下次让你打。” “没有下次了。鬼帅死了,阴兵跑了,没人敢来了。本座没机会了。” 九命猫妖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碗比脸还干净,又舔了舔嘴角,从桌上跳下来走出厨房。白小妹跟在它后面。 “九命,你真生气了?” “没有。本座只是觉得可惜。鬼帅是个好对手。跟本座打了这么久,难得。它死了,本座就少了一个对手。没有对手的日子,不好过。”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在想鬼帅?在想它。它不该来。它来了,死了。它不来,还能活着。它怕仙道老祖,怕你师尊,怕你。它不怕死,但怕你们。它怕你们,还来送死。它想赌一把。赌赢了,它风光。赌输了,它完蛋。它输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鬼帅死了,你以后不用打架了。本座不打架了。本座只喝鱼丸汤。你喝汤,本座唱歌。你唱歌,本座喝汤。日子就这样过。”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今天的汤好喝吗?好喝。今天多放了姜。你爱喝姜,本座多放。你爱喝,本座高兴。”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餐桌旁坐下。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看着九命猫妖脖子上的金项圈。 “九命仙家,您今天心情好了?” “好了。本座想通了。鬼帅死了,本座少了个对手,但多了份安宁。安宁的日子,比打架的日子好过。本座喜欢安宁。” 那天晚上蟠桃大会还在进行。仙道老祖端着酒杯,雪山老仙端着酒杯,仙道祖师端着酒杯。三个人坐在瑶池边上,看着满池的荷花。 “师父,鬼帅死了。被曹剑平一枪打死的。九命不高兴,嫌曹剑平抢了它的风头。它不高兴,本尊高兴。鬼帅死了,九命安全了。安全了,本尊就放心了。” 仙道祖师喝了一口酒。 “曹剑平那小子,枪法不错。一枪毙命,不拖泥带水。他在部队练过,枪法好。退伍了,枪法还在。本尊喜欢他。”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朋友》。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了?唱得这么感人?” “鬼帅死了。本座的朋友少了一个。” “鬼帅是你的朋友?” “不是。是对手。对手也是朋友。没有对手的日子,不好过。” “但你还有我们!我们是你的朋友!你们是。本座的朋友很多,不缺鬼帅一个。但鬼帅是特别的。它跟本座打了那么多次,每次都被本座打败。它不服,又来。又被本座打败。它不服,又来。它不怕输,只怕没机会。本座佩服它。”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鬼帅死了,你以后还跟谁打架?” “不打了。本座暂时不打架了。本座只想喝汤,唱歌,陪你。” 那天晚上蟠桃大会散了。仙道老祖、雪山老仙、仙道祖师各自回了自己的洞府。仙道老祖坐在蒲团上,手里还端着酒杯。 “九命,本尊的徒孙,你安全了。本尊放心了。本尊喝多了,该睡了。” 他放下酒杯,躺在蒲团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鬼帅死了,你以后可以安心了。本座安心了。本座不怕鬼帅,只怕你受伤。本座不会受伤。本座有师尊给的丹药,受伤了吃一颗就好。本座不会受伤,也不会让你受伤。本座会保护你。” 赵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真好。” “本座不好。本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备课。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曹,鬼帅死了,你高兴吗?” “高兴。它死了,岛上安全了。你开枪打死它,九命不高兴。它不高兴,本座高兴。它想亲手打死鬼帅,你抢了它的风头。它不高兴,但本座高兴。它安全了,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鬼帅死了,你以后还唱歌吗?唱。唱给秀娥姐听,唱给小曹听,唱给岛上的人听,唱给粉丝们听。唱给师尊听,唱给仙道老祖听,唱给雪山老仙听。唱给所有的人听。”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鬼帅死了,你以后还怕什么?不怕什么。只怕一件事。什么事?怕你老了,怕你走不动了,怕你吃不了鱼丸汤了。本座不会老,不会走不动,不会吃不了鱼丸汤。本座会一直陪着你。” “九命,你真好。”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鬼帅死了,你以后可以安心喝汤了。本座安心了。本座喝汤,你唱歌。你唱歌,本座喝汤。日子就这样过。”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第286章 阴阳师的复仇 “八嘎呀路!鬼帅死了?被那个支那人一枪打死了?” 阴阳师协会的会长安倍晴香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面前的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头发用白色的簪子绾着,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风。三岛田雄跪坐在她对面,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会长,鬼帅不是被曹剑平打死的。是被九命猫妖打伤的,曹剑平补了一枪。两个人联手,鬼帅才死的。单打独斗,鬼帅不是九命猫妖的对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安倍晴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九命猫妖修行两万年,鬼帅修行五千年。打不过是正常的。但曹剑平一个凡人,凭什么打死鬼帅?他手里有枪。仙道老祖送的枪,专打邪修。鬼帅是邪修,当然怕枪。曹剑平有枪,我们也有枪。” “会长,我们的枪能打死九命猫妖吗?” “打不死。九命猫妖是仙家,不是邪修。仙道老祖的枪只对邪修有效,对仙家无效。曹剑平打鬼帅用的是仙道老祖的枪,打我们,他得用普通枪。普通枪打不死阴阳师。我们有式神,有符咒,有法器。不怕枪。” “那会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你带人去。多带几个,式神也带上。本座要活的曹剑平,不要死的。本座要问他,为什么要杀鬼帅。鬼帅是我们阴阳师协会的盟友,他杀了它,就是不给我们面子。不给我们面子,我们也不给他面子。” 第二天傍晚,三岛田雄带着十几个人来到了桃花岛码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后跟着十几个阴阳师,有男有女,穿着黑色的道袍,手里拿着符咒和法器。还有几个式神飘在空中,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黑气。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他们。 “三岛田雄,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打架?本座陪你打。但你打不过本座。你上次打不过,这次也打不过。你带再多的人,也不是本座的对手。” 三岛田雄抬起头看着他。 “九命猫妖,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阴阳师协会是讲理的!我们是来要人的。把曹剑平交出来。他杀了鬼帅,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审判。” “审判?你们算老几?你们有什么资格审判小曹?他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你们日本的法律管不到他。你们日本的阴阳师协会也管不到他。你们要审判他,先过本座这一关。”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九条尾巴高高翘起。三岛田雄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九命猫妖,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人多,你一个打不过我们。” “本座修行两万年,你们修行才几十年。本座打你们,跟玩似的。你们不信?试试。”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他们。 三岛田雄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武士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上!” 他一声令下,十几个阴阳师同时冲了上来。符咒漫天飞舞,式神张牙舞爪。九命猫妖迎了上去,九条尾巴同时甩出,暗红色的光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符咒撞在网上,一团一团地熄灭。式神撞在网上,惨叫一声化作烟雾散了。 三岛田雄的武士刀砍在网上,弹了回去,震得他虎口发麻。 “九命猫妖,你——” “本座说过,你打不过本座。你不信。现在信了吧?” 三岛田雄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我不信!我还要打!” “你还要打?你连本座的网都破不了,怎么打?” “我有办法。” 三岛田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咒,贴在自己额头上。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身体暴涨了一圈,肌肉把西装撑得紧绷绷的。他举起武士刀,朝九命猫妖冲了过来。 九命猫妖没有躲,一尾巴抽在他脸上。他的脸歪向一边,牙掉了几颗。又一尾巴抽在他胸口,他飞了出去,撞在码头的石柱上,弹回来,摔在地上。武士刀脱手飞了出去,落在海里。 “本座说过,你打不过本座。你不信。现在信了吧?” 三岛田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肿得像猪头。那十几个阴阳师躺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晕了过去。 九命猫妖走到三岛田雄面前,低头看着他。 “三岛田雄,你回去告诉你们会长,别再来惹桃花岛的人。再来,本座就不客气了。本座不杀你们,是给你们会长面子。你们会长不给本座面子,本座也不给她面子。到时候,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你们走不走?不走,本座送你们走。” 三岛田雄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了。那十几个阴阳师也爬了起来,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九命猫妖蹲在码头上看着他们上了船,船开了,越来越远。它转回头走进院子。 曹剑平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那把格洛克17。 “九命仙家,您又打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打赢了。他们太弱。本座还没出力,他们就倒了。没意思。” 那天晚上三岛田雄跪在安倍晴香面前,脸肿得说话都不利索。 “会长,我们败了。九命猫妖太厉害。我们打不过它。” 安倍晴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本座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本座亲自去会会它。” “会长,您——” “本座修行上千年,九命猫妖修行两万年。本座打不过它,但本座有别的办法。你等着。” 第二天晚上,安倍晴香一个人来到了桃花岛。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和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她。 “安倍晴香,你一个人来?不怕本座打你?” “怕。但本座有办法让你不打本座。” “什么办法?” “本座跟你谈条件。你放过阴阳师协会,本座放过桃花岛。从此井水不犯河水。鬼帅的事,一笔勾销。曹剑平杀了鬼帅,本座不追究。你打了本座的人,本座也不追究。大家扯平。” 九命猫妖看着她。 “你说话算话?” “算话。本座是会长,说话算话。” “好。本座答应你。但你记住,你反悔,本座就不客气了。本座修行两万年,你修行千年。本座打你,跟玩似的。你不信,可以试试。” “本座信。本座不试。本座走了。你保重。” 安倍晴香转身走了。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她走了。走了。她不会来了。她怕你。她怕本座,也怕小曹的枪。她谁都怕。”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福原爱子坐在他旁边备课。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安倍晴香走了。她跟九命谈和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鬼帅的事,一笔勾销。你安全了,岛上安全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安倍晴香走了,你以后不用打架了。不打了。本座只想喝汤,唱歌,陪你。”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安倍晴香走了,你以后可以安心了。本座安心了。本座喝汤,你唱歌。你唱歌,本座喝汤。日子就这样过。” 那天晚上安倍晴香回到东京,三岛田雄跪在她面前。 “会长,您跟九命猫妖谈和了?谈和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鬼帅的事,一笔勾销。曹剑平杀了鬼帅,本座不追究。九命猫妖打了我们的人,本座也不追究。大家扯平。” “会长,您不怕其他成员反对?” “怕。但本座是会长。本座说了算。谁反对,谁去找九命猫妖打。打得过,本座让位。打不过,闭嘴。没人敢去。他们怕九命猫妖,也怕本座。本座不怕他们。”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世界第一等》。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清清楚楚,讲乎你知,咱是世界的第一等——”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了?唱得这么豪迈?安倍晴香跟本座谈和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鬼帅的事,一笔勾销。小曹安全了,岛上安全了。本座高兴。” “九命猫妖,你以后不用打架了?不打了。本座只想喝汤,唱歌,陪秀娥姐。”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安倍晴香走了,你以后可以安心喝汤了。本座安心了。本座喝汤,你唱歌。你唱歌,本座喝汤。日子就这样过。”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仙道老祖在仙界喝着茅台,仙道祖师坐在他旁边。 “师父,安倍晴香跟九命谈和了。谈和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鬼帅的事,一笔勾销。九命安全了,小曹安全了,岛上安全了。您放心了?放心了。” 仙道祖师喝了一口酒。 “本尊早就说过,九命有福气。有曹剑平那样的朋友,有赵秀娥那样的老婆,有你那样的师祖。它有福气,本尊也有福气。”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安倍晴香走了,你以后还怕什么?不怕什么。只怕一件事。什么事?怕你老了,怕你走不动了,怕你吃不了鱼丸汤了。本座不会老,不会走不动,不会吃不了鱼丸汤。本座会一直陪着你。” “九命,你真好。” “本座不好。本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安倍晴香走了,你以后可以安心喝汤了。本座安心了。本座喝汤,你唱歌。你唱歌,本座喝汤。日子就这样过。”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287章 安倍晴香的怒火 “会长,您为什么跟九命猫妖谈和?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您就这么算了?” 三岛田雄跪在会议厅中央,脸上的伤还没好,肿着的右眼几乎睁不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甘和愤怒。会议厅里坐满了人,阴阳师协会的核心成员全部到场,四五十人挤在这间不算大的和室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质问”两个字。 安倍晴香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和服,头发用白色的簪子绾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岛田雄,你在质疑本座的决定?” “不是质疑。是请会长给大家一个交代。鬼帅是我们的盟友,被曹剑平打死了。我们的人去讨公道,被九命猫妖打得鼻青脸肿。 会长您亲自去了,不但没替我们出气,反而跟人家谈和。从今往后,我们阴阳师协会的脸往哪儿搁?” “脸?你的脸已经被九命猫妖打肿了,还在乎往哪儿搁?” 安倍晴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 几个会员忍不住笑出了声。三岛田雄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紫。 “会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受伤是为了协会,不是为了我自己。您要是不满意,我辞职就是了。” “辞职?你走了,谁替本座挨打?你走了,谁替本座丢脸?你走了,谁替本座证明九命猫妖有多厉害?” 安倍晴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岛田雄,你知道九命猫妖修行多少年吗?两万年。你知道它师尊是谁吗?仙道祖师。你知道它师祖是谁吗?仙道老祖。你知道它老婆是谁吗?赵秀娥。你知道它朋友是谁吗?曹剑平。你知道曹剑平背后是谁吗?仙道老祖。你知道仙道老祖背后是谁吗?仙道祖师。你知道仙道祖师修行多少年吗?不知道。本座也不知道。本座只知道,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所有人。你让本座去跟他打?你脑子进水了?” 三岛田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会长,那我们就这样算了?鬼帅的仇不报了?我们的人白挨打了?” 另一个会员站起来,声音很大,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的横肉在颤抖。 安倍晴香看着他。 “渡边,你想报仇?本座不拦你。你现在就去桃花岛,去找九命猫妖,去找曹剑平。你打得过,本座让位。你打不过,本座替你收尸。你去不去?你不敢去?那你闭嘴。” 渡边的脸涨得通红,坐下来不说话了。 “还有谁要质疑本座的决定?站起来说。”安倍晴香环顾了一圈。 没人站起来。 “好。既然没人说话,本座就说了。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去桃花岛惹事。违者逐出协会,永不录用。谁有意见,现在提。不提,以后就别提了。提了也没用。本座不会改。” 会议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三岛田雄又开口了。 “会长,您不怕其他势力笑话我们?说我们阴阳师协会怕了一只猫?” “怕。但本座更怕死。你怕不怕?你不怕死,你去。你怕死,别说话。” 三岛田雄闭嘴了。 “还有问题吗?没有?散会。” 会员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安倍晴香叫住了三岛田雄。 “你留下。” 三岛田雄转过身跪坐回原位。等人都走完了,安倍晴香看着他。 “三岛田雄,你知道本座为什么不去报仇吗?因为本座打不过。九命猫妖修行两万年,本座修行不到两千年。它一根尾巴就能抽死本座。本座去报仇,等于送死。本座死了,协会谁管?你管?你连九命猫妖的一根毛都打不过,你管什么?” 三岛田雄低下头。 “还有。鬼帅是自己去送死的。没人逼它。它被九命猫妖打败了,还不跑。曹剑平开枪打死它。它该死。谁让它不跑?它不跑,怪谁?怪它自己。你不怪它,怪本座?你脑子有病?” 安倍晴香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会长,我——” “你闭嘴。本座还没说完。你带人去桃花岛,本座不拦你。你被打成猪头,本座不心疼。你丢脸,本座也不心疼。本座只心疼协会。协会好不容易有今天的地位,不能毁在你手里。你懂吗?” “懂。” “懂了就出去。本座不想看到你。” 三岛田雄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安倍晴香一个人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安倍晴香把那些会员骂了一顿。没人敢去桃花岛了。她怕你,也怕仙道老祖,也怕仙道祖师。她谁都怕,所以不敢来。” “她不来,本座省心。本座不想打架,只想喝汤,唱歌,陪秀娥姐。”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九命,安倍晴香把会员骂了一顿,以后没人来找麻烦了。” “没人来,本座清静。清静的日子,本座喜欢。” 那天晚上安倍晴香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三岛田雄的辞职信,字迹潦草,写得歪歪扭扭。她看了两行,把信撕了扔进垃圾桶。 三岛田雄站在门口,看到信被撕了,愣了一下。 “会长,您——” “进来。”安倍晴香头都没抬。三岛田雄走进去跪坐在她对面。 “你的辞职信,本座不批。你走了,谁替本座办事?你虽然没用,但至少听话。听话的人,本座留着。” 三岛田雄的眼眶红了。 “会长,我——” “别哭。本座最烦男人哭。你要哭,出去哭。哭完了回来。本座有事交给你办。什么事?去查曹剑平的底细。越详细越好。本座要知道他的一切。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怕什么,不怕什么。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的朋友,他的敌人。本座全要知道。本座不报仇,但本座要知己知彼。万一哪天他来找本座麻烦,本座得有办法对付他。” “会长,您不是跟他谈和了吗?” “谈和了。但谈和不是信任。本座不信任他,他也不信任本座。本座防着他,他也防着本座。这是常态。你做好自己的事,别多问。” 三岛田雄鞠了一躬,走了。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曹剑平坐在院子里,白小妹蹲在他肩上。“小曹,安倍晴香在查你的底细。她怕你。她怕你来找她麻烦,所以提前做准备。她不会来惹你。” “她不来,本座也不去。本座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曹剑平站起来走进屋里。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安静》。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只剩下钢琴陪我谈了一天,睡着的大提琴,安静的旧旧的——”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得这么安静?本座想安静。不想打架,不想吵架,不想说话。只想唱歌,喝汤,陪秀娥姐。” “九命猫妖,你以后都不打架了?不打了。打够了。打了这么多年,累了。想歇歇。”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你以后不打架了,本座高兴。本座一直担心你受伤。你不会受伤。本座有师尊给的丹药,受伤了吃一颗就好。本座不会受伤,也不会让你受伤。”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安倍晴香查你的底细,你怕吗?不怕。她查不到什么。本座的底细,只有师尊知道。师尊不让她查,她查不到。” 那天晚上安倍晴香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三岛田雄送来的资料。 “曹剑平,男,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桃花岛实验学校校董,城边区劳改基地刑侦顾问。身边有白狐、黑猫、金猫等仙家护着。十五个女人,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一个日本女人福原爱子。资料很详细,但都是表面的东西,真正的核心信息一点都没有。” “就这些?” “就这些。查不到更多了。九命猫妖的法术屏蔽了所有关键信息。” 安倍晴香把资料合上。 “继续查。查不到也要查。本座不信,他没有弱点。”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安倍晴香还在查你的底细。她不死心。” “让她查。她查不到。本座的底细,只有师尊知道。师尊不让她查,她查不到。她再查也是白费力气。”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安倍晴香查你的底细,你不生气?” “不生气。她查不到,本座生什么气?她查到了,本座才生气。她查不到,本座不生气。” 第二天早上安倍晴香在会议上宣布,以后不许任何人再提桃花岛的事,也不许任何人再提九命猫妖的事,更不许任何人再提曹剑平的事。谁提谁滚蛋。会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三岛田雄举手。 “会长,鬼帅的仇就这么算了?” “算了。鬼帅已经死了,它不会活过来。你替它报仇,它也活不过来。你死了,你也活不过来。本座不想死,也不想让你死。所以你闭嘴。” 三岛田雄闭嘴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无与伦比的美丽》。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天上风筝在天上飞,地上人儿在地上追——”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心情很好?好。安倍晴香宣布以后不许任何人提桃花岛的事。她怕本座,也怕小曹。她怕我们,所以不提。她不提,本座清静。清静的日子,本座喜欢。”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安倍晴香不提桃花岛了,你以后可以安心了。本座安心了。本座喝汤,你唱歌。你唱歌,本座喝汤。日子就这样过。”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288章 安倍晴香的邀请 “三岛田雄,你还记得卢天熊这个人吗?” 安倍晴香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对面跪坐着的三岛田雄脸上。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右眼下方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是九命猫妖的爪子留下的。 “记得。几个月前从中国偷渡来日本的,山本正雄的人。他在国内犯了事,在这里躲风头。后来山本正雄利用他做假钞生意,被九命猫妖烧了厂,赔了不少钱。现在他在东京港区租了个小办公室,做些进出口贸易,规模不大,半死不活。” 三岛田雄把调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安倍晴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电话你有吗?” “有。我查过他的档案,手机号没变,还留着。” 三岛田雄从袖子里掏出手机,翻到卢天熊的号码,把手机递了过去。安倍晴香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沉默了片刻,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喂?哪位?” “我是安倍晴香。阴阳师协会的会长。山本正雄应该跟你提过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卢天熊的声音警惕了起来。 “安倍会长,您找我有什么事?我跟你们协会没有过交集。山本先生也没跟我说过您。”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我想请你来东京见一面,有件事想跟你谈谈。好事。” 安倍晴香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可惜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 “什么好事?” “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来了就知道了。放心,不会让你白跑。你来了,本座给你一笔钱。数目不会少,够你花一阵子的。你不来,本座找别人。你考虑考虑。” 安倍晴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阴阳师协会总部。港区,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本座让人去接你。不要迟到,本座不喜欢等人。” “好。我准时到。” 电话挂了。安倍晴香把手机还给三岛田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明天下午来。你去接他,别让他在门口等。他见过你,认识你。” “会长,您找他来干什么?他就是一个逃犯,没什么本事。他连山本正雄都斗不过,能帮我们什么?” 三岛田雄接过手机,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有本事。他了解曹剑平,了解桃花岛,了解九命猫妖。他在那里混了好多年,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我们需要他。” 安倍晴香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第二天下午三点,卢天熊准时出现在阴阳师协会总部楼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金链子还挂在脖子上,虎头吊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比以前瘦了不少,眼袋更深了,颧骨更凸了。三岛田雄在门口等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眼。 “卢先生,会长在楼上等您。跟我来。”三岛田雄转身走在前面。卢天熊跟在他后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倍晴香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卢天熊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环顾了一圈。屋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安倍会长,您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卢天熊开门见山。 “卢先生,你在国内的事,本座听说了。你跟曹剑平有仇,本座跟他也有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安倍晴香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您跟他有什么仇?他杀了鬼帅。鬼帅是我们阴阳师协会的盟友。他杀了它,就是不给我们面子。本座不能忍。” 安倍晴香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卢天熊也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很苦。“您想让我做什么?” “帮本座对付他。他身边有九命猫妖,有白狐,有金猫,有仙道老祖,有仙道祖师。本座打不过他们,你更打不过。但你有办法接近他,了解他,知道他的弱点。你跟他斗了好多年,虽然每次都没赢,但你了解他。本座需要你提供的信息。” “信息?什么信息?” “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的朋友,他的习惯,他的作息,他的喜好,他的弱点。你全告诉本座。本座不杀他,本座要让他难受。让他求本座,让他怕本座,让他后悔。本座不急,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卢天熊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您给我多少钱?” “五百万日元。你先拿着,花完了本座再给。你提供的信息有价值,本座还有奖励。你不满意,可以走。本座不拦你。”安倍晴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卢天熊面前,信封鼓鼓囊囊的。 卢天熊拿起来捏了捏,塞进西装内袋。“好。我答应您。您想知道什么?”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从头说。不要漏掉细节。”卢天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天花板。 “我跟他认识,是因为我弟弟卢天豹。我弟弟在城边区混,他在桃花岛上。他们起了冲突,我弟弟被他送进了监狱。我从香港回来,想替我弟弟报仇。我去了桃花岛,在码头上见到了他。”他的声音很平静。 安倍晴香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是什么样的人?说具体点。” “退伍兵,海军陆战队,身手好,枪法准。身边有十五个女人,都是跟他过了日子的。后来收了一个日本女人,叫福原爱子,您应该知道。还有个儿子,曹念海。还有个女儿,曹念桃。他重情重义,对身边的人特别好。但他也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重情重义。你动了他的女人,他会疯。你动了他的孩子,他会疯。你动了他的朋友,他也会疯。你动了他,他反而不会疯。” 卢天熊的声音越说越低。 安倍晴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的女人里,谁最没有防备?” “赵秀娥。她每天在厨房做饭,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你想动她,得先过九命猫妖那一关。你打不过它。 林婉。她是村长,管着岛上几百号人,也管着公司。她身边有白小妹,不好下手。 福原爱子。她在学校教书,身边没有仙家护着。但她跟九命猫妖关系不好,九命猫妖不会保护她。她跟苏婉清关系好,苏婉清身边有猫九冬。你动她,猫九冬会出手。你打不过它。” 安倍晴香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告诉本座,谁最好下手?” “没人好下手。岛上的人都有仙家护着,外人根本靠不近。我试过很多次,每次都失败。我劝您一句,别惹他们。惹不起。”卢天熊的目光有些涣散。 安倍晴香看着他。 “你怕了?” “怕了。不怕死,但怕连累身边的人。我女人雅子怀着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她出事。” 卢天熊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为了报仇,什么都愿意做。现在你为了女人,什么都愿意放弃。” “以前没有她。现在有了。有了她,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就不敢拼命了。” 卢天熊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安倍晴香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本座不逼你。你提供信息就行。动手的事,本座找别人。你回去好好想,想到什么有用的,告诉三岛田雄。他会转告本座。” “好。” 卢天熊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三岛田雄从门口走进来,在安倍晴香对面坐下。“会长,他说的那些有用吗?” “有用。但不够。本座需要更多。你继续盯着他,他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本座。” 那天晚上卢天熊回到东京墨田区的公寓,雅子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穿什么都遮不住。看到卢天熊进来,她放下毛衣站起来。 “熊桑,您去哪儿了?阴阳师协会。安倍晴香找您?找您干什么?” 雅子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解领带,动作轻柔。 “她想对付曹剑平。让我提供信息。”卢天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您答应她了?答应了。她给了我五百万日元,让我花完了再找她。雅子,我们有钱了。孩子出生后,不用愁了。你不高兴?”卢天熊看着她的脸。 “高兴。但您以后别去了。安倍晴香不是好人,她利用您。您帮了她,她不会感激您。您不帮她,她会恨您。您帮与不帮,她都会恨您。您何必去呢?” 卢天熊把她拉进怀里。 “雅子,我不去,她也会找别人。别人去了,不一定能活着回来。我去,至少还能活着回来。你不想我死吧?” “不想。您死了,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我不死。我答应你。我还想看着孩子长大,看他上学,看他毕业,看他结婚,看他生孩子。我还想陪你去名古屋看你父亲的坟。我还想带你去中国看长城。我还想活很久。所以我不会死。你放心。” 雅子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手帮她擦掉。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安倍晴香找了卢天熊。她让他提供信息,对付小曹。卢天熊答应了,拿了五百万。他不会亲自来,但他会帮安倍晴香想办法。” “他知道本座厉害,不敢来。他来,本座打他。他不来,本座不打他。他爱帮谁帮谁。本座不怕他。”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安倍晴香找了卢天熊。她想对付你。卢天熊拿了她的钱,提供信息。他不会亲自来,但他会帮安倍晴香想办法。你怕吗?”“不怕。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他斗不过我,以前斗不过,现在也斗不过。他找再多帮手,也斗不过我。”曹剑平放下笔,笑了。 第二天下午,卢天熊又去了阴阳师协会。安倍晴香在会议室里等他。 “卢先生,本座想了一夜,有一个计划。你听听,看行不行。” 安倍晴香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是桃花岛的地形图,标注了码头、别墅、基地、学校、超市的位置。 “什么计划?”卢天熊低头看着地图。 “派人从海上靠近桃花岛,用无人机投放烟雾弹。趁乱上岛,绑架赵秀娥。九命猫妖忙着救火,顾不上她。等它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走了。” 安倍晴香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卢天熊摇了摇头。 “烟雾弹对九命猫妖没用。它能施法驱散烟雾,还能用尾巴抽落无人机。您的人还没上岛,就被它发现了。您忘了上次鬼帅的事?它连鬼帅都不怕,怕什么烟雾弹?” 安倍晴香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有什么办法?” “没有。我说过,惹不起。您偏要惹。您惹了,打不过。打不过,还不收手。您会吃亏的。” 卢天熊看着她的眼睛。 “本座不怕吃亏。本座只怕没试过就放弃。本座试了,输了,认了。不试,本座不甘心。” 安倍晴香把地图收起来。 “那您试吧。我等着看结果。但我不参与。我答应了雅子,不冒险。抱歉。” 卢天熊站起来鞠了一躬。 安倍晴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卢先生,你不参与,本座不勉强。但本座需要你帮一个小忙。不危险,不打架,不动手。只是送一封信。送到桃花岛上,给曹剑平。你敢吗?不敢就算了。本座找别人。” 卢天熊转过身。 “什么信?内容?” “本座写的,你不用看。你送到就行。送到了,本座再给你五百万。送不到,你也没损失。本座不怪你。” 卢天熊沉默了片刻。 “好。我送。” 第二天,卢天熊坐上了飞往中国的飞机。雅子没有来送他,她怕自己会哭。他一个人过了安检,一个人上了飞机。窗外的云层很厚,太阳被遮住了。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许是成功,也许是失败,也许是一颗子弹。他不在乎了,他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快点回家。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卢天熊来了。他坐飞机来的,现在在省城。他手里有一封信,安倍晴香写的。送给小曹。他要上岛。” “让他来。本座不拦他。他送完信,让他走。他不走,本座送他走。”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傍晚卢天熊站在桃花岛码头上,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九命猫妖蹲在他面前,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地上。 “信呢?给我。我转交。” “不行。我要亲手交给曹剑平。这是安倍晴香交代的。”卢天熊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亲手交?你怕不怕本座一爪子拍死你?”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他。 “怕。但我答应了雅子,不冒险。送封信不算冒险。你让我进去,我送了就走。” 九命猫妖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进去吧。别耍花样。耍花样,本座不客气。” 卢天熊走进院子,曹剑平站在桂花树下。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曹总,安倍晴香让我送封信给您。您看看。” 卢天熊把信封递过去。曹剑平接过来拆开,信纸上是日文,他看不懂,递给白小妹。 白小妹看了一眼。 “安倍晴香说,她跟您井水不犯河水。她不会来找您麻烦,也希望您不要去找她麻烦。鬼帅的事,一笔勾销。卢天熊的事,她也管不着。但她希望您放过卢天熊,他只是一个可怜人。她不想看到他死。这封信是她的诚意。” 曹剑平看着卢天熊。 “你回去吧。告诉安倍晴香,本座不会去找她麻烦。她不来,本座不去。她来了,本座不客气。至于你,本座不跟你计较。你走吧。别再回来了。回来了,本座不保证你能活着离开。” 卢天熊鞠了一躬,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码头方向。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那条船越走越远。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他走了。不会再来了。他怕了。他怕你,也怕小曹,也怕安倍晴香。他谁都怕。” 那天晚上安倍晴香在办公室里等着卢天熊的电话。手机响了,她接起来。 “信送到了。他看了。他说不会来找您麻烦。您不去,他不来。您去了,他不客气。他让我转告您。” 卢天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安倍晴香笑了。 “好。本座知道了。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你查一下。五百万。” “收到了。谢谢会长。”电话挂了。 安倍晴香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岛田雄跪坐在她对面。 “会长,您真的不找曹剑平麻烦了?不找了。本座试过了,打不过。打不过还打,是傻子。本座不是傻子。”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千里之外》。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得这么伤感?” “卢天熊来送信,走了。他不会再来了。他怕本座,也怕小曹。他走了,本座高兴。高兴怎么唱伤感?高兴也可以伤感。伤感完了,就高兴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安倍晴香不找麻烦了,你以后可以安心了。本座安心了。本座喝汤,你唱歌。你唱歌,本座喝汤。日子就这样过。”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289章 汇丰银行门口的抓捕 “先生,请坐。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汇丰银行的柜台后面,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柜员微笑着伸出手。 卢天熊在她对面坐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和一个汇款单,推到柜员面前。卡是安倍晴香刚给他的,里面有五百万日元,汇款单上写着雅子的名字和她在名古屋的账号。 “国际汇款,日元。把这笔钱转到我妻子账户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柜员接过银行卡和汇款单,低头操作电脑。 “先生,请问您与收款人的关系?” “配偶。” “汇款用途?” “生活费。” “金额?” “五百万日元。” “请稍等。” 她站起来走到后面的办公室。 卢天熊靠在椅背上,看着银行大厅里的人来人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在排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在填单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在门口站着,腰间别着一根橡胶棍。一切都很正常。 柜员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回单。 “先生,汇款已经成功。这是回单,请您收好。” 她把回单和银行卡一起推过来。卢天熊接过回单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正准备离开。 “卢天熊?”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三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中间那个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左边那个三十左右,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右边那个也是三十左右,矮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们是?” “我们是警察。省城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你涉嫌多起跨境犯罪,包括假钞制造、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请跟我们走一趟。” 中间那个警察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卢天熊面前晃了一下。 卢天熊的手指收紧了。他看着那三个警察,又看了看银行门口。保安还在那里站着,橡胶棍还别在腰间。大厅里的人还在排队,填单子,没人注意到这边。 “你们认错人了。我叫田中一郎,日本人。护照在口袋里。你们要看吗?” 他的手伸向西装内袋。 “别动。” 左边的瘦高个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矮胖的那个打开了文件夹,里面是一张照片,卢天熊在城边区别墅门口拍的,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金链子在阳光下反着光。 “这是你吧?城边区,三年前。你弟弟卢天豹也在照片里。” 矮胖警察把照片举到他面前。 卢天熊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是我。” “那走吧。别在这里影响人家做生意。” 中间那个警察侧身让开,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另外两个一左一右站在卢天熊两边。卢天熊没有反抗,跟着他们走出了银行大门。 警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丰田。瘦高个拉开后座的门,卢天熊弯腰坐了进去。矮胖警察坐进副驾驶,中间那个开车。车子驶出银行停车场,汇入主路,往省城公安局的方向开去。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卢天熊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你的汇款记录。你从日本汇了五百万日元到名古屋的账户。我们跟国际刑警有合作,他们查到你的行踪,通知了我们。” 开车的警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安倍晴香出卖了我?” “没有。是我们查到的。她不知道我们来抓你。她也不关心。她只关心她自己。” 瘦高个转过头看着他。 “你们想怎么样?审我。” “你在大陆犯的事,我们一件一件审。你在大陆待了那么多年,犯的事不少。卢天豹是你弟弟,高梦是你女人,金万福是你手下,罗帮主是你合伙人。他们都进去了,你还想在外面待多久?” 矮胖警察翻开文件夹,念了一长串名字。 卢天熊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车子在公安局门口停下来。三个警察带着卢天熊走进大楼,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审讯室在二楼,不大,十来平米。一张铁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单向玻璃。卢天熊在铁椅子上坐下,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三个警察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那个按下录音笔的开关。 “姓名。” “卢天熊。” “年龄。” “四十五。” “籍贯。” “城边区。” “职业。” “无业。” “以前做什么的?” “做生意。” “什么生意?” “进出口贸易。” “什么进出口贸易?” “什么都做。建材、设备、日用品。” 卢天熊的声音很平静。 “假钞生意也做?” “那是山本正雄逼我做的。设备是他的,技术人员是他的,销路也是他的。我只是个牵线的,他才是幕后老板。你们抓我没用,有本事去抓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卢天熊靠在椅背上。 “山本正雄我们会抓。国际刑警已经在跟进了。你在大陆的事,我们先跟你算。” “高梦是你女人?” “是。她替你扛了那么多罪,你在外面做什么了?躲。躲到日本,找了新的女人,怀了你的孩子。你忘了高梦?” “没忘。但我也不能一直等她。她判了十八年,等不起。” 卢天熊低下头。 “等不起你就找别人?你对得起她吗?”瘦高个的声音大了起来。 “对得起对不起,都无所谓了。她不会出来了,我也回不去了。各走各路,互不相欠。” 卢天熊抬起头看着他们。 “金万福是你手下?” “是。他帮你在大陆建印刷线,印假钞。” “你给了他多少钱?” “没给。他分利润。他四,我六。山本正雄再从我的六成里抽两成。到手的没多少。” 卢天熊的声音越说越低。 “罗帮主呢?他帮你做什么?他帮我绑架曹剑平。没绑成,被九命猫妖打了。手筋脚筋都断了,还在医院躺着。他罪有应得。” 卢天熊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觉得你也有罪吗?” “有。但我不后悔。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被逼的。山本正雄逼我,安倍晴香逼我,曹剑平逼我。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是我想走的,是他们推着我走的。” 卢天熊的眼眶红了。 “你推卸责任。路是自己选的,没人逼你。你可以不走,可以拒绝,可以报警。你没选,你走了,你犯了法,你就要承担后果。” 中间那个警察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 卢天熊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愿意承担。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让我打个电话。给我妻子。她怀着我的孩子,一个人在日本。她不知道我被抓了。她还在等我回家。我不回去,她会担心。担心了会影响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三个警察对视了一眼。中间那个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他。 卢天熊接过手机,拨了雅子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雅子,是我。” “熊桑,您什么时候回来?事情办完了吗?”雅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紧张。 “办完了。我给你汇钱了。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银行给我发了短信。五百万日元,一分不少。熊桑,您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 “我被警察抓了。省城公安局刑侦支队第一大队。我回不去了。你在日本好好照顾自己,把孩子生下来。找个好人嫁了,别等我了。我等不了,你也等不了。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 卢天熊的眼泪滴在手铐上。 “熊桑,您别说了。我等你。等多久都等。你出不来,我进去看你。你判多少年,我就等你多少年。这辈子等不到,下辈子继续等。我等你。” 雅子的哭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别等了。等不到的。我犯的事太多,判得不会轻。十年,二十年,也许无期。你等不起。你还年轻,别耽误自己。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忘了我。” 卢天熊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警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审讯室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泪还在流。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卢天熊被抓了。在银行门口,省城公安局的警察抓的。他给雅子汇了钱,打电话说回不去了。让她别等了,她等不了。她说她会等。等到死,等到下辈子。她是个傻女人。”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 “她不是傻,是痴。痴心的人,最苦。本座不苦。本座有秀娥姐,不苦。他有雅子,也不苦。苦的是等不到的人。” “雅子等得到吗?” “等不到。卢天熊判得不会轻,十年,二十年,也许无期。她等不到。她会等到老,等到死。她等了一辈子,什么也等不到。” 那天晚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卢天熊被抓了。” “他活该。他害了那么多人,早该进去了。雅子可怜。她等不到他了。” 赵秀娥蹲下来看着它。 “等不到也要等。她说了,这辈子等不到,下辈子继续等。她是个痴心人。我佩服她。”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卢天熊被抓了。省城公安局抓的。他打电话给雅子,让她别等了。她说她会等。等到死,等到下辈子。她是个傻女人。” 曹剑平放下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傻,是情。情到深处,什么都不顾了。她不顾自己的未来,不顾自己的幸福,只等他。他值得吗?不值得。但她觉得值得。她觉得值,就够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卢天熊被抓了,雅子一个人在日本。她怀着孩子,没人照顾。她怎么办?她会撑下去的。她说了,等他。等到死,等到下辈子。她撑得下去。” “你心疼她?” “本座心疼她。她是个可怜人。丈夫死了,家人没了,师姐也死了。卢天熊是她唯一的亲人。他也进去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她还有孩子。孩子是她的希望。有了希望,就不会垮。”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秀娥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赵秀娥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九命猫妖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说雅子会来中国看卢天熊吗?” “会。她会来。她说了,等不到就进去看他。她会来的。她来了,本座去接她。” “你接她?” “接。她是客人,客人来了,主人要接。” “本座是主人?” “你是。桃花岛也是秀娥姐的,秀娥姐是我的,你是本座的朋友。朋友也是主人。本座替你去接。” 那天下午雅子坐在名古屋的公寓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卢天熊的号码,她没有再拨。她知道拨了也没人接。他进去了,手机被没收了,他联系不到外界,外界也联系不到他。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孩子动了一下,踢了一下她的肚皮。 “宝宝,爸爸进去了。他可能出不来了。妈妈等你,等你长大,带你去看他。你见到了他,别怪他。他也是没办法。他爱你们。”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懂你》。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你静静的离去,一步一步孤独的背影——”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得这么悲伤?” “卢天熊被抓了,雅子一个人在日本。她怀着孩子,没人照顾。本座心疼她。她是个可怜人。” “九命猫妖,你帮帮她?” “本座会帮,本座帮。她在中国没有亲人,只能靠我们大厦。”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雅子会来中国吗?” “会。她来,本座去接她。” “你接她,把她带到这里来。本座给她做鱼丸汤。” “她爱喝吗?” “不知道。也许爱喝。喝了就知道了。”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290章 雅子的抉择 “雅子小姐,您的长期信托手续已经办妥。这是合同副本,请您收好。” 三井信托公司的客户经理把一沓厚厚的文件推过来,钢笔签字的墨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雅子接过去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日文条款她看不太懂,但数字看懂了——她所有的积蓄、卢天熊给她的钱、安倍晴香给的那五百万,全部转入了信托基金。这笔钱会按月给她和孩子生活费,等她老了,每月有养老金。 孩子大了,有教育金。她走了,有丧葬费。安排得妥妥当当。 “谢谢您。辛苦了。” 雅子站起来鞠了一躬。她把文件装进包里,转身走出三井信托的大门。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了一下眼睛,肚子又大了一圈,穿什么都遮不住了。她低头摸了摸,孩子踢了她一下。 “宝宝,妈妈带你去找爸爸。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可能见不到。但妈妈想离他近一点。离他近了,心里踏实。”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拉开门坐进去。“成田机场。”车子驶上首都高速,窗外的东京像流水一样往后跑。她在这座城市住了好几年,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姐妹,失去了师姐,现在连卢天熊也失去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肚子里的孩子。 成田机场的出发大厅人声鼎沸。雅子拖着行李箱走到日本国际银行的柜台前,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您好,我想开一个私人账户。瑞士银行的。贵行在东京有代理窗口,可以办理吗?” 雅子从包里掏出护照和一张银行卡,是三井信托的卡,里面是她的全部积蓄。 “可以。请您填写这些表格。” 男人从抽屉里抽出几份文件推过来。雅子拿起笔,一份一份地填。姓名,吉川雅子。出生日期,某年某月某日。住址,名古屋市。职业,无业。资金来源,遗产、赠予。她填了很久,久到手臂酸了,手腕疼了。但她没有停,她要尽快办好,尽快离开,尽快去中国。 男人接过表格看了一遍。 “雅子小姐,您的账户已经开好。这是账号和密码,请您妥善保管。存款可以从您在日本任何一家银行的账户转入,也可以通过国际汇款。” 他把一个信封推过来。雅子接过去装进包里,站起来鞠了一躬。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出发大厅中央,抬头看着航班信息大屏。下一班飞往省城的航班在两个小时后,还有时间。她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卢天熊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她翻到曹剑平的号码,也没有拨出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我要来了”,也许是“请帮帮我”,也许是“对不起打扰了”。她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安安静静地等。 机场广播响了,是日语,她听不太清。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值机柜台。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雅子要来了。她办好了信托,开好了瑞士银行的账户,把所有的钱都存进去了。她现在在机场,两个小时后飞省城。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没人送,没人接。估计她来桃花岛找小曹帮忙。”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屋里。曹剑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九命猫妖跳上茶几蹲下来。 “小曹,雅子要来了。她一个人,从东京飞省城。没人接。她挺着大肚子,拖着行李箱。她要来投奔你,你收不收?”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他。 曹剑平放下文件。 “收。她是卢天熊的女人,卢天熊进去了,她一个人怀着孩子,无处可去。她来桃花岛,就是我们的客人。客人来了,主人要招待。她住多久,我们招待多久。” “你不怕她是间谍?” 她不是。在日本她没有亲人了,她回不去了,也没地方可去了。她来桃花岛,是因为她信任我。” “你信任她吗?” “信任。” 曹剑平站起来走进餐厅。女人们正在吃早饭。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春花拿着包子,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 “姐妹们,雅子要来了。卢天熊的女人,怀着他的孩子。她一个人从日本来,没人接。她来桃花岛投奔我,我答应收留她。你们同意吗?” 曹剑平看着她们。 林婉第一个开口。 “同意。她是个可怜人,丈夫死了,家人没了,师姐也炸死了。卢天熊进去了,她一个人怀着孩子,无处可去。她来桃花岛,就是我们的姐妹。姐妹来了,当然要收留。” 苏婉清点了点头。 “同意。她可以当老师,可以在学校教书。学校缺日语老师,她正好合适。她来了,有工作,有收入,有住处,有朋友。她不会再孤单了。”福原爱子也点头。 “同意。她是日本人,我也是日本人。她来了,我有伴了。我可以陪她说话,陪她散步,陪她去医院做产检。她不孤单,我也不孤单了。” 陈翠莲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同意。她来了,本——我教她棒球。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总不能天天窝在屋里。出来运动运动,对孩子好。” 春花把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同意。她来了,我教她十字绣。她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那就绣个老虎,男女都能用。” 秋月端着茶壶笑了。 “同意。她来了,我教她泡茶。日本人也喝茶,但她不一定喝过中国茶。让她尝尝铁观音,尝尝金骏眉,尝尝大红袍。她会喜欢的。”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 “同意。她来了,我教她绣花。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我给他绣个小枕头。绣个老虎,虎虎生威。绣个平安,平平安安。” 孙晓敏翻开账本。 “同意。她来了,本——我给她开个账户。公司的钱,她的钱,分清楚。她有钱,瑞士银行里存了不少。她花自己的钱,不用公司的。她愿意捐给公司,公司也收。账要算清楚,不清不楚容易闹矛盾。” 李香兰放下茶杯。 “同意。她来了,我教她喝茶。喝茶能静心,能养性,能安胎。她怀着孩子,不能总操心。操心多了,对孩子不好。喝茶能让她放松,放松了,心情就好了。心情好了,孩子也健康。” 赵秀娥从厨房走出来,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 “同意。她来了,本——我给她做鱼丸汤。她爱喝不喝,本座做了,她就得喝。不喝,本座不高兴。不高兴了,九命也不高兴。九命不高兴了,小曹也不高兴。小曹不高兴了,你们也不高兴。你们不高兴了,日子就不好过了。为了日子好过,她必须喝。”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秀娥姐,你说了这么多,就一句话——她必须喝你的鱼丸汤。” “对。就这一句。”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傍晚,九命猫妖蹲在码头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海面。船来了,不是客船,是一条小渔船。雅子坐在船头,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船靠了岸,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船舷才站稳。九命猫妖从码头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 “雅子,本座来接你。走吧。秀娥姐做了鱼丸汤,等你喝。” 雅子的眼眶红了。 “九命仙家,谢谢您。” “不谢。你是客人,客人来了,主人要接。本座是主人。走。” 九命猫妖转身走在前面。雅子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石子路不好走,她的行李箱轮子在石头缝里卡了好几次。九命猫妖停下来用爪子帮她拨出来。 别墅的门开着,女人们都站在门口。林婉抱着曹念桃站在最前面,苏婉清站在她旁边,福原爱子提着包,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春花拿着包子,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最后面。 雅子走到门口停下来,看着她们,眼泪掉了下来。 “林婉姐,苏老师,翠莲姐,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晓敏姐,香兰姐,秀娥姐。我——我来了。” 林婉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来了就好。进来吧。饭好了,汤也好了。你饿了吧?飞机上的饭不好吃。你怀着孩子,不能饿着。进来吃。” 雅子被拉进了屋。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出来,放在餐桌上。“喝汤。多放姜,补身体。” 雅子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眼泪掉进了碗里。赵秀娥蹲下来看着她。 “哭什么?汤不好喝?” “好喝。太好喝了。本——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谢谢秀娥姐。” “不谢。你喝完了,本座再给你盛。你喝多少,本座盛多少。你喝到饱,本座盛到饱。你喝到老,本座盛到老。” 雅子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那天晚上她睡在福原爱子隔壁的房间,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是新买的,被子是新弹的棉花,暖洋洋的。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她。 “雅子,你睡不着?” “睡不着。想熊桑。他在看守所里,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吃得好吗?睡得好吗?有人欺负他吗?” “本座不知道。但本座可以告诉你,他在里面不会有人欺负他。他有名,有本事,有脾气。没人敢惹他。他不好惹。”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雅子来了。她住下了。她不会走了。她在这里,安全了。她安全了,卢天熊也放心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雅子来了,你高兴吗?高兴。她来了,秀娥姐有人做鱼丸汤了。她爱喝,本座高兴。她不爱喝,本座也高兴。她喝了,本座高兴。她不喝,本座也高兴。她高兴,本座高兴。她不高兴,本座也高兴。她来了,本座就高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你今天说话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本座高兴。高兴了就想绕口令。绕口令绕完了,就更高兴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雅子从楼上下来。她换了一件宽松的孕妇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她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 雅子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秀娥姐,您的手艺真好。” “好喝就多喝点。你喝完了,本座再给你盛。你喝多少,我盛多少。你喝到饱,本座盛到饱。你喝到老,我盛到老。” 那天上午苏婉清带着雅子去了学校。“雅子,你教日语吧。学校缺日语老师,你正好合适。你来了,孩子们就能学日语了。你愿意吗?” 雅子点了点头。 “愿意。谢谢你,苏老师。” 那天下午福原爱子带着雅子去了超市。“雅子,你需要什么?日用品,零食,水果,蔬菜,肉,蛋,奶。你挑,我帮你拿。你肚子大了,弯腰不方便。” 雅子挑了几样,福原爱子帮她提着。 那天傍晚陈翠莲在院子里教雅子打棒球。她挺着大肚子,挥不动棒球棒,只能拄着。陈翠莲笑了。 “你拄棒球棒的姿势,比本——比我好看。你拄出了孕妇的风采。你拄出了孕妇的优雅。你拄出了孕妇的尊严。” 雅子也笑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朋友别哭》。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朋友别哭,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得这么温暖?雅子来了。她一个人从日本来,挺着大肚子,没人送,没人接。她来桃花岛投奔小曹,小曹收留了她。姐妹们欢迎她,她很高兴。她高兴,本座也高兴。” “九命猫妖,雅子是谁?卢天熊的女人。卢天熊是谁?一个可怜人。他进去了,雅子一个人在外面。她无处可去,来这里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雅子住下了,你以后可以安心了。本座安心了。本座喝汤,你唱歌。你唱歌,本座喝汤。日子就这样过。”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雅子躺在床上,福原爱子坐在床边。 “爱子,你为什么不回国?我回不去了。为什么?协会不会放过我。我在日本是叛徒,回去会被杀。在中国,我安全。有林婉姐,有苏老师,有翠莲姐,有春花姐,有秋月姐,有薇薇姐,有晓敏姐,有香兰姐,有秀娥姐,有九命仙家,有小曹。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有家了,不用回去了。” 雅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也有家了。有你们,有肚子里的孩子。我不用回去了。日本没有亲人了,这里都是亲人。”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雅子从楼上下来。赵秀娥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她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 雅子端起碗喝了一口。 “秀娥姐,您每天都给我做鱼丸汤,您不累吗?不累。九命也喝,你也喝,大家都喝。本座做一锅,够你们喝一天。不累。” 那天下午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雅子住下了。她不会走了。她在这里有家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桃花岛的孩子。孩子出生了,姓什么?姓卢。他爸爸姓卢,他当然姓卢。他爸爸进去了,他妈妈在这里。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上学,在这里交朋友。他会有很多兄弟姐妹,林婉姐的孩子,苏老师的孩子,翠莲姐的孩子,春花姐的孩子,秋月姐的孩子,薇薇姐的孩子,晓敏姐的孩子,香兰姐的孩子,秀娥姐的孩子,爱子的孩子。他们都是桃花岛的孩子。”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雅子肚子里的孩子,你给他起个名字?本座不会起名字。你起一个。本座想了想。叫什么?卢望。希望的望。不管男女,都叫卢望。他爸爸希望他平安长大,他妈妈希望他健康快乐。本座希望他无忧无虑。卢望,好名字。本座喜欢。”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明天会更好》。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得这么充满希望?雅子肚子里的孩子,本座给他起了名字。叫什么?卢望。希望的望。他爸爸进去了,他妈妈在这里。他会在桃花岛出生,在桃花岛长大。他会有很多兄弟姐妹,很多朋友,很多家人。他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雅子明天去学校报到。苏老师给她安排了课程,教孩子们日语。她能行吗?” “能。她是日本人,教日语是她的母语。她比谁都能行。”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291章 雅子落编 “雅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校的正式在编教师了。” 苏婉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封口,倒出一沓文件。聘书、合同、岗位说明、工资卡、社保卡、公积金卡,还有一张食堂饭卡。她把文件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平折角。 雅子坐在她对面,穿着孕妇装,肚子已经很大了,穿什么都遮不住。她的眼眶红了,看着桌上那些文件,看了好一会儿。“苏老师,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能在中国的学校当老师。我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 “不用证。你是日本人,教日语是你的母语。你比任何有证的人都专业。孩子们需要你,家长们信任你,学校支持你。你只管教,其他的不用操心。” 苏婉清把笔递给她,“签字吧。签了字,你就是正式的了。” 雅子接过笔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在每一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吉川雅子”。 字迹有些歪,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苏婉清把文件收进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工作牌,透明的塑料壳,里面印着雅子的名字和照片,还有一行小字——“桃花岛实验学校,日语教师”。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雅子面前,把工作牌挂在她脖子上。 “好了。从今天起,你是我们学校的人了。你教的班级在二楼,三年一班。我带你去。” 雅子站起来扶着办公桌的边沿,肚子太大,起身有些费劲。苏婉清扶着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 三年一班的教室门开着。孩子们正在早读,书声琅琅。苏婉清推开门走进去,雅子跟在后面。孩子们抬起头看着她们,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在笑。 “同学们,安静一下。” 苏婉清拍了拍手,教室安静下来。“这位是新来的日语老师,吉川雅子。她是日本人,从今天起教你们日语。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雅子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稚嫩的脸,眼眶又红了。 “同学们好,我是吉川雅子。你们可以叫我雅子老师。我是日本人,我的中文不太好,请大家多多关照。”她鞠了一躬,肚子太大,弯不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孩子们笑了。 第一节课,雅子教孩子们说了“你好”“谢谢”“再见”。五十音图写在黑板上,歪歪扭扭的,孩子们跟着念,“あいうえお”,声音此起彼伏。 有个男孩举手,问他能不能用日语叫她的名字。雅子说可以。男孩站起来大声喊了一句“雅子老师”。 她愣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中午雅子在学校食堂吃饭。苏婉清坐在她对面。 “雅子,你哭什么?孩子们喜欢你,你应该高兴。” 苏婉清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高兴。就是高兴才哭。我以前在日本也当过老师,教过很多学生。他们都很喜欢我。后来丈夫死了,我就不教了。好多年没站在讲台上了,今天一站上去,感觉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候我还年轻,还有丈夫,还有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肚子里的孩子。” “你还有我们。有林婉姐,有翠莲姐,有春花姐,有秋月姐,有薇薇姐,有晓敏姐,有香兰姐,有秀娥姐,有九命仙家,有小曹,有福原爱子。你有这么多家人,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雅子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排骨。 “谢谢你,苏老师。” 下午放学,雅子站在校门口等福原爱子。她每天下班都会来接她,怕她一个人走不安全。福原爱子从教学楼里出来,手里提着包,快步走过来。 “雅子,第一天上课怎么样?累不累?孩子们乖不乖?你肚子大了,站了一整天,腿肿了吧?” 福原爱子扶着她。 “不累。孩子们很乖。我很开心。” 两个人慢慢往别墅走。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她们,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们的身影。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雅子今天第一天上班。她教得很好,孩子们喜欢她。她哭了,高兴的。她高兴,本座也高兴。” 那天晚上赵秀娥做了鱼丸汤。雅子喝了两碗,喝得满头大汗。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雅子,你肚子这么大,还去上班?你不累?我们看着都累。你请假吧,在家歇着。学校离了你,又不是转不动。” “翠莲姐,我不累。我喜欢教书。站在讲台上,看到孩子们的笑脸,我就忘了累。不让我教书,我才累。” “行吧。你注意身体。别逞强。累了就坐下。孩子们不会怪你。家长们也不会怪你。学校也不会怪你。你要是把身体累坏了,卢天熊出来了,找我们算账。我们赔不起。” 雅子笑了。“ 他不会找你们算账。他感谢你们还来不及。”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美丽,领着一群小鸟飞来飞去——”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怎么唱起歌颂老师的歌了?雅子今天第一天上班。她是老师,教日语的。孩子们喜欢她,她很高兴。她高兴,本座也高兴。本座替她唱一首。” “九命猫妖,你以前不是只唱情歌吗?今天破例了。雅子不是本座的情人,但她是本座的朋友。朋友高兴,本座替她唱。唱完了,她高兴,本座也高兴。”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雅子今天第一天上班。她教得很好,孩子们喜欢她。苏老师给她办了正式手续,签了合同,发了工作牌。 她现在是有编制的老师了。她很高兴,本仙也高兴。” “她高兴就好。她高兴了,肚子里的孩子也高兴。孩子高兴了,生下来就爱笑。爱笑的孩子,运气不会差。” 曹剑平放下笔。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小曹,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会说话了?“我一直会说话,只是以前不爱说。现在有人听了,我就说。”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雅子今天第一天上班,你高兴吗?高兴。她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有了朋友。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她有了家,有了我们。她高兴,本座高兴。” “你明天送她去学校?” “不送。她自己能走。她不是小孩子,她是大人。大人不需要送。她需要的是工作,是朋友,是家。这些都有了,她什么都不缺了。” 第二天早上雅子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她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 雅子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秀娥姐,您的手艺真好。” “好喝就多喝点。你喝完了,本座再给你盛。你喝到饱,本座盛到饱。”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上午雅子在学校上了一节公开课。教室里坐满了人,苏婉清坐在最后一排,福原爱子坐在她旁边,几个没课的年轻老师也来听课。雅子站在讲台上,肚子很大,但声音很稳。她用日语教孩子们唱了一首歌,《樱花》。孩子们唱得不好,但很认真,雅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公开课结束后苏婉清在办公室里跟她说。 “雅子,你这节课上得很好。孩子们很喜欢,听课的老师也很满意。你以后每周上一节公开课,让其他老师也学学。” “苏老师,我只是教孩子们唱了一首歌,算不上好。” “好就是好。你不用谦虚。你是日本老师,教日语是你的母语,教唱歌是你的天赋。孩子们需要你,学校需要你。你好好干,以后有机会转正。” “苏老师,我已经转正了。昨天你给我签了合同,发了工作牌。我就是正式的了。” 苏婉清笑了。 “那你就好好干。干到退休。退休了,学校返聘你。你干到干不动为止。” 那天下午雅子在学校门口等福原爱子。福原爱子从教学楼里出来,手里提着包,快步走过来。 “雅子,你今天上公开课了?听说上得很好。苏老师表扬你了?表扬了。她说我以后每周上一节公开课。” “你紧张吗?不紧张。孩子们在,我就不紧张。他们看着我的眼睛,我就忘了紧张。” 两个人慢慢往别墅走。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她们,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雅子今天上公开课了。上得很好,苏老师表扬她了。她以后每周上一节公开课。她很开心,本仙也很开心。”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每当我走过老师窗前》。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静静的深夜群星在闪耀,老师的房间彻夜明亮——”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怎么又唱歌颂老师的歌?雅子今天上公开课了。上得很好,苏老师表扬她了。她很高兴,本座也很高兴。本座替她唱一首。” “九命猫妖,你以后是不是要改行当老师了?” “不改。本座是猫,不是人。猫不能当老师。猫只能蹲在院墙上唱歌。”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雅子今天上公开课了。上得很好,苏老师表扬她了。她很高兴,本仙也很高兴。” “她高兴就好。她高兴了,肚子里的孩子也高兴。孩子高兴了,生下来就爱笑。爱笑的孩子,运气不会差。”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雅子今天上公开课了。她以后每周上一节。她会不会太累?” “不会。她喜欢教书,喜欢孩子。她站在讲台上,就不会累。她比谁都有精神。”“你心疼她?” “本座心疼她。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还要上班,还要备课,还要改作业。她不容易。但她乐意。她乐意,本座就支持她。”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雅子从楼上下来。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她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雅子端起碗喝了一口。 “秀娥姐,我昨天上公开课了。苏老师表扬了我。她说我以后每周上一节。您要去听吗?” “我就不去了。我也听不懂日语。我只会听鱼丸汤。汤开了,咕嘟咕嘟,我就知道好了。你上课,我听不到。你上得好不好,我不知道。苏老师说你上得好,你就上得好。我信她。” 那天上午雅子在学校办公室里备课。她翻开教材,写下教案,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她写着写着,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她摸了摸肚子,笑了。 “宝宝,妈妈在备课。你别闹。等妈妈备完了,再陪你。” 孩子又踢了一下,她笑了。 那天下午福原爱子在超市买东西。孙晓敏站在柜台后面记账。 “爱子,雅子今天上课怎么样?很好。苏老师表扬了她。她以后每周上一节公开课。她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她高兴就好。她高兴了,肚子里的孩子也高兴。孩子高兴了,生下来就爱笑。爱笑的孩子,运气不会差。”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好大一棵树》。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头顶一个天,脚踏一方土,风雨中你昂起头,冰雪压不服——”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得这么有力量?” “雅子是一棵树。她挺着大肚子,还在教书,还在备课,还在改作业。她不怕累,不怕苦,不怕难。她是一棵大树。树大了,根深了,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九命猫妖,你是不是在夸雅子?” “是。本座夸她。她值得夸。她从日本一个人来,挺着大肚子,没亲人,没朋友,没依靠。她靠自己在学校找到了工作,站稳了脚跟。她不容易。本座佩服她。” 唱完歌后,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雅子今天备课备到很晚。她还在写教案。她写了擦,擦了写。她怕教不好。她怕孩子们不喜欢她。她怕家长们不满意。她怕苏老师失望。她怕自己不够好。” “本座不怕。本座相信她。她能教好。她一定能。她是好老师。比谁都好。”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第292章 卢望的降生 “雅子,你肚子疼?” 福原爱子从厨房端着一杯温水出来,看到雅子靠在沙发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按着肚子,手指攥着孕妇装的布料,指节泛白。福原爱子手里的水杯差点滑落,赶紧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扶住雅子的肩膀。 “疼。肚子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爱子,我是不是要生了?” 雅子的声音在发抖。 福原爱子扭头朝厨房喊了一声。 “秀娥姐!雅子要生了!” 赵秀娥系着围裙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汤勺,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血红色的瞳孔盯着雅子的肚子。赵秀娥蹲下来摸了摸雅子的额头,凉的,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是宫缩。间隔多久了?” “不知道。没算。刚才还在吃饭,吃着吃着就疼了。” 雅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看到雅子靠在沙发上脸色发白,棒球棒差点脱手。 “要生了?这么快?预产期不是还有一周吗?” “孩子等不及了。他要出来。” 赵秀娥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拿出手机拨了曹剑平的号码。 “小曹,雅子要生了。你赶紧回来,送她去医院。别开车了,叫救护车。怕来不及。好,你叫。” 她挂了电话,又拨了120。 曹剑平从公司赶回来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医生和护士推着担架车进了屋,给雅子做了简单的检查。 “宫口已经开了四指,必须马上送医院。来不及了,就在这里生?车上生?你们快点决定。”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快,但很有经验。 “去医院。车上不安全。就在这里生。” 曹剑平的声音很果断。医生愣了一下,看了看雅子,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 “这里?没有设备,没有消毒,没有助产士。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出事。有本座在。” 九命猫妖跳上茶几蹲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桌面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医生。医生看着那只九条尾巴的黑猫,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在城边区医院工作了好多年,桃花岛上的仙家她听说过,九命猫妖的传说她听过很多。她咬了咬牙。 “行。就在这里生。准备热水、剪刀、毛巾、消毒液。快!” 赵秀娥转身跑进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陈翠莲从楼上抱下来一床干净的被子铺在沙发上。春花拿来剪刀和毛巾,秋月端来消毒液,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记录时间,李香兰端着茶杯站在角落里。林婉抱着曹念桃站在楼梯口,苏婉清拿着书站在旁边,福原爱子握着雅子的手。 “雅子,别怕。我们都在。你用力,孩子就出来了。” 医生蹲在沙发前,手套已经戴好了,消毒液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雅子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她的手攥着福原爱子的手,指甲陷进爱子的手背,爱子没有缩回去,任她掐着。 “啊——!”雅子的叫声在客厅里回荡。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看着这一幕,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雅子痛苦的脸。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雅子疼。” “生孩子都疼。秀娥姐也疼过,林婉姐也疼过。她们都挺过来了。雅子也能。” 又一阵宫缩袭来,雅子叫得更厉害了。赵秀娥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把毛巾浸湿拧干,敷在雅子的额头上。 “雅子,深呼吸。吸气——呼气——别喊,喊了没力气。” “秀娥姐——我疼——我不生了——” “不生不行了。孩子头已经出来了。你用力,再用力,他就出来了。” 医生的声音很稳。 雅子咬着嘴唇用力,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客厅的紧张气氛。医生托着一个小小的身体,浑身是血,脐带还连着。男孩,哭声很响亮。 “生了!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医生笑了。 赵秀娥用另一条毛巾把孩子裹起来,轻轻擦去脸上的血污。孩子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哭声渐渐小了。 雅子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孩子——给我看看——” 赵秀娥把孩子放在她怀里。雅子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掉了下来。 “卢望。你叫卢望。你爸爸给你起的名字。他希望你有希望。平安长大。”孩子的嘴角翘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福原爱子握着雅子的手,也哭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好小子,嗓门真大。比你爹强。你爹进去的时候一声不吭,你出来的时候哭得整栋楼都听到了。” 春花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抱着枕头嘴角翘着,孙晓敏在账本上写下“某年某月某日,卢望出生,体重六斤八两,哭声震天”,李香兰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林婉抱着曹念桃走过来,小丫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伸手想摸,被林婉按住了。医生剪断脐带,给孩子做了简单的清理和检查。 “孩子很健康,六斤八两,各项指标正常。雅子身体也很好,不用去医院了。在家好好坐月子,别吹风,别碰冷水,别干重活。多喝汤,多休息。” 医生收拾好器械走了。 那天晚上赵秀娥炖了一锅鸡汤,加了红枣和枸杞。雅子喝了两碗,喝得满头大汗。九命猫妖蹲在桌角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疲惫的脸。 “雅子,你辛苦了。” “不辛苦。生孩子是女人的本分。你生了儿子,卢天熊知道了会高兴的。他高兴,本座也高兴。你高兴,本座也高兴。”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一个月后,雅子出了月子。孩子满月了,白白胖胖的,眼睛很亮,像卢天熊。雅子抱着孩子坐在客厅里,女人们围着她。 “雅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卢天熊?”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她旁边。 “我想去。他还没见过孩子。孩子满月了,该让爸爸看看。不知道监狱让不让见。”雅子低头看着怀里的卢望,小胖子正在啃自己的拳头。 “让小曹打电话问问。他是刑侦顾问,跟监狱那边有联系。他开口,应该能行。”林婉转头看着曹剑平,他正从楼上下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老公,你打电话问问监狱,雅子能不能去见卢天熊。” “好。”曹剑平拿出手机拨了城边区看守所的电话。 “喂,李所,我是曹剑平。桃花岛基地的刑侦顾问。有个事想麻烦您。吉川雅子,卢天熊的女人。她生了儿子,满月了,想带孩子去见见卢天熊。您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谢谢李所。您安排好了通知我。”挂了电话。 “李所同意了。安排好了通知我们。” 雅子的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曹总。不谢。你安心等着。他安排好了,我送你去。” 曹剑平在她旁边坐下。 又过了几天,李所来电话了。 “曹顾问,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只能雅子一个人进去,孩子可以抱进去,其他人不能进。会见室有监控,全程录音。你们别带手机,别带包,别带任何违禁品。” “好。知道了。谢谢李所。” 第二天早上,雅子抱着卢望坐在后座。曹剑平开车,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命猫妖蹲在后座,福原爱子坐在雅子旁边。车子驶出别墅上了公路。雅子低头看着怀里的卢望,小胖子正在睡觉,嘴角挂着一滴奶渍。 “卢望,妈妈带你去看爸爸。爸爸在很远的地方。他还没见过你。你见到他,别哭。他喜欢笑的孩子。” 小胖子在梦里哼了一声。 车子在看守所门口停下来。曹剑平下了车,走到门口跟武警说了几句。武警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铁门开了。曹剑平走回来拉开车门。 “雅子,我们只能送你到门口。你自己进去。孩子在门口等着。小胖子还在睡,没醒。” 雅子抱着孩子下了车,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谢谢你们。谢谢曹总,谢谢白小妹,谢谢九命仙家,谢谢爱子。你们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去吧。我们等你。” 曹剑平挥了挥手。 雅子抱着孩子走进铁门。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会见室在一楼,不大,十几平米,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玻璃很厚,上面有一个圆形的通话孔。她在玻璃墙这边坐下。 卢天熊被带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剃成了板寸,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青黑一片。他比以前瘦了很多,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凸出来,整个人像一棵被太阳晒蔫的草。他看到雅子手里的孩子,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在玻璃墙那边坐下,拿起墙上的电话。 雅子也拿起了电话。 “雅子,孩子——男孩女孩?” 卢天熊的声音沙哑。 “男孩。你给他起的名字,卢望。六斤八两,很健康。他睡着了,等他醒了,你再看。” 卢天熊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把脸贴在玻璃墙上,想看清孩子的脸。 “他像谁?像我。眼睛像我,鼻子像我,嘴巴也像我。他哭起来嗓门大,也像我。” 雅子也哭了。 “熊桑,您在里面还好吗?吃得好吗?睡得好吗?有人欺负您吗?” “好。都好。没人欺负我。我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不用担心我,担心孩子。孩子还小,你一个人带他,累不累?” “熊桑,我不累。有曹总全力资助,他还托关系给我找了一份正式在编教师的工作,有姐妹们帮忙,有秀娥姐做鱼丸汤,有苏老师帮忙,有爱子陪我。我很好。你在里面别担心我。” 卢望醒了,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撇了撇嘴要哭。雅子赶紧哄他,小胖子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他睡了。他醒了会哭。哭了要喝奶。喝完了又睡。他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醒着的时候很少。” 雅子看着玻璃墙那边的男人。 卢天熊擦了擦眼泪。“曹总他们都是好人,雅子,你回去吧。孩子别着凉。这里冷。” “我不冷。您冷吗?” “不冷。你回去吧。下次别来了。这里不是好地方,对孩子不好。你带孩子回去,好好过日子。别等我了,等不到的。你找个好人嫁了,把卢望养大。告诉他,他爸爸不是好人,但爱他。” “熊桑,您别说了。我等你。等多久都等。你出不来,我进去看你。你判多少年,我就等你多少年。卢望也会等你。你是他爸爸,他不能没有你。” 雅子的眼泪滴在孩子脸上。 卢天熊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把电话挂了,站起来被警察带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襁褓里的婴儿,他的儿子,他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的儿子。他转过身走了。 雅子抱着孩子走出会见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她走出铁门,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曹剑平打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九命猫妖蹲在后座上看着她和孩子。 “雅子,见到了?” “见到了。他哭了?” “哭了。他高兴?不知道。也许高兴,也许难过。他见到孩子,哭了。哭完就好了。” 车子驶回桃花岛。雅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卢望在她怀里睡得很香。福原爱子握着她的手。 “雅子,你以后还去吗?” “去。每个月都去。他见不到孩子会想。孩子见不到他也会想。他们都是彼此的希望。”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雅子去看了卢天熊。他哭了。他见到孩子,高兴得哭了。雅子也哭了。她心疼他。她心疼他在里面受苦,心疼他见不到孩子长大。她会每个月都去看他,带着卢望。卢望长大了,会叫爸爸了,会走路了,会跑了,她会带他去看。卢天熊见不到他长大,但雅子会告诉他,儿子长高了,会说话了,会认字了,会算数了。他听了会高兴。” “你高兴吗?” “高兴。雅子高兴,本座高兴。卢天熊高兴,本座也高兴。卢望高兴,本座更高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吃奶睡觉。他高兴,本座高兴。” 那天晚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雅子今天去看卢天熊了,她哭了,心疼他。她心疼他,本座也心疼她。她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看他。她回来还要备课,还要上课,还要改作业。她比谁都累,但她不说。”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雅子去看卢天熊了。她每个月都去。你陪她吗?” “不陪。她自己能去。她不是小孩子,她是大人。她去过一次,知道路了,下次自己会走。她不需要人陪。”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雅子以后每个月都去看卢天熊,你心疼她吗?心疼。她一个人带孩子,来回跑,累。但她乐意。她乐意,本座不拦她。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雅子从楼上下来。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她面前。“喝汤。多放姜,补身体。” 雅子端起碗喝了一口。 “秀娥姐,我昨天去看熊桑了。他瘦了,老了,头发白了。他看到卢望,哭了。他说孩子像他,眼睛像他,鼻子像他,嘴巴也像他。他说他不是好人,但爱孩子。” “他是好人。他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雅子,他愿意改变。他在里面好好改造,早点出来。你等他,他出来。他出来,你们一家就团圆了。” 那天上午雅子抱着卢望在院子里晒太阳。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他们。卢望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只黑猫,伸出手想去抓。 “卢望,那是九命猫妖。它是仙家,修行两万年。它会保护你,保护妈妈,保护岛上所有的人。你长大了,要谢谢它。”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亲亲我的宝贝》。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亲亲的我的宝贝,我要越过高山——”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得这么温柔?” “岛上的卢望满月了。他妈妈带他去看爸爸了。他爸爸在里面,见不到他长大。本座替他爸爸唱一首。他爸爸听到了,会高兴。他高兴了,本座也高兴。” “九命猫妖,你是不是也想当爸爸了? “不想。本座是猫,猫不养孩子。秀娥姐是本座的老婆,她不生孩子了。她有念海了。念海是她的儿子,也是本座的儿子。本座有儿子了,不用生了。” “九命,雅子明天还去学校吗?” “去。她休息了一个月,该上班了。苏老师给她排了课,每周十节。” “她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她不怕忙,只怕闲。闲了会想卢天熊。想了会哭。哭了会影响孩子。所以她要忙,忙了就不想了。” 第293章 金三角的线索 “报告政府!我有个线索告诉你们!我的另一个上线是隐藏在金三角的坤库拉将军。他的爪牙遍布全球!” 卢天熊站在管教办公室门口,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剃成了板寸,脸上的胡茬青黑一片。他的声音很大,走廊里的声控灯被震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管教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卢天熊,你说什么?坤库拉将军?金三角那个大毒枭?” 管教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他。我的假钞生意,山本正雄只是中间人。真正的幕后老板是坤库拉。他需要大量的假钞来洗钱,贩毒赚来的钱太多了,存银行会被查,买房产会被盯,只有假钞能帮他洗白。山本正雄负责提供技术和设备,我负责在大陆找场地和人手。利润四六分,我四,山本正雄六。山本正雄再从自己的六成里抽两成给坤库拉。我拿的其实是最少的。” 卢天熊的声音越说越低。 管教放下笔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确定?” “确定。我拿脑袋担保!我跟坤库拉见过两次面,一次在香港,一次在澳门。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很壮,脖子粗,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说话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他身边跟着两个泰国人,是他的保镖,会泰拳。很厉害。” 管教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李队,卢天熊要举报。坤库拉将军,金三角的大毒枭。他见过两次面,一次香港一次澳门。好,你们过来吧。他在这里等着。” 不到半个小时,省城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李队长带着两个警察赶到了看守所。他们把卢天熊带进了审讯室。还是那间屋子,铁桌铁椅,墙上挂着单向玻璃,日光灯管惨白。卢天熊在铁椅子上坐下,手铐搁在桌面上,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李队长在他对面坐下,按下录音笔开关,翻开笔录纸。 “卢天熊,你说你见过坤库拉?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他长什么样?说了什么?你详细讲。” “三年前,香港,半岛酒店。山本正雄带我去的。坤库拉住在顶楼的总统套房,门口站着两个泰国保镖。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很粗的金项链。他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每个都有印章那么大。他说话很慢,声音很沉,像在念经。他问我在大陆有没有场地和人手,我说有。他说他要在大陆建一条假钞生产线,资金他出,设备和技术山本正雄出,我只负责场地和人手。利润四六分,我四,山本正雄六。山本正雄再从他的六成里抽两成给坤库拉。” 卢天熊的声音很平静。 “第二次呢?” “第二次在澳门,永利酒店的贵宾厅。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还是没系扣子,金项链还是露在外面。他带了好几个人,除了那两个泰国保镖,还有几个中国人,像是他的手下。他问我场地找好了没有,我说找好了。他说设备下个月从日本运过来,让我准备接货。他还说这批假钞印出来以后,一部分在大陆销售,一部分运到东南亚。那边需求量很大,价格也好。他让我好好干,亏待不了我。” 卢天熊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你还知道什么?他的据点?他的手下?他的联系渠道?他的资金流向?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李队长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 “那些我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每次见面都是他通知山本正雄,山本正雄再通知我。地点也是他选的,我到了之后山本正雄才告诉我。我连他的电话都没有,只有一个备用号码,打不通,只能等他打过来。他在暗处,我在明处。他了解我的一切,我对他一无所知。” 卢天熊抬起头看着李队长。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之前你为什么不交代?”李队长放下笔。 “因为桃花岛的曹剑平曹总!他对我女人好,对我孩子好。我女人雅子,怀着我孩子,一个人从日本来,挺着大肚子,没人接没人送。曹剑平收留了她,给她安排了住处,让她在学校教书。他女人对我女人好,给她做鱼丸汤,给她带孩子,陪她聊天,教她打棒球,教她十字绣,教她泡茶,教她绣花,教她记账,教她品茶。她一个月生了儿子,曹剑平的女人帮她接生,她坐月子,她们照顾她。我儿子满月了,曹剑平送雅子去看守所见我。我把儿子抱在怀里,他小小的,软软的,热乎乎的。他还没睁眼,但我知道他在看我。我想做个好人,让他将来能说‘我爸爸不是坏人’。我想立功,减刑,早点出去,看着他长大。他不能没有爸爸。” 卢天熊的眼泪掉了下来。 李队长沉默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审过无数犯人,见过无数眼泪。有的假,有的真。卢天熊的眼泪是真的,因为他提到了儿子。一个人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一定在乎自己的孩子。“卢天熊,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如果你提供的线索属实,法院会在量刑时考虑从轻。你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去。” “谢谢李队长。” 卢天熊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李队长站起来叫来两个警察把卢天熊带走了。走廊里的灯还亮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卢天熊举报了。他把坤库拉供出来了。金三角的大毒枭,他的爪牙遍布全球。山本正雄只是中间人,坤库拉才是幕后老板。” 曹剑平放下笔。 “他为什么突然举报?” “因为你。你对他女人好,对他孩子好。他感动了。他想立功,减刑,早点出去看孩子。他不想让孩子长大后说‘我爸爸是坏人’。他想做个好人。他变好了。人都会变。卢天熊变了,山本正雄没变。他还在日本,还在想着怎么害你。但他不敢来。他怕九命猫妖。九命猫妖修行两万年,他打不过。他怕死。”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卢天熊举报了。他把坤库拉供出来了。金三角的大毒枭,他的爪牙遍布全球。他立功了,减刑了,可以早点出来了。他出来了,雅子就不用一个人带孩子了。孩子有爸爸了,有家了。一家团圆了。”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本座高兴。他出来了,雅子高兴。雅子高兴了,孩子高兴。孩子高兴了,本座高兴。”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李队长带着几个警察去了省城公安局,调出了坤库拉的档案。厚厚的,像一本字典。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圆脸,浓眉,眼睛很小,但很有神,嘴角往下撇着。他穿着军装,肩上扛着将星。他在金三角有自己的武装,手下几万人,控制着好几个毒品生产基地。国际刑警通缉了他好多年,一直抓不到。他在暗处,警察在明处。他了解警察的一切,警察对他一无所知。 “这个案子不好办。他在金三角,有自己的武装。我们的人进不去,他的人出不来。要想抓他,得里应外合。卢天熊是个突破口。他见过坤库拉,知道他的长相、说话方式、习惯动作。我们让他配合画像,画出来发给国际刑警。让他们在金三角的线人去查,查到下落,再动手。” 李队长合上档案。 那天下午卢天熊被带到省城公安局的画像室。画像师是个年轻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铅笔和白纸。 “卢天熊,你描述一下坤库拉的长相。圆脸,浓眉,小眼睛,嘴角往下撇着。鼻子不高不低,嘴唇有点厚。耳朵不大,耳垂很厚。头发不多,往后梳,油光锃亮。他左边眉尾有颗痣,不大,但很明显。他右手食指戴着一个金戒指,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他左手腕戴着一块金表,表盘上也有他的名字。” 卢天熊的声音很平静。 画像师在纸上画了起来。画了擦,擦了画,反复修改了好多次。卢天熊说像,她又修改了一些细节,再拿给他看。卢天熊点头。 “就是他。” 李队长把画像传真给国际刑警。当天晚上,国际刑警回电。 “查到了。坤库拉在金三角的据点,在老挝和缅甸交界处的一个山谷里。那里有兵营、毒品加工厂、飞机跑道。他很少出来,吃住都在里面。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硬攻不行,只能智取。需要有人打入内部。” “谁去?卢天熊认识他,见过两次面。” “他可以假装逃狱去找他,说他被警察抓了,想投靠他,带他一起走。他信不信?” “不一定。但他会想见卢天熊,因为他需要钱。他贩毒赚的钱需要通过假钞来洗白,卢天熊是他假钞生意的重要合伙人。他不会放弃这条线。他会见卢天熊,见了就会放松警惕。他放松了,我们就有机会。抓活的,审他,挖出他所有的下线。一网打尽。” 李队长又去了看守所,把计划告诉了卢天熊。 “你愿意配合吗?愿意。只要我能减刑,能早点出去看儿子,我什么都愿意干。” “好。过几天我们安排你‘越狱’。你跑出去,去金三角找坤库拉。他会收留你,因为他需要你。你在他那里待一阵子,摸清他的兵力部署,作息规律,警卫换班时间。然后通知我们,我们动手。你立功了,减刑了,可以早点出去。你儿子还在等你。” 那天晚上卢天熊躺在通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其他犯人都睡了,鼾声此起彼伏。他想着雅子,想着卢望,想着自己在金三角能不能活着回来。也许能,也许不能。但不管能不能,他都要试。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儿子。他不能让儿子长大后说“我爸爸是坏人”。他要让儿子说“我爸爸是好人,是英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卢天熊从通铺上爬起来,叠好被子,洗了脸,刷了牙。管教来开门,带他去吃早饭。馒头,稀饭,咸菜。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品味什么。吃完早饭,他回到监舍,坐在通铺上等着。等管教来通知他“越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来。但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卢天熊要‘越狱’了。假越狱。他要去找坤库拉,配合警察抓他。抓到了,他立功,减刑,早点出来。他出来了,雅子就不用一个人带孩子了。孩子有爸爸了,有家了。一家团圆了。” “本座高兴。他出来了,雅子高兴。雅子高兴了,孩子高兴。孩子高兴了,本座高兴。”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卢天熊要‘越狱’了。他去找坤库拉,危险。他可能回不来了。雅子还在等他。卢望也在等他。他回不来,她们怎么办?” “他会回来的。他答应了雅子,要活着回来。他答应了卢望,要看着他长大。他答应了曹剑平,要改过自新。他答应了很多人,不能食言。他会回来的。”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卢天熊要‘越狱’了。他去找坤库拉,危险。他不怕死。他只怕儿子长大后说‘我爸爸是坏人’。他要立功,减刑,早点出去。他不想让儿子失望。” “他不会失望的。他爸爸是好人。从他举报坤库拉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好人了。好人会有好报。”曹剑平放下笔。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卢天熊要‘越狱’了。他去找坤库拉,你担心他吗?不担心。他本事大,一个人能活。他以前在大陆混了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金三角再危险,能比大陆危险?他能活。” 第二天早上雅子抱着卢望在院子里晒太阳。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她们。 “雅子,卢天熊要‘越狱’了。假越狱。他去找坤库拉,配合警察抓他。抓到了,他立功,减刑,早点出来。你等他,他会回来的。他答应了你要活着回来,他答应了卢望要看着他长大。他不会食言。” 雅子的眼泪掉了下来。 “九命仙家,他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有警察保护他。他安全。你等着,他很快就回来。”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真心英雄》。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得这么有力量?” “本座唱给一位尊敬的英雄。他值得唱这首歌。” “九命猫妖,你是不是在夸曹总?” 九命想了想,“对!是。本座夸他。他值得夸。他是一个好人。好人有好报。 “九命,卢天熊要‘越狱’了。你担心他吗?” “不担心。他会回来的。他答应了雅子,他答应了卢望,他答应了曹剑平。他不会食言。” 第294章 今晚的功课 “林婉姐,你过来一下。” 曹剑平从书房探出头,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林婉正抱着曹念桃在沙发上讲故事,小丫头已经听得昏昏欲睡,眼皮打架。她轻轻把孩子放进婴儿床,盖上小毯子,起身走向书房。 “老公,怎么了?文件还没批完?” 林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批完了。今晚除了赵秀娥和雅子,其他女人到我房间来!” 曹剑平放下笔,眼睛里冒着火。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公,你又想要了?” “对呀!让她们马上来。进屋之前把衣服脱光了!” 曹剑平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林婉的脸红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疯了?让她们脱光了进来?翠莲还好说,春花秋月她们脸皮薄,薇薇能害羞得钻床底,晓敏能拿账本挡住脸,香兰姐能端着茶杯假装淡定。苏老师能捧着书挡眼睛,爱子能提着包挡胸口。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不为难。她们都是我老婆,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去说,谁不脱光不许进屋。我在屋里等着。” 曹剑平转身走回书桌旁,把台灯调到最暗。 林婉摇摇头走出书房,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先去敲了陈翠莲的门。 “翠莲,开门。” “来了来了。”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打开门,头发还湿着,刚洗完澡。 “林婉姐,什么事?” “小曹让你去他房间。进屋之前把衣服脱光了。” 林婉说完转身就走。 陈翠莲的棒球棒差点脱手。 “什么?脱光了?大晚上的,他发什么疯?” “你问他去。我传话的。”林婉已经走到了春花门口。 春花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看到林婉进来,嘴里还嚼着。 “林婉姐,咋了?” “小曹让你去他房间。进屋之前把衣服脱光了。” 春花的苹果掉在了床上,苹果汁洇湿了床单。 “啊?脱光?我——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准备。脱就完了。又不是没脱过。” 林婉转身走了。 秋月正在泡茶,看到林婉进来,放下茶壶。“林婉姐,喝茶吗?” “不喝。小曹让你去他房间。进屋之前把衣服脱光了。” 秋月的脸红了,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桌。“现在?” “现在。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林婉已经走到了江薇薇门口。 江薇薇抱着枕头正在看书,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林婉姐?” “小曹让你去他房间。进屋之前把衣服脱光了。” 江薇薇的枕头掉在了地上,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我——我一个人去?” “都去。翠莲她们也去。你快点。”林婉又去敲孙晓敏的门。 孙晓敏正在记账,听到林婉的话,笔尖在账本上戳了一个洞。 “脱光了?穿不穿睡衣?” “小曹说的,脱光。一件不许留。睡衣也不行,内衣也不行,袜子也不行。光着进去。” 孙晓敏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那——那账本能不能带?我想记一下今晚的次数。” 林婉笑了。 “你问小曹去。他让带你就带。” 李香兰正在喝茶,听到林婉的话,放下茶杯。 “脱光?本——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光着进过男人房间。小曹这是要开表彰会?” “不是表彰会。是发福利。你快去吧。”林婉最后走到了福原爱子房间。 福原爱子正在备课,听到林婉的话,手里的笔掉了。 “我——我也要去?” “去。你是他老婆,当然要去。雅子不用去,她要带孩子。秀娥姐也不用去,她要陪九命猫妖。其他人全去。你快脱,脱完了过去。” 福原爱子的脸红了,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手指在拉链上停了好一会儿。 主卧的门开着,台灯调到了最暗,橘黄色的光照在床上。水床已经铺好了,大红色的床单,鸳鸯戏水的枕头。床头柜上放着切好的水果和几杯红酒。曹剑平靠在床头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 第一个进来的是陈翠莲。她把棒球棒靠在门边,光着身子,一只手挡在胸口,另一只手挡在下面,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小曹,我来了。你满意了?” 她没好气地说。 “满意。过来。” 曹剑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陈翠莲走过去坐下,水床晃了一下。她赶紧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 “别盖。脱都脱了,还盖什么?” 曹剑平把被子掀开。 陈翠莲瞪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第二个进来的是春花。她光着身子,双手抱胸,低着头,步子很快,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水床又晃了一下。她学着陈翠莲的样子去拉被子,被曹剑平按住了手。 “春花姐,别盖。你身上哪块肉我没见过?”春花的脸更红了,把手缩了回去。 秋月第三个进来。她光着身子,一手挡着胸口,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挡哪儿,最后索性什么都不挡了,快步走到床边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江薇薇第四个进来。她光着身子,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看路,磕磕绊绊地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枕头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屁股还露在外面。 陈翠莲笑了。 “薇薇,你这是在表演鸵鸟吗?头埋进去了,屁股还在外面。” 江薇薇赶紧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屁股,脸还埋在枕头里。 孙晓敏第五个进来。她光着身子,手里拿着账本,眼镜戴得端端正正。 “小曹,今晚的次数要不要记账?我带了本子,你一次我记一次,你两次我记两次。你一夜七次,我记一夜七次。” 曹剑平笑了。 “记。你记清楚点,回头报给我。” 孙晓敏在床边坐下,翻开账本,笔尖悬在纸上。 李香兰第六个进来。她光着身子,手里端着茶杯,茶还是热的,冒着白气。她在床边坐下,喝了一口茶,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曹,今晚喝什么茶?我带了金骏眉,你爱喝。” “今晚不喝茶。今晚喝酒。” 曹剑平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红酒杯。 李香兰放下茶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苏婉清第七个进来。她光着身子,手里拿着书,书挡在胸前。她在床边坐下,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推了推眼镜。 “小曹,今晚还看书吗?不看了。看你就够了。” 苏婉清的脸红了。 福原爱子最后一个进来。她光着身子,手里提着包,包挡在胸口。她把包放在地上,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交叉抱在胸前。 “老公,我——我来了。” “过来。” 曹剑平拍了拍身边最后一个空位。福原爱子走过去坐下,水床又晃了一下。 陈翠莲看了看满床的女人,数了数。“林婉姐呢?她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林婉光着身子走了进来。她没挡任何地方,步子很稳,表情很平静。她在曹剑平身边躺下,靠在他肩上。 “老公,人到齐了。你开始吧。” 曹剑平环顾了一圈。陈翠莲红着脸看着他,春花低着头抠手指,秋月端着空茶杯假装喝茶,江薇薇脸埋在枕头里,孙晓敏翻开账本等着记录,李香兰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苏婉清推了推眼镜,福原爱子双手抱胸。林婉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翠莲姐,你今天怎么不拄棒球棒了?” “忘了。”陈翠莲的脸更红了。 “春花姐,你今天怎么不抢排骨了?” “没排骨。”春花的头低得更深了。 “秋月姐,你今天怎么不泡茶了?” “没带茶叶。”秋月的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 “薇薇姐,你今天怎么不抱枕头了?” “没抱。”江薇薇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晓敏姐,你今天怎么不记账了?” “记着呢。你还没开始,我记什么?”孙晓敏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 “香兰姐,你今天怎么不品茶了?” “品着呢。酒也是茶的一种。”李香兰又抿了一口。 “苏老师,你今天怎么不看书了?” “看完了。” 苏婉清把书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 “爱子,你今天怎么不提包了?” “放地上了。”福原爱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 “林婉姐,你今天怎么不抱念桃了?” “念桃睡了。”林婉睁开眼睛看着他。 曹剑平笑了。“你们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陈翠莲第一个回答。 “准备好了。”春花跟着说。 “准备好了。”秋月放下茶杯。 “准备好了。”江薇薇从枕头里抬起头。 “准备好了。”孙晓集合上账本。 “准备好了。”李香兰放下酒杯。 “准备好了。”苏婉清摘下眼镜。 “准备好了。”福原爱子松开双手。 “准备好了。”林婉从他肩上直起身。 曹剑平伸手把台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水床上。水床开始晃动。陈翠莲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春花的声音尖细,秋月的声音柔,江薇薇的声音小,孙晓敏的声音稳,李香兰的声音轻,苏婉清的声音温柔,福原爱子的声音甜,林婉的声音沉稳。九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乐谱的交响乐。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包住脑袋,金色的眼睛闭着,耳朵还是竖着。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蹲在窗台上。三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听着屋里的动静。 “白小妹,小曹今晚又发疯了。” “不是发疯,是发福利。他出差好几天,空了好几个班。今晚补上。”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他补得过来吗?九个女人,一夜。他行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有壮阳光束,不怕。他行。”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赵秀娥枕边。赵秀娥已经睡着了,嘴角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在黑暗中像两颗红宝石。 “秀娥姐,今晚小曹那边很热闹。你听不到也好,省得你心疼他。他累,但他乐意。他乐意,本座也不拦他。”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跟在他后面,腿有点软。 春花跟在后面,腿也软。 秋月端着茶壶手在抖。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 孙晓敏走路正常,账本夹在腋下。 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 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陈翠莲在餐桌旁坐下,棒球棒靠在桌边。 “小曹,你昨晚折腾到几点?我半夜醒了,你还没停。” “三点。怎么了?” “没事。问问。” 陈翠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 春花也坐下了。 “小曹,你以后别这样了。一晚上九个人,你受得了,我们受不了。我腿到现在还软。” “那你下次别来了。” “不行。不来你偏心。来了又累。你让我怎么办?” 春花咬着嘴唇。 秋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 “小曹,你以后分两天吧。一天四个,一天五个。这样大家都不累,你也不累。” “我考虑考虑。” 江薇薇抱着枕头小声说。 “我同意秋月姐的提议。一天四个,一天五个。大家轮流,谁也不吃亏。” 孙晓敏翻开账本。 “我记一下。秋月姐提议分两天,一天四个一天五个。大家投票吧。同意的举手。” 她举起手。江薇薇举手,秋月举手,春花举手,陈翠莲举手,李香兰举手,苏婉清举手,福原爱子举手。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笑了。 “全票通过。从下周开始执行。” 曹剑平笑了。“行。听你们的。”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爱拼才会赢》。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闽南语?”小曹教我的,他昨晚拼了。九个女人,一夜。他拼了,赢了。本座替他唱一首。” “九命猫妖,你是不是在夸小曹?” “是。本座夸他。他值得夸。他对老婆好,对孩子好,对朋友好。他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九命,小曹昨晚累坏了。他今天早上腿也软,但他没吭声。他是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他行,他比谁都行。” “本座知道。他行。他一直行。从本座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行。” 第295章 火阳丹 “师父,曹剑平那个壮阳光束效果有限,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九命猫妖蹲在仙道老祖面前,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云团上,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老人慈祥的脸。仙道老祖正在喝酒,酒杯停在嘴边,酒液在杯口晃了晃,没有洒出来。 “壮阳光束?猫九春给他下的那个?有效期五百年,每晚必须陪女人睡觉,不睡就浑身无力、腰酸背痛、腿脚发软、头晕眼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严重了还会掉头发。效果有限?” 仙道老祖放下酒杯。 “不是效果有限,是效果不够。他女人太多,十五个,加上福原爱子十六个。一晚一个,半个月一轮。一轮没结束,第一轮那个又想他了。他忙不过来,累。本座心疼他。”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仙道老祖笑了。 “这个简单,本尊给你一粒太上老君的火阳丹。你给曹剑平带回去,吃了。会有奇效!一粒顶壮阳光束一万年。而且没有副作用,不头晕不眼花不腿软不掉头发,想陪几个陪几个,想陪多久陪多久。老君炼了好多年,就炼了这一粒。本尊跟他讨了好久,他才给。你拿去吧。”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瓶口用红布封着,上面画着一道符。九命猫妖伸出两只前爪接过来,爪子捧着瓶子,瓶身温热,像刚从怀里掏出来的。 “师尊,这丹怎么吃?” “直接吞。别嚼,苦。嚼了也咽得下,但苦。你让他吞,吞完了喝口水,别喝热水,温水就行。热水烫,冷水凉,温水刚好。” 仙道祖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九命猫妖把瓷瓶收好。 “师尊,您不跟弟子去桃花岛看看?” “不去了。上次去过了。你师祖也去过了。再去,打扰他们过日子。他们有他们的日子,本尊有本尊的日子。各过各的,挺好的。” “师尊,您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不闷?不闷。有酒喝,不闷。有月亮看,不闷。有你来看本尊,本尊高兴。你高兴,本尊也高兴。”仙道祖师又倒了一杯酒。 九命猫妖站起来。“师尊,本座走了。您保重。”它转身要走。 “等等。”仙道祖师叫住它,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白色的,比刚才那个小一圈。“这是本尊炼的养颜丹,给你媳妇的。她天天做饭,油烟熏,皮肤容易老。吃了这个,皮肤白嫩,皱纹消失,青春永驻。你带回去,让她吃。一天一粒,连吃七天。吃完七粒,管一辈子。” 九命猫妖接过瓷瓶,眼睛亮了。“师尊,您怎么知道秀娥姐需要养颜丹?” “本尊上次去桃花岛,看到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脸上的油烟味很重。她是个好媳妇,本尊心疼她。”仙道祖师挥了挥手,“去吧。别让她们等急了。” 九命猫妖鞠了一躬,转身走进金光里。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你刚才去哪儿了?去找师尊了。他给了本座两样东西。一样给曹剑平,一样给你。”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从嘴里吐出两个小瓷瓶,用爪子拨到赵秀娥脚边。赵秀娥弯腰捡起来。 “这瓶是给曹剑平的,火阳丹。太上老君炼的,一粒顶壮阳光束一万年。这瓶是给你的,养颜丹。师尊炼的,吃了皮肤白嫩,皱纹消失,青春永驻。一天一粒,连吃七天。吃完七粒,管一辈子。” 赵秀娥的眼眶红了。“师尊还记得本——还记得我?” “记得。他说你是好媳妇,心疼你。”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命,你替本——你替我谢谢师尊。” “本座谢过了。他让你好好吃,别舍不得。吃完了,本座再去要。他还有。”九命猫妖转身走进屋里。 曹剑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命猫妖跳上茶几蹲下来。“小曹,师尊给你一粒火阳丹,太上老君炼的。一粒顶壮阳光束一万年。你吃了,以后不用为排班表发愁了。想陪几个陪几个,想陪多久陪多久。”它用爪子把瓷瓶推到他面前。 曹剑平拿起瓷瓶,拔开红布封口,倒出一粒红色的丹药,圆溜溜的,像一颗枸杞,但比枸杞大一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草药的味道,不苦,不难闻。 “怎么吃?直接吞。师尊说的,别嚼,嚼了苦。吞完了喝口水,温水。”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看着他。 曹剑平把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丹药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像喝了一口温水。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感觉怎么样?没什么感觉。暖暖的,很舒服。没有壮阳光束那种浑身发烫的感觉。这个温和,不刺激。”曹剑平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九命猫妖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赵秀娥脚边仰头看着她。“秀娥姐,你的养颜丹呢?吃了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没。舍不得。师尊炼的,一粒都珍贵。我一天吃一粒,七天就吃完了。吃完了就没了。我想留着,慢慢吃。一天吃半粒,十四天吃完。或者两天吃一粒,十四天吃完。或者三天吃一粒,二十一天吃完。”赵秀娥把瓷瓶攥在手心里。 “师尊说一天一粒,连吃七天。你一天吃半粒,效果减半。你两天吃一粒,效果减半再减半。你三天吃一粒,等于没吃。你吃了跟没吃一样。你何必糟蹋师尊的心意?”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她。 赵秀娥咬了咬牙,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白色的丹药,扔进嘴里咽了下去。丹药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凉的,像吃了一块薄荷糖。 “什么味道?凉凉的,甜甜的。好吃。” “好吃就对了。师尊炼的丹药,不会难吃。他心疼你,放了好料。”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主卧里,水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林婉靠在他怀里,苏婉清靠在他另一边,福原爱子靠在他胸口。三个人一左一右一中间,把他夹在中间。水床轻轻晃荡。 “老公,你今天吃了火阳丹,感觉怎么样?”林婉的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 “没感觉。暖暖的,很舒服。不像壮阳光束那样浑身发烫。这个温和,不刺激。”曹剑平抓住她的手。 “那你今晚能陪几个?几个都行。你想几个就几个。”曹剑平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林婉笑了。“那今晚你陪我们三个。够了。再多你累,我们也不忍心。” 这一夜水床有节奏地晃动着。林婉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苏婉清的声音温柔,福原爱子的声音甜。三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陈翠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小曹今晚又发疯了。”春花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吃了火阳丹,肯定更厉害。”秋月把枕头压在脑袋上。“明天早上他肯定腿不软。”江薇薇抱着枕头。“他腿不软,我们腿软。”孙晓敏翻开账本。“今晚次数,林婉姐三次,苏老师三次,爱子三次。一共九次。比昨晚少一次。他偷懒了。”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跟在后面,腿不软。春花跟在后面,腿也不软。秋月端着茶壶手不抖。江薇薇抱着枕头脸不红。孙晓敏走路正常。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小曹,你今天腿不软?”陈翠莲上下打量着他。 “不软。火阳丹效果不错。”曹剑平在餐桌旁坐下。 春花也坐下了。 “小曹,你昨晚陪了三个,不累?不累。精神很好。今天还能陪三个。” “那你今晚陪我们三个?我、秋月、薇薇。行。你们安排好了告诉我。” 曹剑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秋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 “小曹,你吃了火阳丹,以后还吃壮阳光束吗?不吃了。火阳丹一粒顶一万年,够了。壮阳光束才五百年,不够。火阳丹一万年,够本了。” 江薇薇抱着枕头小声说。 “小曹,你以后不用再为排班表发愁了。不发愁了。想吃就吃,想陪就陪。你们高兴,我高兴。” 孙晓敏翻开账本。 “小曹,你吃了火阳丹,今晚能陪几个?几个都行。你想几个就几个。那今晚我预约一个。行。你排班。好。”孙晓敏在账本上写下“某年某月某日,小曹吃了火阳丹,今晚晓敏姐预约一个。” 李香兰放下茶杯。 “小曹,你吃了火阳丹,以后还能活多久?一万年。火阳丹一粒顶一万年,壮阳光束五百年,加起来一万零五百年。你活一万零五百年,我们活不到。你们能。本仙有养颜丹,青春永驻。秀娥姐也有,青春永驻。林婉姐有老祖护着,苏老师有九冬护着,翠莲姐有棒球棒护着,春花姐有十字绣护着,秋月姐有茶壶护着,薇薇姐有枕头护着,晓敏姐有账本护着,香兰姐有茶杯护着,爱子有包护着,雅子有卢望护着。你们都能活很久。” 曹剑平笑了。 “香兰姐,你今天说话怎么跟念经似的?本——我高兴。高兴了就想说话。说话了就高兴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健康歌》。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这么欢快的歌?小曹吃了火阳丹,精神好,腿不软。他高兴,本座也高兴。本座替他唱一首。” “九命猫妖,火阳丹是什么?太上老君炼的丹药,一粒顶壮阳光束一万年。小曹吃了,以后不用愁了。想陪几个陪几个,想陪多久陪多久。他高兴,本座也高兴。”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曹,你吃了火阳丹,感觉怎么样?没感觉。暖暖的,很舒服。没有壮阳光束那种浑身发烫的感觉。这个温和,不刺激。” “那你今晚还陪吗?陪。晓敏姐预约了。她第一次主动,本座不能让她失望。” 那天晚上孙晓敏光着身子走进主卧,手里拿着账本,眼镜戴得端端正正。她在床边坐下,翻开账本,笔尖悬在纸上。“小曹,今晚我们多少次,我记多少次。你一夜能十次吗?” “能。火阳丹效果不错。” “好。我等着。” 曹剑平伸手关掉了台灯。水床开始晃动。孙晓敏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她的声音很稳,像在念课文,但念的是她自己写的课文。 陈翠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 “晓敏姐叫得比我还大声。” 春花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平时记账不说话,一说话吓死人。”秋月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她记账记习惯了,连叫声都记。明天早上她肯定把次数报给我们听。” 江薇薇抱着枕头。 “她报了,我们听不听?听。不听她不高兴。听了我们脸红。” 孙晓敏翻开账本。 “今晚次数,七次。小曹,你破了纪录。恭喜你。” 曹剑平笑了。 “你记清楚点,回头报给姐妹们。” 孙晓敏戴上眼镜。 “已经记好了。明天早上在餐桌上宣读。大家都听听,小曹有多厉害。”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孙晓敏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账本,清了清嗓子。“昨晚小曹与本人共进行七次。第一次,用时十五分钟。第二次,用时十二分钟。第三次,用时十分钟。第四次,用时八分钟。第五次,用时六分钟。第六次,用时四分钟。第七次,用时两分钟。总计五十七分钟。平均每次八点一四分钟。效率极高,质量极好。本人非常满意。” 陈翠莲的棒球棒掉在了地上。 “晓敏姐,你连用时都记?记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小曹用时短,效率高,值得表扬。” 春花的包子掉在了桌上。“那下次我跟他,你也要记?” “记。你一次,我记一次。你两次,我记两次。你三次,我记三次。你用时多久,我记多久。你效率高不高,我算一算。” 春花的包子从桌上滚到了地上。 秋月端着茶壶的手在抖。 “晓敏姐,你这是记账还是记仇?” 孙晓敏推了推眼镜。 “记账。记清楚了,年底好分红。小曹陪谁多,谁分红多。陪谁少,谁分红少。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李香兰放下茶杯。 “晓敏姐,你这个主意不错。本——我支持。陪得多,分红多。陪得少,分红少。公平。” 苏婉清摘下眼镜。 “我也支持。剑平陪我们,是情分。给分红,是本分。情分不能当饭吃,本分能。” 福原爱子放下包。 “我也支持。老公陪我们,是爱我们。给分红,是养我们。爱不能缺,钱也不能缺。” 曹剑平笑了。 “行。按晓敏姐的方案执行。年底分红,谁被我陪得多,谁多拿。谁被我陪得少,谁少拿。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 “那我得加油了。你加油。你加油,本——我也加油。大家都加油。”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小曹吃了火阳丹,精神好,腿不软。他高兴,你高兴。他高兴,本——我也高兴。他高兴了,大家都高兴。”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296章 尹小萱的眼神 “雅子,你慢点走,台阶滑。” 福原爱子扶着雅子的胳膊,另一只手提着装满尿布和奶瓶的帆布包。 雅子抱着卢望,小胖子刚睡醒,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赵秀娥走在前面推开医院的大门,九命猫妖蹲在她肩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扫了一眼大厅里排队的人群。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跟在后面,春花拿着包子边走边啃,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林婉抱着曹念桃,苏婉清拿着书,曹剑平走在最后面,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城边区人民医院的儿科门诊在三楼,电梯门口挤满了人。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往电梯里一站,其他人自动让开了。 雅子抱着卢望走进去,福原爱子跟在她后面,赵秀娥和九命猫妖也挤了进去。其他人坐下一趟。 儿科诊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她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眼睛很大,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胸牌上写着“尹小萱,儿科主治医师”。 雅子抱着卢望在椅子上坐下,福原爱子站在她旁边,赵秀娥站在门口,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 “孩子几个月了?” 尹小萱从抽屉里拿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马上两个月了。今天来体检,顺便打疫苗。”雅子的声音很轻。 尹小萱接过卢望,小胖子睁开眼睛看着她,嘴巴一撇要哭,又忍住了。 她笑了,用听诊器听了听胸口,又听了听后背。 “心肺正常。肚子胀不胀?大便一天几次?什么颜色?稀不稀?有没有奶瓣?” “大便一天三四次,黄色,稀的,偶尔有奶瓣。肚子不胀,就是爱放屁。” 雅子的脸微微红了。 “正常。婴儿肠道发育不完善,放屁多正常。只要不哭不闹,吃奶正常,体重增长正常,就不用担心。” 尹小萱把卢望放在体重秤上,小胖子四肢乱蹬,很不老实。 “七公斤,中上水平。身长六十厘米,也是中上。这孩子养得好,您辛苦了。” 她抬头对雅子笑了笑。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姐妹们帮忙,秀娥姐天天给我做鱼丸汤,爱子和姐妹们帮我带孩子,小曹——”她指了指门口。 曹剑平正好从电梯里出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尹小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盯着她。 “这位是?”尹小萱站了起来。 “我的好朋友。曹剑平。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董事长。”雅子的声音很小。 尹小萱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伸出手。 “曹总,您好。我是尹小萱,儿科医生。您孩子很健康,您放心。” 曹剑平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软,很暖。“谢谢尹医生。辛苦您了。” “不辛苦。应该的。” 尹小萱松开手,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她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抬起头看着曹剑平。 “曹总,作为父亲,您要注意产妇和婴儿后期的营养供应。产妇要多吃高蛋白、高维生素的食物,鱼、肉、蛋、奶、豆制品、新鲜蔬菜水果。少油少盐,不吃辛辣刺激的东西。婴儿四个月以后可以添加辅食,先从米粉开始,由稀到稠,由少到多,由一种到多种。每次只加一种,观察两三天,没问题再加另一种。加辅食以后要喂水,白开水就行,不要加糖。” 尹小萱的声音很清脆。 曹剑平尴尬地笑了。 “尹医生,我不是孩子的爸爸。雅子的丈夫姓卢,在里面还没出来。我是她朋友,不是她丈夫。” 苏婉清从门口走进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尹医生,剑平是雅子的朋友。雅子的丈夫在看守所里,还没判。剑平帮她们母子安排的住处和工作。他不是孩子的父亲,但胜似父亲。” 尹小萱笑出了声。 “曹总啊!我在网上看过关于您的报道,城边区的伟大慈善家,捐了学校、医院、码头。我一直想见您,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到了。很高兴认识您!” 她的眼里满是浓浓的爱慕之情。 曹剑平笑了。 “认识你这位优秀的女医生我也很开心。” 尹小萱的脸红了,低下头在病历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曹总,您的孩子——不是,雅子的孩子很健康。疫苗本给我,我给他打针。” 雅子从包里掏出疫苗本递过去。尹小萱接过去看了一眼,从冰箱里拿出一支疫苗,用酒精棉擦了擦卢望的大腿,一针扎下去,小胖子哇哇大哭。雅子赶紧抱起来哄,哭声渐渐小了。 体检结束,疫苗也打完了。雅子抱着卢望站起来,福原爱子扶着她的胳膊。赵秀娥从门口走进来,九命猫妖跟在她脚边。曹剑平伸出手跟尹小萱握了一下。“尹医生,谢谢您。我们走了。” “曹总,您慢走。下次体检是一个月以后,记得来。不用挂号,直接来找我。” “好,谢谢您,。您忙。” 一行人走出诊室,电梯门开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走进去,春花跟着,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林婉抱着曹念桃。曹剑平最后一个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回到别墅,雅子把卢望放在婴儿床里,小胖子已经睡着了。女人们围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沙发上,春花盘腿坐在地毯上,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林婉抱着曹念桃,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林婉把曹念桃递给赵秀娥,站起来走到曹剑平面前。 “曹剑平,什么叫‘认识你这位优秀的女医生我也很开心’?你是不是故意调戏人家呢?我看你最近皮子紧了!姐妹们!给我揍他!往死里打!打坏了算我的!” 陈翠莲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左耳朵。 “让你开心!让你开心!” 春花揪住了他的右耳朵。 “你开心了,我们不开心!” 秋月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你开心了,我们吃醋了!” 江薇薇用枕头砸了他的脑袋。 “你开心了,我们伤心了!” 孙晓敏用账本拍了他的胳膊。 “你开心了,我们记账了!今天这一笔,记你头上!” 李香兰端着茶杯站在旁边,没有动手,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开心了,本——我喝茶。你开心了,本——我看戏。” 苏婉清摘下眼镜。 “剑平,你刚才那句话确实不妥。尹医生爱慕你,你回应她‘认识你这位优秀的女医生我也很开心’。这是鼓励她继续爱慕你。她以后会找你,打电话,发微信,约你吃饭。你怎么办?你去不去?不去她伤心。去了我们伤心。你让我们怎么办?” 福原爱子放下包。 “老公,苏老师说得对。你那句话不妥。你应该说‘谢谢您,我记住了’。或者说‘您辛苦了,我们走了’。或者说‘再见’。你说‘认识你这位优秀的女医生我也很开心’,她听了会误会,以为你也喜欢她。她喜欢你了,你怎么办?” 曹剑平被揪着耳朵,歪着头。 “老婆们,我错了。我不该说那句话。我应该说‘谢谢尹医生,您辛苦了,我们走了’。我说错了。你们打我吧。打完了,我请你们吃饭。” 陈翠莲松开他的耳朵。 “吃什么?” “吃鱼丸汤。秀娥姐做的。你们爱喝。” “好。” 春花也松开他的耳朵。 “喝完了呢?喝完了,我陪你们。” “今晚陪谁?” “陪翠莲姐、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你们四个。我陪到天亮。行了吧?” 春花的脸红了。 “这还差不多。” 秋月的脸也红了。 “不生气了。” 江薇薇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 孙晓敏合上账本。 “今晚你陪翠莲姐、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四人,记一笔。时间从几点到几点?” “从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八个小时,平均每人两小时。效率高不高”? “高。” “质量好不好?” “好。” “你满意不满意?” “满意。” “姐妹满意不满意?” “满意。大家都满意。” 林婉笑了。 “行了,别闹了。雅子该喂奶了。卢望醒了,你们听,哭了。” 婴儿床里传来小胖子的哭声。雅子赶紧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撩起衣服喂奶。小胖子吃得咕嘟咕嘟的。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主卧里,水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四个人坐在床边,脸红红的。曹剑平关掉了台灯,水床开始晃动。陈翠莲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春花的声音尖细,秋月的声音柔,江薇薇的声音小。四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九命猫妖蹲在赵秀娥枕边。赵秀娥已经睡着了,嘴角翘着。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在黑暗中像两颗红宝石。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猫九冬蹲在她旁边,猫九春也蹲在窗台上。三只修行数几千年的生灵听着屋里的动静。 “白小妹,小曹今晚又发疯了。” “不是发疯,是还债。他白天说错话了,得罪了姐妹们。今晚陪四个,还债。还完了,大家就消气了。”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他还不完。十六个老婆,今晚陪四个,还有十二个。明天陪四个,还有八个。后天陪四个,还有四个。大后天陪四个,还完了。” “他不累?” “他有火阳丹,不怕。他行。” “得了,不和你们扯了,本座唱歌去了!”九命猫妖转身进了直播间。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女人是老虎》。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这首歌?” “小曹今天得罪了姐妹们,被打了。揪耳朵,捶背,砸脑袋,拍胳膊。他没躲开,女人是老虎,他遇上了。他活该。” “九命猫妖,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是。本座幸灾乐祸。他活该。他得罪了姐妹们,该打。打完了,他老实了。老实了,姐妹们就消气了。消气了,日子就好过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跟在后面,腿不软。春花跟在后面,腿也不软。秋月端着茶壶手不抖。江薇薇抱着枕头脸不红。孙晓敏走路正常,账本夹在腋下。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陈翠莲在餐桌旁坐下,棒球棒靠在桌边。 “小曹,你昨晚表现不错。本——我很满意。下次说错话,还这样。打一顿,陪一夜。打完陪完,大家都不生气了。” 春花也坐下了。 “小曹,你以后别跟女医生说‘认识你我很开心’了。你开心,我们不开心。你不开心,我们也不开心。你最好别开心。你不开心,我们才开心。” 秋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 “小曹,你以后见了女医生,女护士,女病人,女家属,女路人,女客户,女领导都说‘谢谢您,您辛苦了,我走了’。别说别的,多说多错。” 江薇薇抱着枕头小声说。“小曹,你以后见到其他女人别笑了。你一笑,人家以为你喜欢她。你不笑,人家以为你不高兴。你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你最好别出门。不出门,就不会遇到女医生。不遇到女医生,就不会说错话。不说错话,就不会挨打。不挨打,姐妹们就不生气。不生气,日子就好过了。” 曹剑平笑了。“薇薇姐,你说了这么多,就一句话——本老板这段时间别出门。” “对。你这段时间别出门。外面的女人是老虎,出门危险。” 江薇薇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小曹今天没出门。他怕了。他怕遇到女医生,说错话,挨打。他不出门,安全。安全了,姐妹们放心。放心了,日子好过。”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你明天还不出门?” “不出门。在家办公。文件让晓敏姐送到家里来。签字让她带回去。有事打电话,发微信。能不去就不去,能不见就不见。安全第一。” 第297章 单相思的尹小萱 “小萱姐,你发什么呆呢?叫你三声了都没听见。”护士小刘推着药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尹小萱坐在诊室里,手里攥着笔,病历本上写了一个“曹”字,后面的“剑平”两个字还没写,笔尖就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神涣散,像刚从梦里醒过来。 “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发什么呆呢?叫你三声了都没听见。中午吃啥?食堂的红烧肉还不错,你去不去?我帮你打一份。” 小刘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份外卖单,单子边角都卷起来了。 “不去了。不饿。” 尹小萱低下头,在那个“曹”字旁边画了一朵小花。小花有五片花瓣,花蕊是实心的,用红笔涂了颜色。画完了,又在花瓣旁边画了几片叶子。 “不饿?你早上就没吃饭。一上午看了十几个病号,不饿才怪。你是不是有心事?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小刘凑过来盯着她的脸。 “没事。昨晚看书看晚了。一本小说,挺好看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章。” 尹小萱用笔把那朵花描了一遍,花蕊涂得更红了。 “什么小说?霸道总裁爱上我?还是冷酷王爷的替身新娘?”小刘笑了。 “都不是。不是小说,我记错了,是一本医学杂志,《中国儿科前沿》,最新一期。有个病例挺有意思,新生儿黄疸,光疗效果不好,换了双倍剂量才降下来。 我研究了一下,写了篇读后感,投到杂志社了。不知道能不能发表。”尹小萱把病历本翻到新的一页。 “你呀,就知道看书。连个男朋友都不找。天天泡在诊室里,泡在病房里,泡在书堆里。你都二十六岁了,眼瞅着快三十了,再不找就老了。唉!” 小刘叹了口气。 “老了就老了。一个人过也挺好。自由,没人管,想干嘛干嘛。不用做饭,不用洗碗,不用洗衣服,不用带孩子。省心。” 尹小萱又写了一个“曹”字,这次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完了盯着看了好几秒。 “你嘴上这么说,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你看你写的什么?曹剑平?谁啊?患者家属?哪个孩子的爸爸?” 小刘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尹小萱的脸红了,赶紧把病历本合上。“没谁。一个患者家属。昨天来给孩子体检的,挺有礼貌的一个人。我记一下名字,回头随访。” 她把病历本塞进抽屉里,锁上了。 “随访?你又不是社区医生,随访什么?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长得帅?有钱?有车?有房?” 小刘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你别瞎猜。人家有老婆。好几个老婆呢。十六个。还有个孩子,刚满月。他老婆是日本人,叫吉川雅子。孩子叫卢望,六斤八两,很健康。” 尹小萱的声音越说越小。 “十六个老婆?你骗谁呢?现在是新中国,不是封建社会。一夫一妻制,法律规定的。他娶十六个老婆,犯重婚罪了。警察不抓他?还有,他姓曹,孩子怎么能叫卢望呢?小萱姐,你糊涂了吧?”小刘瞪大了眼睛。 “他没领证。就是住在一起。他是桃花岛上的,岛上的女人都是他的。他说她们是家人,不是老婆。但我们都看得出来,她们就是他的老婆。” 尹小萱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桃花岛?曹剑平?就是那个捐学校捐医院捐码头的曹剑平?城边区的首富?身价百亿的那个?” 小刘的声音拔高了,走廊里几个护士探头看过来。 尹小萱赶紧捂住她的嘴。 “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听见了不好。” 小刘掰开她的手。 “你怕什么?他又不在。再说了,他有钱是他的事,跟你有啥关系?你又花不着。你替他操什么心?” “我没替他操心。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挺好的。人长得帅,个子又高,身材又好,说话声音也好听。他对雅子好,对雅子的孩子好,对岛上的人好。他是个好人。” 尹小萱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好人多了去了。你还能都嫁了?你呀,别犯花痴了。人家有十六个老婆,不差你一个。你排十七号,轮到你得猴年马月。” 小刘把外卖单塞进口袋里。 “我没想嫁他。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挺好的。看一眼就忘不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尹小萱抬起头看着小刘。 “有。花痴病。没治了,死定了。等过几天你就忘了。以前那个做心脏手术的刘医生,你不是也说‘他挺好的’?后来呢?他调到省城去了,你提都没提过。” 小刘靠在椅背上。 “刘医生不一样。他是挺好,但没曹剑平好。曹剑平比他高,比他壮,比他有气场。刘医生说话轻声细语,跟蚊子似的。曹剑平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锤子砸在铁板上。” 尹小萱的眼睛又亮了。“行了行了,你别夸了。越夸越上头。我去食堂吃饭了。你去不去?不去我给你带份红烧肉,你下午吃。别饿着肚子看病,看错了,家属找你麻烦。” 小刘站起来走到门口。 “不吃了。不饿。你帮我带杯咖啡吧。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谢谢。” 尹小萱从抽屉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块递过去。 “咖啡喝多了对胃不好。你本来就胃不好,还喝美式。喝点热牛奶吧,养胃。” 小刘接过钱。 “不喝牛奶。喝了胀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快去快回。下午还有好几个病号等着呢。” 尹小萱挥了挥手。 小刘走了。诊室里安静下来。尹小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曹剑平。他站在门口,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手很大,很暖。他说“认识你这位优秀的女医生我也很开心”。那几个字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翻来覆去地转。 她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病历本,翻到那个“曹”字。一朵小花,五片花瓣,红红的花蕊,绿绿的叶子。她用手指摸了摸,纸上留下了指纹。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人,高高的,壮壮的,站在门口。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画完了,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疯了?我连他的电话都没有,连他的微信都没有,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曹剑平,住在桃花岛上,身价百亿,有十六个老婆。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想他。我是不是有病?”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自言自语。 “你是病了。病得不轻。相思病。除了曹剑平,没药治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尹小萱抬起头,小刘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美式的,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另一只手提着外卖袋。 “你不是去食堂了吗?怎么这么快?”尹小萱擦了擦眼角。 “食堂今天人少。红烧肉卖完了,给你带了糖醋排骨。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小刘把咖啡和外卖袋放在桌上。 “谢谢。” 尹小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她直皱眉。 “你刚才哭了?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又想那个人了?你别想了,想也没用。人家有十六个老婆,不缺你一个。你长得再漂亮,医术再好,性格再温柔,人家也看不上。你排十七号,轮到你得猴年马月。等轮到了,你都老了。老了就不漂亮了。不漂亮了,人家更看不上。” 小刘在她对面坐下。 “我没想嫁他。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挺好的。看一眼就忘不了。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他的?” 尹小萱放下咖啡。 “你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还。还完了,下辈子就不欠了。你下辈子还想见他吗?想。那你就别还。欠着。欠着下辈子还能见。不欠了,下辈子就见不着了。” 小刘打开外卖袋,拿出两盒糖醋排骨,一盒米饭,一双筷子。 “你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 尹小萱接过筷子。 “不是绕口令。是真理。你欠他的,这辈子还。还完了,下辈子不见。你不还,下辈子还能见。你想不想见?想。那你就别还。欠着。欠到下辈子。” 小刘夹了一块排骨。 “你吃你的吧。别说话了。烦死人了。”尹小萱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吐出了骨头。 那天下午尹小萱看了二十多个病号。有发烧的,有咳嗽的,有拉肚子的,有出疹子的。她看得很认真,问得很仔细,开药很谨慎。病人家属都很满意,说这个大夫态度好,医术也好。她笑了笑,“应该的”。 下了班,她换了衣服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门口等出租车。 一辆黑色的SUV从停车场开出来,从她身边经过。她看了一眼驾驶座,心跳漏了一拍。曹剑平坐在驾驶座上,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也看到了她,按了一下喇叭,摇下车窗。 “尹医生?下班了?上车吧,我送你。” 尹小萱的腿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主路。 “曹总,您怎么来医院了?雅子又带孩子来体检?” “不是。雅子没事,孩子也没事。我来看一个朋友,他住院了,心血管科。高血压,脑梗,还好送得及时,命保住了。我帮他办了住院手续,交了押金。他家在农村,条件不好。我帮他垫了,等他有钱了再还。” 曹剑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您真是个好人。” 尹小萱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好人。是朋友。朋友有难,帮一把。应该的。” 曹剑平把车停在路边。 “到了。您住这儿?” “嗯。谢谢曹总。”尹小萱推开车门,下了车。 “不谢。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曹总,您——您方便留个电话吗?雅子下次带孩子体检,我提前通知您,您就不用跑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尹小萱的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攥着手机。 “这是我的名片,电话和微信号上面有,谢谢您对雅子的特殊关照,再见。” 曹剑平摇上车窗,车子开走了。 尹小萱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SUV消失在夜色中。她拿着名片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她拨了雅子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雅子,我是尹小萱。人民医院儿科的。卢望下次体检是下个月十号。” “好。我记一下。” “你到时候带他来,不用挂号,直接来找我。” “好。谢谢尹医生。” “不谢。应该的。” 尹小萱挂了电话,把手机和名片塞进口袋,走进了小区。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尹医生喜欢小曹。她今天下班,小曹送她回家。她想要小曹的电话,小曹给了她一张名片。她打电话给雅子了。雅子知道,她是卢望的体检医生,雅子不能不接。她接了,她去了,她又见到小曹了。她还会再见到他。” “本座知道。她喜欢他。他不在意。他有十六个老婆,不缺她一个。他看她,就像看一个医生。医生对病人好,是职责。不是喜欢。”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尹医生喜欢你。你今天送她回家,她很高兴。她给雅子打电话了。雅子不知道,她是卢望的体检医生。她去了,又见到你了。她还会再见到你。” “她喜欢我,但是我有十几位老婆了,不缺她。她是个好医生,我尊重她。仅此而已。”曹剑平放下笔。 那天晚上尹小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手机,翻到曹剑平的照片。不是她拍的,是从网上下载的。他在桃花岛实验学校开学典礼上的讲话,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主席台上。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久,伸手摸了摸屏幕。 “曹剑平,我是不是病了?我为什么会想你?我们才见过两次面。一次在医院,一次在车上。你连电话都不肯主动打给我。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你在我眼里,却是全世界。”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他。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洇湿了枕巾。 那天晚上雅子坐在客厅沙发上喂奶,卢望吃得咕嘟咕嘟的。福原爱子坐在她旁边。 “雅子,尹医生今天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她问卢望下次体检的时间。下个月十号。她让我带他去,不用挂号,直接找她。” “她为什么这么热情?” “她喜欢小曹。她想见小曹,所以让卢望去体检。她以为小曹会陪你去。她错了。小曹不会去。你一个人去,她见不到小曹。” “她会不会失望?” “会。但她没办法,她控制不了自己。” 那天晚上尹小萱做了个梦。梦里她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曹剑平推门进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他在她对面坐下,笑了。 “尹医生,我病了。你帮我看看。” 她问他哪里不舒服,他指着胸口。 “这里。疼。想你想得疼。” 她的心跳加速了,脸红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他的胸口,心跳很快。她说他没病,他说他有病,相思病,没药治。她说她有药,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糖,递给他。他接过去笑了。 “谢谢尹医生。吃了你的药,我的病就好了。” 他站起来走了。她想叫住他,张不开嘴。她追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蹲在地上哭了。 她哭醒了。枕头湿了一大片。她坐起来看着窗外,月光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她拿起手机,翻到曹剑平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躺下去,翻来覆去,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 第298章 院长的难题 “妈,我毕业了。你帮我安排一下呗,我想去你们医院上班。” 刘杰把行李箱放在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张慧慧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在女儿旁边坐下。她今年五十二岁,城边区人民医院儿科主任医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不多,保养得极好。 “你学的是妇产科,我们医院妇产科不缺人。我帮你问问别的医院吧,省城那边有家私立医院在招人,待遇不错,我帮你联系一下。” 张慧慧拿起一个苹果递给女儿。 “不去省城。太远了,人生地不熟。我就在城边区,离家近,方便照顾你。” 刘杰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我不用你照顾。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你不在家,我清静。你在家,我还得伺候你。” 张慧慧笑了。 “妈,你就帮帮我嘛。你当主任这么多年,跟院长说一声,他还能不给你面子?妇产科不缺人,可以调一个走嘛。那个尹小萱,儿科的,你把她调到乡镇卫生院去,我顶她的位置。反正她是单身,没牵挂,去哪儿都一样。” 刘杰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张慧慧的眉头皱了一下。 “小萱工作好几年了,业务能力很强,病人都很喜欢她。把她调走,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主任,你说了算。你不想去说,我去找林院长。我跟他也认识,小时候还抱过我呢。” 刘杰站起来要走。 “你坐下。我去说。你在家等着,别乱跑。林院长那边,我去沟通。” 张慧慧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十沓人民币,每沓一万块,用牛皮纸包好,塞进手提包里。她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林院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张慧慧敲了敲门。 “林院长,忙着呢?” “张主任啊,进来坐。” 林院长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张慧慧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包,放在桌上,推到林院长面前。 “林院长,这是十万块钱。您拿着,给院里添点设备。儿科那台心电图机老旧了,该换了。您用这钱买台新的,剩下的给护士们发点福利。” 张慧慧的声音很平静。 林院长看着那个牛皮纸包,没有打开。“张主任,有什么事你直说。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不用拐弯抹角。” “我闺女刘杰,医科大学毕业了,学的是妇产科。她想回咱们医院上班,您看能不能安排一下?妇产科不缺人,可以把尹小萱调到桃花岛的乡镇卫生院去。她单身,没牵挂,去哪儿都一样。刘杰年轻,有学历,有干劲,不会给院里丢脸。” 林院长沉默了片刻。 “张主任,尹小萱工作表现很好,病人满意度很高。把她调走,不合适。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林院长,我就这一个闺女。她从小没爸,我一个人拉扯大,不容易。她好不容易毕业了,想回家乡工作,离我近点。您就当帮帮我,行吗?” 张慧慧的眼眶红了。 林院长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把钱拿回去。尹小萱的事,我安排。但下不为例。” “谢谢林院长。谢谢您。”张慧慧站起来鞠了一躬,把牛皮纸包塞回包里。 那天下午,尹小萱正在诊室里看病号。一个小男孩发烧了,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干裂。她开了退烧药,又开了消炎药,嘱咐家长多给孩子喝水,注意观察。家长走了,她刚坐下,手机响了。林院长的电话。 “小萱,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尹小萱放下笔,走出诊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林院长的办公室门开着,她走进去在对面坐下。 “小萱,院里决定调你去桃花岛的乡镇卫生院工作。那边缺儿科医生,你过去正好。手续已经办好了,你明天就去报到。”林院长低着头看文件,没有看她。 尹小萱愣住了。 “林院长,我在城边区医院工作好几年了,病人熟悉我,我也熟悉病人。您突然把我调走,病人怎么办?” “那边有医生接手。你不用担心。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过去。那边条件虽然简陋,但锻炼人。你去几年,表现好了,我再把你调回来。” 林院长抬起头看着她。 尹小萱的眼眶红了。 “林院长,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您要调我走,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院里的决定。你服从安排就行。去吧,我还有会。”林院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尹小萱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又亮了。她回到诊室,摘下胸牌,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那本病历本,上面画着一朵小花和一个高大的人影。她用手指摸了摸,合上病历本,锁上抽屉,拿着胸牌走出了医院大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上午,雅子抱着卢望来到城边区人民医院儿科门诊。她推开诊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医生,不是尹小萱。她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尹医生呢?” “尹医生调走了。我是新来的刘医生,刘杰。科室主任张慧慧的女儿,医生世家。您孩子怎么了?” 刘杰接过卢望,手法很粗糙,小胖子被弄疼了,哇哇大哭。 “尹医生通知我们今天来体检,之前一直是尹医生看的。她调哪儿去了?” 雅子接过哭闹的卢望,一边哄一边问。 “桃花岛的乡镇卫生院。您要是需要就以后去那边找她吧。把孩子放下来,我先听听心肺。” 刘杰用听诊器在卢望胸口胡乱听了两下,又用手摸了摸肚子。 “正常。去打疫苗吧。护士在隔壁。”她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 雅子抱着卢望走出诊室,福原爱子站在门口。 “雅子,怎么了?尹医生不在这了?” “调走了。新来的医生手法很粗糙,把卢望弄哭了。她很不负责。” “不负责就投诉她。你投诉她,她以后就不敢了。你不投诉她,她以后还这样。”福原爱子接过卢望,小胖子还在哭。 “投诉没用。她是主任的女儿,医院护着她。我们去找小曹,让他想办法。他认识的人多,路子广,也许能帮尹医生调回来。” 雅子掏出手机,拨了曹剑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小曹,尹医生被调走了。新来的医生很不负责,把卢望弄哭了。你能想想办法吗?” “什么?被调走了?调到哪儿了?”曹剑平的声音沉了下来。 “桃花岛的乡镇卫生院。新来的医生是主任的女儿,叫刘杰。她手法粗糙,态度很差。小曹,你能帮尹医生调回来吗?” “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你们先回来吧,别在医院待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曹剑平挂了电话。 雅子抱着卢望走出医院大门,福原爱子跟在后面。出租车停在门口,她们上了车。车子驶往码头。 桃花岛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尹医生被调走了。新来的医生很不负责,把雅子的孩子弄哭了。小曹很生气。他要帮尹医生讨公道。” “本座也要去。本座用幻术教训那个主任,让她知道欺负好人的下场。”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屋里。曹剑平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脸色很难看。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林院长,问清楚情况。他要是说不通,再找卫生局。卫生局说不通,我就通过关系找城边区政府,不行就再找省厅。总能找到说理的地方。” “不用那么麻烦,本座有办法。用幻术教训那个主任,让她主动认错,把尹医生调回来。” “你一个人去?” “本座一个人去。” “你能行吗?” “能。本座修行两万年,对付一个凡人,绰绰有余。你等着好消息。”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出现在张慧慧家门口。他按了门铃,门开了。张慧慧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是谁?找谁?” “本座找您。进去说。” 九命猫妖侧身挤进门。张慧慧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锅铲差点掉了。 幻术发动。客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电视屏幕自动打开,里面播放的不是节目,是尹小萱在诊室里看病号的样子。一个接一个,发烧的、咳嗽的、拉肚子的、出疹子的,每一个病人都在说“尹医生是个好医生,我们舍不得她走。” 紧接着,就是张慧慧去找林院长办事的画面…… 张慧慧的脸色白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是……鬼?”她指着九命猫妖。 “本座不是鬼。本座是仙家。尹小萱是个好医生,你为了自己女儿把她调走,你不公平。你收了林院长的钱?不是。林院长收了你的钱?你女儿顶了尹小萱的位置,她心安吗?她不安。她手法粗糙,态度恶劣,把病人的孩子弄哭了。她会毁了你们儿科的名声。你愿意吗?如果这个画面,本座把它刻成光盘,放到城边区纪检委的办公桌上,你觉得后果好不好玩?” 张慧慧的腿软了,扶着沙发才站稳。“我——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她只是去乡镇卫生院锻炼几年,还能回来。” “她回不来了。林院长收了你的钱,不会让她回来。你女儿占着她的位置,她回不来。你害了她一辈子。” 电视屏幕里的画面变了。尹小萱在桃花岛乡镇卫生院里,坐在破旧的办公桌后面,窗外是荒凉的田野。没有病人,没有同事,只有她一个人。她在哭。 张慧慧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我错了。我去找林院长,我让女儿辞职,把位置让给尹小萱。我亲自去桃花岛接她回来。您放心,她明天就回城边区医院上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九命猫妖看着她。“你说话算话?” “算话。我是主任,说话算话。” “好。本座信你。你反悔,本座再来。下次就不是放电视了,是放你女儿。她做了什么,本座放什么。你不想让她丢脸吧?不想。那就按你说的做。” 九命猫妖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了。客厅里的灯亮了,电视屏幕恢复了正常。张慧慧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二天上午,张慧慧去了林院长的办公室。她把牛皮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十沓人民币。“林院长,尹小萱不能调走,她是个好医生,病人需要她。我女儿刘杰,不能顶她的位置。她手法粗糙,态度不好,还得再练几年。” 林院长看着她。“慧慧,你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变了?” “我做了一夜噩梦。梦到尹小萱在乡镇卫生院里哭,梦到病人投诉我女儿,梦到儿科的名声毁了。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我让女儿去省城找工作。尹小萱留下来。就这么定了。”张慧慧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院长叹了口气:“你回去吧。尹小萱的事,我安排。她留在城边区医院,哪儿也不去。你女儿的事,我帮她问问省城的医院。那边妇产科缺人,她去了有发展前途。你让她准备一下简历,我帮她推荐。” “谢谢林院长。”张慧慧站起来鞠了一躬,急急忙忙走了。 那天下午,尹小萱接到林院长的电话。“小萱,你回来吧。桃花岛乡镇卫生院那边,不用去了。你还在城边区医院上班,原来的诊室,原来的位置。明天就来上班。” 尹小萱的眼泪掉了下来。“谢谢林院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谢张主任。是她替你说话的。你回来好好工作,别辜负她的期望。” 尹小萱挂了电话,收拾东西回了城边区。第二天一早,她穿上白大褂,戴上胸牌,坐在诊室里。 雅子抱着卢望来体检,推门进来,看到尹小萱坐在诊室里,笑了。 “尹医生,您回来了?” “回来了。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雅子把卢望放在检查床上,小胖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尹小萱。她笑了。“他认识我。上次来的时候,我给他打过针。他记仇了。” 她用听诊器听了听胸口,又听了听后背。“正常。去打疫苗吧。护士在隔壁。” 她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 那天下午,曹剑平来到桃花岛医院。医院不大,一栋三层小楼,门诊、住院、药房都在里面。他走进院长办公室,张院长正在看文件。 “张院长,我想聘请张慧慧主任当桃花岛医院的名誉院长。您看行吗?” “张慧慧?城边区人民医院儿科的主任?她来当名誉院长,我们求之不得。您跟她说了吗?” “还没。您帮我约一下,我请她吃饭,当面谈。”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城边区最好的饭店请张慧慧吃饭。九命猫妖蹲在他肩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她。 “张主任,我想请您当桃花岛医院的名誉院长。您经验丰富,医术高明,病人信任您。您来了,我们医院的儿科就能办起来了。岛上的孩子不用再跑远路去看病了。您愿意吗?” 张慧慧看着他。“曹总,您怎么想起请我了?您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人。上次的事,九命仙家都跟我说了。您为了尹医生的事,操了不少心。我敬佩您。” “那您答应了?” “答应了。我每个月去岛上坐诊两天。平时有急事,打电话给我,我随时来。我不要工资,义务服务。您给我管顿饭就行。” “哈哈哈……” 曹剑平笑了。 “饭管够。鱼丸汤,秀娥姐做的,好喝。” “那我就冲着鱼丸汤去了。” 张慧慧也笑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张慧慧答应当名誉院长了。她每个月去岛上坐诊两天,不要工资,义务服务。” “她是个好人。她以前做错了事,但改了。改了好。” 第299章 刘杰的怨恨 “尹小萱,都他妈因为你,要不是你,我就在城边区守着家、待着地,用得着跑这么远吗?” 刘杰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尹小萱的朋友圈。照片里的尹小萱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对着镜头笑,配文是“回到熟悉的岗位,继续为孩子们服务”。 底下好多人点赞,有同事、有病人、有朋友。刘杰看了更来气了。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省城灰蒙蒙的天空,楼下车水马龙。 她在城边区人民医院干了没几天就被迫走了。她妈张慧慧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死活要她把位置还给尹小萱。她吵过、闹过、哭过、求过。她妈铁了心,说你要是不走,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她没办法,只好来省城。省城这家私立医院叫“仁爱医院”,规模不小,设备挺新,但她在里面就是个助理医生。每天跟着主任查房、开化验单、跑腿、打杂。比她后来的实习生都能支使她。 “刘医生,三号床的病人要换药,你去处理一下。” 护士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病历。 “知道了。” 刘杰从窗边转过身,接过病历。 小陈走了。 她走到三号床,是个老太太,褥疮感染,伤口臭烘烘的。 她皱了皱眉,戴上手套开始换药。老太太疼得直哼哼。 她不耐烦了:“我说你这个老太太能不能别叫了?烦不烦啊?换个药而已至于吗?” 老太太不叫了,眼泪在眼眶里转。 旁边床的家属看不下去了:“你这医生怎么说话呢?病人疼还不让叫了?” 刘杰瞪了他一眼。 那家属拿起手机:“你这是什么医生啊?什么态度?我要投诉你!” “你爱他妈哪告哪告!你愿意投诉随你便!” “你这个医生,好!你等着,我这就打电话投诉你!” “随你便!” 刘杰说完,转身离开病房。 “砰!” 病房的门被她狠狠关上。 病房里的患者和家属吓了一跳。 那个家属火了,拨通了电话:“喂,医务科吗?我要投诉……” 过了一会儿。 主任来了,把刘杰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 “刘杰,你是我招进来的,不是来给我惹事的。病人投诉你态度不好,手法粗暴。你再这样下去,我也保不了你。” “主任,我记住了。” 刘杰低着头说。 “好了,出去吧。好好反省。明天别再出错了。” 刘杰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惨白。她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她没吃饭,不饿。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看到一个名字——张宏军。大学期间追了她四年,她没答应。 说他个子矮,长得丑,家里穷。他毕业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没删他电话,留着也许有用。今天也许该用了。 她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哪位?”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宏军,是我。刘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刘杰?你——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宏军,你还爱我吗?我被人欺负了!”刘杰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擦,任它流。 “你——你别哭。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张宏军的声音有些紧张。 “省城。仁爱医院旁边的阳光小区,三号楼,五零二。你过来吧。我等你。” “好。我马上到。你别哭。哭了我心疼。” 刘杰挂了电话,擦干眼泪,去卫生间洗了脸,化了妆。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眼影有点重,擦掉一些。口红太红,换成淡粉色。头发散开,披在肩上。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 门铃响了。她走过去打开门。张宏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他比以前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脸还是那张脸,不帅,但也不丑。眼睛不大,但很亮。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苹果香蕉橘子。 “进来吧。” 刘杰侧身让开。张宏军走进去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刘杰在他旁边坐下,离他很近。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张宏军看着她。 “尹小萱。城边区人民医院的儿科医生。她抢了我的位置。我妈是主任,本来安排我去医院上班。她把我挤走了。我妈不知道吃错什么药,非要我把位置让给她。我现在在省城仁爱医院当助理医生。每天被人支使,被人骂。今天还被病人投诉了。主任说再犯错就开除我。我活不下去了。” 刘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张宏军伸手帮她擦眼泪。 “别哭了。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办?我去找那个尹小萱理论。大不了打一架,让她把位置还给你。你等着,我明天就去城边区。” 刘杰抓住他的手。 “你别去。你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她背后有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曹剑平。桃花岛的首富,身价百亿。医院的人都怕他,我妈也怕他。你斗不过他。” 张宏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曹剑平?那个捐学校捐医院捐码头的曹剑平?他怎么会帮尹小萱?” “尹小萱喜欢他。他也喜欢她。他们俩有一腿。曹剑平为了讨好她,把她调回城边区医院,把我赶走了。我不甘心。我恨她。我要报仇。” 刘杰咬着嘴唇。 “你怎么报仇?你一个女人,能做什么?”张宏军看着她。 “你帮我。你不是还爱我吗?你帮我报仇,我就嫁给你。你不想娶我吗?以前你追了我四年,我都没答应。今天只要你帮我出了这口气,我就跟你在一起。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刘杰看着他的眼睛。 张宏军沉默了片刻。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去桃花岛,找曹剑平。告诉他,尹小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手上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那你凭什么让他信你?他凭什么信你?你去了也没用。他只会把你赶出来。他身边有只黑猫,九条尾巴,会法术。” “你见过吗?” “没有。” “我妈见过。我妈说的。那只猫会法术,能让人做噩梦。我妈就是因为做了噩梦,才把尹小萱调回来的。你斗不过那只猫。”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张宏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帮我查一下尹小萱的黑料。她是单身,一个人住。她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情人?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事?你查到了,告诉我。我拿去找她领导,让她身败名裂。她完了,我就有机会回去了。” 刘杰的声音很轻。 “好。我去查。你等我消息。你在省城好好上班,别再跟病人吵架了。再吵,主任真把你开除了。开除了,你连助理医生都没得做了。” 张宏军站起来要走。 “你吃了饭再走。我做了红烧排骨。你以前不是最爱吃排骨吗?” “你做的排骨太咸。上次你请我吃饭,做了一盘排骨,咸得我喝了好几杯水。你记得?” “记得。你的事,我都记得。” 刘杰低下了头。 “今天不吃了。我去城边区,摸清尹小萱的底细。你等我好消息。” 张宏军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小心。别让曹剑平的人发现你。发现了,你会被打。他手下好多人,你一个打不过他们。” 刘杰跟到门口。 “我不打。我只查。查到了就走。不会让他们发现。” 张宏军走了。 刘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笑了,笑得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美艳又危险。 那天晚上,张宏军开车到了城边区。他把车停在尹小萱住的小区外面,熄了火,没下车。 他在等。 等尹小萱出来。 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从刘杰的朋友圈里看到过她的照片。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盯着小区门口。 十点多,尹小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 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张宏军发动车子跟了上去。出租车在城边区人民医院门口停下来。 尹小萱下了车,走进医院大门。张宏军把车停在路边,也跟着走了进去。急诊楼灯火通明。 她进了电梯,他看了一眼楼层,儿科在三楼。他走楼梯上去。 儿科诊室的门关着,灯亮着。尹小萱在里面,不知道在忙什么。张宏军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假装看新闻。过了半个多小时,诊室的门开了。 尹小萱走了出来,换了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她去了病房,一个一个地查房。张宏军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她给病人量体温、听心肺、问病情、开药方。动作很熟练,态度很温和。病人和家属都很喜欢她。 张宏军心里不是滋味。她不像坏人,刘杰说她抢了她的位置。也许不是她抢的,是刘杰自己没做好。他不想查了。但他答应了刘杰,不能半途而废。 尹小萱查完房回到诊室,换了衣服,提着包走出医院大门。 张宏军跟在后面。她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他没有再跟。他开车回了省城。 第二天,刘杰下班回到出租屋,张宏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打开门让他进去。 “查到了吗?查到了。她不是什么坏人。她工作认真,对病人好。病人和家属都很喜欢她。她一个人住,没有男朋友,没有情人,没有见不得人的事。她是个好人。你斗不过她。放手吧。” 张宏军坐在沙发上。 刘杰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查了一天就查出这些?你是在帮她说话吗?你是不是被她迷住了?她长得好看,你就动心了?你以前不是说只爱我一个人吗?你骗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没骗你。我还爱你。但我不想害人。尹小萱没有做错什么,是你妈把她调走的,又不是她主动抢你位置的。你恨她,恨得没道理。你恨你妈可以,恨林院长也可以,恨你自己也可以。恨她,你恨不着。”张宏军站起来。 “你滚。我不想看到你。你滚。” 刘杰指着门口。 “好。我滚。你别后悔。” 张宏军拉开门走了。 刘杰趴在床上哭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刘杰找了张宏军查尹小萱的黑料。张宏军没查到。尹小萱是个好人,他查不到。他不想查了。他跟刘杰吵了一架,走了。刘杰哭了。” “她活该。她恨别人,不如恨自己。她自己不努力,怪别人抢她位置。她妈帮她安排好了,她自己没本事留住。怪谁?怪她自己。”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刘杰找了张宏军查尹小萱。张宏军没查到。他跟刘杰吵了一架,走了。刘杰哭了。她活该。她恨别人,不如恨自己。” “她恨自己也没用。她不会改。她只会恨别人。恨了一辈子,到最后发现恨错了人。已经晚了。” 曹剑平放下笔。 那天晚上刘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手机,翻到张宏军的号码,想打过去,又放下了。 她对不起他。 他帮她查了一整天,她骂他,赶他走。他不理她了。 她活该。 她翻到尹小萱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白大褂,诊室,笑容。她把照片放大了,盯着尹小萱的脸看了很久。 她长得确实好看。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浅浅的酒窝。她比她好看。 张宏军看到她,也许真的动心了。他不想查了,是因为不想害她。他心疼她了。 刘杰把手机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刘杰去上班。主任又骂她了,说她昨天开的化验单有错误,导致病人多抽了一管血。病人投诉了。 “刘杰,你他妈的到底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就赶紧滚。我换人。” “主任,我错了。我下次注意。” 刘杰低下了头。 “下次下次,你说了多少次下次了?你上次也这么说,上上次也这么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主任拍着桌子。 刘杰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那天晚上她又给张宏军打了电话。他没接。又打,还是没接。她发了条消息。“宏军,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骂你。你回来吧。我需要你。” 他没回。 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窗外的夜很深,月光照在地板上。她的影子孤零零的。 第300章 新感觉酒店 刘杰晚上无聊,自己去省城最大的酒店——“新感觉”酒店,她自己去喝酒散心。 “小姐,几位?” 新感觉酒店的旋转门在刘杰身后合拢,门童弯腰鞠躬,目光从她廉价的连衣裙上扫过。 刘杰没看他,径直走向吧台。她今天穿着那条白色连衣裙,化了妆,喷了香水。香水是网上买的,一百多块一瓶,味道有些刺鼻。 “一位。” 她坐在吧台高脚椅上,把包放在旁边。调酒师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黑马甲,胸前别着工牌。 “女士,喝点什么?” “长岛冰茶。多加冰。”刘杰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着,指甲涂着大红色的甲油,有些斑驳了。调酒师动作麻利,几分钟就把酒推到她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很烈,皱了下眉。 张宏军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今天见了一个客户,谈得还不错,签了份合同,赚了几万块。他心情好,想喝两杯。走到吧台边,看到刘杰,脚步停了。 “刘杰?你怎么在这儿?” 刘杰抬起头看到他,脸沉了下来。“我在哪和你他妈鸡毛关系!”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张宏军的脸涨红了,一巴掌甩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刘杰的脸歪向一边,酒杯从手里滑落,碎在地上。 酒液溅在她裙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她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你——你敢打我?” “打你?老子还想踹你。你骂我行,骂我妈不行。我妈养我这么大,你凭什么骂她?” 张宏军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旁边走过来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很壮实,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里面是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一条金链子。手指上戴着好几个戒指,有金的、有银的、有翡翠的。 他挡在刘杰面前,对着张宏军,眼神很冷。 “操你妈的!你小子哪来的?敢他妈在老子的酒店撒野殴打顾客!真他妈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了!来人!把这个王八犊子给我打出去!” “是!” 话音刚落,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从各个方向冲了上来,把张宏军围在中间。拳头、脚、警棍,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张宏军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保安们打了好一会儿,两个架着他的胳膊,两个抬着他的腿,把他扔出了酒店大门。他摔在台阶下面的水泥地上,脸朝下,趴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踉跄着走了。 刘杰站在吧台旁边,捂着脸,看着张宏军被打,看着他被扔出去,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个华丽男人转过身看着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脸肿了,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谢谢您。您怎么称呼?” 刘杰放下手,脸上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我姓郝,郝爽。这家酒店的老板。你叫什么?” “刘杰。城边区人,在仁爱医院上班。医生,助理的。” “刘医生,你脸上的伤需要冰敷。跟我来,我让服务员给你拿冰块。” 郝爽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刘杰跟在他后面,进了电梯。 顶楼的行政套房,门开了,里面很宽敞,装修很豪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一个服务员端着冰袋和毛巾走进来,放在茶几上。郝爽指了指沙发。刘杰坐下,用毛巾包着冰袋敷脸。 “郝总,谢谢您。” “不谢。我最看不惯男人打女人。有本事去外面打,别在我酒店里打。” 郝爽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你跟那人什么关系?前男友?” “不是,他追了我四年,我没答应。后来我又找他帮忙,他没帮成。我骂了他,他打了我。算了。不提了。” 郝爽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刘杰面前。 “喝点酒,压压惊。” 刘杰放下冰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醇,不辣,甜甜的。 “好喝。比长岛冰茶好喝。” “那是。我这酒是从法国空运来的,一瓶好几万。你喝的那些,都是勾兑的。” 郝爽也抿了一口。 “郝总,您一个人?” “嗯,我单身。” “您呢?” “我也单身。” “您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有钱的,有势的,有本事的。长得帅不帅不重要,有钱就行。” “哈哈哈……” 郝爽笑了。 “我这样的行吗?” “行。您有钱,有势,有本事。您比那个张宏军强一万倍。” 郝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脸很白,巴掌印还红着。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没有躲,闭上眼睛。 “刘杰,你今晚别走了。住这儿。我一个人住,冷清。你陪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我陪你。”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刘杰去了新感觉酒店,遇到了张宏军。张宏军打了她,郝爽把张宏军打了出去。刘杰跟郝爽上了楼,一夜没下来。” “她变了。以前她恨尹小萱,现在她恨张宏军。她恨的人越来越多,爱她的人越来越少。她可怜。本座不可怜她。她活该。她选的路,她自己走。走得好,她风光。走得不好,她完蛋。” 第二天早上刘杰从行政套房出来,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了。她穿着昨天的连衣裙,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开了,她走出酒店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手机响了。是郝爽打来的。 “刘杰,你晚上还来吗?” “来。我等你。” “好。” 刘杰挂了电话,笑了。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仁爱医院。 这一天,刘杰觉得自己有靠山了,白天工作都精神满满。 晚上,刘杰又去了新感觉酒店。 郝爽在顶楼的行政套房里等她。桌上摆着红酒、牛排、蜡烛,还有一束红玫瑰。她换了新裙子,是郝爽让人买的,黑色的,很合身。她化了妆,喷了香水,这次是郝爽送的,法国货,味道很淡,很好闻。 “刘杰,你今天真漂亮。” 郝爽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谢谢郝总。”刘杰的脸红了。 “别叫我郝总,叫我爽哥。” “爽哥。” 刘杰的声音很轻。 两个人吃着牛排,喝着红酒。烛光在两个人脸上跳动,气氛很好。 “刘杰,你以后别在仁爱医院上班了。那破地方,一个月工资不够我买瓶酒。你来我酒店,我给你安排个职位。副总经理,年薪五十万。年底分红,干得好还有奖金。”郝爽放下刀叉。 刘杰的手抖了一下,牛排差点掉了。“爽哥,我——我学的是妇产科,不是酒店管理。我干不了。” “不用你干。你挂个名就行。有事让手下人干。你每天来转转,看看账目,签签字。不会我教你。你聪明,一学就会。” 郝爽握住她的手。 “好。我听爽哥的。” 刘杰笑了。 那天晚上刘杰没回出租屋,住在郝爽的套房里。第二天她去仁爱医院辞了职,主任没挽留,痛快地签了字。 第三天她去新感觉酒店上了班。办公室在顶楼,比郝爽的房间小一些,但也很豪华。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落地窗,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她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笑了。 那天晚上郝爽请她吃饭,在省城最好的日料店。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榻榻米,矮桌,穿着和服的女服务员跪着上菜。 “刘杰,你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车、房、包、衣服、首饰,你开口。” 郝爽给她倒了一杯清酒。 “爽哥,你对我真好。”刘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就对了。你是我女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郝爽也喝了一口。 刘杰笑了。她笑得很甜,很真。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刘杰辞职了。她去郝爽的酒店上班了,副总经理,年薪五十万。她发达了。她不恨尹小萱了,也不恨张宏军了。她恨的人都不重要了。她有钱了,有势了,有男人了。她满足了。” “她满足了,本座也替她高兴。她过得好,总比过得不好强。她过得好,就不会恨别人了。不恨别人,就不会害别人。不害别人,本座就省心了。” 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刘杰发达了。她跟了郝爽,当上酒店副总经理,年薪五十万。她不恨尹小萱了,也不恨张宏军了。她过得好,大家都好。” “我担只关心岛上的人,不关心外面的人。” 晚上,一夜激情过后,刘杰躺在郝爽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 “爽哥,你以后会娶我吗?” “会。等我把酒店生意做大,娶你。你是我女人,不娶你娶谁?” 郝爽抓住她的手。 “你说话算话?算话。我郝爽说话算话。你等着。等多久? “等一年。一年后,我娶你。” “好。我等你。” 第二天早上刘杰搬进了郝爽的别墅。省城东郊,独栋,三层,有花园有游泳池。她的房间在二楼,朝阳,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山。衣帽间里挂满了新衣服,鞋柜里摆满了新鞋子,梳妆台上摆满了化妆品。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笑了。 “刘杰,你以后就是有钱人了。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再受别人欺负,不用再被别人支使。你想干嘛就干嘛,想买啥就买啥,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你自由了。你幸福了。” 第301章 母亲的怒火 “妈,我辞职了。不在仁爱医院干了。我现在在新感觉酒店当副总经理,年薪五十万。年底分红,干得好还有奖金。我住别墅,开豪车,穿名牌,用奢侈品。我找了个男朋友,叫郝爽,是酒店的老板。他对我很好,给我钱花,给我房住,给我车开。他说一年后娶我。你以后不用操心了,我过得很好。” 刘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丝得意。 张慧慧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到这句话,菜刀停在半空中,刀刃上还沾着葱花。她把刀放在砧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你说什么?你辞职了?你疯了?你学了五年医,好不容易进了医院,干了没几天就辞职?你对得起你爸吗?他临死前还嘱咐你当个好医生。你倒好,跑去当酒店经理。你对得起他吗?你对得起我吗?我供你上学容易吗?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你身上。你倒好,说辞就辞,连跟我商量都不商量。” 张慧慧的声音越来越大。 “妈,当医生有什么好?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几千块。还要看病人脸色,看主任脸色,看院长脸色。我受够了。我现在当副总经理,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别人看我脸色。年薪五十万,够我花一辈子了。你以后也不用上班了,我养你。” “谁要你养?我自己有工资。我不用你养。你赶紧给我回医院去,跟主任道歉,说你一时冲动,让他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干,争取转正,以后当主治医师,当副主任医师,当主任医师。你爸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别让他失望。” 张慧慧的眼眶红了。 “妈,我不会去了。我在医院受够了。病人投诉我,主任骂我,同事排挤我。我不去了。死也不去了。” “你——你气死我了!” 张慧慧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她站在厨房里,手在发抖。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面条还没下。她关掉火,解下围裙,坐在餐桌旁。 刘杰又打过来了。 “妈,你别生气。我这不是挺好的吗?有房住,有车开,有钱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同意你跟那个郝爽在一起。他是什么人?开酒店的,有钱,有势,肯定花心。他能对你好一时,能对你好一世?他今天喜欢你这个年轻的,明天就会喜欢别人更年轻的。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妈,他不会的。他对我很好。他给我买衣服,买包,买首饰。他还说要娶我。他说一年后娶我。你等着喝喜酒就行了。” “一年后?一年后他还能记得你?早把你忘了。你别做梦了。你赶紧离开他,回医院上班。你要是不回,我就去省城找你。我把你拉回来。你信不信?” 张慧慧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妈,你别来。你来了我也不会跟你回去。我已经成年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我管谁?你爸走了,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那个郝爽不是好人。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妈,你见过他吗?你凭什么说他不是好人?” “我没见过,但我知道。开酒店的,有几个好人?整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能是什么好东西?你赶紧离开他,听到没有?” “听不到。我挂了。你好好休息,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刘杰挂了电话。 张慧慧再打过去,关机了。她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刘杰跟她妈吵架了。她妈不同意她跟郝爽在一起,不同意她辞职。她妈哭了。她可怜。她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女儿不听话。她伤心。本座替她难过。” “她伤心,本座也替她伤心。但她管不了。女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她的了。她只能看着女儿飞,飞高飞低,飞远飞近,都是女儿自己的事。她管不了。” 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第二天上午,张慧慧请了假,坐大巴去了省城。她没告诉刘杰,直接去了新感觉酒店。前台小姐拦住了她。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们郝总。我是他女朋友的妈妈。刘杰的妈妈。他在吗?” 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郝总请您上去。顶楼,出电梯右转,最里面那间。” 张慧慧上了电梯,到了顶楼,右转走到最里面。门开着,郝爽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刘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妈?你怎么来了?”刘杰站起来。 “我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张慧慧走到郝爽面前。“你就是郝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姨您好。我是郝爽。请坐。” 郝爽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不坐了。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对我女儿?你说一年后娶她,说话算话吗?” 张慧慧盯着他。 “算话。我对她是真心的。您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郝爽笑了。 “你拿什么对她好?钱?我不缺钱。我自己有工资,够花。我女儿也有工资,虽然不高,但够她自己花。我们不图你的钱。我们图你的人品。你的人品怎么样?你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跟她们都分了?为什么分?是你甩了她们,还是她们甩了你?” 张慧慧的声音越来越大。 郝爽的笑容收了。 “阿姨,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告诉你。” “不方便?你跟我女儿谈恋爱,你的私事就是我的事。我有权知道。你不说,我就让我女儿离开你。你不配她。” “妈,你别说了。” 刘杰拉住张慧慧的胳膊。 “你别拉我。我今天就要问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能让我女儿稀里糊涂跟一个不认识的人在一起。” 张慧慧甩开刘杰的手。 郝爽站起来。 “阿姨,您今天来,是兴师问罪的?您对我有什么不满,直说。别拐弯抹角。” “我不满?我哪儿都不满。你比我女儿大十几岁,你配不上她。你是开酒店的,整天跟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你配不上她。你有钱,但你的钱不干净,你配不上她。我女儿是医生,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你是什么东西?你就是个商人,满身铜臭。” 郝爽的脸沉了下来。 “阿姨,我尊重您,您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勾引我女儿辞职,让她放弃医生的工作,来给你当副总经理。你知不知道她学了五年医?她爸临死前还嘱咐她当个好医生。你倒好,让她当酒店经理。你对得起她爸吗?你对得起我吗?” “妈,是我自己要辞职的。不是他逼我的。你别怪他。” 刘杰的眼眶红了。 “你闭嘴。你被他迷住了,鬼迷心窍。我跟你讲道理你不听,我只好跟他讲。” 张慧慧指着郝爽。 郝爽拿起桌上的电话。 “保安,上来一趟。有人闹事。” “你叫保安?你叫啊。我不怕。我是刘杰的妈妈,我有权来看我女儿。你叫保安把我赶出去,明天我就去公安局告你。告你拐骗良家妇女,告你非法拘禁,告你威胁恐吓。你信不信?” 郝爽放下电话。 “阿姨,您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我女儿回医院上班。你放她走。她辞职了,你可以再招人。你留着她有什么用?她不懂酒店管理,只会给你添乱。你放她走,对你对她都好。” “妈,我不走。我在这里很好。我不想回医院。” 刘杰哭着说。 “你不想回也得回。你今天不跟我回去,我就死在你面前。你信不信?” 张慧慧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妈——你别——” 刘杰扑过去抢刀。郝爽也站了起来。张慧慧后退两步,刀尖抵着皮肤,已经渗出了血。 “你答不答应?你答应,我放下刀。你不答应,我就死在你面前。你看着办。” 刘杰的腿软了,跪在地上。 “妈,我答应你。我跟你回去。你把刀放下。” “你说话算话?” “算话。我跟你回去,回医院上班。我再也不辞职了。你把刀放下。” 张慧慧放下水果刀,瘫坐在地上。刘杰爬过去抱住她,母女俩哭成一团。 郝爽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郝爽,我女儿我带走了。你以后别找她。你找她,我还会来。下次就不是我一个人了,我会带记者来,带警察来,带律师来。你不想上新闻吧?不想吃官司吧?那就离她远点。” 张慧慧站起来,拉着刘杰走出办公室。 那天晚上刘杰回到了城边区的家。张慧慧给她煮了一碗面,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刘杰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妈,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明天跟我去医院,跟主任道歉,让他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干,别再惹事了。” “主任还会要我吗?会。我跟他打招呼了,他说你回来就行。他看好你,觉得你有潜力。你别让他失望。” “妈,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你爸。他在天上保佑你呢。”张慧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二天,刘杰跟张慧慧去了医院。主任在办公室等着她。 “刘杰,你回来了?回来就好。你以前的诊室还空着,你继续干。好好干,别再辞职了。” “谢谢主任。我一定好好干。” 刘杰穿上白大褂,戴上胸牌,坐在诊室里。 第一个病人是个小女孩,咳嗽了好几天,脸涨得通红。她开了药,嘱咐家长按时给孩子吃。家长走了,她笑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九命,刘杰回来了。她回医院上班了。她妈用刀逼她回来的。她妈狠。不狠不行。不狠,她女儿就毁了。她狠,她女儿得救了。她是个好妈妈。” “本座佩服她。她为了女儿,什么都敢做。她不怕死,只怕女儿走错路。她是个好妈妈。”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刘杰回来了。她回医院上班了。她妈用刀逼她回来的。她妈狠。不狠不行。她女儿差点毁了。她狠,她女儿得救了。” 那天晚上刘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郝爽的号码。她没有拨出去。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去医院上班。主任在晨会上表扬了她。“刘杰医生回来后,工作认真,态度和蔼,病人满意度很高。大家向她学习。” 刘杰的脸红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诊室里看病号,郝爽来了。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刘杰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郝爽走进来,把花放在桌上。 “我很好。你回去吧。我妈不让我们见面。让她看到了,又要闹。” “我不怕她闹。我怕她伤心。她是为了你好。我不怪她。我走了,你保重。”郝爽转身走了。 刘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掉了下来。 第302章 郝爽的憋屈 “我操她妈的!这个死老婆子居然敢威胁老子!妈的,刚到手的鸭子飞了!” 郝爽一脚踹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夹飞了出去,纸页散了一地。他抓起烟灰缸砸在墙上,玻璃渣子四溅。 他解开西装扣子,扯掉领带,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在新感觉酒店混了这么多年,省城黑白两道谁不给他郝爽几分面子?今天被一个老太太拿刀逼着放了人,传出去他郝爽的脸往哪儿搁? 助理刘秋波站在门口,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摞好放在茶几上,又把墙上的玻璃渣子扫进垃圾桶。 他跟着郝爽干了好多年了,从保安做到助手,见过郝爽发火,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他给郝爽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郝总,算了吧。你也尝到鲜了。处女之身也得到了,这就行啦。她妈是医院的主任,认识人多,闹大了对您不好。她女儿也不是什么大美人,比她漂亮的多了。您何必呢?” “你懂个屁!老子不是为了她!老子是为了面子!她妈拿刀逼老子放人,老子就放了?传出去,老子以后还怎么混?别人会怎么说?说郝爽怕一个老太太!说郝爽怂了!说郝爽窝囊!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郝爽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水杯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 “那您想怎么办?去城边区找她?她妈在医院上班,您去医院闹?医院有保安,有警察,您去了也讨不到便宜。她妈认识林院长,林院长认识公安局的人。您去了,人家报警,您还得进去蹲几天。不值当。” 刘秋波用纸巾擦桌上的水。 “老子不去找她。老子找别人。比刘杰年轻,比刘杰漂亮,比刘杰听话。老子有钱,还怕找不到女人?你帮我物色几个,要漂亮的,身材好的,听话的。钱不是问题。”郝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好。我帮您物色。但您别太挑。这年头漂亮女人多,但听话的少。您要听话的,就不能太漂亮。漂亮的都作,不听话。听话的都不漂亮,您看不上。” 刘秋波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 “那就找又漂亮又听话的。多花钱。一百万不够,两百万。两百万不够,五百万。总有愿意的。” 郝爽睁开眼睛。 “好的,郝总,我这就去办。” 刘秋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郝爽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掏出手机翻到刘杰的号码,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城的天际线灰蒙蒙的,阳光被云层遮住了。他攥紧拳头,一拳砸在窗框上,疼得直吸气。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我的千里眼看到郝爽发脾气了。他骂刘杰的妈妈,骂刘杰,骂刘秋波。他咽不下这口气。他让刘秋波给他找新女人,比刘杰年轻漂亮听话。他有钱,能找到。”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 “他能找到。但他找到的,不是刘杰。刘杰是处女,他破了她的身。他害了她。她以后怎么办?她还能找到好男人吗?她妈还能替她做主吗?她完了。她这辈子完了。” “她完了,本座替她难过。她不该跟郝爽在一起。她错了。她后悔了。晚了。但是如果郝爽敢打桃花岛上女人的主意,那本座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二天,刘秋波带着一个年轻女人来到郝爽的办公室。 女人二十出头,个子很高,一米七几,身材很好,该凸的凸,该凹的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大波浪,脸上化着浓妆。 “郝总,这是小曼。艺术学院毕业的,学舞蹈的。您看行不行?” 刘秋波站在旁边。 郝爽上下打量了一遍。“转一圈。” 小曼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露出大腿。 “不错。留下吧。月薪两万,包吃包住。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听话就行。” 郝爽靠在椅背上。 “谢谢郝总。”小曼笑了。 那天晚上小曼住进了郝爽的别墅。房间比刘杰那间更大,朝阳,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山。 衣帽间里挂满了新衣服,鞋柜里摆满了新鞋子,梳妆台上摆满了化妆品。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笑了。 “刘杰,你这个傻女人!你走了,我来了。你得不到的,我得到了。你享受过的,我也享受了。你会后悔吗?你不后悔,我替你后悔。” 那天晚上刘杰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郝爽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她翻到一条微博:“刘杰走后,我来到了郝总的身旁!” 照片里小曼穿着红裙子站在郝爽的别墅门口,配文是“新生活,新开始”。 她看了很久,把手机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刘杰去医院上班。她工作一改平时的态度,对病人尽职尽责,热情服务。主任在晨会上表扬了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杰医生上周的病人满意度最高,大家向她学习。” 刘杰的脸红了。她笑了笑。 过了几个月,刘杰的办公室里挂满了锦旗。 那天下午,她正在诊室里看病号,那个叫小曼的女人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走进诊室在刘杰对面坐下。 “刘医生,我身体不舒服。你帮我看看。” “哪里不舒服?” “心里。堵得慌。睡不着。吃不下。想哭。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小曼的眼眶红了。 刘杰喝了口水,放下水杯问:“你失恋了?” “不是。我恋爱了。但我不爱他。他有钱,对我好,给我买衣服买包买首饰。但我就是不爱他。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曼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离开他。你不爱他,就别耽误他。也别耽误自己。你去找你爱的人。找不到就等。等到了再爱。等不到就一个人过。一个人过也挺好。自由,没人管。” “可我离不开他。他有钱,我花钱花习惯了。离开他,我就没钱花了。我没工作,没收入,没存款。我连房租都付不起。” “那你就在他身边待着。等他腻了,你走。他给你钱,你攒着。攒够了,自己做点小生意。别花光,留点后路。” 小曼看着她。 “刘医生,你是个好人。谢谢你不恨我。” “我不恨你。你也是可怜人。我们都被他骗了。你醒得比我早,你还有救。我醒了,已经晚了。” 刘杰低下头。 “谢谢刘医生。” 小曼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小曼去找刘杰了。她跟刘杰说了心里话。刘杰劝她离开郝爽。她离不开。她没钱。她可怜。本座替她难过。” “她可怜,本座也替她难过。但她有救。她还年轻,还能回头。刘杰回不了头了。她已经被毁了清白之身,但是无所谓,一切会好起来的。本座会想办法帮她恢复处女之身。” 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那天晚上郝爽在别墅里搂着小曼。 “小曼,你爱我吗?” “爱。” “你爱我的钱,还是爱我的人?” “都爱。” 郝爽笑了。 “你比刘杰聪明。她不会说话,不会哄人。你会。你比她强。” 小曼笑了,笑得很甜。心里却在哭。 第二天,刘杰在诊室里看病号。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走进来,孩子发高烧了,脸蛋红扑扑的。 刘杰开了退烧药,又开了消炎药。年轻女人接过药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刘医生,你是不是认识郝爽?”年轻女人的声音很轻。 刘杰的手停了一下。 “不认识。” “我认识。他是我前男友。他也让我辞职跟他干,我没答应。我后来听说你辞职了,又回来了。你做得对。他不是好人。你别再跟他来往了。” “谢谢。我知道了。” 年轻女人走了。刘杰低下头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是比以前好多了。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刘杰今天又遇到了一个被郝爽骗过的女人。她劝她别跟郝爽来往。她听了,记在心里。她不会再犯错了。她长大了。” 第303章 一百万 “爽哥,我想要一百万。” 小曼趴在郝爽胸口上,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 水床轻轻晃荡,房间里弥漫着香水和汗液混在一起的气味。 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她光洁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 郝爽正在抽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了。 “一百万?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想给我妈买套房。她在老家住的是老房子,下雨天漏水,冬天透风。我想让她住得好一点。您给我一百万,我给她买套新的,剩下的存起来,以后应急用。” 小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郝爽弹了弹烟灰。 “你倒是孝顺。行,我给你一百万。明天让刘秋波转到你账上。” “谢谢爽哥。” 小曼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唇蹭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口红印。 郝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那你今晚再陪我一次。” “爽哥,您不是说已经给了吗?怎么还要?” 小曼推着他的胸口。 “一百万不是白给的。你得让我高兴。我高兴了,下次再给你两百万。你不让我高兴,一分都没有。” 郝爽低头吻她的脖子。 小曼闭上眼睛,手从他胸口滑到腰上。这一夜的疯狂比往常更甚。 郝爽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炫耀——他有钱,有的是钱,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一百万不过是九牛一毛。 小曼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她不是装的,是真的疼。但她忍着,因为一百万到手了,她妈可以住新房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小曼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酸痛。她捡起地上的睡裙套在身上,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锁骨上、胸口上全是红印子。 她伸手摸了摸,疼得直吸气。她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脸,化了个淡妆,遮住了那些痕迹。 郝爽还在睡,鼾声很大。她走出卧室,刘秋波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小曼,这是郝总让我给你的。一百万,密码是你生日。” 刘秋波把卡递给她。 小曼接过卡,攥在手心里。 “谢谢刘哥。” “不用谢我。谢郝总。他对你不错,你别辜负他。” 刘秋波转身走了。 小曼回到自己房间,把卡锁进抽屉里。她趴在床上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妈可以住新房了,不用再在漏雨的房子里熬日子了。她掏出手机,拨了老家的号码。 “妈,我给您买了套房。省城的,三室一厅,朝阳,有电梯。您搬过来住吧,别在老家待着了。那边太冷了,您身体不好,受不了。” “你哪来的钱?你中彩票了?你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哪来的钱买房?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你可别学坏。你爸死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要是学坏了,我对不起你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起来。 “妈,我没学坏。我找了个男朋友,他有钱。他给我买的。您放心住,别多想。” “男朋友?干什么的?多大了?对你好不好?你见过他家里人吗?他家里人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母亲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 “妈,您别问了。您就搬过来住吧。等我安顿好了,带他去看您。” “好。你照顾好自己。别让人欺负了。” “知道了。妈,您保重身体。” 小曼挂了电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天下午,小曼去省城最好的楼盘看房。售楼小姐热情地接待了她,给她介绍了户型、楼层、朝向、价格。她看中了一套三室一厅的,一百二十平,朝南,能看到小区花园。总价两百三十万,首付一百万,贷款一百三十万。她当场签了合同,付了首付。售楼小姐笑着恭喜她。 “小姐,您是全款还是贷款?” “贷款。我钱不够,先付首付。剩下的慢慢还。” “您真有眼光。这套房子是我们楼盘的楼王,采光好,通风好,位置也好。您买了绝对不会后悔。” 小曼笑了笑,拿着合同走出了售楼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小曼回到别墅。郝爽已经在客厅等着了,面前摆着红酒和牛排,烛光在两个人脸上跳动。 “小曼,房子买了吗?买了。首付一百万,贷款一百三十万。月供八千,分三十年还清。你还还得起吗?你一个月工资才两万,去掉月供,还剩一万二。够花吗?够。我不乱花钱。” 郝爽笑了。 “你跟你妈说了吗?说了。她高兴吗?高兴。她让我带你去见她,她要看看你长什么样。”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下周末。你有空吗?有空。那我安排一下。” 两个人喝着红酒,吃着牛排。气氛很好。郝爽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小曼,你跟了我,后悔吗?不后悔。你对我好,给我钱花,给我房住,给我车开。我为什么要后悔?” “那你爱我吗?” “爱。” “你爱我的钱,还是爱我的人?” “都爱。” “你比刘杰聪明。她不会说话,不会哄人。你会。你比她强。” 小曼笑了,笑得很甜。心里却在哭。 晚上,白小妹跳到九命猫妖旁边。 几天后,小曼带着郝爽回了老家。她妈住在省城北郊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皮脱落了大半,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她妈站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看到郝爽,她愣了一下。 “小曼,这就是你男朋友?多大了?四十二。比你大二十岁。你不嫌他老?” 她妈的声音很大。 “妈,他不老。他对我好。” “对你好?给你钱花就是对你好?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开酒店的。酒店里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他为什么偏偏看上你?他图你什么?图你年轻,图你漂亮。等你老了,不漂亮了,他就换人了。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郝爽的脸沉了下来。 “阿姨,我是真心喜欢小曼。我会对她好的。您放心。” “放心?我怎么放心?你比我女儿大二十岁,你都能当她爸了。你让我怎么放心?你走吧,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妈,您别这样。” 小曼的眼眶红了。 “我哪样?我是为你好。你年轻,不懂事。他比你大那么多,又有钱,肯定花心。你今天跟他在一起,明天他就跟别人在一起了。你伤不起。” 郝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阿姨,这是一百万。您拿着,算是见面礼。您别嫌弃,以后小曼跟着我,我不会亏待她。” 她妈看着那张卡,又看着郝爽。 “你什么意思?拿钱砸我?我不稀罕你的钱。我有退休金,够花。你拿回去,我不要。” “妈,您就收下吧。这是爽哥的一片心意。” “心意?他有什么心意?他就是想用钱堵我的嘴。我不收。你拿回去。你们的事,我不同意。” 她妈转身走进厨房,把门关上了。 郝爽的脸色铁青。他站起来拿着银行卡走了。小曼追出去。 “爽哥,您别生气。我妈就那样,嘴硬心软。过几天她想通了,就好了。” “想通?她永远想不通。她嫌我老,嫌我有钱,嫌我花心。她什么都不了解,就给我下结论。我不去了。以后你来看她,别叫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郝爽上了车,发动引擎,走了。 小曼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小曼回到别墅,郝爽已经睡了。她没开灯,摸黑走进自己房间。她坐在床边,打开抽屉,拿出那张银行卡。卡里还有一百万,是郝爽给她的,她没花完。她攥着卡,眼泪滴在手背上。 第二天,小曼去医院找刘杰。刘杰正在诊室里看病号,看到小曼进来,让她等一会儿。看完病号,刘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身体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我妈不同意我跟郝爽在一起。她嫌他老,嫌他有钱,嫌他花心。她说他会换人。我老了,不漂亮了,他就不要我了。我害怕。” “你怕什么?你当初跟他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钱吗?钱到手了,你就走。别留恋。留恋了,你就输了。” “可我爱上他了。我不只是爱他的钱,也爱他的人。他虽然花心,但对我好。他给我钱花,给我房住,给我车开。他比我妈对我都好。” “他对你好?他对你好,就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他对你好,就不会在你身上发泄。他对你好,就不会在你妈面前甩脸色。他对自己好。你不是爱他,是依赖他。你离不开他的钱。” 小曼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我怎么办?怎么办?离开他。你还年轻,还能重新开始。你有房子了,有工作了,有收入了。你不需要他。你自己能活。活得好好的。” “可我怕。怕一个人。怕没人疼,没人爱,没人管。” “你自己疼自己,自己爱自己,自己管自己。你不需要别人。你自己就够了。” 小曼擦了擦眼泪。 “刘医生,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过来人。我也被骗过。我醒了,你还没醒。你醒了就好了。” 那天晚上小曼回到别墅,郝爽在客厅里等她。茶几上摆着红酒和牛排,烛光在两个人脸上跳动。 “小曼,你去哪儿了?” “去医院了。” “看刘杰?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离开你。你听她的?” “不听。你爱我吗?” “爱。” “你爱我的钱,还是爱我的人?” “都爱。” “哈哈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郝爽笑了。 “那你别听她的。你跟着我,我亏待不了你。” “爽哥,你以后会娶我吗?” “会。等你妈同意了,我就娶你。” “你妈同意吗?” “她不同意。” “她嫌我老。她不了解我。她只知道我年纪大,有钱。她不知道我对你好。” “我对你好吗?” “好。给我钱花,给我房住,给我车开。你对我好。”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 “你妈不同意怎么办?” “等她同意。她不同意,我就等你。等到她同意为止。” “你等得起吗?” “等得起。我等了你这么久,不在乎再等几年。” “好。你等我。我也等你。” 两个人喝着红酒,吃着牛排。小曼笑了,笑得很甜。心里也在笑。她笑自己傻。明明知道他是骗子,还愿意被他骗。也许她不是被他骗,是被自己骗。她骗自己说他爱她,她也爱他。其实她爱的只是他的钱。她离不开他的钱。钱是她的命。命比爱重要。 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小曼说要等郝爽。等到他妈同意。她等不到。她会一直等。等到老,等到死。她可怜。” “我说白小妹,你可少管闲事吧!人家都是各取所需!她可怜,我也替她难过。但她有救。她还有房子,还有工作,还有收入。她离开郝爽,也能活。她离不开,是她自己不想离开。她不想,谁也帮不了她。” 那天晚上郝爽出去玩了,小曼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翻到郝爽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她翻到刘杰的号码,拨了过去。 “刘医生,我睡不着。” “怎么了?想他了?” “嗯。想他有什么用?他睡了。他旁边也许睡着别人。你睡不着,他睡得香。你值得吗?” “不值得。但我控制不了。” “你去看心理医生吧。我认识一个,挺好的。你去找她聊聊。聊开了,就好了。” “好。你把她电话给我。” 刘杰发了一个号码。小曼拨了过去,约了时间。 第二天下午,小曼去了心理诊所。医生姓王,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小曼,你哪里不舒服?” “心里。堵得慌。睡不着。吃不下。想哭。我是不是病了?” “你抑郁了。轻度。需要吃药,也需要心理疏导。你愿意配合吗?” “愿意。” “那你跟我说说,你跟那个男人的事。” 小曼把郝爽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王医生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小曼,你爱他吗?” “爱。” “你爱他的钱,还是爱他的人?” “都爱。” “你分得清吗?” “分不清。” “分不清就是不爱。爱是能分清的。你爱一个人,你知道为什么爱他。你说不清,就是不爱。” 小曼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离开他吗?” “你离不开他的钱,你就不快乐。你不快乐,活着有什么意思?你离开他,也许会穷一阵子,但你会快乐。快乐比钱重要。” 小曼擦了擦眼泪。 “王医生,谢谢你。我回去想想。” 那天晚上小曼回到别墅,郝爽在客厅里等她。茶几上摆着红酒和牛排,烛光在两个人脸上跳动。 “小曼,你去哪儿了?” “看心理医生了。” “你病了?” “嗯,心理医生说我轻度抑郁。吃药就行。” “你好好吃药,别想太多。我陪着你。” “爽哥,我想离开你。” 郝爽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我想离开你。我不快乐。你对我好,给我钱花,给我房住,给我车开。但我不快乐。我想快乐。快乐比钱重要。” “你离开我,就快乐了?你一个人,没钱花,没房住,没车开。你快乐什么?” “我会有钱花。我有工作,月薪两万。够花。我有房子,一百二十平,够住。我坐公交,打车,够方便。我不需要你。我自己能活。” “你他妈疯了吗?你离开我,你妈怎么办?她住你的房子,你付月供。你一个人,还得起月供吗?” “还得起。我工资两万,月供八千,还剩一万二。够花。” “你——你铁了心要走?” “铁了心。” 郝爽把酒杯摔在地上。 “滚,马上就滚!你给我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小曼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收拾了行李。衣服、鞋子、化妆品,装了两个大箱子。她提着箱子走出别墅,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要去哪儿?” “阳光小区。我租的房子。” 车子驶上公路。小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擦,任它流。她自由了。她解放了。她可以重新开始了。 晚上小曼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郝爽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她把他的号码删了。她把他的微信也删了。她把他的照片也删了。她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删了。 “重新开始。我重新开始。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笑了,笑着笑着哭了。哭完了,擦干眼泪,闭上了眼睛。这一夜,她睡得很香。 第304章 邪修的阴谋 夜里,郝爽一个人走进了酒店的秘密的房间,这个房间里面住着一个人,他叫杨蝰蛇,是一名邪修。 房间门开了,郝爽走了进去,跪拜:“师父,这两个月我已经破了两个处女之身!” 郝爽跪在秘密房间的地毯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房间在新感觉酒店地下二层,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墙上挂着一幅八卦图,图前摆着香炉,炉里燃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杨蝰蛇盘腿坐在蒲团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头发披散着,脸瘦得像刀削出来的,眼睛深陷,颧骨凸出,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片。 “不错不错!你的命格注定,只有破了处女之身,财运才能源源不断。” 杨蝰蛇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铜钱,在手里捻着。 “师父,我已经花了几百万了!刘杰花了一百多万,小曼花了一百多万。还没见到回头钱。”郝爽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杨蝰蛇笑了,笑声像夜枭在啼叫。 “这点钱不算啥!我这几天晚上做法了,你的收入会翻一百倍!省城那些竞争对手,该倒的倒,该垮的垮,该跑的跑。你等着数钱就行。” “太好了师父,弟子下一个目标是谁啊?处女不好找!现在女孩子都早熟,十几岁就不是了。二十几岁的更难找。我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两个。还是花了很大功夫的。” 郝爽站起来在蒲团上坐下,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 “处女不好找就不找处女,找年轻漂亮干净的女人就行了!只要身体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病,破了身一样有效果。效果差点,但总比没有强。” 杨蝰蛇捻着铜钱,铜钱在他手指间翻转。 “找谁啊?” 郝爽前倾身体。 “桃花岛上的女人!” 杨蝰蛇的眼睛亮了,像两团鬼火。 郝爽愣了一下。 “桃花岛?那个曹剑平的桃花岛?他手下那么多仙家,白狐、黑猫,都是修行几千年的。我的人去了,能活着回来吗?” “不用你派人去。让她们自己来。你放出风去,说新感觉酒店招聘服务员,月薪两万,包吃包住。桃花岛上的女人,有的没工作,有的想换工作,有的想赚更多钱。她们会来的。” 杨蝰蛇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符,递给郝爽。 “你把这个贴在招聘启事旁边。看到这个符的女人,会被迷住。她们会主动来找你,求你要她们。你根本不用费力。” 郝爽接过黄纸,翻来覆去看了看,符咒扭曲如蛇。 “师父,这符管用吗?管用。为师炼了好多年,从没失过手。你贴上去,等着就行。” “好。我明天就派人去桃花岛贴招聘启事。听说那个岛上的女人都是年轻漂亮的寡妇!十五个寡妇,个个水灵。还有几个不是寡妇,但也漂亮。我要把她们都弄到手。财运翻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郝爽的眼睛亮了。 杨蝰蛇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去吧。为师等你的好消息。事成之后,你分我三成就行。” “三成?师父,您要得太多了吧?我出钱,我出力,我冒险。您就画了张符,就要三成?” 郝爽的脸沉了下来。 “没有为师的符,你连她们的面都见不到。曹剑平身边的仙家,一爪子就能拍死你。你信不信?” 杨蝰蛇捻着铜钱。 郝爽沉默了。 “行!三成就三成。您等着数钱吧。” 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第二天,郝爽派刘秋波去桃花岛贴招聘启事。刘秋波开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到了桃花岛码头。 码头上有武警把守,他不敢进去,在停车场旁边的电线杆上贴了一张。招聘启事上写着:“新感觉酒店招聘服务员,月薪两万,包吃包住。要求女性,十八到三十五岁,相貌端正,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联系人:刘经理。电话:138********。” 旁边贴着那张黄纸符,符咒在阳光下扭曲如蛇。 刘秋波贴完就跑了。 桃花岛上的女人很快看到了这张招聘启事。春花正从超市出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到电线杆上的纸,停下来看了一眼。 “月薪两万?包吃包住?这么高的工资,不会是骗子吧?” 她掏出手机拍了照,发到姐妹群里。 陈翠莲正在院子里拄着棒球棒晒太阳,看到照片,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两万?虽然没有我在公司干一个月多,但是干个兼职增加收入也挺好啊!这酒店什么来路?我去查查。” 她打开手机搜索“新感觉酒店”,网页弹出来,图片很豪华,评价很高,五星级,在省城最繁华的地段。她越看越心动。 秋月端着茶壶,看到照片,茶壶歪了,茶水洒了一桌。 “两万?我一个月才一万。我要去试试。” 江薇薇抱着枕头,看到照片,脸红红的。“我绣花一个月才挣两万多。再挣两万够我花好几年了。我也想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晓敏翻开账本,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工资条。“我一个月才一万五。两万够我干一个半个月了。我辞职算了。” 李香兰端着茶杯,看了一眼照片,放下茶杯。 “两万?比小曹给我们的零花钱还多。我倒要看看,什么酒店这么大方。” 苏婉清拿着书,看到照片,推了推眼镜。 “这酒店有问题。工资太高,不正常。你们别去。” 福原爱子提着包,看到照片,摇了摇头。 “我当过服务员,累得要死,一个月才几千。两万?骗人的。你们别信。” 雅子抱着卢望,看到照片,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胖子正在啃拳头。 “卢望,你长大了别学坏。要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别想歪门邪道。” 曹剑平从公司回来,看到女人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走过去看了一眼招聘启事。 “新感觉酒店?郝爽的酒店。他怎么会来桃花岛招人?他缺服务员,去人才市场招,跑这么远来岛上贴广告,不正常。” 他掏出手机拨了郝爽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郝总,我是曹剑平。桃花岛的。你在我岛上贴招聘启事,什么意思?缺人也不能这么挖吧?” “曹总,误会。我酒店缺服务员,到处贴广告。人才市场、网上、电线杆,都贴了。您岛上正好有电线杆,我就贴了一张。没有挖您人的意思。您的人愿意来,我欢迎。不愿意来,不强求。” 曹剑平挂了电话,看着那群女人。 “你们谁想去?” “我想去”。 陈翠莲举手。 “我也想去。” 春花举手。 “我也想去。” 秋月举手。 “我也想去。” 江薇薇举手。 “我也想去。” 孙晓敏举手。 “我也想去。” 李香兰举手。 “我也想去。” “你们都去了,岛上谁管?公司谁管?学校谁管?孩子谁带?汤谁做?”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 “我不去。我做汤。九命喝我的汤,你们喝你们的西北风。” 陈翠莲放下手。 “那我也不去了。我走了,谁陪小曹?我走了,谁跟春花抢排骨?我走了,谁教雅子打棒球?” 春花也放下手。 “我也不去了。我走了,谁跟翠莲姐抢排骨?我走了,谁教爱子十字绣?我走了,谁给薇薇绣花样子?” 秋月也放下手。 “我也不去了。我走了,谁给你们泡茶?我走了,谁给香兰姐买茶叶?我走了,谁帮晓敏姐算账?” 江薇薇也放下手。 “我也不去了。我走了,谁给你们绣枕头?我走了,谁给念桃绣小裙子?我走了,谁给念海绣小老虎?” 孙晓敏也放下手。 “我也不去了。我走了,谁给你们记账?我走了,谁给公司管钱?我走了,谁给岛上的人发工资?” 李香兰也放下手。 “我也不去了。我走了,谁给你们品茶?我走了,谁给秀娥姐尝咸淡?我走了,谁给九命倒鱼丸汤?” 曹剑平笑了。 “那你们谁都不去?” “不去。工资再高也不去。这里有家,有钱,有老公,有孩子,有姐妹。去了酒店,有什么?有老板,有同事,有客人。老板会骂你,同事会排挤你,客人会刁难你。” “你受得了吗?” “受不了。” “好!那就别去。好好在家待着。缺钱跟我说,我给你们。不够花,加。还不够,再加。加到你们满意为止。” 那天晚上,郝爽在秘密房间里等消息。杨蝰蛇坐在蒲团上捻着铜钱。 “师父,招聘启事贴出去了。没人来应聘。桃花岛上的女人都不来。她们不缺钱,有家,有老公,有孩子,有姐妹。她们舍不得离开。” 杨蝰蛇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来?那就想办法让她们来。你派人去岛上,假装游客,接近她们。取得信任,然后带她们出来。出来就好办了。” “派谁去?刘秋波?” “他不行。他长相普通,不会说话,不会哄人。去了也是白去。” “我亲自去?” “你更不能去。曹剑平认识你。你去了,他会起疑。起疑了,你的计划就泡汤了。” “师父,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你等着。” 杨蝰蛇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 “这是迷魂丹。你派人去岛上,找机会把药丸下到她们喝的水里。她们吃了,就会听你摆布。你让她们跟你走,她们就跟你走。你让她们干什么,她们就干什么。” 郝爽接过药丸,攥在手心里。 “师父,这药管用吗?” “管用。为师炼了好多年,从没失过手。你放心的用。” “好。我明天就派人去。”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郝爽派人来岛上,要给你们下迷魂丹。把你们带走去伺候他。他要破你们的身,赚他的财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缩了一下。 “他敢!本座一爪子拍死他。” “他不敢来。他派人来。你认不出他的人,他换了面孔,换了衣服,换了身份。你防不胜防。” “本座不怕。本座有法术。谁靠近本座,本座就知道。他下药,本座闻到药味,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会喝。不喝,就没事。” 第二天,刘秋波带着两个人来到了桃花岛。他们穿着休闲装,戴着墨镜,背着双肩包,像普通游客。他们在码头上下了船,沿着石子路往岛上走。白小妹蹲在院墙上看到了他们。 “九命,他们来了。三个人,刘秋波带着两个手下。他们身上有药味,迷魂丹。”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蹲在路中间。刘秋波看到它,脚步停了。 “九命猫妖?您怎么在这儿?” “本座住这儿。你们来干什么?旅游。岛上有好风景,本座带他们来看看。” “看风景?看风景还是看人?你们身上有药味。迷魂丹。你们想害岛上的人。本座不让。你们滚。不滚,本座不客气。” 刘秋波的腿软了。“九命仙家,我们不是来害人的。我们是来——来——” “来什么?来说。不说,本座送你们走。”九命猫妖的尾巴竖了起来。 中间那条尾巴发出一束光照到了他们身上,这些人开始说实话了:“我们来下药。把迷魂丹下到你们喝的水里。把你们带走。郝总要你们伺候他。他要破你们的身,赚他的财运。” 说完后,刘秋波的汗从额头滚下来。 九命猫妖的爪子从肉垫里伸了出来。“你们这些蠢货赶紧滚回去告诉那个不知死活的郝爽,别他妈再打桃花岛的主意。再来,本座去省城找他。本座修行两万年,他一个凡人,本座一根尾巴就能抽死他。他不想死,就别来。赶紧滚。” 刘秋波转身就跑,两个手下跟在后面。他们跑得飞快,鞋都跑掉了一只。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敢问路在何方》。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这首歌?” “省城新感觉酒店的老板郝爽派人来桃花岛下药,被本座赶跑了。他不敢来了。他怕本座。他怕死。他不敢来。” “九命猫妖,你是不是在夸自己?” “不是。本座在夸桃花岛。桃花岛有本座,有白小妹,有猫九冬,有猫九春,有小曹,有秀娥姐,有姐妹们。谁敢来?没人敢来。来了也是送死。”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郝爽派人来下药,被九命赶跑了。他不敢来了。他怕九命。他怕死。他不敢来。” “他不敢来,我就省心。他不来,岛上安全。安全了,日子好过。”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郝爽还会派人来吗?” “不会。他怕你。他怕死。他不敢来。” “你确定?” “确定。他今天派的人,被本座吓跑了。他回去一说,郝爽就不敢再派了。他惜命,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第二天,刘秋波跪在郝爽面前,浑身发抖。 “郝总,那只猫太厉害了。它认出我们了。它说它修行两万年,一根尾巴就能抽死您。它让您别打桃花岛的主意。再来,它就来省城找您。” 郝爽的脸白了。 “它认出你们了?它怎么认出的?” “它闻到药味了。迷魂丹的味道。它说它闻到就知道了。它还说它不怕下药,它不喝。它只喝秀娥姐做的鱼丸汤。别的什么都不喝。” 郝爽一拳砸在桌上。 “废物!一群废物!连只猫都对付不了。” 杨蝰蛇从暗处走出来。 “郝爽,别急。为师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您说。” “桃花岛上不去,就等她们出来。她们总要去省城吧?看病,购物,办事。出来了,就好下手。你派人盯着码头,看到她们出来,跟着。跟到没人的地方,动手。打晕,装车,拉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郝爽的眼睛亮了。 “师父高明。我这就安排。”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郝爽派人盯码头了。等岛上的人出去,跟着,动手。打晕,装车,拉回去。” “本座知道。本座让姐妹们别出去。非出去不可,本座陪着。本座在,没人敢动手。” 那天晚上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姐妹们都不出去了。她们怕被盯上。她们不出门,安全。安全了,我就放心。”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赵秀娥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第305章 女人变成猫了? “老公,郝爽的人在码头盯了好几天了。我们都不敢出门,买菜都是秀娥姐托老张送过来的。这样下去不行。” 林婉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已经睡了,嘴角挂着一滴奶渍。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门框上,春花盘腿坐在地毯上,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雅子抱着卢望,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桌面,血红色的瞳孔盯着曹剑平。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曹剑平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 “妈的,欺负到家门口了!我去教训教训这些混蛋!他们再敢来,我打断他们的腿。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省城公安局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们再敢动手,直接抓人。” 九命猫妖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本座也去!本座一爪子拍死他们。修行两万年,打几个凡人跟玩似的。” 白小妹笑了,从曹剑平肩上跳下来蹲在茶几上,九条银白色的尾巴轻轻摇曳。 “你们这么冲动干嘛?看本仙我的!”她闭上眼睛,右前爪轻轻抬起,爪子间流淌出金色的光。念动咒语,声音低沉含混。 “急急如律令!” 金光从爪子间射出去,穿过窗户,落在院子里的草丛中。草丛里趴着几只野猫,有橘猫、黑猫、花猫,正在打盹。 金光笼罩了它们,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形。橘猫变成了一个穿着橘色连衣裙的女人,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黑猫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花猫变成了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女人,身材丰满,曲线凹凸。 三只猫变成了三个岛上的寡妇模样,活灵活现,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她们”从草丛里站起来,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然后手挽着手走出院子,沿着石子路往码头方向走。 埋伏在码头暗处的人看到了她们,眼睛亮了。领头的是刘秋波,他掏出手机拨了郝爽的号码。 “郝总,鱼上钩了。三个,都是岛上的人。长得不错,身材也好。我们动手吗?” “动手。打晕,装车,拉回来。小心点,别让人看到。” 郝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兴奋。 刘秋波挂了电话,一挥手,七八个人从暗处冲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大号麻袋,冲着那三个女人扑了上去。麻袋套头,绳子扎口,扛起来就跑。 三个女人连叫都没叫一声,就被扛上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车门关了,车子发动,驶上公路,往省城的方向开。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那辆面包车消失在夜色中,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 “这个下子郝爽会‘好爽’……等他看到麻袋里装的是野猫,不是寡妇,他的脸会变成什么颜色?绿的?紫的?还是黑的?本座真想看看。”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本仙也想看。可惜去不了。 本仙要在家陪秀娥姐。她鱼丸汤快好了,本座不能错过。”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 “九命,汤好了。你喝不喝?” “喝。本座喝完汤再去省城看热闹。” 它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那辆面包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三个麻袋在后备箱里摞在一起,一动不动。 刘秋波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 “郝总这回该高兴了。三个,够他忙一阵子了。” 司机也笑了。 “可不是。上次那个刘杰,他只弄了一次就不行了。这次三个,他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他练了邪术,专靠这个发财。越多越好。” 车子在新感觉酒店地下车库停下来。刘秋波带着几个人把麻袋扛进电梯,下到地下二层。秘密房间的门开着,郝爽坐在蒲团上,杨蝰蛇站在旁边,手里捻着铜钱。 “放地上。”郝爽指了指地板。 麻袋被放下来。 刘秋波解开绳子,打开袋口。 一只橘猫从里面窜了出来,浑身的毛炸着,眼睛瞪得溜圆。 它“喵”的一声尖叫,伸出爪子挠在郝爽脸上。 三道血痕从左眉梢划到右嘴角,鲜血直流。郝爽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第二个麻袋打开了,一只黑猫窜出来,一爪子挠在他脖子上。又是三道血痕。 第三个麻袋打开了,一只花猫窜出来,一爪子挠在他手背上。三只猫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把香炉撞翻了,把八卦图扯掉了,把铜钱撒了一地。 杨蝰蛇的脸白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寡妇吗?怎么变成猫了?” 刘秋波的腿在发抖。 “我——我也不知道。明明是三个女人,我从码头上看到的。她们穿着裙子,挽着手,走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废物!你们被耍了!那只猫妖施了法术,把野猫变成了人形。你们上了它的当!”杨蝰蛇的声音都变了调。 郝爽捂着脸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的脸——我的脸毁了——” “死不了。皮外伤。你去医院包扎一下,别感染了。” 杨蝰蛇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郝爽接过手帕捂住脸,站起来踉跄着走出房间。杨蝰蛇看着那三只还在乱窜的猫,叹了口气。 “把它们抓起来,扔出去。别让它们在酒店里捣乱。客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刘秋波带着几个人满屋子追猫。猫跑得快,跳得高,抓了一个小时才抓住。他们把猫装进麻袋,开车扔到了郊外的垃圾场。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坐在餐桌旁喝粥。九命猫妖蹲在桌角喝鱼丸汤。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白小妹,你昨天那招真厉害。不费一兵一卒,让郝爽自己送上门,被猫挠了。他以后还敢来吗?” “不敢了。他怕了。他怕本仙,也怕你,也怕九命。他谁都怕。”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在餐桌旁坐下。 “白小妹,你以后多施点这样的法。让那些坏人自己送上门,自己倒霉。我们省心。” “本仙会的。但本仙不能滥用。用多了,天道不容。偶尔用一次,没事。用多了,会折寿。本仙还想多活几年,不想早死。”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煎饺出来放在桌上。 “白小妹,你昨天那招真解气。本——我看着都高兴。郝爽以后再也不敢来了。他不来了,岛上就安全了。” 那天下午,郝爽躺在医院病床上,脸上缠满了纱布。刘秋波站在床边,低着头。 “郝总,医生说您脸上的伤不会留疤。但要好好养,不能感染。” “养?我哪有时间养?酒店那么多事等着我处理。客户等着我签合同,供应商等着我结账,员工等着我发工资。我能躺在这儿养伤吗?” “那您就少出门。在办公室待着,别见人。等伤好了再见。” 郝爽叹了口气。“桃花岛的事,算了。以后别去了。那只猫妖太厉害,我们斗不过。再斗下去,我这条命都得搭进去。” “那您的财运怎么办?您破了两个处女之身,才赚了多少钱?一百万翻一百倍也才一个亿。不够。您得破更多,才能赚更多。” “破了两个,被猫挠了。破了三个,会不会被狗咬?破了四个,会不会被马踢?我不想破相了。再破,我的脸就没了。” 刘秋波不敢再说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郝爽住院了。脸上缠着纱布,疼得直哼哼。” “他活该。谁让他打桃花岛的主意。” “他以后不会来了。他怕了。他怕本仙,也怕你,也怕小曹。他谁都怕。他是个怂包。” 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郝爽不来了,姐妹们可以出门了。她们憋了好几天,该出去透透气了。”赵秀娥看着它。 “明天让她们出去。本座陪着。谁再敢动手,本座一爪子拍死他。” 第二天,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走出了别墅大门。春花跟在她后面,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雅子抱着卢望。她们去码头坐船,去城边区逛街、吃饭、买东西。 九命猫妖蹲在码头木桩上看着她们上了船。船开了,越来越远。它从木桩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 “九命,她们走了?” “走了。” “安全吗?” “安全。郝爽不敢来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姐妹们今天出去逛街了。郝爽没派人来。他怕了。他不敢来了。” “他不来,本座省心。他不来,岛上安全。安全了,日子好过。”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阳光总在风雨后》。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这首歌?” “有个叫郝爽的人来破坏,结果遭报应了!风雨过去了。他破相了,住院了,不敢来了。桃花岛的阳光出来了。姐妹们可以出门了,不用担心被抓走了。她们高兴,本座也高兴。” “九命猫妖,你是不是在替她们高兴?”“是。本座替她们高兴。她们自由了。她们不用再躲在家里了。她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她们高兴,本座也高兴。”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郝爽不来了,姐妹们安全了。你以后不用操心了。 “本座放心了。本座不操心了。本座只喝汤,唱歌,陪你。” “你高兴,本座也高兴。”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306章 毁容 “医生,我的脸还能治好吗?” 郝爽坐在省城人民医院皮肤科的诊室里,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恐惧。他已经在医院住了一周了,每天换药、打针、吃药,可伤口不但没愈合,反而化脓了。纱布揭开,里面的肉是黑的,散发着腐臭味。旁边的护士捂着鼻子,把换下来的纱布扔进医疗废物桶。 皮肤科主任赵教授皱了皱眉,他今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郝爽的病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郝先生,您的伤口感染了一种罕见的厌氧菌。这种菌对常规抗生素不敏感,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药,效果还是不理想。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 赵教授摘下老花镜,看着郝爽。 “恐怕什么?您直说。我挺得住。” 郝爽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恐怕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而且伤口愈合后,疤痕会增生,凹凸不平,颜色发黑。您的脸——会毁容。” 赵教授的声音很轻。 郝爽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纱布上。 “赵教授,您想想办法。花多少钱都行。我出得起。您帮我请最好的专家,用最好的药。我不能毁容。我还没结婚,还没孩子。我这张脸要是毁了,谁还愿意跟我?” 赵教授摇了摇头。 “郝先生,不是钱的问题。这种菌很罕见,国内没有特效药。国外也许有,但需要时间采购。您等得起吗?您的伤口已经感染到肌肉层了,再不控制,会扩散到骨骼。到时候就不只是毁容的问题了,是保命的问题。” 郝爽的腿在发抖。 “那您说怎么办?截肢?不可能!植皮?可以试。但需要等感染控制住。现在还不能植,植了也会感染。” “那您帮我控制感染。我配合您治疗。您说什么,我做什么。” 赵教授叹了口气。 “好。我再试试。您要有心理准备。” 郝爽回到病房,刘秋波站在床边。 “郝总,赵教授怎么说?” “难治。可能要毁容。” 刘秋波的脸色变了。 “毁容?那您以后怎么见人?怎么谈生意?怎么找女人?” “找女人?我这样了,谁还愿意跟我?以前我帅,有钱,女人排队。现在毁容了,有钱也没用了。她们怕晚上做噩梦。” 郝爽苦笑。 刘秋波低下头。 “郝总,要不您去找杨师父?他不是会邪术吗?也许能帮您治好脸。” 郝爽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我怎么没想到。你打电话给他,让他来。现在就来。” 刘秋波掏出手机拨了杨蝰蛇的号码。“杨师父,郝总的脸感染了,治不好。您能想想办法吗?您快来医院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一会儿到。” 不到一个小时,杨蝰蛇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个布袋。他走到床边,揭开郝爽脸上的纱布,看了看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猫妖抓的。它的爪子有毒。普通的药治不了。要用我的符水。” 杨蝰蛇从布袋里掏出一张黄纸符,点燃,扔进一杯水里。纸灰在水里散开,水变成了灰黑色。他把杯子递给郝爽。 “喝了它。” 郝爽接过杯子,犹豫了一下,仰头喝了下去。水很苦,像中药,又像烧焦的木头。他皱着眉咽了下去。 “师父,这管用吗?管用。但需要时间。你每天喝一杯,连喝七天。七天之后,伤口会愈合。但疤痕去不掉。你的脸还会是花的。” “花的也比烂的强。您帮我治。只要能愈合,花点就花点。我不在乎。” 杨蝰蛇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 “这是生肌丹。你每天吃一粒,连吃七天。伤口愈合后,长出新肉。新肉会比原来的皮肤白一些,但总比黑的好。” 郝爽接过药丸,放在床头柜上。“师父,谢谢您。” “不谢。你好好养伤。别乱动,别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别喝酒,别抽烟。海鲜也不能吃,发物。” 杨蝰蛇把布袋收起来,转身走了。 七天过去了,郝爽脸上的伤口愈合了,但留下了深深的疤痕。左眉梢到右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脖子上也有,手背上也有。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眼泪掉了下来。 “刘秋波,我以后怎么见人?” “戴个口罩吧。别人看不到您的脸,就不会害怕。” “戴口罩?夏天热,捂得慌。冬天还好。夏天受不了。” “那您戴个墨镜,戴个帽子,围个围巾。把脸遮住。” “遮得住吗?脖子上的疤遮不住。手背上的疤也遮不住。” 刘秋波说不出话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郝爽毁容了。脸上留了疤,像蜈蚣爬在脸上。他不敢见人了。他活该。谁让他打桃花岛的主意。”“本座不可怜他。他害了刘杰,害了小曼。他活该毁容。” “他以后还能害人吗?” “能。他有钱,有人,有邪术。他还能害人。但他不敢害桃花岛的人了。他怕本座。他怕你再挠他。他怕了。” “他活该。本座不可怜他。他害了刘杰,害了小曼。他活该毁容。” 晚上,郝爽一个人坐在别墅的客厅里,灯没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握着酒杯,杯里的酒已经洒了一半,他没喝。他盯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眼泪一直在流。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以前多帅。女人们都爱我。现在呢?她们看到我就跑。连酒店的女服务员都不敢正眼看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拿起手机翻到刘杰的号码,没有拨出去。他翻到小曼的号码,也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渣子四溅。 刘秋波从门口探进头来。 “郝总,您没事吧?” “滚。别烦我。” 刘秋波缩回头,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刘杰在医院上班。一个脸上缠着纱布的病人走进诊室,在她对面坐下。 “刘医生,我脸受伤了。您帮我看看。” 刘杰揭开纱布,看到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痕,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伤的?被猫抓的。什么猫?野猫。在路边走着走着,突然窜出来一只黑猫,挠了我一下。我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治不好。您有办法吗?” 刘杰仔细看了看伤口。 “这是猫妖抓的。普通的药治不了。需要特殊处理。我认识一个人,他能帮你。” “谁?” “桃花岛的曹剑平。他身边有只黑猫,九条尾巴,修行两万年。它能治你的伤。你去求它,它也许会帮你。” “曹剑平?我跟他不熟。他能帮我吗?” “你去试试。也许能。也许不能。你不试,永远不知道。” 病人走了。刘杰低下头,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 那天晚上,曹剑平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曹总,我是郝爽。我的脸被猫挠了,留了疤。您能帮帮我吗?您身边那只黑猫,它能治我的伤吗?您帮我求求它。花多少钱都行。”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 “郝爽,你还有脸来找我?你派人来桃花岛下药,想害我的女人。我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你的脸是九命猫妖挠的。它挠的,它不会治。你死了这条心吧。” “曹总,我错了。我不该打桃花岛的主意。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帮我求求它。我给您跪下。” 电话那头传来郝爽的哭声。 “你跪下也没用。九命猫妖不会帮你。你走吧。别再打电话来了。我不会接。” 曹剑平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郝爽打电话给小曹,求小曹帮他治脸。小曹拒绝了。他活该。谁让他害人。” “他活该。本座不会帮他。他害了刘杰,害了小曼。他活该毁容。” 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那天晚上郝爽坐在别墅客厅里,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握着酒杯。他喝了很多,脸红了,眼睛也红了。刘秋波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刘秋波,你说我以后怎么办?酒店生意还要做,客户还要见,员工还要管。我这张脸,怎么见人?” “您戴口罩。别人看不到您的脸,就不会害怕。” “戴口罩?夏天热,捂得慌。冬天还好。夏天受不了。” “那您戴个墨镜,戴个帽子,围个围巾。把脸遮住。” “遮得住吗?脖子上的疤遮不住。手背上的疤也遮不住。” 刘秋波低下头。 郝爽把酒杯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连只猫都对付不了,害老子毁容。” 刘秋波不敢接话。 “你去找杨蝰蛇,问他有没有办法。他不是会邪术吗?让他帮我换张脸。换张帅的。换张年轻漂亮的。花多少钱都行。” “好。我去找他。” 刘秋波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杨蝰蛇在秘密房间里打坐。刘秋波推门进来跪在他面前。 “杨师父,郝总的脸毁了。您有办法帮他换张脸吗?” “换脸?可以。但需要活人的脸。你去找一个跟郝爽体型相似、脸型相似的活人。把他的脸皮剥下来,移植到郝爽脸上。手术费一千万,包成功。你做不做?” 刘秋波的脸白了。“这——这是杀人。我不敢。郝总也不敢。” “不敢就别说换脸。让他戴着口罩过一辈子吧。” 杨蝰蛇闭上眼睛。 刘秋波站起来走了。 郝爽听了刘秋波的汇报,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刘秋波,我认了。毁容就毁容。反正我有钱。有钱还怕找不到女人?找不到真心爱我的,就找爱钱的。爱钱的多了去了。我出得起价。” “郝总,您想开了就好。” “想开了。从明天起,我戴口罩上班。谁爱看谁看,谁爱笑谁笑。我不在乎了。” 第二天,郝爽戴着口罩去了酒店。员工们看到他,没人敢笑。客户们看到他,没人敢问。供应商们看到他,没人敢说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刘秋波,帮我约一下刘杰。我想见她。” “您见她干什么?她恨您。您去了,她会骂您。” “骂就骂。我想听听她的声音。好久没听了。” 刘秋波拨了刘杰的号码。 “刘医生,郝总想见您。您有空吗?” “没空。让他死了这条心。我永远不会见他。” 刘秋波挂了电话。 “郝总,她不来。” 郝爽叹了口气。 “不来就算了。我也没脸见她。我对不起她。她也对不起我。扯平了。” 第307章 老鼠皮 “郝总,门外有个人找您。他说他叫毒眼,是杨师父的朋友。他说他能治好您的脸。” 刘秋波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楼下前台的来电。郝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发呆,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刘杰和小曼骂他,梦到那只黑猫挠他,梦到自己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听到“能治好您的脸”这几个字,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 “让他上来。快。”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很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是一片浑浊的白色,像蒙了一层薄膜。他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木头的,上面刻着扭曲的符咒。 “郝总,贫道毒眼,杨师兄的师弟。听说您的脸被猫妖抓了,留了疤。贫道有办法帮您恢复。” 毒眼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拐杖靠在腿边。 郝爽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蜈蚣脸。 “毒眼师父,您真的有办法?杨师父说治不好,只能愈合,去不了疤。您比他还厉害?” 毒眼笑了,笑声像夜枭在啼叫。“杨师兄只会画符念咒,不会外科手术。贫道不一样。贫道既会法术,又会医术。您这伤,用普通的药治不好,用符水也治不好。需要用特殊的皮来植。” “什么皮?猪皮?牛皮?羊皮?” “老鼠皮。” 毒眼从长袍袖子里掏出一个木盒,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符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折叠整齐的皮,灰黑色,薄如蝉翼,上面还带着细细的绒毛。郝爽凑近看了一眼,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他捂住鼻子往后仰。 “这是贫道用秘法养的老鼠,杀了剥皮,用药水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柔软,透气,贴合皮肤。植上去之后,不会排异,不会感染,不会留疤。三个月后,新皮长出来,旧皮自然脱落。您的脸就恢复如初了。” 毒眼把木盒盖上,放在茶几上。 郝爽盯着那个木盒,犹豫了片刻。 “毒眼师父,这老鼠皮——会不会有副作用?比如长毛?不会。毛已经处理掉了。比如发臭?不会。药水泡过,没味道了。比如变黑?不会。贫道加了增白剂,比您原来的皮肤还白。” “那您帮我植。多少钱?一千万。先付一半,事成后付一半。” 郝爽咬了咬牙。 “行。我给您五百万定金。事成后再给五百万。您什么时候给我植?” “现在。就在这儿。把门关上,窗帘拉上。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刘秋波关上门,拉上窗帘,退了出去。毒眼让郝爽躺在沙发上,从长袍里掏出一把手术刀、一管麻醉剂、一卷纱布、一瓶药水。手术刀很小,刀锋很薄,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郝总,我先给您打麻药。您忍着点疼。” “好。您来吧。” 毒眼把麻醉剂注射在郝爽脸上,等了几分钟,用手术刀轻轻划了一下。 “疼吗?不疼。没感觉。” “那就好。贫道开始了。” 毒眼用手术刀把郝爽脸上的疤痕一块一块地割下来,放在托盘里。血从伤口渗出来,他用纱布按住,等血止住了,再割下一块。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托盘里的疤痕堆了满满一盘,黑的、紫的、红的,像一堆腐烂的肉。 毒眼打开木盒,取出那块老鼠皮,用剪刀剪成合适的大小和形状,一片一片地贴在郝爽脸上。用药水浸湿纱布,盖在老鼠皮上,再用绷带缠紧。从头缠到下巴,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好了。三天后拆绷带。这三天您不能洗脸,不能碰水,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能喝酒,不能抽烟,不能吃海鲜。否则感染了,贫道不负责。” 毒眼把手术刀和药水收起来,放回长袍里。 郝爽从沙发上坐起来,摸了摸脸上的绷带。 “毒眼师父,三天后我的脸就能恢复?” “能。比原来还白。您到时候照镜子就知道了。” “谢谢毒眼师父。刘秋波,带毒眼师父去财务室,支五百万。” 郝爽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照在他脸上,隔着绷带他都能感觉到暖意。 刘秋波带着毒眼走了。郝爽一个人站在窗前,笑了。 “刘杰,你不理我。小曼,你离开我。猫妖,你挠我。你们等着。等我脸好了,我会让你们后悔的。后悔看不起我,后悔离开我,后悔得罪我。”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郝爽找了个邪师,叫毒眼。用老鼠皮给他植皮。三天后他的脸就好了。比原来还白。他高兴了,笑了。他又想害人了。他恨刘杰,恨小曼,恨你。他还会来找麻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缩了一下。 “他敢来,本座再挠他。挠到他不敢来为止。” “他不敢来。他会派别人来。派刘秋波,派手下,派杨蝰蛇,派毒眼。他有钱,有人,有邪术。他不会善罢甘休。” 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郝爽的脸要好了。他高兴了。他高兴了,本座不高兴。他高兴了,姐妹们不高兴。他高兴了,小曹不高兴。”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座也不高兴。他好了,还会害人。他害人,本座就挠他。挠到他不敢为止。” 三天后,毒眼来到新感觉酒店,拆开了郝爽脸上的绷带。纱布一层一层地揭开,露出下面的新皮。皮肤很白,白得像纸,比原来的皮肤白了好几个色号。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疤痕。郝爽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愣住了。 “毒眼师父,这——这是我吗?” “是您。贫道说过,比原来还白。您满意吗?满意。太满意了。您的手艺太好了。”郝爽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下巴。 “您别摸。刚植的皮,还没长牢。摸掉了,贫道不负责。” 郝爽放下手。 “毒眼师父,剩下的五百万,我让刘秋波转给您。” “好。贫道走了。您保重。别再招惹猫妖了。它修行两万年,贫道不是它的对手。您也不是。躲着点。” “知道了。谢谢毒眼师父。” 毒眼走了。郝爽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笑了。 “刘杰,你看到我的新脸,会后悔吗?你当初离开我,现在看到我这么帅,会想回来吗?你想回来,我还不一定要你呢。我有钱了,有脸了,还怕找不到女人?” 他拿起手机,翻到刘杰的号码,拨了过去。 “刘杰,我脸好了。比以前还帅。你出来,我请你吃饭。咱俩聊聊。” “不聊。我不想见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刘杰挂了电话。 郝爽又拨了小曼的号码。 “小曼,我脸好了。比以前还帅。你回来吧。我养你。不用你上班,不用你干活。你陪我就行。” “不回去。我有工作了,有房子了,有收入了。我不需要你。你找别人吧。” 小曼也挂了电话。 郝爽把手机摔在床上。 “妈的,给脸不要脸。你们不要,有人要。老子有钱,还怕找不到女人?” 那天晚上,郝爽去了省城最豪华的夜总会。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擦着粉底,遮住了最后一点痕迹。他坐在VIP包房里,面前摆着一瓶洋酒和几个果盘。妈咪带了十几个姑娘进来,排成一排。 “郝总,您看看,这些是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有学生,有白领,有模特,有空姐。您挑一个,两个也行,三个也行。” 郝爽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最终停在一个长头发的姑娘身上。 “你,留下。其他出去。” 姑娘们走了,那个长头发的姑娘在他旁边坐下。她二十出头,个子很高,一米七几,身材很好。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深深的沟壑。 “郝总,我叫小玉。您喝什么酒?我陪您喝。” “喝什么都行。你陪我喝开心了,我有赏。” 两个人喝着酒,聊着天。小玉很会说话,把郝爽哄得很开心。他喝了很多,脸红了,眼睛也红了。他搂着小玉的腰,在她耳边说。 “小玉,你今晚陪我。我给你十万。” “郝总,我不出台。我只陪酒。” “二十万。” “不出台。” “五十万。” 小玉犹豫了一下。 “您说话算话?算话。我郝爽从不食言。” “好。我陪您。” 那天晚上,郝爽带着小玉回了别墅。他把她按在床上,撕开她的衣服。她没有反抗,闭上眼睛。这一夜,他折腾了好几次,小玉疼得直哭。他没有停。他发泄着这些天的憋屈和愤怒。完事后,他扔给她一张卡。 “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六个零。你拿着。以后别出台,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小玉接过卡,攥在手心里。 “谢谢郝总。”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郝爽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白得发光的脸,笑了。 “刘杰,你不跟我。小曼,你不跟我。有的是人跟我。我有钱,有脸,还怕没人?”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郝爽找了一个小姐,叫小玉。给了她五十万。破了她的身。他的财运又要来了。”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缩了一下。“他还会害人。他害了刘杰,害了小曼,又害了小玉。他害了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 “他害人,本座挠他。他换脸,本座再挠。挠到他不敢为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魔鬼中的天使》。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你是魔鬼中的天使,所以送我心碎的方式——”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这首歌?” “郝爽是魔鬼,他害了那么多女人。他是天使?他是恶魔。他披着人皮,干着畜生的事。” “九命猫妖,你是不是在骂他?” “是。本座骂他。他不是人。他是畜生。他害了那么多女人,该下地狱。”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郝爽又害了一个女人,叫小玉。给了她五十万。破了她的身。他的财运又要来了。” “他害人,本座管不了。警察管。你报警。他给钱,小玉自愿,警察管不了。她为了钱出卖自己,是她的选择。她选了,就要承担后果。”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郝爽的脸好了,他又开始害人了。你不管吗?” “管不了。他给钱,女人愿意。他害的是愿意被他害的人。本座管不了。” “那你就看着他害人?不是本座看着他害人。是他自己作孽。作孽多了,会有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第二天,小玉从郝爽的别墅搬了出来。她拿着那张卡,去银行查了一下,五十万,一分不少。她取了两万,买了新衣服,新包,新鞋。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笑了。 “五十万,够我花一阵子了。再找个有钱的,再赚五十万。凑够一百万,我就收手。回老家开个小店,找个老实人嫁了。再也不过这种日子了。” 她不知道,郝爽已经忘了她。他有了新目标,更年轻,更漂亮,更听话。女人对他来说,只是工具。用完就扔,毫不留恋。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小玉走了。郝爽有了新目标。他找了一个十八岁的,还是个学生。给了她一百万。破了她的身。他的财运又要来了。” “他害了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本座要去找他。本座挠他。挠到他不敢为止。” “你去了也没用。他换了脸,又植了皮。你挠了,他还能再植。他有毒眼,有杨蝰蛇。他有钱,有人,有邪术。你斗不过他。” “本座修行两万年,斗不过一个凡人?” “不是斗不过。是他太狡猾。他躲在暗处,让你找不到。他让手下办事,自己不出面。你抓不到他。” 九命猫妖沉默了。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别想了。你管不了他。法律管他。他犯法了,警察会抓他。他不犯法,你抓不了他。他给钱,女人自愿,警察管不了。他害的是愿意被他害的人。你管不了。” 第308章 迷魂汤 小玉走后。郝爽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他看中了餐厅服务员小娜。 “小娜,三楼包间的客人投诉你上菜太慢,你赶紧去看看。” 餐厅经理李姐站在传菜窗口,手里拿着一沓点菜单,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娜正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托盘上是一盘清蒸鲈鱼。她愣了一下,“李姐,我上菜不慢啊。这桌客人点的鱼,从下单到出锅才十五分钟,正常速度。” “客人可不管正不正常。人家说了,再不来就退菜。” 李姐把菜单拍在传菜台上。 小娜叹了口气,端着鱼上了三楼。包间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他背对着门口,正在看手机。 小娜把鱼放在桌上:“先生,您的清蒸鲈鱼,请慢用。” 男人转过身,小娜看清了他的脸。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自然,像涂了一层粉。五官还算端正,但眼神让人不舒服,像一条毒蛇在盯着猎物。 他笑了,“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我来这里工作半年了。您是第一次来我们餐厅吧?我以前没见过您。” 小娜往后退了一步。 “我常来。可能没注意到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娜。” “小娜,好名字。你晚上下班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今天的服务。” 男人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她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先生,您慢用,我去忙了。” 小娜转身要走。 “等一下。” 男人伸手拦住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晚上有空吗?” “没空。我晚上要加班。” 小娜侧身绕过他,快步走出包间。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那个男人的眼神让她害怕,像要把她吃了一样。 郝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慢慢咧开了。他拿起手机拨了刘秋波的号码,“给我查一下,餐厅那个服务员小娜,什么来路。家是哪里的,有没有男朋友,住哪儿。晚上之前告诉我。” “好的郝总。” 刘秋波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刘秋波发来消息。小娜,二十三岁,省城人,父母在老家种地,一个人在城里租房住。没有男朋友,下班后基本宅在家里,偶尔去超市买菜。住的地方离餐厅不远,步行十五分钟,是个老旧小区,没有监控。 郝爽笑了,把手机放进口袋。他让刘秋波准备好药,白色粉末,无色无味,放在小娜的水杯里,等她喝下去。药效半小时后发作,人会昏迷,醒来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晚上九点,餐厅打烊了。小娜换下工作服,穿上自己的衣服,提着包走出餐厅大门。夜风吹过来,有些凉。她裹紧外套,沿着人行道往家走。走到一个拐角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旁边。车窗摇下来,郝爽探出头。 “小娜,上车吧,我送你。” “不用。我住得很近,走几步就到了。”小娜加快脚步。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上车吧,我送你到楼下。” 郝爽打开车门。 小娜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她不想上,但那个男人的眼神让她不敢拒绝。车子里很暖和,音响里放着轻音乐。 郝爽递给她一瓶水,“渴了吧?喝口水。” “不渴。谢谢。” 小娜把水放在一边。 “喝吧。别客气。我特意给你买的。” 郝爽把水塞到她手里。 小娜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没什么味道,和普通矿泉水一样。她又喝了几口,把瓶子放在杯架上。 车子在她楼下停下来,她推开车门,腿一软差点摔倒。郝爽扶住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今天太累了。谢谢您送我。” 小娜推开他的手,踉跄着走进楼道。她扶着墙一步步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屋里。 她关上门,插上门闩,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越来越晕,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她想走到床边,腿不听使唤,跪在了地上。 她爬了两步,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剧痛惊醒。浑身酸疼,像被车碾过一样。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衣服扔在地上,被子只盖到腰际。郝爽站在床边,正在穿裤子。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小娜想坐起来,腰疼得她直吸气。 “没什么。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你拉着我不让我走,我就只好留下了。” 郝爽系好皮带,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扔在床头柜上。 “这是你的辛苦费。你醒了就没事了。休息两天,别去上班了。我会跟你们经理打招呼的。” “你——你混蛋!我要报警!” 小娜挣扎着去拿手机。 郝爽一把抢过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他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报啊。报了警,警察来了,我怎么说?我说你勾引我,你主动的。你没证据,我有人证。刘秋波看到你拉我进房间的。你看警察信你还是信我?” 他松开手,站起来。 小娜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害我?我不认识你,也没得罪你。” “你没得罪我。但我需要你。你年轻,漂亮,干净。破了你的身,我的财运就能来。你帮我赚了钱,我不会亏待你。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比你在餐厅端盘子强一万倍。” 郝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的电话。你想通了,打给我。不想通,也别报警。报警没用。我有的是钱,有的是人。你斗不过我。” 他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了。 小娜趴在床上哭了很久。她浑身疼,心里更疼。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那个男人说得对,没证据。不报警?她咽不下这口气。她拿起那张名片,上面印着“新感觉酒店,郝爽”。 她攥着名片,指甲陷进掌心里。 第二天,小娜没去上班。李姐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了,她说身体不舒服,请几天假。李姐说行,你好好休息。她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不想活了,但想到老家的父母,又舍不得死。她爸腿不好,干不了重活。她妈在镇上超市打工,一个月才挣两千多。她还指着她养老呢。她死了,他们怎么办? 她拿起手机,拨了郝爽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想通了?想通了。你来接我吧。我跟你走。” 小娜的声音很平静。 “好。我让刘秋波去接你。你收拾一下东西,搬到别墅来住。不用带太多,缺什么我让人买。” 郝爽挂了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刘秋波出现在门口。他提着行李箱,把她的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塞进去。小娜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一动不动。 “小娜,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刘秋波提着行李箱出了门。小娜跟在他后面,腿还是软的。她扶着墙一步步走下楼梯。 别墅在省城东郊,独栋,三层,有花园有游泳池。她的房间在二楼,朝阳,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山。衣帽间里挂满了新衣服,鞋柜里摆满了新鞋子,梳妆台上摆满了化妆品。刘秋波说这都是郝总让人准备的,你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 小娜坐在床边,看着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不缺。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刘秋波走了。小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吊灯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晚上,郝爽回来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是湿的,刚洗过澡。他走进小娜的房间,在床边坐下。 “小娜,你以后就住这里。有什么需要,跟刘秋波说。他会帮你办。” 郝爽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小娜没有躲。 “郝总,你能给我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一百万?两百万?你开口,我都给。” 郝爽的手从她脸上滑到脖子。 “给我两百万。我为了你破了处女之身,你给我钱。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郝爽笑了。 “行。我给你两百万。明天让刘秋波转给你。” “我不要转账。我要现金。明天给我。” “现金?两百万现金,你拿得动吗?一百斤呢。” “拿得动。我有力气。” 小娜看着他的眼睛。 “好。明天给你现金。”郝爽解开浴袍的系带,扑了上去。 这一夜,小娜没有反抗。她闭着眼睛,咬着嘴唇,任他在身上发泄。她在心里数数,一、二、三……数到一千的时候,他终于停了。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娜,你比刘杰听话。刘杰动不动就哭,烦死了。你比她强。” 郝爽伸手搂她。 小娜推开他的手。 “郝总,钱什么时候给我?” “明天。说好了明天,就明天。” “好。我等着。” 第二天上午,刘秋波提着一个大皮箱走进小娜的房间。打开,里面是一摞摞崭新的百元大钞。两百万,码得整整齐齐。 “小娜,你点一下。两百万,一分不少。” 刘秋波把皮箱放在桌上。 小娜没有点,合上皮箱,拉好拉链。“不用点了。我信郝总。” 刘秋波走了。小娜把皮箱锁进衣柜里,钥匙挂在脖子上。 她坐在床边,笑了。笑得很苦。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疼。那个男的说会娶她,后来跟别人好了。她自己去医院做了处女膜修复手术。她再也不信男人了。现在她更不信了。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那天晚上,郝爽在客厅里喝酒。小娜从楼上下来,坐在他旁边。 “小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你陪我一年,我给你一千万。一年后你自由了,想干嘛干嘛。回老家开店,嫁人,都行。这一千万够你花一辈子了。”小娜看着他。 “郝总,你说话算话?算话。我郝爽从不食言。” “好。我陪你一年。一年后,你给我一千万。我走。再也不回来了。” “一言为定。来,喝一杯。” 郝爽给她倒了一杯红酒。 小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苦,她皱着眉咽了下去。 一个月了,小娜每天在别墅里待着,哪儿也不去。她看电视,看手机,看窗外。她不出门,不见人,不说话。她像一具行尸走肉。刘秋波每天给她送饭,她吃几口就不吃了。 她瘦了,眼眶凹下去,颧骨凸出来。 郝爽晚上回来,看到她这副样子,皱了皱眉。 “小娜,你怎么了?不开心?钱给你了,房子给你住了,车给你开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什么。就是没胃口。吃不下去。” 小娜低下头。 “吃不下去也得吃。你瘦了,不好看了。不好看了,我就不要你了。不要你了,你就拿不到那一千万了。你拿不到一千万,怎么回老家开店?怎么嫁人?” 郝爽捏着她的下巴。 小娜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转。 “我吃。你别不要我。” “这才乖。来,陪我喝一杯。” 郝爽搂着她的腰,走到餐桌旁。两个人喝着酒,吃着牛排。小娜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她咽不下去,硬咽。她不想让郝爽看出来她难过。她难过,他会不高兴。他不高兴了,会打她。她不想挨打。 那天晚上,郝爽又折腾了她大半夜。她忍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他终于停了。 她翻身背对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第二天,小娜趁郝爽不在,去了城边区人民医院。她挂了妇产科的号,坐在诊室外面等着。轮到她的时候,她走进去,在医生对面坐下。 “医生,我想做个检查。” “哪里不舒服?”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 “我怀疑我怀孕了。” 小娜的声音很轻。 医生开了一张化验单,她去抽了血,等了半个小时,结果出来了。 阳性,怀孕了。 她拿着化验单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 “我怀孕了。郝爽的孩子。我要不要告诉他?告诉他了,他会让我生吗?他让我生,我就生。他不让我生,我就不生。我自己也养不起。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她攥着化验单,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那天晚上,小娜回到别墅,郝爽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他今天心情好,赚了一大笔,脸上笑得像朵花。 “小娜,你回来了?去哪儿了?” “医院。” “怎么了?不舒服?” “怀孕了。” 郝爽的笑容僵住了。 “怀孕了?谁的?” “你的。除了你,还有谁?” 小娜看着他。 郝爽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趟。“打掉。明天去。我让刘秋波陪你去。” “我不想打。我想生下来。” “你疯了?你生下来,谁养?你养不起。我养?我不养。我有的是钱,但不养私生子。你打掉,我给你一百万。你不打,一分没有。” 郝爽看着她。 小娜的眼泪掉了下来。 “郝总,我求你。让我生下来。我自己养。不要你的钱。你让我生下来就行。” “不行。生下来,你以后怎么嫁人?带着孩子,谁要你?你爸妈知道,不气死?你打掉,重新开始。你还年轻,还能再生。” 小娜跪了下来。 “郝总,我求你。孩子是无辜的。它没做错什么。” 郝爽蹲下来看着她。 “小娜,不是我心狠。是这孩子不能要。我练了邪术,破了处女之身才能发财。孩子是邪术的产物,生下来也是畸形。你不想生个怪物吧?” 小娜的脸白了。 “你——你说什么?邪术?怪物?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在你身上下了点咒。破了你的身,财运就来了。孩子是咒的副产品,不能要。要了会害了你,也害了孩子。你打掉,我多给你一百万。你拿着钱,走得远远的。别回来了。忘了我,忘了这里,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 郝爽站起来。 小娜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哭了。 第二天,刘秋波带小娜去了医院。 她做了手术,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刘秋波站在床边。 “小娜,郝总让我转告你,好好休息。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了,两百万。你养好身体,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再回来了。” 小娜没有回答。她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那天晚上,小娜出院了。她没有回别墅,直接去了火车站。她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票,坐在候车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不知道回去怎么跟父母交代,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她只知道她必须离开,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男人,离开这段噩梦。 火车开了,窗外的夜景像流水一样往后跑。小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曾经有一个小生命,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旁边的乘客递给她一包纸巾,她说了声谢谢,擦了擦眼泪。 “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你一个人出门,要小心。这世道,坏人多。” 乘客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没事。谢谢您。” 小娜把纸巾攥在手心里。 第309章 巫婆的援手 “姑娘,你一个人去哪儿啊?” 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行驶,窗外的田野一片金黄。 老奶奶坐在小娜对面,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但眼睛很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拐杖头上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她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旧式帆布包,包上绣着一朵褪色的莲花。 小娜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头泛红,嘴唇干裂。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把肚子遮住了,但微微隆起的弧度还是看得出来。 “我去省城。办点事。”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到。 “办什么事?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带了药,你要不要吃点?” 老奶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小娜摇了摇头。“不是身体不舒服。是——是心里不舒服。谢谢您,我不吃药。” 老奶奶把瓷瓶收回去,叹了口气。 “姑娘,你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我一个孤老太婆,嘴巴严,不会到处讲。说出来心里好受些。” 小娜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我在省城新感觉酒店上班,被老板郝爽迷奸了。他给我喝了一杯东西,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衣服被脱光了,他躺在我旁边。我怀孕了,他不让留下。他说孩子不能生下来。我恨他,但我没办法。他有钱有势,我斗不过他。我去医院做了流产,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省城,永远别回来。” 老奶奶的手攥紧了拐杖,指节泛白。“畜生!还有没有王法了?你报警了吗?” “没有报警。证据不足,监控坏了,酒里查不出东西。他有证人说我是自愿的,说我讹他。我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摆布,闹到今天只能拿着钱走人。” “你家里人呢?你爸妈不管?” “我爸妈都是乡下人。我一个人在省城打工,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我走投无路,才坐上这趟火车。我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小娜趴在桌上,哭出了声。 老奶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孩子,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不值得。你跟我走吧。我也是一个人,住在乡下。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你陪我住,我陪你说话。钱不是问题,我有退休金,够咱俩花的。” 小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奶奶,您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苦过。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骗过。那时候没人帮我,我一个人扛过来了。现在看到你,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我不想让你走我的老路。”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老奶奶讲她年轻时的故事,小娜讲她在省城打工的经历。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老奶奶站起来,拿起拐杖和帆布包。 “孩子,到了。下车吧。” 小娜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提着行李箱下了火车。站台很小,只有两条铁轨,一间候车室。夕阳照在站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老奶奶走在前面,小娜跟在后面。出了站,是一条土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已经收完了,只剩光秃秃的秸秆。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个村子。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下棋。看到老奶奶,都抬起头打招呼。 “秦奶奶,回来了?这位是?” 一个老头指着小娜。 “我远房亲戚,来住几天。” 老奶奶笑着点了点头,带着小娜穿过村子,走到最里面的一栋老房子前。 房子是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夕阳下格外好看。老奶奶掏出钥匙打开门,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丛竹子。正屋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有些暗。 小娜走进去,愣住了。屋里摆满了神像,有观音、有财神、有土地公,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神像。墙上挂着八卦镜、桃木剑、铜钱串。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供桌上摆着水果、糕点、茶水。 “奶奶,您这是——” “孩子,不瞒你说。我这个孤老太婆是个修行巫术的女人。你从此跟着我吧。钱不是问题。我会让你堕胎的英灵找郝爽算账!”老奶奶放下拐杖,走到供桌前,点燃三根香,插进香炉里。 她转过身,看着小娜,“你肚子里的孩子虽然没了,但他的魂魄还在。他恨郝爽,恨你,恨这个世界。他需要有人替他报仇。你愿意帮他吗?” 小娜的腿在发抖。 “奶奶,我——我怎么帮他?您教我。您说什么,我做什么。只要能让他遭报应,我什么都愿意。” “好。你从今天起,跟着我修行。不苦,不难,只要你诚心。每天上香,念咒,打坐。七七四十九天后,那个孩子的魂魄就会长大,有能力去找郝爽算账。他会上郝爽的身,让他做噩梦,让他生病,让他倒霉,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不得好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小娜跪了下来。 “奶奶,我拜您为师。您收下我吧。” “起来。我不收徒。我只是帮你。帮完了,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咱们两不相欠。” 那天晚上,小娜住在了老奶奶家里。房间在正屋西边,不大,但干净整洁。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是新买的,被子是新弹的棉花,暖洋洋的。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郝爽,想起他那张脸,想起他对自己做的事。她恨他,恨不得他死。但她没办法,她只是个打工妹,没权没势。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老奶奶身上。 第二天早上,老奶奶带着小娜在院子里烧香念咒。香炉里燃着三根香,青烟袅袅。老奶奶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小娜跪在她旁边,也双手合十,跟着念。她听不懂老奶奶念的是什么,但她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学。 念了一个时辰,老奶奶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儿。你去厨房做早饭。米在缸里,菜在院子里,你自己摘。我吃素,不放肉。” 小娜走进厨房,灶台是土砌的,锅是大铁锅,烧柴火。她生火,淘米,煮粥。又从院子里摘了青菜,炒了一盘。 老奶奶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小娜也吃得很慢,心里在想,这个老奶奶真的能帮她报仇吗?她不知道,但她愿意试试。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小娜每天跟着老奶奶烧香念咒,打坐修行。她的脸色越来越好,眼睛越来越亮,肚子上的赘肉也消了。老奶奶说,这是孩子的魂魄在长大,在吸收她的精气。等七七四十九天后,孩子就会离开她,去找郝爽算账。 小娜等啊等,终于等到了第四十九天。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老奶奶在院子里摆了一个法坛,供桌上放着香炉、蜡烛、水果、糕点,还有一个小瓷瓶。瓶子里装着小娜的指尖血。 “小娜,你把手指伸出来。” 小娜伸出右手食指。老奶奶用一根银针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滴进瓷瓶里。她摇了摇瓶子,放在供桌上。然后点燃蜡烛,点燃香,开始念咒。咒语很长,念了很久。小娜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 蜡烛的火苗突然窜了起来,香炉里的烟也变浓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供桌前,小小的,瘦瘦的,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它慢慢长大,长成了一个三四岁孩子的模样。它看着小娜,嘴角慢慢咧开了。 “妈妈,我走了。我去找那个人,替你报仇。” 它转身消失了。 小娜的眼泪掉了下来。 “奶奶,它走了?” “走了。它会找到郝爽,会上他的身,让他做噩梦,让他生病,让他倒霉,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不得好死。你等着好消息吧。” 那天晚上,郝爽在别墅里睡觉。梦里,他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站在床边,浑身是血,眼睛是红的,像两只燃烧的炭火。 “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害死我?我好疼。你下来陪我。” 孩子伸出小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郝爽拼命挣扎,但动不了。他想叫,叫不出声。孩子的脸越凑越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那张惊恐的脸。他猛地睁开眼睛,浑身是汗。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掐痕。他下了床,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坐在沙发上。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到那个孩子的脸。 天亮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闹钟响了,该上班了。他洗了脸,刮了胡子,戴上口罩出了门。 那天晚上,他又梦到了那个孩子。这次不是在床边,是在酒店的走廊里。他走在走廊上,灯忽明忽暗。那个孩子站在走廊尽头,浑身是血,眼睛是红的。 “爸爸,你跑不掉的。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死。” 孩子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脚印在走廊上留下血色的痕迹。 郝爽转身就跑。跑进电梯,门关上了。孩子站在电梯外面,隔着玻璃门看着他笑了。 电梯门开了,他跑进办公室,关上门。孩子站在门外,用脑袋撞门,“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他捂住耳朵,蹲在地上。门被撞开了,孩子走了进来。 “爸爸,我来了。你抱抱我。” 郝爽尖叫着醒来。天还没亮,他打开所有的灯,坐在床上。他拿起手机,拨了杨蝰蛇的号码。 “杨师父,我天天做噩梦。梦到一个孩子,叫我爸爸。他说是我害死的。他要我死。您帮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这是被婴灵缠上了。你害死了它的本体,它来找你报仇。普通的符咒没用,需要做法事超度它。明天晚上,你到我这里来。我帮你做法。” 第二天晚上,郝爽去了杨蝰蛇的秘密房间。杨蝰蛇在法坛前念咒、烧符、摇铃。忙了一个多小时,满头大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了。婴灵已经超度了。它不会再来了。” 郝爽松了一口气。 “谢谢杨师父。” 那天晚上,他果然没有再做噩梦。他睡得很香,一觉到天亮。 老奶奶在院子里烧香念咒,突然停了下来。小娜看着她。 “奶奶,怎么了?” “那个婴灵被超度了。有人帮郝爽做法,把它赶走了。它回不来了。我们的心血白费了。” 老奶奶叹了口气。 小娜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怎么办?就让他逍遥法外?” “不急。我有别的办法。我认识一个人,他修行上千年,能帮我们。我明天带你去见他。” 第二天,老奶奶带着小娜坐火车去了省城。她们去了桃花岛。码头上,九命猫妖蹲在木桩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她们。 老奶奶走到它面前,鞠了一躬。 “九命仙家,老身有礼了。这个姑娘被郝爽迷奸,怀孕后堕胎,婴灵被郝爽请人超度了。您能帮她讨回公道吗?”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缩了一下。 “本座帮不了她。婴灵已散,无法召回。但本座可以教训郝爽。让他以后不敢再害人。” “谢谢九命仙家。”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出现在郝爽的别墅里。 郝爽正在睡觉,它站在床边,伸出爪子,在他脸上轻轻划了一下。三道血痕,从左眉梢到右嘴角。 郝爽疼醒了,看到那只黑猫,吓得滚下床。 “九命猫妖?你——你怎么进来的?” “本座想进来就进来。你拦不住。” 九命猫妖蹲在床边,舔了舔爪子。“郝爽,你害了那么多女人,该遭报应了。本座今天不杀你,只给你留个记号。你再害人,下次就不是划脸了,是划脖子。你不想死吧?不想。那就老实点。别再打女人的主意。再有被害的姑娘找到本座,本座就来找你。你跑不掉。” 九命猫妖消失了。 郝爽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跑去医院,又缝了十几针。脸上又多了一道疤。 那天晚上小娜在桃花岛住下了。老奶奶回了老家。 小娜在别墅里帮忙做饭、打扫、带孩子。女人们对她很好,不让她干重活,不让她受委屈。 她每天笑着,但心里还在恨。恨郝爽毁了她的青春,毁了她的身体,毁了她的未来。 “小娜,别想了。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好好活着,就是对郝爽最大的报复。你过得越好,他越难受。” 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她旁边。 “林婉姐,我过得好,他也不知道。他不在乎。他有钱,有女人,有脸。他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们。有秀娥姐的鱼丸汤,有翠莲姐的棒球棒,有春花姐的十字绣,有秋月姐的茶,有薇薇姐的枕头,有晓敏姐的账本,有香兰姐的茶,有苏老师的书,有爱子的陪伴,有雅子的孩子,有九命猫妖的保护,有小曹的关心。你有这么多,你还想要什么?” 小娜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婉姐,谢谢你。我以后就住这儿了,不走了。你们不嫌我,我就不走。” “不嫌。你住多久都行。住一辈子也行。这里就是你的家。” 白小妹跳到九命猫妖旁边。 “九命,小娜留下了。她不走了。她在这里安全了。郝爽不敢来了。他怕了。他怕本座,也怕你,也怕小曹。他谁都怕。” “他怕就好。他怕了,就不敢害人了。他不害人了,本座就省心了! “小曹,小娜留下了。她住下了。她不会走了。她在这里安全了。她高兴了,本仙也高兴。” “她高兴就好。她高兴了,肚子里的英灵也安息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的脖子。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小娜留下了。她以后会好的。她年轻,漂亮,勤快,懂事。她会找到好男人的。” “本座希望她找到。但本座不看好。她被郝爽毁了,心里有阴影。她不敢再相信男人了。她怕再次受伤。” “那她就不找。一个人过也挺好。自由,没人管。想干嘛干嘛。想几点起几点起。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一个人过好。但两个人过更好。有伴,有依靠,有温暖。她一个人太冷清了。”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你心疼她了?本座心疼她。她是可怜人。本座希望她幸福。” 那天晚上小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郝爽,想起那个孩子,想起老奶奶,想起九命猫妖。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样,但她知道她有了家,有了朋友,有了依靠。她不再是一个人。她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310章 无法挽回的代价 “小娜,起床了。今天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你来了好几天了,脸色还是不太好。让医生看看,开点药调理一下。” 福原爱子站在小娜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淡粉色的围巾。深秋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她裹紧了自己的外套。雅子抱着卢望站在她旁边,小胖子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小娜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昨晚又做噩梦了,梦到郝爽那张脸,梦到那个手术台,梦到冰冷的器械伸进她的身体。她不敢再睡,睁着眼睛到天亮。 “爱子姐,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不行。你脸色太差了,嘴唇发白,眼袋那么深。必须去。林婉姐说了,你今天不去,她就亲自来拉你。” 福原爱子走进来,把围巾递给她,“风大,围上。别着凉。你身体本来就虚,再感冒了更麻烦。” 小娜接过围巾,慢慢穿好衣服。她跟着福原爱子和雅子出了门。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她们,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三个女人的身影。 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她们去医院了。小娜身体不好,去检查。她可怜。本座也替她难过。但她还年轻,能恢复。” 九命猫妖没有接话,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码头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福原爱子扶着小娜上了船,雅子抱着卢望跟在后面。船开了,海风迎面扑来,小娜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整理,任由它们在风中飘。 城边区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福原爱子扶着小娜走进电梯,雅子抱着卢望跟进来。电梯在三楼停下来,门开了。儿科诊室的牌子映入眼帘。 “雅子?你们怎么来了?” 尹小萱从诊室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正要去查房。看到雅子,她愣了一下,目光移到福原爱子身上,又移到小娜身上。 “尹医生,这是小娜,我们岛上新来的姐妹。她身体不好,我带她来检查。妇产科在几楼?” 雅子抱着卢望走到她面前。 “四楼。我带你们去。正好我查完房了,没事。” 尹小萱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四个人进了电梯,到了四楼。妇产科诊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医生,姓王,戴着黑框眼镜。 “王主任,这是桃花岛上的病人,麻烦您给看看。” 尹小萱推开门,让雅子她们进去。 王主任放下笔,摘下眼镜,看着小娜。“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一阵一阵的,像针扎一样。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腰。月经也不正常,好几个月没来了。来的时候量很大,血块也多。” 小娜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到。 “躺到检查床上,我看看。” 王主任站起来走到检查床边,戴好手套。小娜躺上去,撩起衣服,露出平坦的小腹。王主任按了按。 “这里疼吗?不疼。这里呢?有点疼。这里?疼。很疼。” 王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做过流产手术?什么时候?在哪个医院?” 小娜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个多月前。在省城一家私立医院。不是大医院,是那种小医院。我没敢去大医院,怕碰到熟人。手术费便宜,但环境不好。做完手术我发了三天高烧,差点死掉。” “胡闹!流产手术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消毒不严格,器械不干净,医生技术不行。你的子宫感染了,输卵管也堵塞了。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先做个B超,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王主任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小娜。 “去二楼B超室,做完拿报告来给我。” 福原爱子扶着小娜走出诊室,尹小萱跟在她旁边。 “小娜,你别怕。王主任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妇产科医生,她能治好你。” “尹医生,我是不是很严重?” “不严重。但需要时间。你好好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好。” 尹小萱的声音很温柔,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在担心。 B超室门口排着长队。福原爱子扶着小娜在椅子上坐下,雅子抱着卢望站在旁边。尹小萱走过去跟B超室的医生说了几句,医生点了点头。小娜被叫了进去。 B超探头在她小腹上滑来滑去,屏幕上的图像模模糊糊,看不清是什么。医生看了很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又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小娜。 “拿给王主任看。” 王主任看了B超报告,沉默了很久。 “小娜,你的子宫受损严重,内膜太薄,输卵管堵塞,卵巢功能衰退。你以后可能无法再怀孕了。也就是说,你失去了生育能力。” 小娜的腿软了,扶住检查床才站稳。“王主任,您说什么?我——我不能生孩子了?” “很难。除非做试管婴儿,但成功率也不高。你的子宫环境不适合胚胎着床。即使怀上了,也很容易流产。你要有心理准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主任摘下眼镜,看着她。 福原爱子的眼眶红了。雅子抱着卢望,手在发抖。尹小萱咬着嘴唇,指甲陷进掌心里。 小娜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擦,任它流。 “王主任,是不是那个诊所的手术做坏了?是不是他们把我的子宫刮坏了?” “有可能。刮宫过度,损伤了子宫内膜基底层。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再加上术后感染,导致了输卵管堵塞和卵巢功能衰退。你应该去正规医院做手术,不该去那种小诊所。” “我——我没有钱。正规医院要好几千,我只有一千多块。那个小诊所只要八百。我图便宜,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 小娜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福原爱子蹲下来抱住她。 “小娜,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不值得。孩子的事,以后再说。治不好,就不生。一个人过也挺好。自由,没人管。” 雅子也蹲下来,把卢望放在小娜怀里。“小娜,你抱抱他。他叫卢望,是我儿子。他也是你的儿子。你以后就是他的干妈。你想他了,随时来抱。他叫你妈妈也行。” 小娜抱着卢望,小胖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好像在笑。她的眼泪滴在他脸上,他伸手摸了摸,又笑了。 尹小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小娜。 “小娜,你别灰心。现在的医学很发达,你的病不是绝症。王主任说了,可以做试管婴儿。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总有机会。你好好养身体,等身体好了,再试试。钱的事不用担心,小曹有钱。他帮你出。” “尹医生,我——我欠你们的太多了。”小娜擦了擦眼泪。 “不欠。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报答。你死了,我们就白忙活了。” 尹小萱扶着她站起来。 那天中午,尹小萱请小娜她们在医院食堂吃饭。她打了四份饭,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小娜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品味什么。 “小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回老家?还是在桃花岛住下去?”尹小萱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我回不去了。再也无颜面对亲人了。我自己房子也卖了,地也卖了。我无处可去。桃花岛就是我的家。林婉姐说了,我住多久都行。住一辈子也行。” “那就住下。别走了。岛上空气好,人也热情,适合养身体。你好好养,养好了再说。” 尹小萱又给她夹了一块鱼。 那天下午,福原爱子去药房取了药,大包小包好几袋。有吃的,有洗的,有擦的。王主任叮嘱她按时用药,定期复查,注意休息,不能熬夜,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能喝酒,不能抽烟,不能喝咖啡,不能喝浓茶。 小娜一一记在心里。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福原爱子扶着小娜上了车,雅子抱着卢望跟上来。尹小萱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开。 “尹医生,再见。下个月复查,我们再来。” 雅子摇下车窗。 “好。你们慢走。有事打电话。”尹小萱挥了挥手。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主路。小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福原爱子握着她的手。 “小娜,你恨郝爽吗?” “恨。恨不得他死。但他不会死。他有钱,有人,有势。他活得比谁都好。我恨他,但我没办法。” “你有办法。你好好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你活得越好,他越难受。他越难受,你越高兴。” 小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爱子姐,我会好好活的。不是为了报复他,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些关心我的人。为了林婉姐,为了秀娥姐,为了翠莲姐,为了春花姐,为了秋月姐,为了薇薇姐,为了晓敏姐,为了香兰姐,为了苏老师,为了你,为了雅子,为了小曹,为了九命猫妖。你们对我好,我不能辜负你们。” 晚上,小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郝爽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她删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小娜从楼上下来,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她面前。“喝汤。多放姜,补身体。”小娜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秀娥姐,我以后不能生孩子了。你还会对我好吗?” “会。” 小娜的眼眶红了。“秀娥姐,你真好。”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在餐桌旁坐下。 “小娜,你的事我听说了。不能生孩子就不能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不想生。生孩子疼,带孩子累,养孩子花钱。不生省心。” 春花也下来了。 “就是。不生就不生。你一个人过,自由。想几点起几点起,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没人管你,没人烦你。多好。” 秋月端着茶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小娜,你别难过。孩子不是人生的全部。没有孩子,你还有我们。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 “小娜,我给你绣了个枕头。你晚上抱着睡,就不做噩梦了。” 她把枕头递过去,上面绣着一朵莲花,花瓣粉嫩,叶子碧绿。 小娜接过枕头,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枕头很软,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做噩梦。她梦到自己在桃花岛上晒太阳,海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她笑了。 第311章 主动撮合 “小萱,这次会诊活动,你负责桃花岛片区。岛上有个卫生院,虽然不大,但附近几个村的病人都去那里看病。你去了以后,每天坐诊半天,下午巡诊。重点检查老年人慢性病、儿童疫苗接种、孕产妇保健。岛上有个老板叫曹剑平,他捐了学校、医院、码头,在省城都有名气。你去了以后,跟他搞好关系,对你有好处。” 王主任把一份名单递给尹小萱,上面列着桃花岛及周边几个村子的基本情况。 尹小萱接过名单,低头看着“曹剑平”三个字,心跳快了半拍。她想起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那只白狐蹲在他肩上,想起他在医院门口拒绝给她电话号码时的表情。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她攥紧名单,笑了。“王主任,我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一早,尹小萱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去桃花岛的船。海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整理,任由它们在风中飘。船靠了岸,她提着行李箱走上码头。石子路两边野花盛开,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 远处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上面挂着“桃花岛卫生院”的牌子。她走过去,推开玻璃门。里面不大,一个挂号窗口,一个药房,几间诊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 “您好,请问院长办公室在哪儿?” 尹小萱走到挂号窗口前,里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嗑瓜子。 “二楼,楼梯口右转,最里面那间。你是新来的医生?上面通知了,说今天有人来坐诊。你姓什么?姓尹。尹医生,你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在卫生院后面的宿舍楼,二楼,二零六。钥匙在院长那里,你去找他拿。” 中年女人又磕了一颗瓜子。 尹小萱上了楼,找到院长办公室。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他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稀疏,肚子微凸。 “您好,我是城边区人民医院的尹小萱。来桃花岛卫生院坐诊一个月。” 尹小萱站在门口,微微鞠了一躬。 院长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欢迎欢迎。早就盼着你们来了。岛上缺医生,尤其是儿科。你来了,孩子们看病就不用跑远路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尹小萱。 “这是宿舍的钥匙,二楼,二零六。条件简陋,你别嫌弃。食堂在一楼,中午十一点半开饭,下午五点半。你按时去就行。” “谢谢院长。” 尹小萱接过钥匙,提着行李箱下了楼。宿舍楼在卫生院后面,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外墙皮脱落了大半。二楼二零六,门推开,里面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白,枕头有股洗衣粉的味道。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大海。她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挂进衣柜,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把听诊器、血压计放在桌上。 下午两点,尹小萱穿上白大褂,坐在诊室里。 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奶奶,血压高,头晕。她开了降压药,嘱咐按时吃。 第二个病人是个小男孩,咳嗽好几天了,脸涨得通红。她开了消炎药和止咳糖浆。 第三个病人是个孕妇,肚子疼,她听了胎心,正常,嘱咐多休息。 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天已经快黑了。尹小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大海。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 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咸的味道。 第二天上午,院长带着尹小萱去岛上巡诊。他们沿着石子路走,路过超市、学校、基地,最后到了一栋别墅门口。红墙白瓦,院子里桂花树开着花,香味甜得发腻。 “这是曹剑平曹总的家。岛上的人,不管谁生病,都找他帮忙。他跟省城的大医院有联系,能帮病人转院。你认识他一下,以后工作上方便。” 院长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尹小萱的心跳又快了。她跟在他后面,穿过院子,走进客厅。曹剑平坐在沙发上,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她们进来,站起来。 “院长,这位是?” 他看着尹小萱。 “城边区人民医院的尹医生,来岛上坐诊一个月。尹医生,这位就是曹总。” 院长侧身让开。 “曹总,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尹小萱伸出手,声音有些发抖。 曹剑平跟她握了一下。 “尹医生,上次在码头,谢谢你给雅子的孩子体检。你调到岛上了?来坐诊一个月。好。岛上医疗条件差,有你在,我们就放心了。” 院长走了。尹小萱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离开。林婉从楼上下来,怀里抱着曹念桃。小丫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正啃着自己的拳头。 “林婉姐,这是尹医生。来岛上坐诊的。”曹剑平介绍道。 林婉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尹医生,上次在医院,你给雅子的孩子体检,我见过你。你长得真漂亮。比照片上还漂亮。” 尹小萱的脸红了。 “林婉姐,您过奖了。您才漂亮。您皮肤白,气质好,比明星都好看。” 林婉笑了。 “你嘴真甜。坐吧。别站着。喝什么茶?金骏眉?铁观音?还是白开水?” “白开水就行。我不挑。” 林婉让赵秀娥倒了杯白开水端来。尹小萱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尹医生,你结婚了吗?” “没有。” “有男朋友吗?” “也没有。” “怎么不找?” “找不到。工作忙,没时间。” “相亲过吗?” “相过。不合适。” “条件太高?” “不高。对我好就行。有钱没钱无所谓,有房没房无所谓,有车没车无所谓。对我好就行。” 林婉笑了。 “你这条件还不高?对你好,这是最高的条件。有钱可以买到,有房可以买到,有车可以买到。对你好,买不到。得用心。” 尹小萱低下头。 曹剑平站起来。 “你们聊吧,我去公司了。” 他走了。白小妹跟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尹小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收回目光。林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更深了。 “尹医生,你是不是喜欢剑平?” 尹小萱的脸更红了。 “林婉姐,我——我没有。” “你的眼睛出卖了你。你刚才看他背影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有光。女人看喜欢的男人,眼睛里有光。你骗不了我。” 尹小萱低下头。 “林婉姐,我——我是喜欢他。但他有你们了,我不想破坏你们的家庭。我不会说出来的。你放心。” “谁说你要破坏我们的家庭了?我是让你加入我们。剑平的女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愿意吗?” 林婉的声音很平静。 尹小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林婉姐,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看人准。你是个好女人,心地善良,工作认真,长得也漂亮。剑平跟了你,不会吃亏。你跟他了,也不会后悔。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你要是愿意,我去跟剑平说。” 林婉拉住她的手。 “我愿意。但——但剑平他愿意吗?他愿不愿意,是他的事。我去跟他说。他不同意,你就死了这条心。他同意,你就准备嫁过来。你等着。” 林婉站起来,抱着曹念桃上了楼。 那天晚上,曹剑平从公司回来。林婉在主卧等他。 “老公,你觉得尹医生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认真,态度和蔼。病人喜欢她。” “你想不想让她加入我们?” 林婉拉住他的手。 曹剑平愣了一下。“加入我们?你是说——” “对。让她做你的女人。她喜欢你,你又不是看不出来。她看你的眼神,跟爱子当初看你一模一样。你不讨厌她吧?” “不讨厌。” “喜欢她吗?” “喜欢。但那是欣赏,不是爱。” “日久生情。你跟她多接触,就会爱上的。你当初也不爱我,后来不是爱了?” 曹剑平笑了。 “你倒是大方。哪个女人主动给老公找女人的?” “我不是大方。我是心疼她。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工作又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加入我们,有姐妹陪她,有孩子闹她,有老公疼她。她就不孤单了。” “你就不怕我有了新人忘旧人?” “你不会。你不是那种人。你对我们每个人都好,不会因为多了她,就冷落我们。我相信你。” “好。听你的。” 白小妹听到了曹剑平和林婉的谈话,它去找九命猫妖。 “九命,林婉姐要撮合小曹和尹小萱。尹医生喜欢小曹,小曹也喜欢她。他们今晚会在一起吗?” “会。本座施法,让他们在一起。” 九命猫妖闭上眼睛,九条黑色的尾巴同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在尾巴尖流淌,从窗口射出去,落在尹小萱身上。她正在宿舍里看书,突然打了个哈欠,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来到一栋别墅门口,门开着,曹剑平站在里面。 “尹医生,进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她走进去。门关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也做了同样的梦。他来到卫生院后面的宿舍楼,二楼,二零六。门开着,尹小萱躺在床上。他走进去,门关了。 水床开始晃动。尹小萱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尹小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衣服穿得好好的,被子盖得好好的。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但身体的感觉告诉她,那不是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坐起来,浑身酸痛。 手机响了。是林婉发来的消息。 “尹医生,昨晚睡得好吗?好。那就好。今天来家里吃饭,秀娥姐做了鱼丸汤。 “好。谢谢林婉姐。” 尹小萱穿好衣服,洗漱完,出了门。石子路上铺满了阳光。她走到别墅门口,推开门。 女人们都在,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春花拿着包子,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尹医生,过来坐。” 林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尹小萱走过去坐下。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她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 尹小萱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好喝。秀娥姐,您的手艺真好。” “好喝就多喝点。你喝完了,我再给你盛。你喝到饱,本座盛到饱。”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在餐桌旁坐下。 “尹医生,你昨晚睡得好吗?” “好。床硬不硬?” “不硬。被子薄不薄?” “不薄。” “枕头高不高?” “不高。那你腿怎么软了?” 尹小萱的脸红了。 “走路不小心扭了一下。” “扭了?在哪儿扭的?在楼梯上。你家楼梯真邪门。是有点邪门。回头找人修修。” 春花笑了,秋月也笑了,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尹医生腿扭了,在楼梯上。推测为昨夜运动过度所致。”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尹小萱旁边坐下。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目光。 “尹医生,你今天上班吗?” “上班。下午有巡诊,我去村里。” 她站起来要走。 “吃了饭再走。秀娥姐做了鱼丸汤,你还没喝完。” 她坐下来,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赵秀娥接过空碗,又盛了一碗。她又喝了半碗,实在喝不下了。 “秀娥姐,我饱了。晚上再喝。” “好。晚上本座给你留着。” 那天下午,尹小萱去村里巡诊。 曹剑平开车送她。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尹医生,你昨晚做噩梦了吗?没有。做美梦了?也没有。那你腿怎么软了?扭了。在哪儿扭的?在楼梯上。你家楼梯真邪门。是有点邪门。回头找人修修。” 曹剑平笑了。尹小萱的脸更红了。 那天晚上,尹小萱又做了同样的梦。她来到别墅门口,曹剑平站在里面。 “尹医生,进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她走进去,门关了。水床又开始晃动。 第二天早上,尹小萱浑身更酸了。她扶着墙才能站稳。林婉看在眼里,笑了。 “尹医生,你昨晚又扭了?” “嗯。在楼梯上。你家楼梯真该修修了。” “是。回头我找人修。” 第312章 春梦成真 “尹医生,今天累了吧?” “村里那些大爷大妈,量血压、测血糖、开药,忙得脚不沾地。” “你还没吃饭吧?本座让秀娥姐给你留了鱼丸汤。” 九命猫妖蹲在卫生院宿舍楼的楼梯口,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台阶上,血红色的瞳孔在走廊的声控灯下像两颗红宝石。 尹小萱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来,手里提着医药箱,白大褂上沾了不少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她看到九命猫妖,脚步顿了一下。 “九命仙家,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您还不睡?秀娥姐等你回去喝汤呢。” 尹小萱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从额头滑到耳后,它的毛很软,很滑,蹭着掌心。 九命猫妖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咕噜”。 “本座不困。本座等你。问你个事,你这几天做春梦爽吗?” 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尹小萱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她的手停在九命猫妖头顶上,像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 “您——您怎么知道?我——我做了。我以为只是梦。每天夜里,都会梦到剑平。他站在别墅门口,说等我很久了。我进去,门关了。然后——然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缩了回去。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她。 “那是本座施的法。本座让你们在梦里相见。你高兴,小曹高兴。本座也高兴。但梦终究是梦,醒了就没了。今晚本座让你和曹剑平玩真的!不是梦,是真的。你愿意吗?” 它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尹小萱的眼眶红了。 “九命仙家,我——我愿意。但剑平他愿意吗?他愿意。他每晚也做同样的梦。他梦到你站在卫生院门口,他进来,门关了。他以为只是梦,其实也是本座施的法。本座让你们在梦里相爱。今晚本座不施法了,让你们真刀真枪地干。你别怕,小曹有火阳丹,一夜七次没问题。你受得了吗?” 它歪着头看着她。 “受得了。我不怕。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尹小萱的眼泪掉了下来。 九命猫妖从楼梯上跳下来,往楼下走。“去吧。他在别墅等你。本座不送你了。本座回去喝汤。秀娥姐等急了。”它跑下楼梯,九条尾巴在身后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尹小萱擦干眼泪,回宿舍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脸红了。她拿起包,走出宿舍楼,往别墅的方向走去。月光照在石子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她的心跳得很快,腿有些发软。 别墅的灯还亮着。她推开院门,走进院子。桂花树的香味甜得发腻。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看着她。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尹医生,来了?进去吧。小曹在楼上等你。主卧,三楼。”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汤勺。 尹小萱上了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主卧的门虚掩着,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曹剑平靠在床头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小萱,过来。” 他伸出手。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水床晃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紧张?” “不紧张。” “你手指在画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赶紧把手缩回去,压在腿下面。“以前养成的毛病。一紧张就想画圈。” “那你现在是紧张?” “不紧张。” 她咬着嘴唇。 曹剑平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体温温暖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 “小萱,九命猫妖说,你每晚都梦到我。我也是。每晚都梦到你。在梦里,你站在卫生院门口,穿着白大褂,对我笑。我走过去,门关了。我们在一起了。醒来,你不在身边。我失落。” 尹小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剑平,那不是梦。是九命猫妖施的法。它让我们在梦里相见。今晚它不施法了。它让我们——真刀真枪地干。” 她的脸更红了。 曹剑平笑了。 “那我们就真刀真枪地干。你别怕,我有火阳丹。不会累,不会软,不会倒。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他伸手关掉了台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水床上。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她的唇很软,很凉,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她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舌尖轻轻探进他的口腔。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上。这一夜,水床一直在晃动。 第一次,尹小萱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第二次,她的声音更大了。 第三次,她哭了。 第四次,她喊了他的名字。 第五次,她抱着他不肯松手。 第六次,她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第七次,她在他胸口画了一个心。 第八次,她笑了。 第九次,她咬了他的肩膀。 第十次,她求他停。 第十一次,她又想要了。 第十二次,天快亮了。 陈翠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 “小曹疯了,尹医生也疯了。一晚上没停。” 春花翻来覆去睡不着。 “火阳丹真厉害。十几次,他还不累。”秋月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尹医生嗓子都哑了。”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 “她明天还能走路吗?” 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尹医生与小曹圆房,一夜十二次,破了翠莲姐的纪录。”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秀娥在厨房里做早饭。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昨晚吵到你了?” “没有。本座睡得好。” “你睡得好?你昨晚在窗台上蹲了一夜,没睡。” “你听到了?听到了。白小妹跟你说的?” “嗯。”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九命,你以后别施法了。让他们自己来。你施法,他们控制不住。一夜十二次,尹医生受不了。她今天还要上班。她腿软了,怎么给病人看病?” “本座不施法了。让他们自己来。他们自己来,不会这么猛。他们知道节制。”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尹小萱从楼上下来,腿一瘸一拐的,扶着墙,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曹剑平跟在后面,神清气爽,精神抖擞。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餐桌上。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 尹小萱在餐桌旁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在餐桌旁坐下。 “尹医生,你腿怎么了?昨晚又扭了?” “嗯。在楼梯上。你家楼梯真邪门。” “是有点邪门。回头找人修修。” “修了,修不好。你换个楼梯。” “换不了。那你小心点。” 春花也坐下了。 “尹医生,你嗓子怎么了?” “哑了。昨晚喊多了。” “以后别喊了,伤嗓子。” “忍不住。忍不住也得忍。” “忍不住就喊,喊完了喝胖大海。” 秋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 “尹医生,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睡好。” “昨晚几点睡的?” “天亮才睡。” “今天还出去会诊吗?不行就请假。” “假不请。病人等着呢。”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 “尹医生,你以后还回城边区吗?” “不回了。就在岛上住了。卫生院是我工作的地方,别墅是我家。你们是我家人。” 孙晓敏翻开账本。 “尹医生,你昨晚的次数我记了。十二次。破了翠莲姐的纪录。” “翠莲姐几次?” “七次。你比她能干。” “你满意吗?” “满意。” “下次还能更多吗?” “能。只要你想要,小曹就能给。他有火阳丹,不怕。”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尹医生,你以后别叫尹医生了。叫小萱。姐妹们叫小萱,小曹叫老婆。我们也叫小萱。” “好。” “小萱,喝汤。汤凉了不好喝。” 尹小萱低头喝汤,眼泪掉进了碗里。赵秀娥蹲下来看着她。 “哭什么?汤不好喝?” “好喝。太好喝了。我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那你哭什么?” “感动。感动了哭。哭完了就好了。你哭完了,喝汤。汤凉了,姐再给你盛。” 那天下午,尹小萱在卫生院坐诊。病人排着队,她一个一个地看,问得很仔细,听得很认真,开药很谨慎。病人们都很满意,说这个医生态度好,医术也好。 她笑了笑,“应该的”。 下班后,她回到别墅。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她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她旁边坐下。 “小萱,你累不累?” “不累。” “病人多吗?” “多。” “你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你腿还软吗?” “不软了。” “你嗓子还哑吗?” “不哑了。” “那就好。你今晚早点睡,别熬夜。明天还要上班。” “好。你也是。别批文件到太晚。早点睡。” 晚上,又是激烈的战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早上,尹小萱从楼上下来,腿不软了,嗓子不哑了。她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化了淡妆。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她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秀娥姐,我以后天天喝你的汤。你天天做!”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你喝一辈子,秀娥姐就做一辈子。” 那天上午,尹小萱在卫生院坐诊。曹剑平来了,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小萱,秀娥姐给你炖了鸡汤,你趁热喝。”她接过去打开盖子,香味扑鼻。她喝了一口,很烫,皱着眉咽了下去。 “好喝吗?好喝。秀娥姐手艺真好。你替我谢谢她。” “你回去自己谢她。她等你回去喝鱼丸汤。” “好。你忙吧。我走了。” 曹剑平转身走了。 尹小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甜蜜蜜》。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这么甜的歌?” “小萱和小曹在一起了。他们幸福了。本座替他们高兴。本座唱一首甜的歌,祝他们甜甜蜜蜜一辈子。” “九命猫妖,你是不是真的在祝福他们?” “是。本座祝福他们。他们过得好,本座高兴。他们过得不好,本座难过。他们过得好,本座放心。” 第313章 王主任的嘴脸 “王主任,我是小萱。我想跟您说一下,我决定留在桃花岛卫生院工作了。不回去了。这边的病人需要我,岛上的姐妹们也需要我。您把我的人事关系调过来吧,手续我回头去办。” 尹小萱站在卫生院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窗外的大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咸的味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王主任的笑声,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 “小萱,你开玩笑吧?你是城边区人民医院的正式在编医生,调去那个破卫生院?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边条件差,工资低,没前途。你留在那边,这辈子就完了。” “王主任,我没开玩笑。我已经决定了。您帮我办手续吧。工资低没关系,够花就行。条件差没关系,能住就行。没前途没关系,我不想升官发财。我只想安安静静看病,平平安安过日子。” 尹小萱的声音很平静。 王主任又笑了,这次笑声更长了。 “小萱,你不用这样。如果你答应和我睡一夜,啥事都好办!你不想调走也行,想调走也行,你说了算。我在这医院干了这么多年,这点主还是能做的。你考虑考虑。我等你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尹小萱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她咬着嘴唇,指甲陷进掌心里。 “王主任,您说什么?您再说一遍。” “我说,你陪我睡一夜。就一夜。一夜之后,你想调去哪儿,我帮你办。想留在这儿,我也帮你办。提拔你当副主任,也不是不行。你长那么漂亮,窝在那个破岛上可惜了。跟我,我不会亏待你。” 王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自信。 “王主任,您疯了。您有老婆有孩子,您怎么能说这种话?您不怕我告诉嫂子?” “你告诉她?她信你,还是信我?我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她是相信我这个老公,还是相信你这个小医生?你告了也没用。她只会以为你勾引我。你不想身败名裂吧?” 尹小萱的眼泪掉了下来。 “王主任,我敬您是领导,尊重您。您别逼我。” “不是逼你。是给你机会。你抓住了,飞黄腾达。抓不住,你就窝在那个破岛上一辈子。你想想清楚。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电话挂了。尹小萱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出了声。 九命猫妖蹲在办公室门口,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她。它走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腿。 “小萱,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本座。本座替你出气。” 尹小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它。 “九命仙家,王主任——他——他让我陪他睡觉。他说我陪他睡一夜,他就帮我办调动手续。不陪,就不办。他还威胁我,说我告了也没用。他老婆不会信我。” 九命猫妖的尾巴竖了起来。 “畜生!本座去教训他。挠他脸,挠他脖子,挠他手背。让他破相,让他住院,让他以后不敢再害人。” “九命仙家,您别去。您去了,他会报警。警察会抓您。您是仙家,警察抓不到您。但他们会找小曹麻烦。他有钱,有势,认识很多人。小曹斗不过他。” “小曹斗不过他?本座不信。小曹有钱,有势,有本座,有白小妹,有猫九冬,有猫九春,有仙道老祖,有仙道祖师。他一个凡人,斗得过小曹?他找死。” “九命仙家,您别冲动。让我想想。有别的办法。” 尹小萱擦了擦眼泪。 那天晚上,尹小萱回到别墅。曹剑平在客厅里等她。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萱,你怎么了?眼睛红了。谁欺负你了?”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王主任。他让我陪他睡觉,才帮我办调动手续。不陪,就不办。还威胁我,说我告了也没用。他老婆不会信我。” 尹小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曹剑平的脸沉了下来。 “这个王八蛋!我明天去找他。打断他的腿。” “你去了也没用。他不会承认。他会说我是诬陷。他有老婆孩子,有社会地位。我一个外地来的小医生,没人会信我。” 尹小萱抱住他的胳膊。 九命猫妖从厨房门口跳进来。 “本座有办法。本座让他自己承认。本座施法,让他做梦。梦到他自己说出这句话,录音下来。明天他上班,本座把录音放给他听。他听了,脸会变绿。” 白小妹从曹剑平肩上跳下来。 “本仙也有办法。本仙变成他的老婆,去找他。问他是不是要跟小萱睡觉。他一紧张,就会说实话。本仙录下来,放给他听。他听了,会吓破胆。” 曹剑平看着她们。 “你们小心。别让他发现。”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施法,让王主任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办公室里,尹小萱站在对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说出了那句话——“你陪我睡一夜,啥事都好办。” 九命猫妖用爪子按下录音键,把这句话录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王主任醒来,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梦。他洗漱完,吃了早饭,开车去了医院。办公室里,尹小萱坐在椅子上等着他。白小妹站在她身旁,变成了王主任老婆的模样。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烫成大波浪,脸上化着浓妆。 “老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要跟那个尹小萱睡觉?” 白小妹的声音跟王主任老婆一模一样。 王主任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我来看看你。看看你干的那些好事。你是不是跟小萱说了,让她陪你睡觉?你忘了你当年怎么追我的了?你说你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现在呢?你爱别人了。你对得起我吗?” 白小妹的眼眶红了。 “我——我没有。是她勾引我。她给我发短信,打电话,约我出去。我没答应。她怀恨在心,诬陷我。” 王主任的声音在发抖。 “你放屁!小萱是那种人吗?她到我们医院好几年了,工作认真,态度和蔼,病人喜欢她。她会勾引你?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那个肚子,那个秃头,那个黄牙,她看得上你?” 白小妹变回一个女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王主任低下了头。 白小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王主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萱,你不用这样。如果你答应和我睡一夜,啥事都好办!”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你——你录了?” “录了。你刚才说的话,也录了。你要不要听?” 白小妹又按了一下。王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我没有。是她勾引我。她给我发短信,打电话,约我出去。我没答应。她怀恨在心,诬陷我。” 他的腿在发抖。 “你还有什么话说?没有了。那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我把录音发到网上,发到医院群里,发给你老婆。你完了。” “不要——求你不要——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我不该威胁小萱。我给她办调动手续。我马上办。你放过我。” 王主任跪了下来。 白小妹收起手机。 “你起来。本仙不跟你计较。但你要答应本仙三个条件。 第一,给小萱办调动手续。今天之内。 第二,公开向她道歉。在医院大会上。 第三,辞职。你这样的人,不配当主任。你不配当医生。你不配当人。” 王主任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辞职了,怎么养家?我老婆没工作,孩子在上学。我没了收入,他们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本仙不管。你害别人的时候,想过别人怎么活吗?小萱被你逼得哭了多少次?她差点被你毁了。你活该。” 王主任瘫坐在地上。白小妹变回原形,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她旁边。 “王主任,本座修行两万年。你一个凡人,本座一爪子就能拍死你。但本座不杀你。杀你脏了本座的爪子。你按白小妹说的做。不做,本座再来。下次就不是录音了,是直接把你扔下楼。你信不信?本座做得到。” 王主任拼命点头。 当天下午,医院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王主任站在台上,低着头,手里拿着话筒。“各位同事,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向尹小萱医生道歉。我不该对她说那种话,不该威胁她。我错了。我辞职。从今天起,我不再担任儿科主任,也不再在城边区人民医院工作。”他鞠了一躬,走下台。 台下鸦雀无声。然后响起了掌声。 尹小萱站在角落里,眼泪掉了下来。九命猫妖蹲在她脚边,白小妹蹲在它旁边。 “小萱,你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他活该。谁让他欺负你。” 那天晚上,尹小萱回到桃花岛。林婉在门口等她,曹念桃在她怀里睡着了。 “小萱,事办完了?” “办完了。王主任辞职了。他当着全院的面给我道歉了。他哭了。我哭了。大家都哭了。” “你以后就在岛上工作了?” “对,不回去了。手续办好了。从明天起,我是桃花岛卫生院的正式医生了。不是借调,不是坐诊,是正式职工。我的工资虽然不多,但够花了。我不图钱,只图安心。” 林婉笑了。 “进来吧。秀娥姐做了鱼丸汤,等你喝。” 第二天上午,尹小萱去卫生院上班。院长在办公室等她。 “小萱,你的事我听说了。王主任辞职了,你调到我们卫生院了。欢迎你。你以后就是我们的正式职工了。工资虽然不高,但福利好。五险一金,年终奖,带薪休假。你好好干,有前途。” “谢谢院长。我会努力的。” 第314章 今晚大围攻 晚饭时候,秀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秀娥姐,你怎么不吃了?排骨还没动呢。” 曹剑平夹起一块红烧排骨,刚要往赵秀娥碗里放,赵秀娥已经放下筷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弯腰抱起蹲在脚边的九命猫妖,九条黑色的尾巴从她臂弯里垂下来,轻轻晃了晃。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瞥了曹剑平一眼,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像是在笑。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赵秀娥抱着九命猫妖转身走出餐厅,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曹剑平举着排骨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夹着的排骨油滴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转过头看着林婉,满脸困惑。 “林婉姐,秀娥姐怎么了?她平时不是最后一个下桌的吗?今天排骨还没动,她就走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九命猫妖惹她生气了?” 曹剑平把排骨放回碗里,擦了擦手。 林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种笑容里有得意,有期待,还有一种“你马上就要遭殃了”的幸灾乐祸。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的手紧了紧,春花放下手里的包子,秋月端着茶壶忘了倒水,江薇薇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一半,孙晓敏翻开账本笔尖悬在纸上,李香兰端着茶杯忘了喝,苏婉清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福原爱子提着包的手指攥紧了带子,雅子抱着卢望,小胖子正在啃自己的拳头。 尹小萱坐在曹剑平旁边,手里还端着粥碗,碗里的粥已经凉了。 “没怎么。看你最近太凶了,所以,今天晚上我和其他姐妹一起和你真刀真枪的干!” 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曹剑平的筷子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环顾了一圈,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了起来,春花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了,秋月放下茶壶,江薇薇松开枕头,孙晓集合上账本,李香兰放下茶杯,苏婉清戴上眼镜,福原爱子放下包,雅子把卢望递给赵秀娥——赵秀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接过小胖子抱在怀里。 “你们——你们都要来?”曹剑平的声音有些发飘。 “都要来。一个不落。十六个,全到。秀娥姐看孩子,九命猫妖守夜。今晚你哪儿也别想去。” 林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绕过桌子,春花从另一边包抄过来,秋月端着一杯茶递给他,江薇薇抱着枕头站在旁边,孙晓敏翻开账本准备记录,李香兰端着茶杯站在角落里,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雅子抱着卢望上了楼,赵秀娥系着围裙跟在她后面。尹小萱还坐在椅子上,脸红了,手里的粥碗忘了放下。 “小萱,你也要来?” 曹剑平看着她的脸。 尹小萱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林婉拉着他往楼上走。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跟在后面,春花跟在她后面,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尹小萱走在最后,脚步很慢,腿有些发软。 主卧的门开着,水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并排摆着好几个。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墙上。 “谁先来?”林婉站在床边,双手抱胸。 “我先来。” 陈翠莲把棒球棒靠在墙边,脱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背心,肩膀露在外面。 “你上次不是腿软了吗?还能行?” 春花脱了外套,穿着白色的短袖。 “吃了火阳丹,小曹不怕。本——我也不怕。” 陈翠莲在床边坐下,水床晃了一下。 “那你先。”春花在她旁边坐下。 秋月脱下外套,穿着淡蓝色的衬衫。江薇薇把枕头放在床头,脱下外套,穿着粉色的睡衣。孙晓敏把账本放在床头柜上,脱下外套,穿着白色的衬衫。李香兰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脱下外套,穿着淡紫色的旗袍。苏婉清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脱下眼镜,穿着白色的衬衫。福原爱子把包放在地上,脱下外套,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尹小萱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粥碗。林婉走过去拿过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拉着她走进来。 “小萱,这次游戏你是第一次,别紧张。有我们在。” 林婉帮她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 尹小萱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交叉抱在胸前。 “姐妹们,脱衣服。” 林婉自己先脱了外套,穿着淡紫色的睡袍。 陈翠莲脱了吊带背心,春花脱了短袖,秋月脱了衬衫,江薇薇脱了睡衣,孙晓敏脱了衬衫,李香兰脱了旗袍,苏婉清脱了衬衫,福原爱子脱了连衣裙,尹小萱脱了连衣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了几秒钟,地上堆满了女人的衣服。十几件短裤和乳罩扔在上面。 十几个女人光着身子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白的晃眼。 曹剑平坐在床边,水床晃了一下。林婉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关掉了台灯。 这一夜,水床一直在晃动。陈翠莲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春花的声音尖细,秋月的声音柔,江薇薇的声音小,孙晓敏的声音稳,李香兰的声音轻,苏婉清的声音温柔,福原爱子的声音甜,尹小萱的声音害羞。林婉的声音沉稳,像指挥家。十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包住脑袋,血红色的瞳孔闭着,耳朵还是竖着。 白小妹蹲在它旁边,猫九冬蹲在窗台一角,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蹲在窗台边上。四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听着屋里的动静。 “白小妹,小曹今晚又发疯了。” “不是发疯,是发福利。林婉姐说了,他最近太凶了,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十六个人,一夜。他行吗?” “他有火阳丹,不怕。他行。”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仙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多女人围着一个男人。” “本仙也是头一回。但这是桃花岛。桃花岛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赵秀娥和雅子在婴儿房里哄卢望睡觉。小胖子已经睡了,嘴角挂着一滴奶渍。她把他放进婴儿床里,盖上小毯子。九命猫妖不在身边,她一个人靠在床头上,听着主卧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你今晚辛苦了。蹲在窗台上守夜,别着凉。”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进婴儿房,跳上赵秀娥的膝盖,蜷成一团。九条尾巴铺在她腿上,暖洋洋的。赵秀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听到了?” “听到了。她们在叫,本座在听。她们高兴,本座也高兴。小曹高兴,本座也高兴。大家都高兴。”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神清气爽,精神抖擞。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跟在后面,腿不软。春花跟在后面,腿也不软。秋月端着茶壶手不抖。江薇薇抱着枕头脸不红。孙晓敏走路正常,账本夹在腋下。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尹小萱走路一瘸一拐的,扶着墙。林婉走在最后,脚步很稳。 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翠莲在餐桌旁坐下,棒球棒靠在桌边。 “小曹,你昨晚表现不错。本——我很满意。下次还这样。” 尹小萱也坐下了。 “小曹,你以后别太凶了。你一凶,我们就想围攻你。一围攻,我们就累。一累,第二天就腿软。一腿软,就看不好病。看不好病,病人投诉。病人投诉,院长骂人。院长骂人,我们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找你麻烦。找你麻烦,你更凶。恶性循环。你不想恶性循环吧?不想。那就别凶。温柔点。温柔了,我们就不围攻你了。不围攻,就不累。不累,就看得好病。看得好病,病人不投诉。病人不投诉,院长不骂人。院长不骂人,我们心情好。心情好,就不找你麻烦。不找你麻烦,你就不凶。良性循环。你好,我好,大家好。” 曹剑平笑了。“小萱啊,你今天说话怎么跟念经似的?本——我高兴。高兴了就想说话。说话了就高兴了。” 秋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 “小曹,你昨晚陪了十几个,今晚还陪吗?” “不陪了。休息。你休息,我们也休息。大家都休息。” 江薇薇抱着枕头小声说。“小曹,你以后一星期陪一次就行。一次十个,轮着来。十个一星期,一轮两周。剩下的两周休息。你休息,我们也休息。大家都休息。” 孙晓敏翻开账本。 “昨晚的次数我记了。翠莲姐三次,春花姐三次,秋月姐三次,薇薇姐三次,晓敏姐三次,香兰姐三次,苏老师三次,爱子三次,小萱一次,林婉姐三次。一共二十八次。破了纪录。翠莲姐七次的纪录被你自己打破了。你满意吗? “满意。” “下次还能更多吗?” “能。只要你想要,她们就能给。她们不怕累,只怕你不给。”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曹,你用火阳丹,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暖暖的,很舒服。没有壮阳光束那种浑身发烫的感觉。这个温和,不刺激。” 尹小萱低着头喝粥,脸红了。林婉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小萱,你昨晚第一次参加围攻,腿软正常。过几天就好了。你好好上班,别累着。病人需要你。” “谢谢林婉姐。”尹小萱的声音很小。 那天下午,尹小萱在卫生院坐诊。病人排着队,她一个一个地看。问得很仔细,听得很认真,开药很谨慎。病人们都很满意,说这个医生态度好,医术也好。她笑了笑,“应该的”。 下班后,她回到别墅。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她面前。“喝汤。多放姜,补身体。”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秀娥姐,我昨晚腿软了。今天还软。病人问我是怎么了,我说扭了。他们信了。没人追问。他们怕我尴尬。”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你喝汤。汤喝完了,腿就不软了。我做的汤,补身体。你喝一碗,补一天。你喝十碗,补十天。你喝一百碗,补一百天。你喝一辈子,补一辈子。”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小萱今天腿还软。她喝汤了,明天就好了。” “我希望她好。她好了,大家都高兴。”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座高兴。大家都高兴。日子越过越好。”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你昨晚辛苦了。” “不辛苦。你高兴我也高兴,大家都高兴。” “本仙高兴个毛线啊!和本仙有什么关系!” 白小妹嘟囔着。 第315章 小娜的请求 “曹总,这几天晚上天天看到你们风流快活了,你能接纳我吗?” 小娜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茶是金骏眉,李香兰教她泡的。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但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曹剑平正在批改文件,听到这句话,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娜,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像一棵在风中摇摆的小树。她把茶杯放在书桌上,推到曹剑平面前。 “曹总,您喝茶。香兰姐说这茶您最爱喝。我泡了好几次,才泡出这个味道。您尝尝。”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曹剑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好喝。比香兰姐泡的还好喝。小娜,你什么时候学会泡茶的?” “香兰姐教的。教了好几天,我笨,学得慢。香兰姐说我泡的茶比她泡的还差得远呢。” “不差。很好喝。你有心了。” 小娜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曹总,我——我刚才说的话,您考虑一下。我不图您的钱,不图您的房,不图您的车。我图您的人。您是个好人。我从没见过您这么好的人。您对雅子好,对爱子好,对小萱好,对岛上所有人都好。我也想被您对她们那样好。”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曹剑平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小娜,你是个好姑娘。你年轻,漂亮,勤快,懂事。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不是我。” “我被毁了,身子毁了,心也毁了。” “我不配。” “你配。你是世上最好的人。我不要更好的人,我就要你。你不嫌弃我,我就不嫌弃自己。你接纳我,我就接纳自己。” 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她刚来岛上的第一天,赵秀娥给她做鱼丸汤,她喝了,哭了。她说她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她说她以前在省城打工,每天吃泡面,有时候连泡面都吃不起。她说她恨郝爽,恨他毁了她的一切。现在她不恨了,她说恨人累,恨人苦,恨人伤身体,不如好好活着,活给那些想看自己笑话的人看。 “小娜,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你跟我了,就是一辈子。” “我跟了您,就是一辈子。” 曹剑平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轻,很软,靠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锁骨。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有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小娜,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我会对你好,对你好一辈子。” “曹总,谢谢您。谢谢您不嫌弃我。” “不是嫌弃。是心疼。你受的苦太多了。我想让你以后的日子甜一点。” 那天晚上,林婉在客厅里织毛衣,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在旁边看电视,春花盘腿坐在地毯上啃苹果,秋月端着茶壶给每个人倒茶,江薇薇抱着枕头绣花,孙晓敏翻开账本记账,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苏婉清拿着书看,福原爱子提着包,雅子抱着卢望,尹小萱坐在角落里看书。赵秀娥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曹剑平拉着小娜的手走进客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小娜低着头,脸红红的。 “姐妹们,小娜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女人了。你们以后多照顾她。” 曹剑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婉放下毛衣,站起来走到小娜面前,拉住她的手。 “小娜,你终于肯开口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你刚到岛上,我就看出来你喜欢小曹。你每次看他,眼睛都有光。我等你开口,等了好几个月。你不开口,我替你说。你自己开口,更好。” “林婉姐,您不嫌我?” “嫌你什么?嫌你被郝爽害过?那是他的错,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不是害人者。你不需要自卑,不需要低头,不需要觉得自己不配。你配。你比很多人都配。”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起来。 “小娜,你以后跟了我,本——我教你棒球。你身体不好,多运动。运动了,身体就好了。身体好了,心情就好了。心情好了,日子就好过了。” 春花也站起来。 “小娜,你以后跟我学十字绣。你手巧,绣出来的东西一定好看。绣好了,挂在墙上,看着高兴。” 秋月端着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小娜,你以后跟我学泡茶。你泡的茶比本——比我泡的还好喝。香兰姐说的。她说你有天赋。”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 “小娜,你以后跟我学绣花。你绣的莲花,比本——比我绣的还好。香兰姐说的。她说你有灵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晓敏翻开账本。 “小娜,你以后跟我学记账。你心细,账目不会错。你的工资,本——我帮你管。你要花钱,跟我说。我支给你。” 李香兰端着茶杯。 “小娜,你以后跟我学品茶。你舌头灵,能品出茶的层次。本仙教了你好几天,你进步很快。再过一阵子,就能出师了。” 苏婉清放下书。 “小娜,你以后跟我学教育。你聪明,学东西快。你想当老师吗?” “想。那本——我教你。等你学会了,在幼儿园当老师。孩子们需要你。” 福原爱子放下包。 “小娜,你以后跟我学日语。你发音准,记性好。你学会了,给孩子们上日语课。他们以后能出国留学。” 雅子抱着卢望走过来,把卢望递给她。“小娜,你抱抱他。他叫卢望,是我儿子。也是你儿子。以后你就是他的干妈。你叫他儿子,他叫你妈妈。” 小娜接过卢望,小胖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卢望,妈妈爱你。妈妈会好好照顾你。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 那天晚上,赵秀娥做了一大桌子菜。小娜喝了好几碗鱼丸汤,喝得满头大汗。九命猫妖蹲在桌角看着她们,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们的笑脸。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小娜加入了。小曹又多了一个老婆。他老婆越来越多了。本仙数了,林婉姐,苏老师,爱子,翠莲姐,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晓敏姐,香兰姐,秀娥姐,雅子,小萱,小娜。十三个了。还差三个,就十六个了。” “还差哪三个?不知道。也许还有,也许没有。小曹不挑,只要对他好,他就收。他心软,见不得女人受苦。谁受苦了,他就想帮。帮了,就收。收了,就对人家好。对人家好了,人家就更不想走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主卧里,水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小娜洗完澡,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站在门口,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她的脸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进来。” 曹剑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小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水床晃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紧张?不紧张。你手指在画圈。” 小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赶紧把手缩回去,压在腿下面。 “以前养成的毛病。一紧张就想画圈。” “那你现在是紧张?” “不紧张。”她咬着嘴唇。 曹剑平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体温暖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小娜,你和我是第一次,我会轻点的。” “曹总,我不怕。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从我到岛上的第一天,就等这一天。等到今天,终于等到了。我不怕疼,不怕累,不怕苦。我怕你不要我。你要我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曹剑平伸手关掉了台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水床上。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她的唇很软,很凉,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她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舌尖轻轻探进他的口腔。她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这一夜,水床轻轻晃动着。小娜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她不是装的,是真的疼。但她忍着,一声不吭。 曹剑平停下来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他又问,她还是说不疼。他不敢用力,她让他用力。他不敢用力,她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曹总,您用力。我不怕。您用力了,我才能记住您。您用力了,我才知道这是真的,不是梦。”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小娜从楼上下来,腿很软,扶着墙,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餐桌上。“喝汤,补身体。” 小娜在餐桌旁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在餐桌旁坐下。 春花也坐下了。 秋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 “小娜,你以后就是小曹的老婆了。你高兴吗?” “高兴。你高兴了,本——我也高兴。” 孙晓敏翻开账本。“小娜,你昨晚的次数我记了。三次。第一次,你哭了。第二次,你喊了。第三次,你笑了。”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娜,你以后别叫小娜了。叫娜娜。姐妹们叫娜娜,小曹叫老婆。我们也叫娜娜。好。娜娜,喝汤。汤凉了不好喝。” 小娜低头喝汤,眼泪掉进了碗里。赵秀娥蹲下来看着她。 “哭什么?汤不好喝?” “好喝。太好喝了。我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那你哭什么?” “感动。感动了哭。哭完了就好了。你哭完了,喝汤。汤凉了,我再给你盛。”那天下午,小娜在院子里学棒球。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当教练,小娜握着棒球棒笨手笨脚地挥了几下,球被打飞了,飞过院墙,飞向大海。 陈翠莲的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打中了!你打中了!你有天赋,比爱子还有天赋。爱子练了好几天才打中,你第一次就打中了。你是个天才。” 小娜笑了。 “翠莲姐,您别夸我。我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实力。你手稳,眼准,心静。你不适合当医生,适合当运动员。你转行吧,跟本——我学棒球。本——我教你,包你拿冠军。” 小娜笑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小娜今天打棒球了。她打中了,球飞走了。她高兴了,本仙也高兴。她高兴了,大家都高兴。” “她高兴了,本座也高兴。她加入了,本座高兴。” 第二天上午,小娜去幼儿园上班了。苏婉清在门口等她。 “娜娜,你来了?孩子们等你呢。他们听说新来了一个老师,都很期待。你教他们什么?” “教棒球。” “好。孩子们喜欢运动。你教他们,他们高兴。” 小娜走进教室,孩子们坐在小板凳上,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她的脸红了。 “同学们好,我是新来的老师,姓林,林娜。你们可以叫我林老师。今天我教你们打棒球。你们想学吗? “想!”孩子们的声音很响亮。 小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316章 烈士归来 一周后,几辆警车来到大厦,十几名警察来到码头,他们乘船登岛。脸色凝重。来到岛上,找来曹剑平和方敏。带队的警察是市局局长。 “曹顾问,小方。我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协助我们警方打入金三角内部的卢天熊同志,在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这是他的骨灰和遗物,我们经过多方努力,抢回来他的骨灰,经过高级机构和专家组鉴定,遗物和DNA比对,确认无误。他虽然曾经是罪犯,但是从现在起,他是英雄!我上报省厅政治部,追授他为烈士,让他的后人享受烈士遗属待遇!” 市局局长站在别墅客厅中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帽檐上的国徽在灯光下闪着金光。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警察,表情严肃,没有人说话。 方敏站在旁边,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已经在基地工作了好多年,见过无数犯人,送走过无数人,但卢天熊不一样。他曾经是敌人,后来是线人,最后是烈士。 曹剑平接过局长手里的骨灰盒,沉甸甸的,檀木的,暗红色的漆面上刻着金色的字——“卢天熊烈士之灵”。 他的手指在刻字上轻轻摸了一下,转过身,把骨灰盒放在茶几上。又接过局长递来的遗物,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拉链已经坏了,用绳子绑着。他打开包,里面有一件染血的白衬衫,一条金色的项链,虎头吊坠已经变形了,上面有弹孔。还有一部摔碎的手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背面有弹孔,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还有一张照片,雅子抱着卢望在桃花岛码头上拍的,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小胖子啃着自己的拳头。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雅子,卢望,爸爸爱你们。” 曹剑平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它流。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里也有泪光。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那个骨灰盒,盯着那件染血的白衬衫,盯着那条变形的金项链。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汤勺,眼眶红了。 林婉抱着曹念桃坐在主位上,眼泪滴在小丫头的脸上。苏婉清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福原爱子提着包的手在发抖,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的手也在发抖。春花的包子掉在了地上,秋月的茶壶歪了,江薇薇的枕头掉在了地上,孙晓敏的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李香兰端着茶杯忘了喝。 雅子抱着卢望站在楼梯口,脸色白得像纸。九命猫妖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仰头看着她。 “雅子,卢天熊走了。他回不来了。他是英雄。他是烈士。他的后人享受烈士遗属待遇。你以后不用愁了。国家养你,养卢望。你不用上班,不用干活,不用操心。你只需要把卢望养大,告诉他,他爸爸是英雄。” 雅子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卢望脸上。小胖子睁开眼睛,看着妈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她抱紧了他,哭出了声。 “熊桑——您说过要回来的。您答应过我的。您答应过卢望的。您骗人。” 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它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雅子抱着卢望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张照片。照片背面那行字——“雅子,卢望,爸爸爱你们。” 她用手指摸了摸,字迹凹进去,能摸到笔痕。她把照片贴在胸口。 “卢望,爸爸爱我们。他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改了。他变好了。他是英雄。你长大了,要像他一样。知错就改,勇于担当。你是英雄的儿子,不能给他丢脸。” 小胖子睡着了,嘴角翘着。 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卢天熊死了。他回不来了。他以前是个坏人,后来变好了。他帮警察抓坤库拉,牺牲了。他是英雄。他的后人享受烈士遗属待遇。雅子不用愁了,国家养她,养卢望。她高兴吗?” “不。她伤心。她宁愿他活着,哪怕不是英雄。她宁愿他是个普通人,每天回家,陪她吃饭,陪卢望玩。她不要烈士,要活人。但他回不来了。” 雅子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卢天熊的号码,拨了过去。关机。她又拨,还是关机。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熊桑,您在天上能看到我吗?能看到卢望吗?能看到桃花岛吗?您看到我们过得好,您安心。您看到我们伤心,您也安心。我们伤心,是因为爱您。您走了,我们爱您的方式就是伤心。伤心完了,我们会好好活的。您放心。”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雅子从楼上下来,眼睛红肿。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她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眼泪掉进了碗里。 “雅子,卢天熊的骨灰,你打算怎么处理?” “撒在海里。他喜欢海。他在桃花岛上住过,喜欢这里的海。他回来过,看过海。他走了,让海陪着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我们陪你去。” 那天下午,曹剑平开着船,雅子抱着骨灰盒坐在船头,九命猫妖蹲在她旁边,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 船开到深海,雅子打开骨灰盒,把骨灰一把一把地撒进海里。海风吹过来,骨灰飘散了,落在海面上,被海浪卷走了。 “熊桑,您安息吧。您不用再操心了。卢望我会带大的。他会有出息。他会上大学,会结婚,会生孩子。他会来看您。您在天上保佑他。”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海面。 “卢天熊,你安心走吧。本座会照顾雅子,照顾卢望。本座不会让她们受委屈。谁敢欺负她们,本座宰了谁。你信本座。” 骨灰撒完了。雅子把骨灰盒放在海面上,它漂远了。她站起来,看着那片茫茫的大海。 “熊桑,再见。”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大海》。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从那遥远海边,慢慢消失的你,本来模糊的脸,竟然渐渐清晰——” 弹幕炸了。 “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这首歌?卢天熊死了。骨灰撒在海里了。雅子伤心,本座也伤心。本座替他唱一首。” “九命猫妖,卢天熊是谁?” “一个坏人,后来变好了。他是英雄。他帮警察抓坤库拉,牺牲了。他是烈士。他的后人享受烈士遗属待遇。” 那天晚上,雅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那张照片,盯着背面那行字——“雅子,卢望,爸爸爱你们。”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 “熊桑,我也爱您。卢望也爱您。我们都爱您。您在天上要好好的。我们在地上也会好好的。您放心。”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雅子以后就是烈士遗属了。国家养她,养卢望。她不用愁了。她高兴了,本座高兴。你高兴了,本座也高兴。” 第二天早上,雅子从楼上下来,眼睛不肿了。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她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秀娥姐,我以后天天喝你的汤。你天天做,本座天天喝。你做一辈子,本座喝一辈子。” “你喝一辈子,本座做一辈子。” 那天上午,雅子抱着卢望在院子里晒太阳。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她们。 “雅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上班。在幼儿园当老师。苏老师说了,让我去帮忙。孩子们需要我。我上班了,有收入了,不用国家养。国家的钱留给更需要的人。” “你上班了,卢望怎么办?” “爱子带。她喜欢孩子。她说卢望也是她的儿子。她带他,我放心。” 那天下午,雅子去幼儿园上班了。苏婉清在门口等她。 “雅子,你来了?孩子们等你呢。他们听说新来了一个老师,都很期待。你教他们什么?” “教日语。” “好。孩子们喜欢学外语。你教他们,他们高兴。” 雅子走进教室,孩子们坐在小板凳上,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她的脸红了。 “同学们好,我是新来的老师,姓吉川,吉川雅子。你们可以叫我雅子老师。今天我教你们日语。你们想学吗?” “想!”孩子们的声音很响亮。 雅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雅子老师,我们今天学什么?” “学五十音图。あいうえお。你们跟着我念。” “あ——い——う——え——お。” 孩子们的声音很响亮。雅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天下午,雅子下班回来。卢望在赵秀娥怀里睡着了。她接过小胖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卢望,妈妈上班了。妈妈赚钱了。妈妈以后不用国家养了。妈妈自己养你。你是英雄的儿子,不能给你爸爸丢脸。” 小胖子在梦里哼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 第317章 雅子的选择 “雅子,你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白天上班,晚上哄孩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看看你,瘦了,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林婉坐在雅子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福原爱子坐在雅子旁边,伸手拉着雅子的手。雅子低着头,怀里抱着卢望,小胖子正在啃自己的拳头,口水滴在林婉刚擦过的茶几上。 “林婉姐,我不辛苦。卢望很乖,晚上很少哭。我白天上班,他在幼儿园有阿姨照顾。下班回来,秀娥姐帮我带他。我还能应付。” 雅子的声音很轻。 “你应付什么?你一个人,又要当妈又要当爸。孩子生病了,你一个人抱着去医院。 孩子哭了,你一个人哄。孩子饿了,你一个人喂。你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你不累,我看着都累。” 林婉放下茶杯,身体前倾。 “雅子,你就听林婉姐的吧。你加入我们,跟剑平过。他脾气好,心也细,会照顾人。你跟他在一起,就不用一个人扛了。他帮你带卢望,陪卢望玩,给卢望讲故事。卢望有了爸爸,你有了老公。你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福原爱子握紧了雅子的手。 雅子的眼眶红了。 “爱子,我——我怕。我怕剑平嫌弃我。我是日本人,结过婚,丈夫死了。后来又跟了卢天熊,没领证,生了孩子。他牺牲了,我又成了一个人。我这样的女人,剑平能看上吗?” 林婉笑了。 “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了?你是日本人,我们岛上还有日本人呢。爱子就是日本人,她过得好好的。你结过婚,丈夫死了,那是命。你命苦,不是你的错。你跟了卢天熊,没领证,生了孩子,那是他害了你。你也是受害者。你一个人带孩子,那是你坚强。你这样的女人,剑平最喜欢。他心软,见不得女人受苦。谁受苦了,他就想帮。帮了,就收。收了,就对人家好。对人家好了,人家就更不想走了。” “林婉姐,您说的是真的?剑平他真的不嫌弃我?” “真的。他要是嫌弃你,我第一个不答应。你是个好女人,心地善良,工作认真,对卢望好。你值得一个好男人。剑平就是那个好男人。你跟他,不会后悔。” 林婉站起来,走到雅子面前,弯腰把卢望从她怀里接过来。小胖子到了林婉怀里,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雅子,嘴角翘了一下。雅子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曹剑平从公司回来。林婉在主卧等他。 “老公,雅子的事,你听说了吗?听了。爱子跟我说了。你愿意吗?愿意。她是个好女人。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想帮她。你愿意帮她,就娶了她。你娶了她,她就不用一个人扛了。你帮她带孩子,陪孩子玩,给孩子讲故事。卢望有了爸爸,她有了老公。她高兴,你也高兴。大家都高兴。” “好。听你的。” 那天晚上,林婉和福原爱子陪着雅子去了主卧。水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并排摆着好几个。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墙上。曹剑平靠在床头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他看着雅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雅子,过来。” 雅子低着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水床晃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林婉和福原爱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雅子,你紧张?不紧张。你手指在画圈。” 雅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赶紧把手缩回去,压在腿下面。 “以前养成的毛病。一紧张就想画圈。” “那你现在是紧张?” “不紧张。” 她咬着嘴唇。 曹剑平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体温暖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雅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我会对你好的。对卢望也好。他是我儿子。我会把他当亲生的养。” 雅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剑平,谢谢您。谢谢您不嫌弃我。” “不是嫌弃。是心疼。你受的苦太多了。我想让你以后的日子甜一点。” 林婉从门口走进来,关上了门。福原爱子跟在她后面,也进来了。两个人脱了外套,穿着睡裙。林婉是淡紫色的,福原爱子是淡粉色的。 “老公,今晚我们三个陪你。雅子第一次,你轻点。本座知道。” 曹剑平伸手关掉了台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水床上。这一夜,水床轻轻晃动着。 雅子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从高亢到近乎哭泣的呐喊。 她不是装的,是真的疼。但她忍着,一声不吭。曹剑平停下来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他又问,她还是说不疼。他不敢用力,她让他用力。他不敢用力,她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剑平,您用力。我不怕。您用力了,我才能记住您。您用力了,我才知道这是真的,不是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雅子从楼上下来,腿很软,扶着墙,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秋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 “雅子,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睡好。” “昨晚几点睡的?” “天亮才睡。” “今天还上班吗?” “不上。请假了。” “你好好休息。”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 “雅子,你以后就是小曹的老婆了。你高兴吗? “高兴。” 孙晓敏翻开账本。 “雅子,你昨晚的次数我记了。三次。第一次,你哭了。第二次,你喊了。第三次,你笑了。你满意吗?” “满意”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雅子抱着卢望在院子里晒太阳。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看着她们。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雅子加入小曹了。她高兴了,本仙也高兴。她高兴了,大家都高兴。卢天熊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他高兴了,本座也高兴。本座替雅子高兴。她有了老公,有了家,有了依靠。她不是一个人了。卢望也有了爸爸。小曹会对卢望好的。他会把卢望当亲生的养。 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雅子今天腿软了。她喝了汤,明天就好了。你对她好点。她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你,你别让她失望。” “我不会让她失望,我会对她好的。对卢望也好。他就是我的儿子。我会把他当亲生的养。” 第二天早上,雅子从楼上下来,腿不软了,嗓子不哑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化了淡妆。 上午,雅子去幼儿园上班。孩子们在门口等她。 “雅子老师好!雅子老师今天真漂亮!雅子老师,我们今天学什么?” “学五十音图。あいうえお。你们跟着我念。あ——い——う——え——お。” 孩子们的声音很响亮。雅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下午,雅子下班回来。卢望在赵秀娥怀里睡着了。她接过小胖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卢望,妈妈有老公了。妈妈有家了。妈妈不是一个人了。你也有爸爸了。爸爸会对你好。你以后叫曹剑平爸爸。他是你爸爸。亲爸爸。” 小胖子在梦里哼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 第318章 梦中的朋友 “剑平,谢谢你帮我照顾老婆孩子。我会默默保护你的!你要记住!我是你的朋友……朋友……” 卢天熊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穿着一件白衬衫,金项链还挂在脖子上,虎头吊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的脸不再狰狞,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他的身体半透明,能透过他看到身后的雾气。脚没有着地,鞋底在雾气上方几厘米处悬着。 曹剑平站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赤着脚踩在雾气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着卢天熊。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已经——” “死了?是。死了。骨灰撒在海里了。雅子亲手撒的。我看到了。她哭了,我也哭了。但我没有眼泪,鬼魂没有眼泪。” 卢天熊伸出手,手掌也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雾气从指缝间穿过。 “你来找我,有事?” “谢谢你。谢谢你对雅子好,对卢望好。你娶了她,给了她一个家。你认了卢望,给了他一个爸爸。你做的这些,我都看到了。我谢谢你。我没办法报答你,只能来跟你说声谢谢。” 卢天熊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 曹剑平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他愣了一下,缩回手。 “你不用谢我。雅子是好女人,值得对她好。卢望是好孩子,值得有爸爸。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你,是为他们。你谢不着。” “谢得着。你对他们好,就是对我好。他们是我在这世上最放不下的人。你帮我照顾好了,我欠你。欠大了。” “不欠。你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说欠。” 卢天熊的眼眶红了。 “朋友?我是你朋友?我以前是坏人,害过你,害过你的女人,害过你的岛。你不恨我?” “以前恨。现在不恨了。你改了,变好了。你帮警察抓坤库拉,牺牲了。你是英雄。英雄是我的朋友。我不恨英雄。” 卢天熊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化作雾气,消散了。 “剑平,你是个好人。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好人。你对谁都好,对谁都真心。你不图回报,不图名利,只图心安。你这样的人,老天会保佑你的。” “我不图老天保佑。我只图心安。心安了,日子就好过了。日子好过了,就什么都好了。” 雾气散了一些,卢天熊的身影开始变淡。 “剑平,我走了。你保重。雅子交给你了,卢望交给你了。你要对他们好。你要是对他们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你放心。我会对他们好的。他们是我的人。我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卢天熊笑了。 “好。我信你。我走了。你好好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你在那边好好过。别惦记这边。有我在,这边没事。” 卢天熊的身影彻底消失了。雾气散了。曹剑平站在黑暗中,四周空荡荡的。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吊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墙上。 水床轻轻晃荡,林婉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而缓慢。他低头看着她,她嘴角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林婉姐,我刚才梦到卢天熊了。他跟我说谢谢,让我照顾好雅子和卢望。他说他是我的朋友。” 林婉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卢天熊?他不是死了吗?骨灰都撒了。” “死了。魂魄来找我了。他说他在那边过得好,让我们别惦记。他会保护我们的。他是我们的朋友。” 林婉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 “你梦到他了?梦到了。他跟你说什么了?说谢谢。还说我是他的朋友。” “你本来就是他的朋友。他以前是坏人,后来变好了。好人是朋友,坏人不是。他是好人,所以是朋友。” “嗯。他是好人。”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从楼上下来,雅子正抱着卢望在客厅里。小胖子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曹剑平走过去,从雅子怀里接过卢望。小胖子到了他怀里,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 “卢望,爸爸昨晚梦到你亲爸了。他说谢谢我照顾你和你妈。他说他是我的朋友。你长大了,要像他一样。知错就改,勇于担当。你是英雄的儿子,不能给他丢脸。” 小胖子“啊啊”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 雅子的眼眶红了。 “剑平,您梦到熊桑了?梦到了。他跟您说什么了?说谢谢。还说要保护我们。他是我们的朋友。” “他真的这么说?真的。他说话算话。他会在天上保护我们的。” 雅子下班回来。卢望在赵秀娥怀里睡着了。她接过小胖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卢望,你爸爸昨晚托梦给你亲爸爸了。他说谢谢我们。他说他是我们的朋友。他在天上保护我们。” 小胖子在梦里哼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 白小妹来到曹剑平身旁。 “小曹,你昨晚梦到卢天熊了?梦到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谢谢。还说他是我的朋友。他会保护我们的。” “他说话算话吗?” “算话。他以前说话不算话,后来改了。改了就算话。” “他改了就好。他改了,本仙也放心了。他死了,本仙还担心他变回坏人。他变好了,本仙不担心了。” 晚上,林婉脱光了衣服和曹剑平又是一夜激情…… 过了三个小时。 林婉靠在他怀里。 “老公,你还在想卢天熊?想。他托梦给我,说他保护我们。他死了,怎么保护?” “魂魄能保护。他是好人,好人的魂魄有力量。他能在我们危险的时候提醒我们。” “你信吗?” “信。他说话算话。他以前说话不算话,后来改了。改了就算话。” “嗯。我信。”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雅子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化了淡妆。 “雅子,你昨晚梦到熊桑了吗?” “梦到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他在那边过得好,让我们别惦记。他会保护我们的。” “他真的这么说?真的。他说话算话。他以前说话不算话,后来改了。改了就算话。” 那天上午,雅子去幼儿园上班。孩子们在门口等她。“雅子老师好!雅子老师今天真漂亮!雅子老师,我们今天学什么?学日语歌。《樱花》。你们跟着我唱。さくら,さくら,野山も里も——”孩子们的声音很响亮。雅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天下午,雅子下班回来。卢望在赵秀娥怀里睡着了。她接过小胖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卢望,妈妈昨晚梦到爸爸了。他在那边过得好,让我们别惦记。他会保护我们的。他是我们的朋友。” 小胖子在梦里哼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在直播间里唱了一首歌——《朋友》。它唱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弹幕炸了。“九命猫妖,你今天怎么唱这首歌?卢天熊托梦给小曹了。他说他是小曹的朋友。本座替他们唱一首。” “九命猫妖,卢天熊真的托梦了?真的。小曹说的。小曹不骗人。他说话算话。” 那天晚上雅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卢天熊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这一夜,她梦到了卢天熊。他站在海边,穿着一件白衬衫,金项链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笑着对她说:“雅子,我走了。你们好好的。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她跑过去想抱他,他消失了。她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小曹,雅子又梦到卢天熊了。她哭了。她伤心。她伤心,本仙也伤心。他死了,本仙还难过。他变好了,本仙不难过了。” “他变好了,本仙也高兴。他死了,本仙还难过。他变好了,本仙不难过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睡着了。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九命,卢天熊托梦给小曹了。他说谢谢。还说他是朋友。他死了,还能说话?能。他是好人,好人死了能说话。坏人不能。他变好了,所以能。” “他变好了,本座也高兴。他死了,本座还难过。他变好了,本座不难过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曹剑平从楼上下来,雅子抱着卢望在客厅里。小胖子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衣,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曹剑平走过去,从雅子怀里接过卢望。小胖子到了他怀里,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鼻子。 “卢望,你亲爸昨晚又托梦给你妈了。他说他在那边过得好,让我们别惦记。他是我们的朋友。他在天上保护我们。” 小胖子“啊啊”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 雅子的眼眶红了。“剑平,谢谢您。谢谢您对卢望好。您是他爸爸,亲爸爸。” “不谢。他是我儿子。我对儿子好,应该的。” 第319章 坤库拉的挑衅 电话响的时候,曹剑平正在书房里看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窗外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境外号码,没有归属地,只有一长串陌生的数字。曹剑平拿起手机,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啊,曹总!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啊,告诉你啊,我其实根本根本就没有被抓!警察抓的都是我的替身!你们这些人太蠢了!你以为派个卢天熊就能卧底成功吗?简直是天方夜谭!告诉你,我在你们大陆内部各行各业都有卧底!你最好小心点!听说卢天熊的老婆和崽子都在你身边!你可真是喜欢捡破烂啊!佩服佩服!对了,这个金三角地区,国际刑警根本找不到!但凡能找的都是临时地带!你们这些蠢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语速很快,像是在发泄积压了很久的情绪。 曹剑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没有说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靠在椅背上。白小妹睁开眼睛,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桌上,金色的瞳孔盯着手机屏幕。九命猫妖从厨房门口走进来,跳上书桌,蹲在白小妹旁边,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桌面上,血红色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缝。 “坤库拉。你没死。”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 “死?我怎么会死?死的都是我的替身。我有七个替身,高矮胖瘦,各不一样。警察抓了一个,还有六个。抓了六个,还有一个。 他们永远抓不完。你呢?你身边有多少替身?你那十五个老婆,有几个是真心爱你的?有几个是冲着你的钱来的?有几个是别人派来的卧底?你数得清吗?哈哈哈——” 坤库拉的笑声很大,像夜枭在啼叫。 曹剑平没有接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下了录音键。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戳中痛处了?你这个人,就是太善良。善良的人容易上当。卢天熊不就是上了我的当吗?他以为他卧底成功了,以为他接近我了,以为他能抓到我了。结果呢?他被我的人打成了筛子。死得真惨。你要不要听听他死的时候是怎么叫的?我有录音。他叫得很惨,一直在喊‘雅子,卢望,爸爸爱你们’。真感人。我听了都哭了。” 曹剑平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白小妹的尾巴停止了摇曳,九命猫妖的爪子从肉垫里伸了出来,银白色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坤库拉,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你不怕我追踪你的位置?” “追踪?你追得到吗?我用的是一次性手机,打完就扔。你查到的永远是路边捡来的手机。你追不到我。我在金三角,这里山高皇帝远,国际刑警都找不到。你们这些警察,只会在地图上画圈,圈来圈去,圈的都是我的替身藏身的地方。真正的我,你们永远找不到。” 坤库拉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那你打电话来,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想跟你做个交易。你帮我一个忙,我放过你和你的女人。你不帮,我就一个一个地杀。先杀卢天熊的老婆,再杀他的崽子。然后是那个日本女人福原爱子,再是那个女医生尹小萱,再是那个不会生孩子的娜娜。你身边的女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坤库拉的声音冷了下来。 “什么交易?说。” “你把卢天熊的骨灰从海里捞出来,送到金三角来。他害死了我三个替身,我要鞭他的尸。鞭完了,烧成灰,撒在猪圈里。让猪踩,让猪拱,让猪吃。他不配当英雄,他配当猪食。”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 “不可能。骨灰已经撒了,捞不回来了。” “那是你的事。你捞不回来,我就杀你的人。你看着办。”坤库拉挂了电话。 曹剑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白小妹从桌上跳下来,蹲在他腿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九命猫妖也跳下来,蹲在他脚边。 “小曹,坤库拉没死。警察抓的是替身。他还有六个替身。他要在各行各业都有卧底。他在大陆内部有眼线。他什么都知道。” “本座知道。本座不怕他。他来,本座杀。他派人来,本座杀。他亲自来,本座也杀。” 那天晚上,曹剑平把录音发给了方敏。方敏听完,沉默了很久。 “坤库拉没死?警察抓的是替身?七个替身?我们在金三角牺牲了好几个同志,就是为了抓他。结果抓的只是替身?” 她的声音在发抖。 “方警官,你冷静。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找到真正的坤库拉,抓住他,为牺牲的同志报仇。” “怎么找?他在金三角,我们进不去。国际刑警都找不到,我们怎么找?” “本座有办法。本座让九命猫妖去金三角。它修行两万年,会法术,能隐身,能找到坤库拉的藏身之处。找到了,通知我们。我们派人去抓。” 方敏沉默了片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你让九命猫妖去。小心。别让它出事。” “它不会出事。它修行两万年,没人能伤它。”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要去金三角?” “去。找坤库拉。找到了,通知小曹。小曹通知警察。警察去抓。抓到了,卢天熊的仇就报了。”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本座修行两万年,不需要帮手。你留在岛上,保护姐妹们。小曹也需要你。你不在,他出事怎么办?有本仙在。本仙也修行三千年,能保护他。” “好。你保护他。本座去找坤库拉。”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本座要去金三角一趟。你等本座回来。本座回来喝你的鱼丸汤。”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 “去多久?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你等本座。本座等你。你小心。” “本座会的。”九命猫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九命去金三角了。它去找坤库拉。找到了,你的仇就报了。卢天熊的仇也报了。牺牲的同志的仇也报了。本仙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本仙也是。坤库拉不死,本仙不安心。他死了,本仙就安心了。”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黑色的棒球帽,消失在夜色中。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汤勺,看着它离开的方向,眼眶红了。 “九命,你早点回来。本座等你。” 九命猫妖在黑暗中奔跑,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它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城市,穿过边境。 天亮的时候,它已经到了金三角的边缘。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茂密的丛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它蹲在一棵大树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山谷。 “坤库拉,本座来了。你等着。” 第320章 金三角的妖兽阵 “铁诺亚大喇嘛,东北方向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妖气正在逼近,速度极快,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抵达山谷。” 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年轻喇嘛冲进山洞,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发抖。他跪在铁诺亚面前,双手合十。 洞内点着上百盏酥油灯,火光跳动,把墙壁上那些狰狞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壁画上画着地狱变相图,鬼怪罗刹栩栩如生。 铁诺亚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个铜盆,盆里燃着黑色的香料,烟雾升腾,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他六十多岁,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但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袈裟,袈裟上绣着金色的骷髅图案,每一颗骷髅的眼睛都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火光中像在滴血。 “本座知道了。那是九命猫妖,修行两万年,仙道祖师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孙。它来金三角,是为了找坤库拉。坤库拉杀了卢天熊,卢天熊是曹剑平的朋友,也是九命猫妖的恩人。它来报仇了。” 铁诺亚的声音低沉浑厚,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大喇嘛,我们能挡得住它吗?它修行两万年,我们这些妖兽修行才几百年。它一根尾巴就能抽死我们。” 年轻喇嘛的声音在发抖。 “挡不住也要挡。坤库拉是我们的主人,他死了,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你们去把所有妖兽召集起来,布阵。本座亲自迎战九命猫妖。” 铁诺亚从蒲团上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金刚杵,杵身是青铜的,上面刻满了符咒,顶端是三股叉,叉尖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年轻喇嘛磕了三个头,转身跑出山洞。铁诺亚走到洞口,抬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东北方向,一团黑云正在快速移动,云层中隐隐有暗红色的闪电在跳动。那是九命猫妖的妖气,铺天盖地,压得山谷里的鸟兽四散奔逃。 不到半个时辰,九命猫妖蹲在山谷入口的一块巨石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山谷深处那栋隐藏在密林中的宫殿。 它一路上已经干掉了十几个暗哨,没有惊动任何人。那些暗哨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只是觉得脖子一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九命猫妖,你终于来了。本座等你很久了。” 铁诺亚从树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上百只妖兽。有虎妖,体型比普通老虎大一倍,皮毛是黑色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獠牙露在外面,口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有蛇妖,身长数丈,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信子吐出来像一条红色的闪电。有狼妖,成群结队,眼睛里冒着幽绿色的光,爪子在地面上刨出一道道深沟。还有几只鸟妖,翅膀展开足有五六米宽,在天上盘旋。 九命猫妖从巨石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 “铁诺亚,本座不想杀你。你让开,本座只找坤库拉。你拦本座,本座连你一起杀。” “你杀得了本座吗?本座修行上千年,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加上这些妖兽,你也讨不到便宜。坤库拉是我们的主人,他死了,我们也没活路。你要杀他,先过我们这一关。”铁诺亚举起金刚杵,杵顶的三股叉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你他妈在逗我呢?找死!” 九命猫妖不再说话,扑了上去。九条尾巴同时甩出,暗红色的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妖兽群罩去。 铁诺亚念动咒语,金刚杵顶的三股叉射出三道金光,撞在网上,火光四溅。虎妖们咆哮着冲上来,蛇妖从侧面攻击,狼妖绕到后面包抄,鸟妖从天上俯冲下来。 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同时出击,一尾巴抽飞了三只虎妖,又一尾巴扫断了蛇妖的身体,再一尾巴拍碎了狼妖的头骨,尾巴上的暗红色光把鸟妖的翅膀烧成了灰。妖兽们惨叫连连,尸体堆积如山。 铁诺亚的金刚杵砸在九命猫妖的背上,九命猫妖的身体晃了一下,回头一尾巴抽在他胸口。他飞了出去,撞断了好几棵树,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本座说过,你打不过本座。让开。本座不想杀你。”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盯着他。 铁诺亚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本座不让。你杀了本座,本座也不让。” 他又冲了上来。 九命猫妖没有再留情。 一爪子拍在他脸上,他的脸歪向一边,牙齿掉了好几颗。又一爪子拍在他胸口,他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再一尾巴抽在他腿上,他跪了下去。 “本座最后一次问你,坤库拉在哪儿?” “在——” 铁诺亚抬起头,嘴角慢慢咧开了。 “在很远的地方。你找不到的。” 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转身冲进宫殿。大殿里空荡荡的,供桌上还燃着香,茶水还是温的,人已经不在了。后门开着,通往密林的小路上有新鲜的脚印。坤库拉跑了,从密道跑的。九命猫妖追了出去,密林深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一架黑色的直升机从树梢上升起,迅速往南边飞去。坤库拉坐在机舱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铁诺亚的号码。 他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铁诺亚,你还活着?” “活着。九命猫妖没杀本座。它只找您。您快走。别回来。本座拖住它。” 坤库拉挂了电话,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地面。 “九命猫妖,你等着。本座还会回来的。” 九命猫妖蹲在密林里,看着那架直升机消失在夜色中。它没有再追,追不上了。它转身走回宫殿,铁诺亚还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铁诺亚,你告诉坤库拉,本座会找到他的。他跑到天涯海角,本座也会找到他。他躲到地底下,本座也会挖出来。他逃到天上去,本座也会追上去。他跑不掉的。” “本座会转告他的。” 铁诺亚低下头。 九命猫妖转身走了。九条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等消息。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手机响了,是九命猫妖打来的。 “小曹,坤库拉跑了。他有直升机,本座追不上。铁诺亚带着妖兽拦本座,本座耽误了时间。他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你回来吧。我们另外想办法。”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 “本座不回去。本座留在金三角。本座找他。找不到不回去。” “你自己一个去找?” “本座自己一个就够了。” “你小心。” 九命猫妖挂了电话。 曹剑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腿上。 “小曹,九命不回来了。它要留在金三角找坤库拉。它一个人,行吗?” “行。它修行两万年,没人能伤它。” 那天晚上,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九命猫妖不在门口,她有些不习惯。 她盛了一碗汤,端到餐桌上,对着空荡荡的桌角说了一句:“喝汤。多放姜”,说完自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九命,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回来。” 第321章 师尊的召唤 “九命,跟本尊回去!这里危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仙道老祖从金光中走出来,白胡子在夜风中飘动,灰色道袍上沾着露水。他拄着拐杖,站在金三角密林深处的一块青石上,身后是万丈深渊,月光照在深渊里,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他看着蹲在树杈上的九命猫妖,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眼睛里有心疼,也有无奈。九命猫妖浑身的毛都是湿的,沾着妖兽的血,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像九根被雨水打湿的绳子。它的爪子上还挂着碎肉,是虎妖的。嘴角有血,不是它的,是蛇妖的。 “师尊,本座不甘心!他们这么多妖兽也没伤到本座一根猫毛,有何惧哉!” 九命猫妖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在仙道老祖面前,九条尾巴高高翘起,血红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颗燃烧的炭火。它的声音很大,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没伤到你一根猫毛,那是你运气好。他们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大BOSS还没出手。坤库拉背后还有人,比你厉害得多。你打得过这些妖兽,打不过那个。你留在金三角,只有死路一条。你死了,秀娥姐怎么办?她等你回去喝鱼丸汤。你答应过她的,回去喝。你不回去,她伤心。她伤心了,本尊也伤心。本尊伤心了,你更伤心。你不想让她伤心吧?不想就跟本尊回去。” 仙道老祖伸手摸了摸九命猫妖的头,手指从它的额头滑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温柔。 九命猫妖的尾巴垂了下来。 “师尊,本座不甘心。坤库拉杀了卢天熊,卢天熊是小曹的朋友,也是本座的朋友。本座答应过卢天熊,替他报仇。不报,本座没脸回去见小曹,没脸见雅子,没脸见卢望。本座答应过的事,一定要做到。做不到,本座睡不着觉。” “唉,你这孩子!” 仙道老祖叹了口气。 “你睡不着觉,本尊也睡不着觉。本尊担心你。你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没人帮你。铁诺亚带着上百只妖兽围攻你,你打赢了,但你也累了。你累了,反应就慢了。反应慢了,就容易受伤。受伤了,就回不去了。回不去了,秀娥姐怎么办?你让她一个人过?她等你等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等到你,你又要走?你对得起她吗?” 九命猫妖低下了头。 “师尊,本座——” “别说了。跟本尊回去。坤库拉的事,本尊帮你解决。本尊修行不知道多少万年,比他背后那个人还厉害。他不出手,本尊也不出手。他出手,本尊就出手。本尊一出手,他就死。死了,坤库拉就没了靠山。没了靠山,他就不敢再害人了。他不敢害人了,卢天熊的仇就报了。你满意了吗?”仙道老祖的声音很平静。 九命猫妖抬起头,血红色的瞳孔里有泪光。 “师尊,您说话算话?” “算话。本尊什么时候骗过你?” “没有。您从来不骗本座。” “那你还跟本尊犟?” 九命猫妖沉默了片刻。 “本座跟您回去。” 仙道老祖笑了,弯腰把九命猫妖抱起来,搂在怀里。九命猫妖的身体僵了一下,它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被人抱过。仙道老祖的怀抱很温暖,有檀香的味道。它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他胸口。 “师尊,本座累了。” “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到家了。” 仙道老祖转身走进金光里。九命猫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桃花岛上的夜,月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汤勺,灶台上的鱼丸汤早就凉了。九命猫妖不在门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等了一夜,等到天亮,等到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金光一闪,仙道老祖从金光中走出来,怀里抱着九命猫妖。赵秀娥的眼眶红了,跑过去接住九命猫妖,抱在怀里。 “老祖,它怎么了?” “累了。睡着了。它跟妖兽打了一架,打了一百多个,累了。” “让它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赵秀娥低头看着九命猫妖,它睡得很香,嘴角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她抱着它走进屋里,放在床上,给它盖上被子。九命猫妖在梦里哼了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继续睡。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醒了过来。赵秀娥端着鱼丸汤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 九命猫妖从床上坐起来,跳上床头柜,低头喝汤。汤很烫,它喝得很慢。 “秀娥姐,本座差点回不来了。是师尊救了本座。他抱本座回来的。他抱了本座,本座很暖和。他老了,但力气还很大。” 赵秀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你回来了就好。我担心你。担心你受伤,担心你回不来,担心你再也喝不到我做的汤。” “本座也担心你。担心你一个人,没人陪你说话,没人陪你做饭,没人陪你喝汤。本座回来了,你不用担心了。”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你以后还去金三角吗?” “不去。师尊说了,他帮本座解决。他解决,本座放心。他比本座厉害。” “你甘心吗?” “不甘心。但本座听师尊的话。师尊不会害本座。他让本座回来,本座就回来。他让本座别去,本座就不去。他是为本座好。”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搂着赵秀娥。 赵秀娥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九命,你以后别走了。我担心你。” “不走了。本座哪儿也不去。本座陪你。陪你一辈子。” 第322章 老妖王的庇护 “他妈的,差点让那只猫妖给老子抓住。铁诺亚那个废物,带着上百只妖兽都拦不住它,老子养他有什么用?” 坤库拉瘫在沙发上,把手中那把镶金的左轮手枪重重拍在茶几上,枪口还在冒烟。刚才他从密道逃跑时,亲手打死了两个反应迟钝的保镖,嫌他们挡路。这是一栋藏在山谷深处的别墅,四周全是原始森林,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直升机降落时差点撞上树梢。这里是他的安全屋之一,除了他自己,只有三个最信任的手下知道这个地方。 铁诺亚跪在沙发前面,头上缠着绷带,血迹已经渗透出来,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痂。他的袈裟破烂不堪,金刚杵也不知道丢哪儿了,右手吊在脖子上,断了好几根肋骨。 他低着头,不敢看坤库拉的眼睛。“主人,九命猫妖修行两万年,属下修行才上千年。属下打不过它,是正常的。换谁来都打不过,除非老妖王亲自出手。” “老妖王?那个老不死的还在吗?本座上回见他,还是十年前。他当时说他要闭关,一闭就是十年。现在出关了没有?” 坤库拉点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像两条灰色的蛇。 “出关了。属下前几天还跟他通过电话。他说他这次闭关练成了一门新的邪术,专门克制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 铁诺亚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来!老子出钱,出多少都行。只要他能帮老子摆平那只猫妖,多少钱老子都给。” 坤库拉把雪茄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玻璃缸底发出嗤的一声。 铁诺亚从袈裟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 “铁诺亚?你还活着?本座听说你被九命猫妖打得半死,还以为你见阎王去了。” “妖王,属下还活着。九命猫妖确实厉害,属下不是对手。主人想请您出手,帮他对付那只猫妖。价钱好商量,您开个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本座不要钱。本座要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那九条尾巴每一条都有上千年的修行,本座吃了它们,功力大增。你告诉坤库拉,只要他帮本座抓到九命猫妖,本座不要他的钱。本座要猫尾巴。” 铁诺亚捂住话筒,转过头看着坤库拉。“妖王不要钱,他要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他吃了那九条尾巴,功力大增。他愿意帮我们对付九命猫妖,但事成之后,猫尾巴归他。” 坤库拉咬了咬牙。 “行。给他。老子只要那只猫妖死,尾巴他要不要,老子不在乎。” 铁诺亚松开话筒。 “妖王,主人答应了。您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本座明天就到。你们准备好酒好菜,本座好久没吃人肉了。上次吃,还是五年前。那是个童男子,鲜嫩多汁。你们给本座找两个来,要年轻的,干净的,没病没灾的。本座吃高兴了,帮你们多出力。” 铁诺亚的脸白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妖王,我们这里没有童男子。都是保镖和手下,年纪大的,皮糙肉厚,不好吃。” “没有就去抓。金三角那么多村子,随便抓两个。你们不是最擅长干这个吗?别跟本座说你们不会。坤库拉贩毒、绑架、杀人,什么事没干过?抓两个小孩,对他来说比喝杯水还容易。” 铁诺亚看着坤库拉,坤库拉的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告诉他,本座去抓。让他明天来吃。” 铁诺亚转述了。老妖王满意地笑了。“好。本座明天到。你们等着。” 电话挂了。 铁诺亚放下手机,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坤库拉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黑漆漆的森林,月光被树冠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铁诺亚,你去找两个小孩。要健康的,白白胖胖的。老妖王嘴刁,不好吃他会发脾气。他发脾气,我们更麻烦。你亲自去办,别让手下人偷懒。办好了,本座有赏。办不好,本座饶不了你。” 铁诺亚从地上爬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坤库拉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森林。 “九命猫妖,你等着。本座请了老妖王来收拾你。他修行比你久,邪术比你厉害。你打不过他。你死定了。你的九条尾巴,本座要定了。”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笑容在黑暗中格外瘆人。 第二天傍晚,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山谷入口,车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袍的老人走了下来。他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很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两只都是血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炭火。 他的头发全白了,披散在肩上,嘴唇是紫色的,指甲又长又黑,像野兽的爪子。他拄着一根骨杖,杖头是一个骷髅头,眼睛部位镶着两颗红宝石,在夕阳下闪着光。 坤库拉站在别墅门口,身后跟着几个保镖。他脸上堆着笑,弯着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妖王,您来了。快请进。酒菜都备好了,还有您爱吃的——人肉。新鲜的两个,白白胖胖,您尝尝。” 老妖王看了他一眼,拄着骨杖走进别墅。客厅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各种菜肴——烤乳猪、烧鹅、牛排、龙虾,还有两盘盖着盖子的菜。 老妖王坐下,坤库拉在他旁边坐下,铁诺亚站在旁边伺候。老妖王揭开盖子,盘子里躺着两个白白嫩嫩的孩子,一男一女,五六岁的样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老妖王伸出爪子,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好。新鲜,嫩。比本座上次吃的还嫩。坤库拉,你办事不错。 本座满意。你放心,本座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九命猫妖,本座帮你收拾。它的九条尾巴,本座要定了。” 坤库拉端起酒杯。 “妖王,本座敬您。祝您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老妖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了。笑声像夜枭在啼叫,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第323章 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老东西,你在吃什么?本尊闻到了人肉的味道。你活了几千年,还没吃够?要不要本尊给你加点菜?” 仙道老祖从金光中走出来,白色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里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青石板碎裂了几道缝。他站在别墅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长桌上那两个被吃掉一半的孩子,眼角的皱纹拧成了刀刻一般的沟壑。老妖王满嘴是血,手里还攥着一只小孩的手臂,白骨森森,指骨上还挂着没啃干净的肉丝。 老妖王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慢慢咧开,露出被鲜血染黑的牙齿。 “仙道老祖?你不在天上待着,跑到这深山老林来管本座的闲事?这两个孩子是本座花钱买的,坤库拉替本座找的。钱货两讫,公平交易。你管得着吗?” 坤库拉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在铁诺亚身后。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 铁诺亚的腿也在发抖,那天被九命猫妖打断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他不想再打架了,但他不敢跑。 “公平交易?你花钱买人家的孩子,吃掉人家孩子,这叫公平?你活了几千年,修行修到狗肚子里去了?本尊今天不教训你,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仙道老祖举起拐杖,杖头对准老妖王。 老妖王扔掉手里的白骨,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靠在桌边的骨杖,杖头的骷髅眼睛里射出两道红光。 “教训本座?你修行万年,本座修行也有八千年。你只比本座多两千年,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你那些徒子徒孙,九命猫妖、白小妹、猫九冬、猫九春,都不是本座的对手。你亲自来,本座也不怕。” 仙道老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哗哗作响。“你不是爱吃人吗?爷爷今天让你吃个够!” 他举起拐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金色的光从杖头射出去,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楼梯,落在别墅地下室的保险柜旁边。那里蹲着坤库拉犯罪集团的几个诈骗精英,正在清点赃款。他们都是电脑高手,专门替坤库拉诈骗国内的老人,骗了一辈子的积蓄,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有人跳楼,有人喝农药,有人割腕。他们在东南亚的别墅里吃着海鲜,喝着红酒,搂着女人,数着钞票。 金色的光笼罩了他们。他们的身体开始缩小,头发变短,脸上的皱纹消失,牙齿重新长出来。不到一分钟,几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五六岁的孩子模样,白白胖胖的,穿着宽大的衣服,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他们互相看着,嘴巴张得老大,想说话,发出的却是孩子的哭腔。 “老大,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闭嘴。我也不知道。” 仙道老祖又一挥手,几个孩子从地下室飘起来,穿过走廊,穿过楼梯,飘进客厅,落在长桌上。他们趴在桌上,浑身发抖,有的哭了,有的尿了裤子。老妖王看着这几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咽了口唾沫。 “仙道老祖,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爱吃人吗?这几个都是坤库拉的人,诈骗犯,骗了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他们比那两个孩子该吃。你吃他们,不犯法。吃完了,本尊替他们超度。下辈子投胎,当猪当狗,当牛当马,就是别当人。他们不配。” 仙道老祖把拐杖顿在地上。 老妖王看着那几个孩子,又看着坤库拉。 “坤库拉,他们是你的人?” 坤库拉的脸白得像纸。 “妖王,他们——他们是本座的手下。电脑专家,专门替我搞网络诈骗的。我花了大价钱从国内挖来的,一个比一个能干。您——您不能吃他们。吃了他们,我的电信诈骗生意就垮了。” “垮了就垮了。你的生意本来就是缺德生意,早该垮了。本尊今天替天行道,帮你收拾这几个祸害。你不用谢本尊。” 仙道老祖看着老妖王,“老东西,你还愣着干什么?吃啊。你不是爱吃人吗?这几个比那两个更嫩,更好吃。你不吃,本尊就不客气了。本尊亲自喂你。” 老妖王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看看那几个孩子,又看看仙道老祖,再看看坤库拉铁青的脸。 他咬了咬牙,伸出爪子,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撕下一条手臂,塞进嘴里嚼了起来。孩子的惨叫声在客厅里回荡,坤库拉闭上眼睛,不敢看。铁诺亚的双腿抖成了筛糠。 “好吃吗?” 仙道老祖问。 “好吃。比那两个还好吃。嫩,滑,入口即化。谢谢老祖。” 老妖王满嘴是血,笑了。 “不谢。你慢慢吃。吃完了,本尊还有事跟你谈。”仙道老祖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把拐杖靠在腿边。 老妖王吃了一整条手臂,又撕下一条腿,啃得满嘴流油。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味什么山珍海味。那几个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没人敢救他们。坤库拉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他知道,他的诈骗帝国完了。那几个电脑专家一死,他的网络就断了,钱转不出来了,人也跑不掉了。警察迟早会找上门。吃完最后一个孩子,老妖王打了个饱嗝,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 “老祖,你找本座有什么事?谈吧。” “你离开坤库拉。别再帮他害人了。你回你的老巢去,该闭关闭关,该修行修行。别再出来祸害人间。本尊不杀你,是念你修行不易。你活八千年不容易,死了可惜。你识相,自己走。不识相,本尊送你走。” 仙道老祖站起来,拿起拐杖。 老妖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本座走。但本座有一个条件。” “说。” “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本座不要了。但你要答应本座,以后别管本座的闲事。本座吃人,是本座的事。你吃素,是你的事。各吃各的,互不干涉。” “你吃人,本尊管定了。你吃一个,本尊管一次。你吃两个,本尊管两次。你吃到老,本尊管到老。你死了,本尊不管了。”仙道老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老妖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骨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地板裂了一条缝。他走出别墅,走进黑暗中,消失了。 仙道老祖看着坤库拉,坤库拉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老祖,我———我错了。我不该害人。我一定改。本座把所有的钱都捐了,我这就去自首。求求您放过我吧。” “你改不改,是你的事。你自不自首,也是你的事。本尊不管。本尊只管老妖王。他走了,本尊的任务完成了。你自求多福吧。” 仙道老祖转身走进金光中,消失了。 坤库拉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铁诺亚也瘫了,靠在墙上,浑身是汗。客厅里一片狼藉,桌上散落着小孩的骨头和血肉。坤库拉看着那些骨头,胃里翻江倒海,趴在桌边吐了起来。 那天晚上,坤库拉一夜没睡。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森林。铁诺亚跪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铁诺亚,你说我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属下只知道,您再不跑,警察就来了。那几个电脑专家死了,没人帮您转钱了。您的账户会被冻结,警察会查到您的藏身之处。您不跑,就等着坐牢吧。” 坤库拉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东西。护照、现金、金条、手枪,塞进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戴上一顶棒球帽,拉低帽檐。 “铁诺亚,你跟现在一起走。” “属下走不动了。属下肋骨断了,走路都费劲。您自己走吧。别管属下了。” 坤库拉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别墅的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铁诺亚一个人跪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天亮的时候,警察来了。十几辆警车停在山谷入口,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别墅。 坤库拉不在了,铁诺亚还跪在客厅里,浑身是血,已经晕了过去。警察在别墅地下室里发现了大量现金、毒品、武器,还有几本假护照。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发到了全球,坤库拉的照片登上了各个国家的新闻头条。 仙道老祖在仙界喝着茅台,仙道祖师坐在他对面。 “师父,坤库拉跑了。他跑了,警察抓不到他。他还会害人。他害人,本尊就抓他。抓不到,本尊就找他。找到他,本尊就杀他。杀了他,天下就太平了。” 仙道祖师喝了一口酒。 “你杀了他,还有别人。坏人杀不完。你杀一个,出来两个。你杀两个,出来四个。你杀不完。你只能管能管的事,管不了的事,别管。管了也是白管。” “本尊知道。但本尊不能不管。本尊是仙道老祖,修行万年,不能眼睁睁看着坏人害人。本尊要管,管到管不动为止。” 仙道祖师笑了。“你管吧。本尊喝酒。需要帮忙说话啊!” 第324章 天堂岛 “将军,外面有人求见。他说他叫坤库拉,是金三角的大毒枭。他说他跟您是旧相识,多年前在曼谷见过一面。他还说,他现在被警察追捕,无处可去,想在您这里借住几天。”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卫兵推开扎库鲁将军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扎库鲁坐在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雪茄,面前摊着一张天堂岛的防御地图。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眼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一直划到颧骨,那只眼睛已经瞎了,装了一颗假眼珠,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纹身——骷髅、毒蛇、裸女,还有一行拉丁文。 “哈哈哈……坤库拉?那个被仙道老祖吓得屁滚尿流的坤库拉?他不是有七个替身吗?怎么还亲自跑到本座这里来了?让他进来吧。本将军倒要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金三角之王,现在落魄成什么样了。” 扎库鲁弹了弹烟灰,把地图推到一边,翘起二郎腿。 卫兵出去了。不到片刻,坤库拉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戴着口罩,棒球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衣服皱巴巴的,裤腿上沾满了泥巴,皮鞋也磨破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像一只丧家之犬。他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那张憔悴的脸。 “扎库鲁将军,好久不见。您还是那么威风凛凛。可是我却落难了。被仙道老祖逼得走投无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您能不能收留我几天?我肯定不会白住。我有钱,有金条,有钻石。您开个价,我照付。”坤库拉的声音沙哑,带着讨好。 “哈哈哈……” 扎库鲁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他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坤库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坤库拉肩膀一沉。 “坤库拉,你也有今天?当年在曼谷,你请本将军吃饭,点了一桌子山珍海味,喝的是路易十三,抽的是古巴雪茄。你还说,金三角是你坤库拉的天下,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现在呢?你被仙道老祖吓得连家都不敢回,跑到本将军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岛上来避难。你丢不丢人?” “丢人。但是我没办法。仙道老祖修行万年,本座斗不过他。他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本座。我可不想死,只能跑。您就收留我吧。等我以后东山再起,少不了您的好处。”坤库拉弯着腰,声音越来越低。 扎库鲁转身走回沙发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别站着。我可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 坤库拉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你得罪了仙道老祖,就是得罪了仙界。本将军收留你,仙道老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来找本将军的麻烦?你这不是来避难,是来给本将军引火烧身的。” 扎库鲁又点了一根雪茄。 “不会。仙道老祖不管凡人之间的事。他只管老妖王吃人。我又不是妖,他只是看不惯害人,才出手教训我的。我以后不害人了,他就不管了。您收留我,他不会来找您麻烦。” 坤库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哀求。 扎库鲁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口烟雾。“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在本将军这里躲一辈子?” “不。我想借您的码头和船,跑路去南美。那里有本座的生意伙伴,他们能帮我东山再起。我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存在瑞士银行,够本座花几辈子了。我不缺钱,缺的是安全。您帮我离开金三角,我给您一千万美金。现金,不连号,随时可以提走。” 坤库拉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扎库鲁面前。 扎库鲁看着那张卡,没有拿。 “一千万?你打发叫花子呢?本座这个岛,每年的军费开支都不止一千万。你住几天,就要用本座的码头和船,还要本座帮你打掩护。这点钱,不够。再加一千万。两千万。少一分,你滚蛋。” 坤库拉咬了咬牙。 “行。两千万。我给。您什么时候安排船?” “明天晚上。有一艘货轮去南美,你躲在货舱里,没人会发现。到了那边,有人接应你。你跟着他走,别多问。问多了,命就没了。” 扎库鲁把银行卡推回去。 “钱到了,本将军安排。钱不到,你哪儿也去不了。” 坤库拉又从内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不到五分钟,扎库鲁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银行的到账通知。两千万美金,一分不少。 “好。你够爽快。本将军喜欢你这样的人。” 扎库鲁站起来,伸出手。坤库拉也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 “将军,那我今晚住哪儿?” “本座让人给你安排房间。你好好休息,别乱跑。岛上机关重重,你跑错了地方,被炸死了,本将军概不负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扎库鲁叫来卫兵,带着坤库拉出了办公室。 坤库拉跟着卫兵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出了主楼,沿着一条碎石路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楼前有游泳池,有花园,还有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在晒太阳。 卫兵打开门,让坤库拉进去。里面装修豪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卧室在二楼,床很大,被子是丝绸的,枕头是羽绒的。 “先生,您有什么需要,打电话给前台。我们二十四小时服务。” 卫兵走了。 坤库拉关上门,反锁了。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大海,蓝得发黑,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隐约能看到几艘巡逻艇在海上游弋,岛上还有几座炮台,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海面。这是扎库鲁的独立王国,他在这里经营了好多年,手下有几百个亡命之徒,装备精良,连政府军都不敢轻易招惹。 坤库拉坐在床边,低着头。 “仙道老祖,你逼得我无路可走。我认了。但我不会认输。我到了南美,还能东山再起。你管不着。你修行万年,我斗不过你。我认栽。但你记住,我不会放过你那些徒子徒孙的。九命猫妖、白小妹、猫九冬、猫九春、曹剑平、林婉、赵秀娥——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等我缓过这口气,我会回来的。” 那天晚上,扎库鲁在别墅里设宴招待坤库拉。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还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陪酒。坤库拉喝了很多酒,脸红了,眼睛也红了。他搂着身边的女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女人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坤库拉,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到了南美,还干老本行?” 扎库鲁端起酒杯。 “干。我这辈子,除了贩毒,什么都不会。不干这个,我饿死。您放心,我到了那边,站稳了脚跟,还会跟您合作的。您的货,我帮您销。价格好商量。” 坤库拉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好。本将军等你消息。你发达了,别忘了本将军。” “不会忘。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永远忘不了。” 那天晚上,坤库拉喝得烂醉。女人扶着他回了房间,帮他脱了衣服,扶他上床。他躺在床上,嘴里还在嘟囔。 “九命猫妖,你等着。本座会回来的。” 第二天晚上,一艘货轮停在了天堂岛的码头上。坤库拉换了一身工人的衣服,戴着安全帽,跟着扎库鲁的手下上了船。货舱里堆满了集装箱,空气闷热,到处都是铁锈味。他被安排在一个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一箱矿泉水,几包压缩饼干。 “先生,您在这里待着,别出声。到了公海,有人来换船。您跟着他走,别多问。问多了,命就没了。” 坤库拉点了点头,躺下行军床上。货轮开动了,引擎的轰鸣声在货舱里回荡。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仙道老祖的脸、九命猫妖的爪子、老妖王的血盆大口,一幕一幕地闪过。他不敢再想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一定还会回来的。你们等着。” 第325章 细库克群岛 “坤库拉先生,醒醒。到了。下船。”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蹲在行军床边,用手电筒照了照坤库拉的脸。光很刺眼,坤库拉用手挡住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货舱里还是那么闷热,铁锈味混着柴油味,熏得他头疼。他在海上漂了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袋深得像两口枯井。 “到了?这是哪儿?” “细库克群岛。北美的,在地图上找不到。国际法管不到这里,联合国也管不到。这里的主人是查尔斯先生,他是英国人,在这里经营了好多年。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 黑衣男人站起来,把手电筒关了。 坤库拉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集装箱才站稳。他跟着黑衣男人穿过货舱,爬上铁梯,推开舱门。海风迎面扑来,咸腥味很重,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天还没亮,码头上灯光昏暗,几艘破旧的渔船停靠在岸边,远处有几栋矮矮的木屋,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有股腐烂的鱼腥味,混着大麻的烟味。 “走吧。车在等。” 黑衣男人走在前面,坤库拉跟在后面。两个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栈桥,走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边。车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人坐在后座,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车内弥漫。 “坤库拉先生,欢迎来到细库克群岛。我是查尔斯。这里很安全,就是国际法也管不到这里。你可以安心在这里居住,指挥金三角地区的生意。你的手下已经到了,在别墅里等你。走吧。” 查尔斯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座位。 坤库拉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驶出码头,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岛内开。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偶尔闪过几棵椰子树。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卫兵看了看车牌,挥了挥手,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栋白色别墅,三层楼,门前有喷泉,有花园,还有游泳池。 “这是你的新家。喜欢吗?不喜欢可以换。岛上有好几栋别墅,你随便挑。” 查尔斯下了车,坤库拉也跟着下了车。 “喜欢。太喜欢了。比我在金三角地区的别墅还豪华。查尔斯先生,谢谢您。您的大恩大德,我一生没齿难忘。” 坤库拉弯着腰,脸上堆着笑。 “不用谢。你是扎库鲁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你先进去休息,明天我们再谈生意。你的手下在里面等你,他们带来了金三角的最新消息。” 查尔斯拍了拍坤库拉的肩膀,转身上了车。车子开走了。 坤库拉走进别墅,大厅里灯火通明。几个手下从沙发上站起来,齐刷刷地喊了一声“老板”。 坤库拉看着他们,眼眶有些红了。这几个人跟了他好多年,从金三角一路逃到这里,没有一个人掉队。他走过去,跟他们一一拥抱。 “兄弟们,辛苦了。本座不会亏待你们的。等本座站稳了脚跟,你们都有赏。现在,跟本座说说金三角的情况。警察那边有什么动静?生意还能不能做?” 坤库拉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他。 “老板,金三角那边的生意暂时停了。警察封了我们的仓库,抓了我们的人。但货还在,藏在山里,警察找不到。等风头过了,我们还能继续干。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客户都被抢了。坤沙的手下趁我们内乱,抢了好几个大客户。再不想办法,我们的市场就没了。” 坤库拉翻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坤沙?那个老不死的还活着?他不是得癌症了吗?怎么还能抢本座的客户?” “他死了。他儿子接班了。小坤沙比他老子还狠,价格比我们低,质量比我们好。客户都被他拉走了。我们再不反击,就真的完了。” 瘦高个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反击?怎么反击?我们现在连金三角都不敢回,怎么反击?你们去跟小坤沙谈,跟他合作。他要价格低,我们就给他低价。他要质量好,我们就给他最好的货。他要地盘,我们就让给他。只要他别赶尽杀绝,什么都好商量。” 坤库拉把文件扔在茶几上。 “老板,小坤沙说了,他不合作。他要我们退出金三角,永远别回去。否则,他就跟我们开战。我们现在人手不足,武器也不够,打不过他们。” 瘦高个的声音越来越小。 坤库拉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撤。把货藏在山里,人撤出来。等我们缓过这口气,再回去收拾他。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我有点累了。” 手下们鞠了一躬,上楼去了。坤库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着烟,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花园里的喷泉上,水珠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想起仙道老祖,想起九命猫妖,想起老妖王。那几个人,他一个都惹不起,但他不甘心。他坤库拉在金三角横行了几十年,从来没怕过谁。现在被逼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岛上,他心里憋屈,憋屈得要死。 “仙道老祖,你等着。我绝对不会认输的。等着我缓过这口气,我一定还会回来的。你的徒子徒孙,我他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掐灭烟,站起来,上了楼。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坤库拉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是疼的。他昨晚做了一夜噩梦,梦到九命猫妖的爪子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喘不过气,挣扎着醒来,浑身是汗。他下了床,走进浴室,冲了个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查尔斯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坤库拉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不太好。做噩梦了?梦到那只猫妖?”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脸上写着呢。别想了,这里安全,那只猫妖找不到你。你安心住下,把身体养好。过几天,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他们都是做生意的,在南美、非洲、东南亚都有渠道。你跟他们合作,生意很快就能恢复。” 坤库拉在他对面坐下,接过查尔斯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查尔斯先生,我想打听一个人。仙道老祖,你认识吗?” “知道。他是仙界的大佬,修行几百万年,没人敢惹他。就是上帝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的。你怎么惹上他了?” “我可没惹他。是他来找本座麻烦的。他帮一个叫曹剑平的人,曹剑平是桃花岛上的一个商人。我跟他无冤无仇,他偏要跟我们过不去。” “呵呵呵……” 查尔斯笑了。 “你说你跟他无冤无仇?你杀了卢天熊,卢天熊是曹剑平的朋友,也是仙道老祖徒孙九命猫妖的朋友。你杀了他的朋友,他当然要找你算账。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躲在这里是你唯一的选择。你要是再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坤库拉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我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遥控指挥。你们帮助我,我以后不会亏待你们。” “好。你安心住下。有事给我打电话。”查尔斯站起来,走了。 坤库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花园。阳光很好,海风很轻,棕榈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 “仙道老祖,你赢了。我认栽。但我不会死。我只要活着,就有报仇的机会。你等着。” 第326章 苏哈达的落网 “老板,金三角那边的内线传来消息,我们的人被警方抓了一个。” 瘦高个男人站在坤库拉面前,手里攥着一部卫星电话,指节泛白。他刚从楼下跑上来,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坤库拉正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听到这个消息,手停了一下,杯子悬在半空。 “谁?被抓了谁?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的事?现在关在哪儿?” 坤库拉放下酒杯,摘下墨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瘦高个。 “苏哈达。她化名陈秀英,持假护照从云南入境,准备去省城跟我们的人接头。在火车站被警方识破了,现在关在桃花岛劳改基地。老板,苏哈达知道得太多了,她要是开口,咱们在金三角的整个网络就全完了。您得想想办法。” 瘦高个的声音在发抖。 坤库拉从躺椅上坐起来,光着的脚踩在滚烫的地砖上,他浑然不觉。他抓过瘦高个手里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 “苏哈达,是你吗?你还好吗?他们打你了吗?你说了什么?” 坤库拉的声音很急。 “老板,是我。我没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您放心。” 苏哈达的声音很平静。 “你等着。本座想办法救你出来。你在里面别乱说话。本座会派人去接你。” 坤库拉挂了电话,把卫星电话扔在躺椅上,站起来在泳池边来回踱步。 瘦高个站在原地,不敢动。 “老板,苏哈达在桃花岛劳改基地。那个基地的负责人叫方敏,是个女的,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我们的人进不去,也联系不上。想救她出来,难。” “难也要救。苏哈达跟了本座十几年,知道本座所有的事。她要是开口,本座就完了。你去联系扎库鲁,让他想办法。他在东南亚那边有人,也许能帮上忙。花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把她弄出来。” 坤库拉攥紧拳头。 瘦高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坤库拉一个人在泳池边站了很久。 桃花岛劳改基地,方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苏哈达的档案。照片上的女人四十出头,皮肤黝黑,五官粗犷,短发,眼神凶狠。她是金三角地区坤库拉犯罪集团的重要联络员,负责毒品运输和资金周转。这次化名入境,随身携带了上百万元现金和几部加密手机。方敏翻开手机的通话记录,里面存着几十个号码,都是境外的,用的全是假名。 “方队,苏哈达的嘴巴很紧,什么都不肯说。我们已经审了好几天了,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我要见律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一个年轻的女警站在方敏面前,手里拿着笔录纸,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不急。慢慢审。她不开口,我们也有证据。那些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够她判的了。她开口,算立功,少判几年。不开口,算态度恶劣,多判几年。她是个聪明人,会想通的。”方敏合上档案。 那天下午,方敏亲自去审讯室见了苏哈达。苏哈达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化妆,嘴唇干裂,眼袋很深。她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戴着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她抬起头看着方敏,嘴角慢慢咧开了,笑容里满是挑衅。 “方警官,您亲自来审我?我面子真大。”苏哈达的中文不太流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苏哈达,你在金三角替坤库拉干了十几年,运输毒品,转移资金,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你现在进来了,还想出去?别做梦了。你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你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方敏在她对面坐下。 苏哈达笑了。“方警官,您别吓我。我不是吓大的。您有证据就判我,没证据就放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您省省力气吧。” 方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想通了,让管教来找我。”方敏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苏哈达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天晚上,坤库拉在别墅里等消息。瘦高个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老板,扎库鲁那边回话了。他说桃花岛劳改基地他进不去,那里有武警把守,还有仙家护着。他派去的人,还没靠近就被赶跑了。他说他帮不了这个忙。” 坤库拉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救不出来!本座养你们有什么用?”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板咚咚响。 “老板,还有一个办法。苏哈达在桃花岛服刑,我们可以让人去岛上接近她,给她传话。只要她咬死不说,警方拿她没办法。关几年,出来了,我们把她接走。您看行吗?”瘦高个小心翼翼地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坤库拉停下来,想了想。“行。你去安排。找一个可靠的人,混进桃花岛,接近苏哈达。让她千万别开口,什么也别说。等她出来,本座重重有赏。” 瘦高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坤库拉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嘴角慢慢咧开了。 “苏哈达,你等着。本座不会丢下你的。你扛住了,本座不会亏待你。” 第二天,桃花岛劳改基地来了一批新犯人。苏哈达的监室又多了几个人,都是从外地转来的,罪名不同,刑期不同。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人,个子不高,圆脸,看起来很面善。她主动跟苏哈达搭话,问她犯了什么事,判了多少年。苏哈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躺到床上,面朝墙壁。 短头发女人没有追问,自己铺好被子,躺下了。 那天晚上,熄灯以后,短头发女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趁苏哈达翻身的瞬间,塞进了她的手里。苏哈达捏着纸条,手在被子下面微微发抖。等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了,她才借着月光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老板让你扛住。他会救你出去。别开口。” 苏哈达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她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第二天,方敏又提审了苏哈达。她还是什么都不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我要见律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方敏没有逼她,合上笔录本站起来。 “苏哈达,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你。但你记住,你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替坤库拉坐的。他呢?他在外面逍遥自在,吃香的喝辣的。你值得吗?” 苏哈达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指节泛白。她没有说话。 方敏转身走了。苏哈达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眼泪滴在手铐上,在金属表面汇成一颗颗小小的水珠。 那天晚上,坤库拉在别墅里接到瘦高个的电话。“老板,纸条送到了。苏哈达看了,咽下去了。她什么都不会说。您放心。” 坤库拉松了一口气。“好。你盯紧了。有什么消息,马上告诉本座。” 挂了电话,坤库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他想起苏哈达年轻的时候,跟他从缅甸一路打拼,多少次出生入死。她替他挡过刀,替他坐过牢,替他卖过命。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哈达,你等着。本座会救你出来的。”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进屋里。 第327章 心理攻势 “方警官,苏哈达还是不开口?” 曹剑平走进方敏的办公室,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方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把门关上了。 “不开口。嘴硬得很,比刘志远还难对付。她是金三角的人,不怕吓唬。大粪审讯法对她没用,她见过更恶心的场面。”方敏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 曹剑平在沙发上坐下,白小妹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茶几上。“她的资料给我看看。我研究一下。” 方敏从抽屉里拿出苏哈达的档案,递给他。曹剑平翻开第一页,照片上的女人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凶狠。他往后翻,一页一页地看。苏哈达,缅甸籍,坤库拉犯罪集团核心成员,负责毒品运输和资金周转。化名陈秀英,持假护照入境,在省城火车站被捕。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已经被警方提取,但苏哈达拒不交代,坚称自己是来中国旅游的。 “她有家人吗?”曹剑平合上档案。 “有。丈夫死了,有一个女儿,在缅甸仰光,今年十六岁。我们查过了,坤库拉并没有照顾她女儿。她女儿寄住在姨妈家,条件很差,连学都上不起。”方敏从档案里抽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瘦弱的女孩,皮肤黝黑,穿着破旧的衣服。 曹剑平看着照片,沉默了片刻。“方警官,我想单独跟她谈谈。” 方敏点了点头,带着曹剑平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地板上。审讯室在一楼最里面,门关着。方敏打开门,苏哈达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搁在桌面上。她抬起头,看到曹剑平,嘴角慢慢咧开了。 “又来一个?你们人再多,我也不会说的。” 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白小妹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桌上。苏哈达看着白小妹,眼睛眯了一下。“白狐?你是曹剑平?桃花岛的那个曹剑平?我听说过你。” “苏哈达,你在金三角替坤库拉卖命,你女儿在缅甸吃不饱穿不暖,连学都上不起。你知道她瘦成什么样了吗?”曹剑平把照片推到苏哈达面前。 苏哈达低头看着照片,手指收紧了。她的眼眶红了,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骗我。老板会照顾她的。他答应过我。” “答应过你?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心思管你女儿。他在天堂岛上逍遥自在,你在这里替他坐牢。你值得吗?你女儿每天盼着你回去,你回得去吗?”曹剑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苏哈达的嘴唇在发抖。“你——你胡说。老板不会骗我。他跟了我十几年,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 “没有食言?他让你一个人来中国送死,他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他要是真在乎你,为什么不来救你?他派了个女人给你传纸条,让你扛住。扛住了,他救你出去。他拿什么救你?桃花岛有武警把守,有仙家护着,他进得来吗?”曹剑平靠在椅背上。 苏哈达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老板——他不会丢下我的。” “他不会丢下你?他已经丢下你了。他让扎库鲁帮忙救你,扎库鲁说救不了。他就放弃了。他有没有想过,你在这里受多少苦?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的生意,他的钱,他的命。”曹剑平把一沓文件推到苏哈达面前,“你看看,这是坤库拉在天堂岛上的消费记录。一顿饭几十万,一瓶酒好几万。他有钱喝酒,没钱养你女儿。你女儿连饭都吃不饱,他连问都不问。” 苏哈达看着那些文件,手在剧烈发抖。她抓起文件,撕了个粉碎。“你骗我!这些都是假的!老板不会这样对我!” “真的假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跟了他十几年,你应该了解他。他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吗?他连卢天熊都敢杀,他会在乎你?你在他眼里,只是一颗棋子。有用的时候用,没用的时候扔。你现在没用了,已经被他扔了。你还替他扛,你傻不傻?”曹剑平站起来。 苏哈达趴在桌上,哭出了声。她哭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白小妹从桌上跳下来,蹲在她面前,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苏哈达,你女儿在等你回去。你早点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早点出去见她。你扛着不说,判得重,出去得晚。等你出去,你女儿都老了。你对不起她。”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苏哈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白小妹。“我——我交代了,能减刑吗?能。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向法官求情,判你十年。你表现好,还能再减。你女儿等你十年,她还能见到你。你不说,判你二十年,她等到什么时候?” 苏哈达沉默了,方敏从门口走进来,按下录音笔的开关。“苏哈达,你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坤库拉在金三角的据点、联络人、资金渠道、毒品运输路线,一件一件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哈达低着头,声音沙哑。“我说。我全说。坤库拉在金三角有三个据点,一个在老挝,一个在缅甸,一个在泰国。每个据点都有武装护卫,人数不等。他在国内的联络人叫阿坤,是云南人,住在省城。资金渠道——有一个地下钱庄,专门帮他洗钱。毒品运输路线——” 方敏在笔录上飞快地记着。苏哈达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坤库拉犯罪集团的核心秘密全部抖了出来。方敏的笔录写了密密麻麻好几页。曹剑平站在旁边,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说完最后一个字,苏哈达瘫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方警官,我能给我女儿打个电话吗?我想听听她的声音。” “能。等我们核实完你的口供,安排你打电话。你好好表现,争取减刑。早点出去,早点见你女儿。”方敏站起来,叫来两个警察把苏哈达带走了。 曹剑平靠在墙上,白小妹蹲在他肩上。“小曹,你刚才那招真管用。用她女儿打动她,比用大粪管用。”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再狠,也是女人。女人最放不下的,就是孩子。”曹剑平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方敏从后面走过来,拿走了他的烟。“别抽了。你答应过林婉戒烟的。忘了?没忘。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你了。苏哈达开口了,坤库拉的金三角网络很快就会完蛋。你立了大功。”方敏把烟塞回他口袋。 曹剑平笑了。“功劳是你的。我只是来帮忙的。” 那天晚上,曹剑平回到别墅。林婉在客厅里等他。白小妹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窗台上。 “老公,审得怎么样了?苏哈达开口了。她把坤库拉的老底全抖出来了。警察很快就能收网。”曹剑平在林婉旁边坐下。 “你用什么办法让她开口的?” “她女儿。她女儿在缅甸没人管,连饭都吃不饱。我告诉她,早点交代,早点出去见女儿。她就说了。” 林婉靠在他肩上。“你呀,就是心软。见不得孩子受苦。你帮雅子,帮小萱,帮娜娜,都是因为心软。” “心软不好吗?心软了,才会对你们好。心硬了,就只顾自己了。” “心软好。你心软,我们才有好日子过。”林婉笑了。 那天晚上,方敏在办公室里整理苏哈达的口供。她拿起电话,拨了省城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号码。 “李队,我这边有重大进展。苏哈达开口了。坤库拉在金三角的三个据点、联络人、资金渠道、毒品运输路线,全交代了。你们可以收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好。我们马上行动。” 方敏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窗外的月光洒在操场上,几个女犯人在放风,灰色的囚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第328章 雷霆收网 “李队,行动可以开始了。三个据点,同时收网。老挝那边,国际刑警已经到位。缅甸那边,当地警方配合。泰国那边,我们的人跟泰国警方联合行动。时间定在凌晨四点,他们最松懈的时候。记住,要抓活的。坤库拉不在,但他的手下都是关键人物,一个都不能跑。” 方敏站在省城公安局的指挥中心,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金三角地区的地图,三个据点用红圈标出。李队长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中心里十几个人各司其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方队,你放心。这次行动我们准备了好几天,万无一失。苏哈达提供的口供非常详细,据点位置、人员配置、武装力量、换班时间,一清二楚。要是这样还抓不到人,我们刑侦大队就地解散。” 李队长笑了,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 方敏看着屏幕上的时钟,凌晨三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各小组注意,现在是三点五十六分。四点准时行动。老挝一组,报告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沙哑的声音。“老挝一组已就位,目标据点五百米外,视线良好。据点内灯光已熄灭,预计全部在睡觉。完毕。” “缅甸二组,报告位置。”方敏的声音很平静。 “缅甸二组已就位,目标据点三百米外,已切断外围电网。据点内有狗,已经被我们的人用麻醉枪解决了。完毕。” “泰国三组,报告位置。” “泰国三组已就位,目标据点二百米外,已控制制高点。狙击手就位,随时可以击毙目标。完毕。” 方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五十九分。“所有人听我口令。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行动!”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枪声、喊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方敏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李队长拿起对讲机。“老挝一组,情况如何?” “击毙两人,抓获七人。有一人从后门逃跑,被我们外围人员截住。据点内发现大量毒品、现金、武器。毒品大概有五百公斤,现金约三百万美金,武器有AK47、M16、手枪若干。我方无人伤亡。完毕。” “缅甸二组,情况如何?”李队长的声音有些急切。 “抓获十一人。有人反抗,被我们制服。据点内发现毒品约三百公斤,现金约两百万美金,还有几本假护照。我方一人轻伤,已送医。完毕。” “泰国三组,情况如何?” “抓获九人。三人持枪反抗,被狙击手击毙。据点内发现毒品约四百公斤,现金约两百五十万美金,还有大量黄金首饰。我方无人伤亡。完毕。” 方敏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她皱着眉咽了下去。“李队,让各组清点战果,天亮之前把人押送回来。注意安全,路上别出岔子。” 李队长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开始传达命令。方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从苏哈达开口到现在,她一直绷着那根弦,不敢松。现在行动成功了,她可以松一口气了。 那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方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行动报告。老挝据点抓获七人,击毙两人。缅甸据点抓获十一人。泰国据点抓获九人,击毙三人。合计抓获二十七人,击毙五人,缴获毒品一千二百公斤,现金七百五十万美金,武器数十件。这是近年来对坤库拉犯罪集团最大的一次打击。虽然没有抓到坤库拉本人,但他的爪牙已经被拔得差不多了。他在金三角的网络已经瘫痪,想要恢复,没有几年是不可能的。 曹剑平推门进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方敏抬起头,笑了。“小曹,你来了。坐。茶刚泡的,金骏眉,香兰姐送的。”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警官,恭喜你。这次行动大获全胜,你立了大功。” “功劳不是我的。是苏哈达的。是她提供了准确情报。是你的。是你让她开口的。是你用她女儿打动了她。没有你,她还在死扛。没有她,我们根本不知道坤库拉的据点在哪里。”方敏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 曹剑平笑了。 “我只是帮忙。真正审讯的,还是你。你审了那么多天,她都没开口。我去了,她就开了。说明她信任你。她信任你,才会信任我。你给她创造了好条件。” 方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曹,你嘴越来越甜了。跟谁学的?跟九命猫妖学的?它唱歌唱得好,嘴也甜?” “跟它没关系。跟秀娥姐学的。她做的鱼丸汤甜,我喝了,嘴就甜了。”曹剑平笑了。 方敏也笑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操场。几个女犯人在放风,灰色的囚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她想起苏哈达,想起她女儿,想起她在缅甸仰光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等着妈妈回家的瘦弱身影。 “小曹,你说苏哈达能减刑吗?能。她立了大功,提供了重要线索,帮我们端掉了坤库拉在金三角的三个据点。法官会从轻判决的。她表现好,还能再减。也许不用十年,她就能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就好。她女儿在等她。她不能让她女儿等太久。” 那天下午,方敏去监室看了苏哈达。苏哈达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中文的,她看不太懂,只是翻着。看到方敏进来,她站起来。 “方警官,行动成功了吗?成功了。端掉了坤库拉在金三角的三个据点,抓获了二十七人,缴获了大量毒品和现金。你立了大功。我会向法官求情的,争取给你减刑。你好好表现,也许不用十年就能出去。” 苏哈达的眼泪掉了下来。“方警官,谢谢你。谢谢曹总。谢谢白狐。谢谢你们。” “不用谢。你谢你自己。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你选择了正确的路,我们只是帮你指了方向。”方敏转身走了。 苏哈达坐在床边,捧着那本看不懂的书,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书页上。 那天晚上,曹剑平回到别墅。林婉在客厅里等他。 “老公,行动成功了?” “成功了。端掉了坤库拉在金三角的三个据点,抓获了二十七人,缴获了大量毒品和现金。方警官立了大功。” 林婉靠在他肩上。 “你也有功。是你让苏哈达开口的。没有你,她还在死扛。” “不是我的功劳。是她女儿的。她放不下女儿,才会开口。她是个好母亲,只是走错了路。现在她回头了,还来得及。” 那天晚上,方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又满了。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想起这些年牺牲在金三角的同志们。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命没有白丢。坤库拉虽然还没抓到,但他的老巢被端了。他成了丧家之犬,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坤库拉,你等着。下一个,就是你。”方敏喝了一杯水,站起来,关掉了台灯。 第329章 尹小萱夜半敲门 “老公,你今晚怎么这么猛?是不是吃了火阳丹?” 林婉趴在床上,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水床在她身下轻轻晃荡,发出有节奏的噗通声。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曹剑平靠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胸口。 “没吃。火阳丹不能天天吃,吃多了上火。我今天纯属心情好,方警官那边收网了,坤库拉的三个据点全被端了。高兴,就多来了几次。” 曹剑平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几次?” “我数了,四次。” “你今晚要了四次。你平时不是最多两次吗?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林婉翻过身,面对着他,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 “反常吗?我觉得正常。你今天特别漂亮,我就多要了几次。你不喜欢?喜欢。但你太猛了,我受不了。明天还要开会,腿软了怎么办?” 林婉笑着捶了他一下。 “腿软了就坐着开。又没人让你站着开。” 曹剑平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头上。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脚步声在主卧门口停下来。沉默了片刻,门被敲响了,三下,不急不慢。 “剑平,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门外传来尹小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婉看了曹剑平一眼,笑了。“ 小萱醒了。 “你把她吵醒了。你叫那么大声,她能不醒吗?整栋楼都被你吵醒了。翠莲肯定又用被子蒙头了,春花肯定又翻来覆去睡不着,秋月肯定又把枕头压在脑袋上了。” 林婉从他怀里坐起来,拉过被子盖住胸口。 “你去开门,让她进来。今晚我们三个一起。明天你腿软,她也腿软,谁也不笑谁。” 林婉推了他一把。 曹剑平下了床,光着脚走过去打开门。尹小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脸红红的,手里抱着一个枕头。她的眼睛有些肿,显然是被吵醒的。 “小萱,进来吧。” 曹剑平侧身让开。尹小萱低着头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水床晃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林婉姐,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的。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听到你们的声音。我想——” 她说不下去了。 林婉伸手拉住她。 “想什么?想加入我们?想就直说。我们又不是外人。你也是小曹的老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婉把她拉到床上,让她躺在自己旁边。 曹剑平关上门,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伸手关掉了小夜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水床上。 这一夜,水床一直在晃动。林婉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尹小萱的声音从害羞到放肆。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曹剑平先醒的,头昏脑涨,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他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旁边还在熟睡的两个女人。林婉蜷在他左边,嘴角翘着。 尹小萱蜷在他右边,眉头皱着。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轻轻抽出胳膊,下了床,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妈的,腿真软了。” 他扶着床头柜站稳,穿上睡袍,走出卧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他扶着墙慢慢下楼,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不在门口,她一个人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 “小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腿还软了?你扶着墙干嘛?摔了怎么办?” 赵秀娥走出来扶住他,把他扶到餐桌旁坐下。 “秀娥姐,我没事。就是腿有点软。昨晚累的。你帮我盛碗汤,补补。多放姜。” 赵秀娥转身走进厨房,盛了一碗鱼丸汤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 曹剑平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他皱着眉咽了下去。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看到曹剑平脸色发白,腿还在发抖,笑了。 “小曹,你昨晚又发疯了?林婉姐叫得整栋楼都听到了,连小萱都被你吵醒了。你一个人对付两个,腿不软才怪。” “翠莲姐,你别笑话我了。我腿软,你扶我一下。” 曹剑平伸出手。陈翠莲把棒球棒递给他。 “拄着。别摔了。摔了没人扶你。” 春花也从楼上下来了,看到曹剑平拄着棒球棒,忍不住笑了。 “小曹,你也有今天?以前都是翠莲姐拄棒球棒,今天轮到你了。你拄着还挺好看,像个老爷爷。” “春花姐,你别说风凉话了。你帮我倒杯水,我渴了。” 春花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秋月端着茶壶从楼上下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孙晓敏翻开账本,写下“某年某月某日,小曹与林婉姐、小萱大战一夜,次日腿软,拄翠莲姐的棒球棒。”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苏婉清拿着书,推了推眼镜。福原爱子提着包,雅子抱着卢望,小胖子啃着自己的拳头。林婉和尹小萱从楼上下来,两个人腿都软,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 陈翠莲看着她们,笑了。 “你们三个,昨晚到底干了什么?一个腿软,两个腿软,三个都腿软。你们比赛呢?” 林婉在餐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比赛?不是比赛。是合作。合作愉快,大家都满意。你满意吗?她满意。她满意,你也满意。大家都满意。” 尹小萱也坐下了,低着头喝粥,脸红红的。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煎饺出来,放在桌上。 “吃。多吃点。补身体。你们三个,昨晚累坏了。今天好好休息,别上班了。请假。身体要紧。” 林婉笑了。 “秀娥姐,你比我们还心疼小曹。你心疼他,我们也心疼他。但他是男人,男人不能说不累。他累,也不能说。说了,我们担心。不说,我们更担心。”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上午,曹剑平没去公司。林婉没去公司。尹小萱也没去卫生院。三个人在家休息。赵秀娥给他们炖了鸡汤,熬了小米粥,做了鱼丸汤。 三个人喝了汤,吃了粥,又睡了。睡到下午才醒。曹剑平睁开眼睛,看到林婉和尹小萱还在睡。他轻轻下了床,这次腿不软了。他走进浴室洗了脸,刷了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楼下传来赵秀娥的声音。 “小曹,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他下了楼,在餐桌旁坐下。赵秀娥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他面前。 “秀娥姐,谢谢你。这几天你辛苦了。每天给我们做饭,炖汤,做鱼丸。你比我们还累。” “不累。你们高兴,本座高兴。你们高兴了,本座就高兴。本座高兴了,做汤就有劲。有劲了,汤就好喝。好喝了,你们就爱喝。爱喝了,身体就好。身体好了,日子就好过。” 曹剑平笑了。“秀娥姐,你说话越来越像九命猫妖了。跟它学坏了。不是学坏。是学好了。它说话好听,本座跟它学。学好了,说话就好听。好听你们爱听。爱听,本座就说。”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你昨晚腿软了。今天还腿软吗?” “不软了。秀娥姐的汤管用。喝了就不软了。你以后别那么猛了。林婉姐受不了,小萱也受不了。你受不了,我们也受不了。我们心疼你。” “知道了。以后会节制的。”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第330章 第十七房 “剑平,高梦今天刑满释放。我已经让基地的车把她送到码头了,你去接一下。给她安排个工作,别让她学坏了。她虽然改造好了,但外面的诱惑太大,一不留神就容易走回头路。你帮她找个正经事做,让她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 方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急促又干脆,像机关枪扫射。曹剑平正坐在公司办公室里看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方姐,我尽力吧。我公司这边倒是缺人,但高梦她——她以前是坤库拉集团的核心成员,手上沾过血。我这边都是正经生意,她来了能干什么?不会开车,不会电脑,不会外语。总不能让她去扫厕所吧?” 曹剑平的声音里带着为难。 “扫厕所怎么了?扫厕所也是正经工作。你嫌她脏?她比你干净。她在里面改造了好几年,思想已经转过来了。你给她个机会,她会珍惜的。实在不行——” 方敏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了,“就让她当你十七房!” “扑通!” 曹剑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在地上。“您说啥玩意儿?方姐,你说什么呢?我有林婉,有苏老师,有爱子,有翠莲,有春花,有秋月,有薇薇,有晓敏,有香兰,有秀娥,有雅子,有小萱,有小娜。十三个了,再来一个,十四。哪来的十七?你数错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没错。 “你数学不好,我帮你算。林婉、苏婉清、福原爱子、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赵秀娥、雅子、尹小萱、小娜。这是十三个。加上高梦,十四个。你以前不是说过,你有十五个老婆吗?卢天豹那会儿,你身边可是有十五个寡妇。怎么,现在数不过来了?” 方敏笑了。 “方姐,你别闹。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有十三个,够了。再加,我忙不过来。再说了,高梦是卢天熊的女人,我跟她——不合适。她是坤库拉的人,我帮坤库拉端了老巢,她恨我还来不及,怎么会跟我?”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大海。 “她恨你?她谢你还来不及。你帮她找到了高风,安排了工作。你帮她在里面照顾了那么多年,她感激你。你不是一直心软吗?见不得女人受苦。高梦受苦了,你不帮?你忍心看着她出去没工作,没住处,没饭吃,最后又走上老路?你忍心,我不忍心。方姐求你了,帮帮她。” 方敏的声音软了下来。 曹剑平沉默了。 他想起高梦刚进来的时候,那张凶狠的脸,那双不服输的眼睛。她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变了,瘦了,老了,眼神也柔和了。她每次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叫一声“曹总”。 他帮她弟弟高风找了工作,她跪下来磕过头。她不是没良心的人,她懂得感恩。 “行,我帮她。工作我安排,住处我安排。但十七房的事,你别再提了。我老婆们会吃醋的。翠莲的棒球棒可不是吃素的。” 曹剑平无奈地笑了。 “好。不提。你赶紧去码头接人。她应该快到了。”方敏挂了电话。 曹剑平拿起车钥匙,白小妹跳上他的肩。两个人走出办公室,下了楼,开车往码头方向去。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码头上,一艘小船刚刚靠岸。高梦站在船头,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比刚进来的时候白了很多。她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桃花岛劳改基地留念”几个字。她看到曹剑平从车里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曹总,您怎么来了?方警官说您会来接我。我没想到您真的会来。我以为她只是说说。” 高梦从船上跳下来,走到曹剑平面前。 “上车吧。先去公司,我给你安排工作。你想干什么?你以前在金三角是干什么的?” “联络员,负责运输和资金周转。那些事,我不能再干了。我学坏了,不能再害人了。我想干点正经事,哪怕扫厕所都行。” 高梦低下头。 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会不会做饭?” “会。简单的家常菜,红烧肉、炖排骨、炒青菜,都会。” “那你去秀娥姐那里帮忙吧。她在别墅做饭,每天要做十几个人的饭,忙不过来。你去帮她,她教你做鱼丸汤。学好了,你也能当大厨。” 高梦抬起头,眼眶红了。 “曹总,谢谢您。您不嫌弃我,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不是给我干。是给你自己干。你好好干,以后有出息了,你弟弟也为你骄傲。” 曹剑平拉开车门,高梦弯腰坐进去。白小妹跳上副驾驶,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车子驶上公路,往别墅的方向开。高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傍晚,曹剑平带着高梦进了别墅。女人们正在客厅里聊天,看到曹剑平领着一个陌生女人进来,都愣了。林婉站起来,走过去拉住高梦的手。“你是高梦?方警官打电话跟我说了。你以后就在这里住,跟我们一起。秀娥姐在厨房,你去跟她打个招呼。她会教你的。”林婉拉着高梦走进厨房。 赵秀娥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切葱。看到高梦进来,上下打量了一遍。 “会切葱吗?” “会。” “你切一个我看看。” 高梦拿起菜刀,葱切得很细,很匀。赵秀娥点了点头。 “行。留下吧。明天开始,你跟本——跟我学做饭。先从切菜开始,然后学炒菜,最后学做鱼丸汤。你聪明,学得快。本——我看好你。” 高梦笑了。 “谢谢秀娥姐。” 那天晚上,高梦住在二楼的客房。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是新买的,被子是新弹的棉花。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刚进来的第一天,方敏跟她说,你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点出去。她出去了,方敏帮她找了曹剑平,曹剑平收留了她。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二天早上,高梦早早起来,进了厨房。赵秀娥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高梦系上围裙,站在她旁边。 “秀娥姐,我帮你切菜。” 赵秀娥把一筐青菜递给她。 “切吧。切细点。别切着手。” 高梦切得很慢,但很仔细。每一刀都切得很均匀。赵秀娥看着她的刀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以前在老家经常做饭?是。我爸妈死得早,我一个人带着弟弟。从小就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都会干,什么都不精。” “会做就行。慢慢练,就精了。你聪明,学得快。” 赵秀娥把锅里的鱼丸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曹剑平从楼上下来,在餐桌旁坐下。高梦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他面前。 “曹总,您尝尝。秀娥姐做的,我帮忙切的葱。” 曹剑平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你切的葱?嗯。切得不错。比翠莲姐切得好。她切的葱,粗的粗,细的细,没法看。”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话,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小曹,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切葱怎么啦?能吃就行。你挑剔什么?有本事你自己切。” 曹剑平笑了。 “我切不了。我只会吃。” 陈翠莲在餐桌旁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高梦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哪儿。林婉从楼上下来,拉着她坐在自己旁边。 “高梦,你坐。别站着。以后你就是一家人了,别客气。” 高梦的眼眶红了。 “谢谢林婉姐。” 那天下午,高梦在厨房里跟赵秀娥学做鱼丸汤。她学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记在本子上。赵秀娥看着她密密麻麻的笔记,笑了。 “你比九命猫妖还认真。它学了好几个月,才学会。你学几天就会了。你比它有天赋。” “九命猫妖?就是那只九条尾巴的黑猫?我在基地里听说过它。它很厉害,连坤库拉都怕它。” 高梦低着头搅拌鱼茸。 “厉害是厉害,但不会做饭。它只会喝汤,不会做。本——我教了好久,它才学会切姜。切得还很粗,粗得像筷子。你比它强多了。” 赵秀娥把鱼茸捏成丸子,下进锅里。鱼丸在沸水中翻滚,浮上来,白白嫩嫩的。 高梦看着那些鱼丸,笑了。她好久没有笑过了。 第331章 一亿随礼 “曹总,本座听到你和方警官的对话了,她是一片好心。高梦年龄也不算大,给你当老婆也不错嘛!本座给你一个亿当随礼了!”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曹剑平的办公桌上,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文件夹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他。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眯成了缝,嘴角微微翘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曹剑平正在看文件,听到这话,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只九条尾巴的黑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九命仙家,你说什么?你也要来凑热闹?方姐开玩笑,你也当真?高梦是卢天熊的女人,我要是娶了她,算怎么回事?卢天熊在天上看着,不骂我?” “卢天熊不会骂你。他感谢你还来不及。你帮他照顾雅子,照顾卢望,照顾高梦。你对他好,他高兴。他高兴了,在天上保佑你。保佑你发财,保佑你平安,保佑你老婆多。你老婆多了,孩子多了,福气就多了。本座给你一个亿,当随礼。你收着,别客气。” 九命猫妖从桌上跳下来,走到曹剑平脚边,仰头看着他。 曹剑平放下笔,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九命仙家,你别闹。一个亿不是小数目,你说给就给?你哪来那么多钱?” “本座有钱。仙道老祖给的本座花不完,猫九春还的本座也花不完,秀娥姐做的鱼丸汤不要钱,本座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钱存着也是存着,给你花,本座高兴。” 九命猫妖伸出右前爪,轻轻一挥。爪尖亮起一道金色的光,光从爪尖射出去,没入曹剑平的手机。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一条银行到账信息跳出来。 曹剑平拿起手机,看着那串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一亿,整。 他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手机旁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九命,你真给了一个亿?不是开玩笑?” “本座从不开玩笑。说给就给,一个亿,一分不少。小曹,你收着。用这钱给高梦买房子,买车,买衣服,买首饰。她跟了你,不能让她受委屈。她以前受了太多苦,以后的日子要甜一点。” 九命猫妖转身走到窗台上,蹲下来,九条黑色的尾巴垂在窗外,在风中轻轻晃动。 曹剑平握着手机,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高梦在基地里的样子,穿着灰色囚服,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没有化妆,但五官很端正。 她瘦了,老了,眼角的鱼尾纹深了,但眼神比刚进来的时候柔和了很多。她不再是那个凶狠的女毒枭,而是一个普通的、想要重新开始的女人。 “九命仙家,高梦她——她愿意吗?她是卢天熊的女人,心里只有他。她跟了我,会快乐吗?我不想强迫她。她不愿意,我就养着她,给她工作,给她住处,给她饭吃。她愿意,我娶她。十七房也好,十八房也好,只要她高兴,我就高兴。”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 “她愿意。本座问过她了。她说你是个好人,她想跟着你。她怕你嫌弃她,不敢开口。方警官让她跟你说,她不敢。她让你跟她说,她等着。” 九命猫妖转过头,血红色的瞳孔盯着曹剑平。 “她真的这么说的?” “真的。本座骗过你吗?” “没有。那本座信你。”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命猫妖蹲在书桌上。门被敲响了,三下,不急不慢。曹剑平抬起头。 “进来。” 门开了,高梦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她低着头,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金骏眉,热气袅袅。她走到书桌前,把茶杯放在曹剑平面前。 “曹总,您喝茶。香兰姐教我的,我泡了好几次,才泡出这个味道。您尝尝。” 她的声音很小。 曹剑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喝。比香兰姐泡的还好喝。高梦,你有事?” 高梦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曹总,我——我想跟您说个事。您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我不会怪您。” “你说。我听着。” 高梦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曹总,我想跟着您。当您的女人。我不图您的钱,不图您的房,不图您的车。我图您的人。您是个好人。我从没见过您这么好的人。您帮高风找工作,他在工地上干得很好,工头对他很照顾。您帮我安排工作,让我在厨房里跟秀娥姐学做饭。您让我住在这里,不收我一分钱。您对我好,我——我喜欢您。”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曹剑平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高梦,你愿意跟着我,我高兴。但我有十几个老婆,你跟着我,会受委屈。你不在乎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在乎。您对她们好,对我也好。您不会偏心的。我信您。” 曹剑平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哭出了声。 九命猫妖蹲在书桌上,血红色的瞳孔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咧开了。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那天晚上,曹剑平拉着高梦的手走进客厅。女人们正在看电视,看到他们进来,都愣住了。林婉站起来,走到高梦面前,拉住她的手。 “高梦,你终于肯开口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你刚到岛上,我就看出来你喜欢小曹。你每次看他,眼睛都有光。我等你开口,等了好几天。你不开口,我替你说。你自己开口,更好。你不开口,小曹也会开口的。他心软,见不得女人受苦。” 高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婉姐,您不嫌我?” “嫌你什么?嫌你以前是毒贩?你改了,变好了。你现在是好人。好人谁都喜欢。” 林婉抱住她。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高梦加入小曹了。你高兴吗?高兴。本座高兴。本座给了一个亿,值了。她高兴,本座也高兴。” “她高兴了,本仙也高兴。小曹又多了一个老婆。他老婆越来越多了。本仙数了,林婉姐,苏老师,爱子,翠莲姐,春花姐,秋月姐,薇薇姐,晓敏姐,香兰姐,秀娥姐,雅子,小萱,小娜,高梦。十四个了。还差两个,就十六个了。” “还差哪两个?不知道。也许还有,也许没有。小曹不挑,只要对他好,他就收。他心软,见不得女人受苦。谁受苦了,他就想帮。帮了,就收。收了,就对人家好。对人家好了,人家就更不想走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白小妹也笑了。 第332章 东风大厦 “许总,东风大厦的剪彩仪式准备好了。城边区的领导来了大半,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您什么时候上台讲话?”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开办公室的门,弯着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叫马东,是许东风的助理,跟了他十几年,从省城到城边区,从一个小混混到如今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 许东风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阳光下慢慢升腾。他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很壮实,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他的脸方方正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厚实,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和一条和田玉吊坠。 “不急。让领导们先讲话。本——我最后上。压轴。” 许东风转过身,把雪茄叼在嘴里,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桌上摊着一张城边区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桃花岛的位置被圈了好几次,旁边写着两个字——“曹剑平”。 马东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张地图。“许总,曹剑平那边我们查过了。他当过兵,退伍后在桃花岛上搞了个农业公司,又开了超市、浴池、学校、医院。他身边有十几个女人,还有几只仙家护着。不好惹。我们要动他,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我等不了了。城边区就这么大,蛋糕就这么大。他切了一大块,留给我的只有残渣。我不动他,他迟早会动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去安排,先摸摸他的底。他有什么弱点?怕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摸清楚了,再想办法。”许东风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玻璃缸底发出嗤的一声。 马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许东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城边区的天际线在雾霾中若隐若现,东风大厦矗立在城中心,高二十八层,是目前城边区最高的建筑。他花了三年时间,砸了好几个亿,才把这栋楼建起来。他要把它打造成城边区的商业地标,让所有人都知道,城边区不是曹剑平一个人的天下。 剪彩仪式在上午十点准时开始。东风大厦门口铺着红地毯,两排花篮从门口一直摆到路边。城边区的领导们站在台上,挨个讲话。许东风站在台下,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没有看到曹剑平。 “曹剑平没来?他胆子不小。我给他发了请柬,他连面都不露。不给面子?” “他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他有省厅的关系,有仙家护着,谁也动不了他。他当然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许东风的声音很冷。 “许总,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他不给我面子,我也不给他面子。从今天起,他曹剑平的生意,就是我的生意。他做农业,我也做农业。他做超市,我也做超市。他做浴池,我也做浴池。他做学校,我也做学校。他做医院,我也做医院。他有的,我都要有。他没有的,我也要有。我要让他知道,城边区不是他一个人的。” 许东风转身上了楼。 那天下午,曹剑平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消息。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许东风?城边区新来的?黑白两道都走得通?他在城边区成立了东风大厦,成了我的劲敌?有意思。我在城边区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对手。他来了,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厉害。” “小曹,这个许东风不好惹。他黑白两道都有人,在省城那边关系硬。他来了城边区,就是为了跟你抢地盘。你得小心。”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小心?我从来不小看任何人,也不怕任何人。他来,我接着。他出招,我拆招。他赢,我认。他输,他走。公平竞争,没什么好怕的。” 那天晚上,曹剑平回到别墅。林婉在客厅里等他。 “老公,听说许东风在城边区搞了个东风大厦,要跟你抢生意?他胆子不小。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做他的,我做我的。他做得好,我学。他做得不好,我不学。市场这么大,一个人吃不下。他吃一块,我吃一块,大家都有饭吃。何必斗个你死我活?” “你倒是大方。他可不这么想。他是冲着你的地盘来的。你不争,他以为你怕了。他更会得寸进尺。” 林婉靠在他肩上。 “得寸进尺?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曹剑平笑了。 第二天上午,东风大厦开始招商。许东风放出话去,凡是在桃花岛上有生意的商户,到他这里来,租金减半,税收优惠,三年免租。消息一出,城边区的商户们蠢蠢欲动。有人开始打听,有人开始动摇,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曹剑平在公司里接到电话,是超市的供应商打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总,许东风那边的人来找我了,说他们也要开超市,让我给他们供货。价格比您这边高两成。您看——” “你看着办。你愿意去,我不拦你。你愿意留,我欢迎你。生意是双向选择,你选我,我选你。你不选我,我不怪你。” 供应商沉默了。 “曹总,我留。我跟您合作了好几年,您没亏待过我。我不走。” “谢谢。” 挂了电话,曹剑平靠在椅背上。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许东风在挖你的人。你不急?” “急什么?该走的留不住,该留的走不了。他能挖走的,都是不忠心的。不忠心的,留了也没用。走了也好,省心。” 那天下午,许东风在办公室里接到马东的汇报。 “许总,我们联系了曹剑平的供应商,大部分都拒绝了。他们说跟曹剑平合作了好几年,不想换。只有几家小商户愿意来。效果不理想。” 许东风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理想?那就加大力度。租金全免,税收全免,五年免租。我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许总,这样我们会亏本的。” “亏本?我不怕亏本。我有的是钱。曹剑平呢?他没钱。他的钱都是老婆们的,他花一分都要报批。他花得起吗?他花不起。他花不起,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把人挖走。” 许东风笑了。 马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许东风疯了。他要租金全免,税收全免,五年免租。他亏本也要挖你的人。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亏他的,我赚我的。他能亏一年,能亏两年,能亏五年?他亏不起了,自然就收手了。我不急,我等。” “你等得起,商户等不起。他们需要吃饭,需要养家。你不降价,他们就走了。”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走了就走了。生意是做不完的。他们走了,我再找新的。天底下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人会做生意。”曹剑平放下笔。 那天深夜,许东风一个人站在东风大厦的顶层,看着城边区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桃花岛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他攥紧了拳头。 “曹剑平,你等着。城边区迟早是我的。” 第333章 商户倒戈 “许总,又有三家商户签了合同。一家是做海鲜的,一家是做水果的,一家是做干货的。他们都说曹剑平那边价格太贵,服务太差,早就想走了。您这边条件这么好,他们巴不得赶紧搬过来。” 马东站在许东风面前,手里拿着一沓合同,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许东风靠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嘴角慢慢咧开了。 “还有呢?桃花岛超市的那些供应商,走了几个了?曹剑平那边现在还剩几个?”许东风弹了弹烟灰。 “走了七八个了。剩下的那几个,有的是跟曹剑平有交情,有的是怕得罪他。不过没关系,我们条件这么好,他们迟早会动心的。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谁跟钱过不去啊?” 马东把合同放在茶几上。 许东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城边区的天际线在雾霾中若隐若现,东风大厦矗立在城中心,高二十八层,是目前城边区最高的建筑。他花了三年时间,砸了好几个亿,才把这栋楼建起来。现在,他终于开始收割胜利的果实了。 “曹剑平,你个土包子和我玩?你玩得起吗?老子有的是钱,你比得了吗?老子在省城混了二十年,你一个退伍兵,凭什么跟我斗?” 马东站在他身后,不敢接话。 “你继续去挖。曹剑平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我。我要让他知道,城边区不是他的天下。” 许东风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玻璃缸底发出嗤的一声。 马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办公室里,曹剑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解约合同。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里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林婉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供应商发来的消息。 “老公,又有三家走了。海鲜、水果、干货。都是老供应商,跟了你好几年了。他们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让会计发了个解约函。你说他们是不是太不讲情面了?” 林婉把手机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不讲情面?讲情面能当饭吃?他们也要吃饭,也要养家。许东风那边条件那么好,五年免租,税收全免。换了你,你走不走?”曹剑平把解约合同收进文件夹里。 “我不会走。我是你老婆,走了你怎么办?”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他们不是我的老婆,没有义务留下来。走了就走了,我们再找新的。天底下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人会做生意。”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 “再找新的?哪有那么容易?城边区就这么大,做批发的就那么几家。他们都被许东风挖走了,我们找谁去?” 林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找省城的。省城那么大,做批发的多得是。许东风能挖走城边区的,挖不走省城的。他有本事把省城的也挖走,我认了。”曹剑平笑了。 林婉看着他,也笑了。 “你倒是心大。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哭?哭有用吗?哭能把人哭回来?哭能把生意哭好?哭能把许东风哭跑?哭没用。还不如笑。笑一笑,十年少。我年轻了,才有精力跟许东风斗。”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窗前。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肩上。“小曹,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让许东风挖人?” “不让他挖,还能怎么办?人家条件好,我条件差。人家给钱多,我给钱少。人家服务好,我服务差。商户也是人,也要吃饭。他们有选择的权利。我尊重他们的选择。” 曹剑平看着窗外的大海。 “你不生气?不生气。生气伤身体。气坏了,许东风更高兴。他想看我生气,我不生气。他想看我着急,我不着急。他想看我失败,我不失败。气死他。” 曹剑平笑了。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你这个人,就是心态好。换了别人,早就急得团团转了。你倒好,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哭不出来,只能笑。” 曹剑平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那天下午,许东风在东风大厦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一场招商会。城边区的大小商户来了几十家,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许东风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声音很大。 “各位老板,感谢大家赏光。我们东风大厦的政策,大家都知道了。五年免租,税收全免。还有,我们提供统一的物流配送,统一的宣传推广,统一的售后服务。你们只管开店,其他的不用操心。我们帮你搞定。”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许东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还有,我要特别感谢从桃花岛搬过来的几位老板。谢谢你们的信任。你们放心,在我这里,你们一定会赚得比在桃花岛多得多。” 那几个从桃花岛过来的商户低下了头,有人脸红了,有人假装没听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招商会结束后,许东风回到办公室。马东跟在他后面。 “许总,今天的招商会很成功。又有十几家商户签了意向书。照这个速度,我们的商场很快就能满租。” “好。你继续跟进。不要让曹剑平那边有喘息的机会。我要让他知道,跟我斗,没有好下场。” 许东风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雪茄。 那天晚上,曹剑平回到别墅。林婉在客厅里等他。 “老公,今天许东风开了招商会,又拉走了十几家商户。我们的供应商快走光了。” “走光了?还有几家?还剩几家?三五家。都是老关系,跟了好多年的。他们说不走,死也不走。他们说你对他们好,他们不能忘恩负义。”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 “你帮我约他们,明天晚上我请他们吃饭。在岛上最好的饭店,我亲自作陪。” “你请他们吃饭?他们都走了,你还请他们吃饭?” 林婉愣了一下。 “不是请走的,是请留下的。他们不走,我得谢谢他们。他们对我好,我不能没良心。” 曹剑平在林婉旁边坐下。 林婉靠在他肩上。 “你这个人,就是心软。别人都走了,你还谢留下的。留下的不想走,是觉得你对他们好。你对他们好,他们才不走。你不对他们好,他们也走了。” “我对他们好,不是让他们不走。是让他们觉得值得。他们觉得值得,就不走。觉得不值得,就走。我不能强求。”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明天你请留下的商户吃饭,带谁去?” “带林婉姐。她是公司的总经理,应该去。带翠莲姐。她嗓门大,能活跃气氛。带晓敏姐。她会记账,能算账。带秀娥姐。她会做菜,能露一手。带九命猫妖。它会说话,能撑场面。” “带这么多人?吃顿饭而已,用得着全家出动?” 曹剑平笑了。 “用得着。许东风在挖你的人,你得让留下的商户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家人,有朋友,有仙家。你比许东风强多了。他们跟着你,没错。”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曹剑平在岛上的饭店包了一个大包间。林婉、陈翠莲、孙晓敏、赵秀娥、九命猫妖都来了。留下的几个商户也来了,有做海鲜的老李,做水果的老张,做干货的老王。三个人都是五十多岁,在城边区干了大半辈子,跟曹剑平合作了好多年。 “曹总,您太客气了。您请我们吃饭,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老李端起酒杯。 “应该的。你们不走,我谢谢你们。这杯酒,我敬你们。” 曹剑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李、老张、老王也干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起来。 “你们放心,跟着小曹,不会亏待你们的。许东风那边条件好,但他能好几年?他亏本经营,能亏多久?他亏不起了,就会涨价。涨价了,你们怎么办?再搬回来?搬来搬去,多麻烦。不如老老实实跟小曹干。他赚了,你们也赚了。他赔了,你们也不会赔。他把你们当朋友,不是当工具。你们说对不对?” 老李点了点头。 “翠莲姐说得对。我跟曹总合作了好几年,他没亏待过我。我信他。” 老张也点头。 “我也信。许东风那边条件再好,我也不去。他是商人,只认钱。曹总是朋友,认人。跟朋友干,放心。” 老王也表了态。 “我也是。我不走。谁爱走谁走,我不走。” 曹剑平笑了。 “谢谢你们。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那天晚上,许东风在办公室里等消息。马东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许总,桃花岛那边剩下的几家商户,死活不肯来。曹剑平请他们吃了饭,他们更不来了。他们说,曹剑平拿他们当朋友,不是当工具。他们不走。” 许东风的脸色沉了下来。 “朋友?朋友能当饭吃?等曹剑平破产了,他们就知道朋友不能当饭吃了。” “许总,那我们怎么办?继续挖?” “挖。挖不动也要挖。我不信,他们能顶得住诱惑。” 许东风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 那天深夜,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蹲在他肩上。“小曹,今天这顿饭没白请。留下的那几家商户,彻底安了心。他们不会走了。” “他们不走,我不能让他们吃亏。许东风那边条件好,我们也要提高条件。不能比许东风差,也不能比许东风好。刚好持平就行。不让他们眼红别人,也不让别人眼红他们。” “你打算怎么提高?免租?我们现在本来就不收租。税收?我们本来就不交税,农业免税。物流?我们自己有车队,比许东风还快。服务?我们二十四小时在线,比许东风还周到。” 曹剑平笑了。 “那我们什么都不用改。我们已经是最好的了。”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你这个人,就是自信。许东风挖你的人,你一点也不慌。” “慌什么?该走的留不住,该留的走不了。他能挖走的,都是不忠心的。不忠心的,留了也没用。走了也好,省心。” “你就不怕他把你的生意全抢走?” “不怕。生意是做不完的。他能抢走一部分,抢不走全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曹剑平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 第334章 四面楚歌 “许总,工商局那边回话了,说他们明天派人去桃花岛检查。税务局也安排了人,消防和质监也同意了。四个部门联合行动,够曹剑平喝一壶的。” 马东站在许东风面前,弯着腰,脸上的笑容带着讨好。 许东风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升腾。他翘着二郎腿,嘴角慢慢咧开了。 “好。你告诉他们,检查要仔细,不能走过场。该停业的停业,该罚款的罚款,该整顿的整顿。不要怕得罪人,出了事我兜着。” 许东风弹了弹烟灰。 “许总,曹剑平在省厅有关系,万一他找人——” 马东犹豫了一下。 “找人?他找谁?省厅的人能管得了工商税务?能管得了消防质监?这是地方上的事,省厅插不上手。再说了,我也有关系。我在省城混了二十年,不是白混的。” 许东风把雪茄叼在嘴里,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蛇。 马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桃花岛码头来了几辆车。工商局的车是白色的,税务局的车是蓝色的,消防的车是红色的,质监局的车是灰色的。四辆车一字排开,从车上下来十几个穿制服的人,表情严肃,手里拿着文件夹和检查表。码头上的人纷纷避让,几个渔民提着鱼桶绕道走。 曹剑平站在公司办公室窗前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小曹,许东风动手了。四个部门一起来,这是要给咱们下马威。” “让他们来。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的超市、浴池、学校、医院,手续齐全,质量过硬,消防过关,税务清白。他们查不出什么。” 曹剑平转过身,走出办公室。 林婉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她旁边,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都来了。 赵秀娥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雅子抱着卢望站在楼梯口,小胖子啃着自己的拳头。 工商局的人走在最前面,领头的姓周,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来抄家的。 “曹总,有人举报你们超市涉嫌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我们来检查一下,请配合。”周队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在曹剑平面前晃了一下。 “周队长,请。我们的商品都有正规进货渠道,质量检测报告齐全。您随便查。” 曹剑平侧身让开。 周队长一挥手,几个人走进超市,开始翻看货架上的商品。检查生产日期、保质期、标签标识。有人开箱检查,有人拍照取证,有人在本子上记录。孙晓敏站在柜台后面,账本翻开,笔尖悬在纸上。 税务局的王科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 “曹总,我们要查一下你们公司近三年的税务情况。请提供账本、发票、纳税申报表。” 曹剑平看了孙晓敏一眼。孙晓敏从抽屉里拿出几本账本,放在柜台上。 “王科长,这是近三年的账本,每一笔都有记录。发票都在这里,纳税申报表也有备份。您随便查。” 消防的李队长带着几个人去了浴池,检查灭火器、消防栓、应急照明灯、疏散通道。一边查一边在本子上记,眉头皱得很紧。质监局的赵主任带着人去了学校,检查食堂的食品安全、饮用水的质量、教室的空气质量。 整整一个上午,四个部门的人把桃花岛翻了个底朝天。超市、浴池、学校、医院,每个角落都没放过。林婉给他们倒了茶,陈翠莲给他们递了烟,春花给他们切了水果。秋月给他们泡了茶,江薇薇给他们搬了椅子,孙晓敏给他们递了账本,李香兰给他们端了茶杯。 下午两点,检查结束。周队长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曹总,目前没有发现重大问题。但有些小问题需要整改。比如,超市的货架间距不够,消防通道有点窄。浴池的消毒记录不完整,学校的食堂留样不规范。我们给你们一周时间整改,一周后复查。” 曹剑平笑了。 “谢谢周队长。我们会按时整改的。” 王科长也收了工。 “曹总,你们公司的账目清楚,纳税及时,没有发现问题。辛苦了。” 李队长和赵主任也表了态,没有重大问题,只有一些小毛病。曹剑平送他们到码头,看着四辆车开走。 林婉站在他旁边,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小曹,他们这是故意来找茬的。什么问题都没有,还说要整改。货架间距不够?那是国家标准的一半,还不够?消防通道窄?那是三米,国家标准两米,还不够宽?消毒记录不完整?那是他们自己没找到,我们每天都记。食堂留样不规范?那是他们不懂,我们留样一百克,国家标准五十克,多了还不行?” 陈翠莲越说越气。 曹剑平笑了。 “翠莲姐,你别生气。他们就是来找茬的。找不到大毛病,就找小毛病。小毛病找不到,就制造小毛病。不找点毛病,他们回去没法交差。人家许东风花了钱,他们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我们就这么忍了?他们下周还要来,下周来了,再找别的毛病。没完没了。我们的商户看到他们天天来,还以为我们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们不靠谱?会不会也跑了?” 林婉拉着他的胳膊。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 “方警官,工商税务那边你有熟人吗?消防质监也行。帮我打个招呼,让他们别来了。我们没问题,他们总来,影响不好。” “有。我帮你联系。许东风有关系,我们也有。他在省城混了二十年,我在城边区干了十几年。谁怕谁?” 方敏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方敏打了一圈电话。工商局的周队长接到上级通知,桃花岛超市的检查暂缓。税务局的王科长也接到通知,桃花岛公司的税务情况已核实,无需复查。消防和质监也接到了类似的通知。 许东风在办公室里等消息,马东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许总,工商、税务、消防、质监都撤了。他们接到上级通知,桃花岛的检查暂缓。桃花岛那个方敏打的招呼,她认识省厅的人。” 许东风的脸色沉了下来。 “方敏?那个劳改基地的主任?她怎么管得了工商税务?” “她在城边区干了好多年,人脉广。省厅那边也给她面子。她一出面,那些人就不敢动了。许总,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她有她的关系,我有我的。你帮我约省城的孙局长,明天我请他吃饭。他在工商局干了二十多年,马上就要退了。退之前,他还能帮我们办点事。” 许东风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 那天晚上,曹剑平回到别墅。林婉在客厅里等他。 “老公,方警官那边搞定了。工商税务消防质监都撤了。他们不会来了。” “好。你替本座谢谢方警官。改天请她吃饭。” “方警官说了,吃饭不用。让你好好干,别给城边区丢脸。” 林婉笑了。 曹剑平也笑了。 “方警官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许东风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还会想办法对付你。工商税务不行,他会找别的部门。别的部门不行,他会找黑道。黑道不行,他会找白道。他有钱,有人,有关系。他不会放弃。” “他不放弃,我也不放弃。他出招,我接招。他出拳,我挡拳。他踢腿,我挡腿。他打不过,就走。不走,就输。输不起,就认。认了,就老实了。老实了,就不闹了。不闹了,大家清净。”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你这个人,就是心态好。换了别人,早就急得团团转了。你倒好,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哭不出来,只能笑。” 曹剑平放下笔。 第335章 十万块的代价 “孙局长,您总算来了。快请坐,我泡了您最爱喝的大红袍。这是今年的新茶,我特意让人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您尝尝。” 许东风满脸堆笑,弯腰伸手,把孙局长让进包间的上座。孙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肚子微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 他在省城工商局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爬到副局长的位置,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汤色红亮,香气浓郁,回甘悠长。许总,您有心了。” 孙局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许东风在他对面坐下,马东站在门口,把包间的门关上了。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清蒸鲈鱼、红烧鲍鱼、葱烧海参、蒜蓉龙虾,还有一瓶飞天茅台。许东风打开酒瓶,给孙局长倒了满满一杯。 “孙局长,今天请您来,是有件事想麻烦您。桃花岛上的曹剑平,您听说过吧?他在岛上搞了个农业公司,又开了超市、浴池、学校、医院。生意做得不小,但手续不全,质量不过关,消防有隐患,税务也有问题。我们东风大厦的商户反映了好几次,说他们不公平竞争。您看,能不能帮个忙,让下面的人去查查?” 许东风端起酒杯,跟孙局长碰了一下。 孙局长抿了一口酒,夹了一块鲍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曹剑平?听说过。他在城边区挺有名,捐了学校、医院、码头。省厅那边也有人替他说话。不好办。” “不好办也得办。许总,我知道您有难处。这样,您先拿着,不够再说。” 许东风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孙局长面前。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被撑得变形。孙局长看了一眼,没有打开,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总,您这是干什么?我当了几十年公务员,从不收这个。您收回去,有事说事。” 孙局长把信封推回来。 许东风又把信封推过去。 “孙局长,这不是给您个人的。这是给您的活动经费。您要打点下面的人,请客吃饭,送点小礼物,都需要钱。您拿着,别客气。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信不过您?” 孙局长看着信封,沉默了片刻。他拿起信封,塞进公文包里。 “许总,我试试。但不能保证。曹剑平这个人,不好对付。他背后有人,省厅那边也有人替他说话。我只能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就行。孙局长,我敬您。” 许东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孙局长回到家,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他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十沓,十万块。他把钱倒在茶几上,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老伴从厨房出来,看到茶几上的钱,愣了一下。 “老孙,这钱哪来的?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收人家的贿赂了?你忘了你同事老张的事了?他收了人家的钱,被判了五年。你也要进去?” 老伴的声音很大。 孙局长把钱装回信封里。 “你别管。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会拿人家的钱了。你退了,明天还给人家。咱们不缺钱,儿子有工作,女儿有工作。退休金够花。你别晚节不保。” 孙局长没有接话,拿着信封上了楼。 第二天上午,孙局长到了办公室,给城边区工商局的周队长打了电话。 “老周,桃花岛那个曹剑平,你派人去查查。有人举报他手续不全,质量不过关。你带人去,查仔细点。不要走过场。” “孙局,昨天我们刚去查过,没发现大问题。只有一些小毛病,给了他们一周时间整改。您怎么又要查?是不是有人打招呼了?” 周队长的声音很犹豫。 “不是有人打招呼。是例行检查。你照办就行。不要多问。” 孙局长挂了电话。 周队长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拿起电话又放下。他不想去,但又不敢不去。孙局长是他的顶头上司,得罪不起。他咬了咬牙,叫上几个手下,开车又去了桃花岛。 曹剑平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看到工商局的车又来了,白小妹的尾巴竖了起来。 “小曹,他们又来了。许东风找了孙局长,孙局长给周队长打了电话。他们又来查了。” 曹剑平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白车停在楼下,周队长带着几个人下了车,表情比昨天更严肃。 “让他们查。查到没问题,他们自己就走了。查到有问题,我们改。改了,他们再查。查不到问题,他们也不好意思总来。” “他们好意思。他们收了许东风的钱,当然好意思。”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曹剑平肩上。 周队长带着人进了超市,把昨天查过的货架又查了一遍,把昨天看过的标签又看了一遍,把昨天拍过的照片又拍了一遍。孙晓敏站在柜台后面,账本翻开,笔尖悬在纸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队长,您昨天不是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 “例行检查。你们不用紧张。配合就行。” 周队长头都没抬。 检查了一上午,还是一无所获。周队长合上文件夹,擦了擦额头的汗。 “曹总,没有发现大问题。但小问题还是有的。比如,超市的通风不够好,浴池的更衣室地面有点滑,学校的操场跑道有裂缝。这些都要整改。我们下周再来复查。” 曹剑平笑了。 “好。我们整改。您辛苦了。” 周队长带着人走了。林婉从超市里出来,脸色很难看。 “老公,他们这是故意来找茬的。通风不够好?那是国家标准的两倍,还不够好?地面有点滑?那是防滑瓷砖,下雨天都不滑,还滑?操场跑道有裂缝?那是塑胶跑道,用久了都会有裂缝,不影响使用。他们这是鸡蛋里挑骨头。” “挑就挑吧。他们挑不出大毛病,只能挑小毛病。小毛病挑完了,就挑没毛病。没毛病挑完了,他们就不来了。” 曹剑平拍了拍林婉的肩膀。 那天下午,孙局长在办公室里接到周队长的电话。 “孙局,桃花岛那边没查出大问题。只有一些小毛病,给了他们一周时间整改。下周再去复查。” 孙局长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他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还有十万块钱。他不想退,但又不敢不退。许东风不是好惹的人,他收了钱不办事,许东风不会放过他。他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两万块钱,凑了十二万,装在信封里。 晚上,许东风在办公室里等消息。马东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许总,周队长今天又去桃花岛查了,还是没查出大问题。只有一些小毛病,给了整改期。下周再去复查。孙局长那边,收了钱,但办不了事。” 许东风的脸色沉了下来。 “办不了事?他办不了事,把钱退给我。他不退,我去找他。他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我怕他?” “许总,孙局长说他尽力了。曹剑平那边手续齐全,质量过硬,消防过关,税务清白。他们查不出来。您再逼他,他也查不出来。” 许东风点了一根雪茄,沉默了很久。“查不出来就不查了。换别的办法。你去联系质监局,让他们去查曹剑平的学校。学校的食堂、教室、操场,问题多的是。总能查出点东西。” 马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许东风又让质监局的人来查学校。他们明天就来。” “让他们来。学校的手续齐全,食堂的食品安全过关,教室的空气质量达标,操场的跑道符合国家标准。他们查不出什么。”曹剑平放下笔。 “他们查不出,就会制造问题。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挑出点骨头。”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挑出来就改。改了他们还挑,我们再改。改到他们挑不出来为止。他们不嫌累,我们也不嫌累。” 第二天,质监局的人来了。带队的姓赵,四十多岁,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带着人在学校食堂里转了一圈,检查了食材的采购记录、储存条件、加工过程,又检查了食堂的卫生许可证、工作人员的健康证。 最后,他在检查表上写了一行字——“食材采购记录不完整,缺少部分供应商的资质证明。” 苏婉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学校的档案。 “赵主任,我们的采购记录很完整,每一批食材都有记录,供应商的资质证明也齐全。您说的不完整,是指哪一部分?” 赵主任指了指记录本上的一个空白处。“这里,没有填写供应商的联系电话。这是规定,必须填。” 苏婉清愣了一下。 “那是我们的疏忽。我们马上补上。” “还有,食堂的留样食品,标签不规范。只写了日期,没写名称。也要整改。” 苏婉清咬了咬牙。 “好。我们整改。” 赵主任带着人走了。苏婉清站在食堂门口,眼眶红了。曹剑平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老师,别难过。他们就是来找茬的。你改了他们要改的,他们下次就找别的茬。你改不完的。” “那我们就一直让他们找茬?我们的时间都花在整改上了,哪还有时间教书育人?”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曹剑平伸手帮她擦了擦。 “你教书,我整改。你管学校,我管他们。他们来了,我接待。他们走了,你继续上课。各司其职,谁也不耽误。” 那天晚上,许东风在办公室里喝着红酒,马东站在旁边。 “许总,质监局今天去查了桃花岛的学校,查出了一些小问题。他们给了整改期,下周再去复查。” “小问题?小问题也是问题。问题多了,就成了大问题。大问题多了,商户就怕了。商户怕了,就不敢在桃花岛做生意了。不敢做生意了,就来找我们了。我们就有生意了。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许东风笑了。 马东也笑了。 “许总高明。” 许东风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曹剑平,你等着。好戏还在后头。” 第336章 最后的商户 “周队长,您又来了?上周不是刚查过吗?我们整改都还没到一周,您这复查也太快了吧?”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那辆白色的工商局面包车停在楼下,周队长带着三个人从车里钻出来。 她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带着火气。 周队长没看她,径直走进超市,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比上周更严肃。 “曹总呢?我们例行复查,请他配合。”周队长站在柜台前,目光扫了一圈货架。孙晓敏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账本翻开,笔尖悬在纸上。 “周队长,曹总在公司。您稍等,我给他打电话。” 孙晓敏拿起手机拨了曹剑平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小曹,工商局的人又来了。周队长带队,说要复查。您过来一下?” “我马上到。” 曹剑平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曹剑平从公司赶过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他走进超市,脸上带着笑,伸出手。 “周队长,辛苦了。您先查着,我让人泡茶。” “不用了。曹总,我们今天是来复查的,也是来检查商户的。东风大厦那边有人举报,说你们这里的商户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我们要核实一下。” 周队长没跟他握手,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是举报信,您看一下。” 曹剑平接过举报信,扫了一眼。 “周队长,这举报信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具体内容。这种举报信,您也当真?” “当真不当真,是我们的事。您配合就行。” 周队长转身带着人开始检查货架。这次比前两次更仔细,每一个商品的生产日期、保质期、标签标识都看了一遍,连角落里的灰尘都用手摸了一下。 林婉从公司赶过来,站在曹剑平旁边。“老公,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许东风给了多少钱?十万?二十万?还是更多?”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他花得起,我们耗得起。他有钱,我们有时间。看谁耗得过谁。” 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 检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周队长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曹总,没有发现重大问题。但有些细节还需要改进。比如,货架上的商品摆放不够整齐,标签有些脱落。我们下次再来复查。” “好的。我们改进。您慢走。” 曹剑平送他们到门口。 周队长上了车,面包车开走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在门口,棒球棒在地上又敲了一下。 “下次下次,没完没了。他们下周还来,下下周还来。我们的商户看到他们天天来,心里能踏实吗?” “不踏实也要踏实。我们不踏实,他们更不踏实。我们慌了,他们更慌。我们稳住了,他们才能稳住。” 曹剑平转身走进超市。 那天下午,仅剩的三个商户来了。做海鲜的老李,做水果的老张,做干货的老王。三个人站在超市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老李手里提着一袋海鲜,老张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老王手里提着一袋干货。他们犹豫了很久,终于推门进去。 “曹总,我们走了。” 老李把海鲜放在柜台上,声音很低。 曹剑平正在柜台后面看文件,抬起头看着他们。他没有说话,脸上没有表情。 “曹总,不是我们不想留,是留不住了。工商局的天天来查,税务局的天天来查,消防的也来,质监的也来。今天查完明天查,明天查完后天查。我们的生意没法做了。客户不敢来,怕被牵连。供应商不敢供货,怕被查。我们亏不起了。” 老张把水果放在柜台上,水果袋子哗啦响。 “曹总,您对我们好,我们记在心里。但我们也得吃饭,也得养家。许东风那边条件好,五年免租,税收全免。我们去了,能少亏点。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回来。您别怪我们。” 老王把干货放在柜台上,低着头。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他们面前。他伸手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我不怪你们。你们走,我理解。你们去了许东风那边,好好干。别给人看不起。” 老李的眼眶红了。 “曹总,您——您不生气?” “不生气。你们也是没办法。许东风有钱有势,工商税务都听他使唤。我们小本生意,斗不过他。你们走吧。我不拦你们。”曹剑平转过身,走回柜台后面坐下。 林婉从超市后面出来,看着老李、老张、老王提着东西走了。她走到曹剑平旁边,靠在他肩上。 “老公,他们都走了。一个不剩了。” “走了就走了。我们再找新的。天底下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人会做生意。” “再找新的?城边区就这么大,做批发的就那么几家。他们都被许东风挖走了,我们找谁去?” “找省城的。省城那么大,做批发的多得是。许东风能挖走城边区的,挖不走省城的。他有本事把省城的也挖走,我认了。”曹剑平笑了。 林婉看着他,也笑了。 “你这个人,就是心大。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哭?哭有用吗?哭能把人哭回来?哭能把生意哭好?哭能把许东风哭跑?哭没用。还不如笑。笑一笑,十年少。我年轻了,才有精力跟许东风斗。” 那天晚上,许东风在办公室里接到了马东的汇报。 “许总,桃花岛那边最后几家商户也走了。他们明天就搬过来。曹剑平那边,一个商户都不剩了。” 许东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啊。曹剑平,你个土包子,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那些商户,我一个一个都挖走了。你那些关系,我一个一个都摆平了。你那些仙家,我一个一个都不怕。你拿什么跟我斗?” 马东站在旁边,也跟着笑。 “许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继续查。查到他关门为止。他关了门,城边区就是我的了。东风大厦就是城边区的商业中心。所有人都得仰我鼻息。” 许东风点了一根雪茄。 那天深夜,曹剑平一个人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商户都走了。你心里不难受?不难受。他们走了,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我的损失。我在城边区干了这么多年,不是靠他们起家的。我是靠自己的本事。他们走了,我还能找到新的。找不到,我就自己干。自己干不了,我就关门。关门了,我就退休。退休了,我就陪老婆孩子。也挺好。”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你这个人,就是心态好。换了别人,早就急得团团转了。你倒好,还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哭不出来,只能笑。” 曹剑平转过身,走进屋里。 林婉躺在床上等他。他脱了外套,在她旁边躺下。水床轻轻晃荡。 “老公,商户都走了。你打算怎么办?明天我去省城。找新的供应商。找不到,我就不回来。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让翠莲姐给你做饭,让秀娥姐给你做汤。别饿着。” “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第二天一早,曹剑平开车去了省城。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高楼。 他在省城待了三天,跑了十几个批发市场,见了二十几个供应商。大部分都拒绝了,说城边区太远,物流成本太高。有几个有意向的,但价格谈不拢。他咬咬牙,提高了收购价,签了三家合同。 回到桃花岛,林婉在码头等他。 “老公,找到了?” “找到了。三家。价格比原来高了百分之二十。但质量更好,服务也更好。商户走了,我们换个思路。不跟许东风比价格,比质量。我们的东西好,客户自然会来。客户来了,生意就好了。生意好了,供应商就愿意跟我们合作。合作了,我们就有了新的商户。商户有了,许东风就没办法了。” 林婉靠在他肩上。 “你这个人,就是有办法。我以为你这次要输给许东风了。没想到你还能翻盘。” “翻盘?还没翻。许东风还在,他还会有动作。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你去了省城三天,签了三家合同。许东风知道吗?” “应该知道。他有眼线,城边区的事瞒不过他。他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会想,曹剑平急了,去省城找供应商了。他找不到好的,只能提高价格。他价格高了,利润就低了。利润低了,就撑不了多久了。他撑不下去了,就会关门。关门了,城边区就是他的了。” “他想得美。” 曹剑平放下笔,笑了。 第337章 赔本买卖 “许总,曹剑平从省城招了三家新商户。做海鲜的、做水果的、做干货的。合同签了三年,价格比原来的高了百分之二十。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您斗到底。” 马东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几张照片,放在许东风面前。 照片上曹剑平在省城批发市场跟几个商户握手的场景,拍得很清晰,连嘴角的笑都看得一清二楚。 许东风正在看文件,放下手里的签字笔,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照片上敲了两下。 “三家?省城的?价格高了百分之二十?他疯了?他不赚钱也要跟我斗?他哪来的底气?他那些老婆同意他这么花钱?他那些仙家不管他?” 许东风把照片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马东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 “许总,曹剑平这个人您还不了解?他心软,见不得女人受苦。商户走了,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们,拼了命也要把生意救回来。他不怕赔钱,只怕丢脸。” “丢脸?他丢脸丢大了。商户都被我挖走了,他还死撑着。撑什么撑?他撑得过我吗?我有的是钱,他比得了吗?” 许东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许总,那我们怎么办?让那三家新商户也走?他们在省城,不在城边区。我们的政策只对城边区的商户有效。他们来了,我们也能给优惠。五年免租,税收全免,物流补贴,装修补贴。他们不动心?动心肯定会动心。但他们是省城人,在省城有家有业。搬到城边区来,成本太高。不是一点优惠能打动得了的。” 马东跟在他身后。 “成本太高?那就提高优惠。五年免租不够,十年。税收全免不够,补贴。物流补贴不够,我们建仓储。装修补贴不够,我们出装修费。他们来,我们不赚钱。他们不来,我们赚不到钱。你选哪个?” 许东风转过身,盯着马东。 马东咽了口唾沫。“许总,这样我们会亏本的。” “亏本也要做。不做,曹剑平就翻身了。他翻身了,我们就完了。你选哪个?” “我选亏本。亏本也比倒闭强。” 马东低下了头。 许东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文件上签了名。 “你去联系那三家商户。告诉他们,我们东风大厦的条件比曹剑平好十倍。让他们来,我们不赚钱。他们不来,我们继续加码。加码到他们来为止。” 马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省城的三家商户接到了马东的电话。做海鲜的老赵五十多岁,在省城批发市场干了三十多年,生意做得不大不小,勉强糊口。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摊位上杀鱼,手在冷水里泡得通红。 “赵老板,我是东风大厦的马东。我们许总想请您来城边区发展。条件您随便开,我们尽量满足。五年免租,税收全免,物流补贴,装修补贴。您来了,我们帮您找店面,帮您办执照,帮您招工人。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赚钱。” 老赵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马总,我在省城干了三十多年,根在这儿。搬家不是小事。你们那条件再好,我也不一定能去。我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您商量。我等您消息。但别太久,我们这边还有其他商户等着。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老赵挂了电话,看着盆里那些翻着白肚皮的鱼,沉默了很久。 做水果的老刘也在同一天接到了电话。他五十出头,个子不高,胖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他在批发市场干了二十多年,跟老赵是邻居,两个人经常一起喝酒。 他接了电话,也是同样的回复——“我商量商量。” 做干货的老王也一样。三个人在当天晚上聚在一起,在老赵的摊位上摆了张小桌,炒了几个菜,开了一瓶白酒。 “你们说,去不去?” 老赵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去。为什么不去?条件那么好,不去是傻子。” 老刘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 “曹总那边怎么办?我们刚签了合同,三年。违约要赔钱的。” 老王叹了口气。 “赔钱?许总说了,违约金他出。他出钱,我们走。他不出钱,我们不走。” 老赵又喝了一口。 “那我们就走?曹总对我们不薄。他亲自来省城找我们,价格比城边区的高了百分之二十。他没亏待我们。” 老王放下筷子。 “他没亏待我们,许总也没亏待我们。两边都好,我们选好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没错。” 老刘夹了一块排骨。 三个人喝到半夜,最后决定——走。 第三天,马东带着合同去了省城。老赵、老刘、老王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了手印。许东风那边,违约金直接打到了曹剑平公司的账上,一分不少。 曹剑平在办公室里接到银行的通知,看着那笔违约金,沉默了很久。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曹,三家新商户也走了。许东风出了违约金,替他们赔了钱。他亏本也要挖你的人。你怎么办?” “怎么办?他有钱,让他花。他花完了,就不花了。我不急,我等。” 曹剑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你等得起吗?商户都走了,你的超市还开不开?浴池还开不开?学校还开不开?医院还开不开?”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肩上。 “开。超市开,浴池开,学校开,医院开。没人来,我自己来。没人买东西,我自己买。没人洗澡,我自己洗。没人上学,我自己上。没人看病,我自己看。” 曹剑平笑了。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你这个人,就是倔。商户都走光了,你还撑着。” “撑着。撑到许东风撑不住为止。他撑不住了,商户就会回来。他们回来,我的生意就回来了。我不急,我等。” 那天晚上,许东风在办公室里喝着红酒,马东站在旁边。 “许总,三家商户都签了。违约金也付了。曹剑平那边,一个商户都不剩了。他的超市、浴池、学校、医院,都成了空壳。” “空壳?他的女人还在。他的仙家还在。他的省厅关系还在。只要这些在,他就能翻身。我们不能让他翻身。继续查。查到他关门为止。” 许东风把酒杯放在桌上,点了一根雪茄。 “许总,工商税务消防质监都查过了,查不出大问题。我们还能查什么?” “查环保。他的浴池排污有没有达标?他的学校食堂油烟排放合不合规?他的医院医疗废物处理正不规范?能查的多了。你一个一个去查。查到他整改不过来为止。” 马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回到别墅。林婉在客厅里等他。 “老公,三家新商户也走了。许东风替他们赔了违约金。他亏本也要挖我们的人。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挖走了,我再找。省城不行,找外省。外省不行,找外国。总有人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不信,全世界的商户都被他挖走。” 曹剑平在林婉旁边坐下。 “你这个人,就是不服输。商户都走光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不笑怎么办?哭不出来,只能笑。” 那天深夜,曹剑平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你打算怎么办?真的去外省找商户?” “去。明天我就去。外省不行,去外市。外市不行,去外县。总能找到。我不信,许东风能把全国的商户都挖走。”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你这个人,就是倔。商户都走光了,你还撑着。” “撑着。撑到许东风撑不住为止。” 曹剑平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第338章 三十亿的反击 “九命仙家,您慢点喝,没人跟您抢。这鱼丸汤是秀娥姐特意给您多放姜的,您别烫着。”林婉坐在餐桌旁,看着九命猫妖蹲在桌角低头喝汤,九条黑色的尾巴铺在桌面上,血红色的瞳孔半闭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嘴角翘了一下,又缩回去了。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在椅子上坐下,春花手里拿着半个包子,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雅子抱着卢望,小胖子啃着自己的拳头,高梦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尹小萱端着粥碗,小娜低着头喝粥。 曹剑平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曹,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商户走了再找,找不到自己干。你又不是没自己干过。当初你在桃花岛上开超市的时候,不也是一个人干起来的吗?” 九命猫妖从碗里抬起头,舔了舔嘴角,血红色的瞳孔盯着曹剑平。 “九命仙家,您不知道。许东风不光挖商户,还让工商税务消防质监环保轮番来查。今天查完明天查,明天查完后天查。我们的生意没法做了。商户不敢来,客户不敢来,供应商不敢来。我愁的不是商户,是名声。名声坏了,再多钱也挽回不来。” 曹剑平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九命猫妖的尾巴竖了起来。 “许东风?那个开东风大厦的许东风?他用卑鄙手段挖你的商户,还让各个部门来找你麻烦?” “就是他。他有钱有势,黑白两道都走得通。省城那边有关系,城边区这边也有关系。我们斗不过他。” 林婉叹了口气。 九命猫妖从桌角跳下来,落在地板上,九条尾巴高高翘起,血红色的瞳孔里冒着火。 “你个狗日的许东风,本座让你变成穷光蛋!” 它伸出右前爪,轻轻一挥。爪尖亮起一道金色的光,光从爪尖射出去,穿过墙壁,消失在空中。不到一秒钟,曹剑平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银行的到账信息,一长串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三十亿,整。他愣住了,嘴巴张开了合不上。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手机旁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九命,你这是——你把许东风的钱转来了?” “不是转。是搬。本座把他账户里的不义之财全部搬过来了。他现在成空投账户了,一分钱都没有。明天他醒来,会发现他的银行卡、信用卡、微信、支付宝,全部清零。他的合作伙伴会找他催款,他的供应商会找他结账,他的员工会找他发工资。他拿不出钱,就会破产。破产了,他就没精力找我们麻烦了。他不找我们麻烦,我们就安心做生意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曹剑平握着手机,看着那串数字,手在微微发抖。 “九命仙家,这——这三十亿,我们怎么用?” “怎么用?你先存着。下午本座陪你去国际汇丰银行,存在海外瑞士银行账户上。这些钱来路不正,不能在国内花。转出去,洗白了,再拿回来用。你放心,本座有办法。”九命猫妖跳上餐桌,蹲在桌角,继续喝汤。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起来,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九命仙家,您太厉害了!许东风那个王八蛋,让他坑我们!现在好了,他成穷光蛋了!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春花也站了起来,包子掉在桌上。“九命仙家,您这一招太高了!比小曹做生意还厉害!您是天上下来的财神爷啊!” 秋月端着茶壶,手在抖。 “九命仙家,您以后就是我们的财神爷了。您保佑我们发财,我们天天给您做鱼丸汤。”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 “九命仙家,您真厉害。本——我佩服您。” 孙晓敏翻开账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 “某年某月某日,九命猫妖施法,从许东风账户转来三十亿。存入海外瑞士银行账户。许东风破产,曹总大获全胜。特此记录。”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九命仙家,您这是替天行道。许东风作恶多端,该有报应。您让他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比杀了他还难受。” 苏婉清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九命仙家,您是我们的救星。没有您,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福原爱子放下包,深深鞠了一躬。 “九命仙家,谢谢您。您救了我们全家。” 雅子抱着卢望,小胖子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九命猫妖,嘴角翘了一下。 “九命仙家,您是我们的恩人。卢望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替天行道,惩恶扬善。” 高梦从厨房门口走过来,在九命猫妖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仙家,您真厉害。我在金三角那么多年,见过无数有钱人。没见过您这么有本事的。一爪子下去,三十亿就到手了。许东风做梦都想不到,他会栽在一只猫手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九命猫妖的血红色瞳孔眯了起来。 “他不是栽在本座手里,是栽在自己手里。他作恶多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本座只是替老天爷执行。” 它从餐桌上跳下来,走到曹剑平脚边仰头看着他。 “小曹,下午本座陪你去国际汇丰银行。你带上护照,带上身份证,带上银行卡。我们把这些钱存到瑞士银行去。存好了,你就安心了。许东风那边,你不用担心。他翻不了身了。” 曹剑平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九命猫妖的头。 “九命仙家,谢谢您。您帮了我大忙。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不用报答。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本座最好的报答。你对秀娥姐好,对林婉姐好,对姐妹们好。你对她们好,本座就高兴。本座高兴了,就帮你。帮你,你日子好过了。日子好过了,你就更高兴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转身走进厨房。 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秀娥姐,本座下午要陪小曹去省城银行。你等本座回来喝汤。本座不回来,你别倒。汤凉了,本座不喝。”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你小心。别让人发现了。那么多钱,银行会查的。” “查?他们查不到。本座施了法,这些钱在许东风账户里是黑的,到了小曹账户里就是白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谁查都不怕。”九命猫妖从厨房门口走进来,跳上灶台旁边的凳子,蹲在上面。 那天下午,曹剑平开车去了省城。九命猫妖蹲在副驾驶上,白小妹蹲在后座。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高楼。国际汇丰银行在省城最繁华的地段,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曹剑平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带着九命猫妖和白小妹坐电梯上了一楼大厅。银行里人不多,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出风口灌出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先生,您好。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开户。瑞士银行的账户。我要存一笔钱。” 曹剑平从口袋里掏出护照和身份证。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先生,瑞士银行的开户业务,我们需要提前预约。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现在约。您帮我办。钱在卡里,三十亿。您不办,我去别的银行。” 曹剑平把银行卡放在柜台上。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三——三十亿?先生,您稍等。我去请经理。”他转身快步走进后面的办公室。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女人走了出来,四十多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我是本行的经理,姓周。您要开瑞士银行的账户?三十亿?” “对。三十亿。现在开。能办吗?能办。您稍等,我让人准备资料。”周经理叫来两个职员,开始办理手续。 九命猫妖蹲在曹剑平肩上,血红色的瞳孔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白小妹蹲在他脚边,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手续办了将近一个小时,签字签了几十份,按手印按了十几个。最后,周经理把一本存折和一张银行卡推到曹剑平面前。 “先生,您的账户已经开好。这是存折,这是银行卡。三十亿,一分不少。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谢谢。” 曹剑平把存折和银行卡收进口袋,站起来,九命猫妖跳上他的肩,白小妹跟在他脚边。三个人走出银行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九命仙家,钱存好了。我们回去吧。”曹剑平拉开车门。 “回去。你开车,本座睡一会儿。累了。” 九命猫妖跳上副驾驶,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白小妹跳上后座,九条尾巴轻轻摇曳。“小曹,你高兴吗?高兴。有了这三十亿,我们的生意就能做大了。许东风那边,他翻不了身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回到别墅。林婉在门口等他。 “老公,钱存好了?存好了。三十亿,一分不少。许东风那边,他成穷光蛋了。他的合作伙伴会找他催款,他的供应商会找他结账,他的员工会找他发工资。他拿不出钱,就会破产。破产了,他就没精力找我们麻烦了。” 林婉靠在他肩上。 “老公,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松一口气?不能松。许东风破产了,还会有人来。生意场上,永远没有松一口气的时候。只能一直往前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那天晚上,许东风在办公室里接到了银行的电话。 “许总,您的账户余额不足,无法支付。您有几笔款项到期了,请尽快存入资金。” 许东风愣了一下。 “余额不足?怎么可能?我账户里还有好几千万,怎么会不足?” “许总,您的账户余额现在是零。一分都没有。您是不是记错了?” 许东风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马东从门口冲进来。 “许总,怎么了?” “钱——我的钱——全没了——”许东风的声音在发抖。 第339章 许东风的一无所有 “许总,您别着急。您忘了您的私人账户还有三十个亿呢!那是您这些年攒的老本,谁都不知道。连您老婆都不知道,您自己怎么会忘了?” 马东蹲在许东风面前,扶着他的肩膀,声音又急又大。 许东风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眼珠瞪得溜圆。他拍了一下脑门,猛地坐直了身体。 “对呀!我咋把这茬忘了!我私人账户还有三十个亿!那是我的救命钱,谁也动不了!马东,你赶紧打电话给财务,让他们查!马上查!” 许东风的声音都变了调,手在剧烈发抖。 马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财务总监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李总监,许总要你查一下他的私人账户余额。就是那个瑞士银行的账户。马上查,快!” 马东的声音很急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李总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马总,许总的私人账户——余额为零。一分钱都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转走了,查不到记录。银行那边说,这笔转账没有任何痕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马东的脸也白了。他慢慢放下手机,看着许东风,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许东风盯着他的脸,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直窜脑门。 “怎么了?你说话啊!钱呢?我的钱呢?” 许东风一把夺过手机,贴在耳朵上。“李总监,你再说一遍,我的私人账户怎么了?” “许总,您的私人账户余额为零。一分钱都没有。银行那边查不到转账记录,也查不到资金去向。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搬走了。” 李总监的声音越来越小。 许东风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他瘫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马东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敢说话也不敢走。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突然,许东风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地板,嚎啕大哭。 “我的钱啊!去哪里了?三十亿啊!我攒了一辈子的钱啊!就这么没了!我怎么办?我拿什么给供应商结账?拿什么给员工发工资?拿什么还银行贷款?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马东蹲下来,伸手想扶他。 “许总,您别这样。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还在就行。您还有东风大厦,还有我们。我们帮您想办法。”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供应商催款,员工要工资,银行要利息。我拿什么给他们?你拿你的工资给他们?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 许东风推开马东的手,趴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 马东站起身,退到门口,不敢再说话。许东风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马东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来。 “许总,您要不要报警?也许警察能查到钱去哪儿了?” “报警?报什么警?我的钱是自己没的,又不是被人偷的。警察来了能怎么办?查不到转账记录,查不到资金去向。他们只会以为我记错了,或者我把钱转走了不承认。谁信我?没人信我。” 许东风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去。 马东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他没接,呆呆地看着窗外。窗外的夜景灯火辉煌,他的心里却一片漆黑。 第二天早上,许东风的合作伙伴们开始打电话催款。供应商们也来了,堵在东风大厦门口,拉着横幅,写着“许东风还钱”。 员工们也慌了,围在办公楼前,要求发工资。许东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抽搐了一下。 “马东,账上还有多少钱?够不够发工资的?” “不够。连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供应商的款也欠了好几个月了,他们等不了了。银行那边也打电话来了,说这个月的利息再不还,就要查封我们的资产。” 许东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先发工资。把员工的钱先发了。他们跟着我干了好几年,不能让他们寒心。供应商那边,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了,就让他们起诉。银行那边,我去谈。让他们宽限几个月。等我想办法筹到钱,再还。” 马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上午,许东风去了银行。行长姓刘,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很严肃。 “许总,您的贷款已经逾期了。这个月的利息再不还,我们就要走法律程序了。您也知道,银行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有我们的规矩。” “刘行长,您再宽限我几个月。我一定能筹到钱。您帮帮我。” 许东风弯着腰,声音里带着哀求。 “许总,不是我不帮您。是您的情况太糟糕了。您的账户被冻结了,资产也被查封了。您拿什么还?您拿什么担保?您什么都没有了。我帮不了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行长摇了摇头。 许东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刘行长,我求您了。您看在我们多年合作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三个月内还清。” 刘行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一个月。我只能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还不清,我们就走法律程序。您自己看着办。” 许东风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许东风回到东风大厦。马东在门口等他。 “许总,员工工资发了。但他们说要辞职。他们怕您发不出下个月的工资,提前找好了下家。您别怪他们。” “不怪。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要走,我不拦。” 许东风走进电梯,上了顶楼。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城边区的天际线在雾霾中若隐若现,东风大厦矗立在城中心,高二十八层,是目前城边区最高的建筑。他花了三年时间,砸了好几个亿,才把这栋楼建起来。现在,他可能要失去它了。 那天晚上,马东在办公室里找到许东风。 “许总,我打听到了。曹剑平那边最近有大笔资金入账。有人看到他去国际汇丰银行开户,存了三十亿。我怀疑,您的钱——是不是被曹剑平那边的人动了手脚?” 许东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曹剑平?他有这个本事?他一个退伍兵,怎么会动我的银行账户?他有黑客?还是他有仙家?” “许总,您忘了他身边有一只九命猫妖?修行两万年,会法术。它一爪子下去,您的钱就没了。我们斗不过它。认输吧。” 许东风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认输?我许东风在省城混了二十年,从来没认过输。曹剑平一个退伍兵,凭什么让我认输?” “许总,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您有钱,有势,有人。现在您没钱,没势,没人。您拿什么跟他斗?” 马东叹了口气。 许东风没有接话,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那天深夜,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许东风破产了。他的合作伙伴在催款,供应商在堵门,员工要辞职,银行要收楼。他完了。” “他完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他还有东风大厦,还有关系,还有人脉。他还能翻身。只要他不死,我们就不能放松。”曹剑平放下笔。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许东风破产了。他哭了一整天,嗓子都哑了。他活该。谁让他欺负小曹。” “他活该。本座不可怜他。他害了那么多人,该遭报应。报应来了,他受不了。他活该。”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许东风破产了,他会不会报复小曹?” “不会。他没那个本事了。他没钱,没人,没势。他拿什么报复?他只能认栽。” 第340章 查封东风大厦 “许总,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您筹到钱了吗?银行那边已经等不及了,刘行长刚才打电话来说,下午三点之前再不还钱,他们就启动司法程序。到时候法院的人来了,我们可挡不住。” 马东站在许东风面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刘行长的来电记录。许东风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一沓催款函和法院传票,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筹不到。能借的都借了,能求的都求了。没有人肯帮我。他们怕我还不起,怕我连累他们。以前我风光的时候,他们巴结我。现在落魄了,他们都躲着我。” 许东风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许总,那您打算怎么办?下午法院的人来了,我们怎么办?拦还是不拦?拦了,就是妨碍公务。不拦,东风大厦就保不住了。” 马东的声音在发抖。 “让他们来吧。拦不住。保不住就保不住了。我认了。” 许东风闭上眼睛。 下午三点,几辆法院的车停在东风大厦门口。车上下来十几个穿着制服的法警,领头的法官姓陈,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一堵墙。他手里拿着一份查封令,身后跟着两个书记员和几个银行的工作人员。刘行长也从车里出来,脸色很难看。 “许东风在吗?请他出来。” 陈法官站在大厦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马东从大厦里跑出来,弯着腰,脸上堆着笑。 “陈法官,许总在楼上。您稍等,我上去叫他。” “不用了。我们上去。查封令已经生效,东风大厦即日起查封。所有人员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撤离。你们配合一下,别让我们为难。” 陈法官一挥手,法警们鱼贯而入。 许东风从电梯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胡茬青黑一片。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些法警,嘴角抽搐了一下。 “陈法官,能不能再给我几天?我一定能筹到钱。您再宽限我几天。我求您了。” 许东风的声音带着哭腔。 “许总,不是我不给你机会。银行已经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自己没筹到钱,怪不了别人。现在查封令已经下来了,说什么都晚了。你配合一下,别让事情变得更糟。”陈法官把查封令递给许东风。 许东风接过那张纸,手在剧烈发抖。他低头看着上面的红章和签名,眼泪掉了下来。 刘行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许总,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银行有银行的规矩,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坏了规矩。你理解一下。” “理解?我怎么理解?我跟你合作了十几年,你连一个月都不肯多给我?你还算朋友吗?” 许东风抬起头,眼睛通红。 “许总!你这话你说得我就不爱听了!朋友归朋友,规矩归规矩。我不能因为你是朋友,就不顾银行的利益。你欠了那么多钱,银行也要向上面交代。” 刘行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许东风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些法警把大厦里的员工一个一个清出去。马东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马东,你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跟着我也没好日子过,去找个新工作吧。” “许总,我不走。我跟了您十几年,您对我好,我不能在您最难的时候离开您。” 马东的眼眶红了。 “你不走,也帮不了我。我一个人扛着就行,别连累你。走吧。找个好老板,好好干。别再跟着我了。” 许东风拍了拍马东的肩膀。 马东的眼泪掉了下来。 “许总,我走了。您保重。” 他转身走了。许东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那些法警把大厦的窗户一扇一扇地贴上封条。白色的封条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那天傍晚,曹剑平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消息。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东风大厦被查封了。许东风破产了。他一个人站在大厅里,法警把大厦封了。他的员工都走了,连马东也走了。” 曹剑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活该。谁让他害人。害人终害己。” “你不可怜他?不可怜。他害了那么多人,该遭报应。报应来了,他受不了。他活该。” 那天晚上,许东风一个人坐在东风大厦门口的台阶上。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孤零零的。他看着那栋高二十八层的大楼,窗户上贴满了白色的封条。他花了三年时间,砸了好几个亿,才把这栋楼建起来。现在,它不属于他了。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老婆打来的。 “许东风,你在哪儿?你是不是又去喝酒了?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女人了?我告诉你,你再不回来,我就跟你离婚!” “离婚?离就离吧。我什么都没了。房子被查封了,车被扣押了,存款被冻结了。你跟着我,也只能吃苦。你走吧。找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说什么?许东风,你——你说什么?你破产了?你的钱呢?你的大厦呢?你的生意呢?” 老婆的声音在发抖。 “都没了。全没了。你满意了吧?” 许东风挂了电话。 那天深夜,曹剑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 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许东风破产了。他老婆要跟他离婚。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会不会来报复我们?” “不会。他没那个本事了。他没钱,没人,没势。他拿什么报复?他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就好。他不来报复,我们就安心做生意。他把商户都挖走了,我们把商户再挖回来。市场这么大,谁有本事谁赚钱。公平竞争。” 第二天,曹剑平让林婉联系了之前走掉的商户。老李、老张、老王接到电话,犹豫了好几天。他们听说许东风破产了,东风大厦被查封了,心里后悔不已。他们想回来,又不好意思开口。 “老李,你回来吧。我不怪你。生意场上,来来去去很正常。你回来,我还把你当朋友。” 曹剑平的声音很平静。 “曹总,我——我对不起您。我不该走。我回来,一定好好干。再也不走了。”老李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你回来吧。我等你。” 当天下午,老李、老张、老王提着东西回了桃花岛。他们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招牌,眼眶红了。 孙晓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着他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就好。进来吧。账本还给你们留着呢。”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商户都回来了。许东风破产了,东风大厦查封了。你赢了。” “赢了?不是赢。是他输了。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把自己打败了。他太贪心,太着急,太自信。他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他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曹剑平放下笔。 “你这话说得对。他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人心。他有钱,可以挖走商户。但挖不走人心。人心回来了,商户就回来了。商户回来了,生意就回来了。生意回来了,日子就好过了。”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第341章 东风集团拍卖 “曹总,银行那边来电话了。东风大厦明天公开拍卖,起拍价一个亿。您要不要去?许东风破产了,大厦被查封,银行急着回笼资金。现在谁出价高,谁就是东风大厦的新主人。” 林婉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她走到曹剑平面前,把手机递给他。曹剑平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拍卖公告,沉默了片刻。 “去。为什么不去?东风大厦是城边区最高的建筑,二十八层,位置又好。我们买下来,超市、浴池、学校、医院都可以搬过去。省得在岛上挤来挤去,地方不够用。”曹剑平把手机还给林婉。 “老公,你就不怕许东风报复?他都破产了,拿什么报复?再说了,他那些关系,工商税务消防质监,都被我们摆平了。他翻不了身了。” 林婉在他旁边坐下。 第二天上午,城边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大厅里坐满了人。来参加竞拍的有十几家企业和个人,有的是房地产商,有的是投资公司,有的是凑热闹的。 曹剑平坐在第一排,林婉坐在他旁边,陈翠莲拄着棒球棒坐在后面,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都来了。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拍卖师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木槌,面前摆着一份拍卖文件。 “各位来宾,东风大厦拍卖现在开始。起拍价一个亿,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请出价。” “一亿。”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胖子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一亿一千万。”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举牌。 “一亿两千万。” 灰西装又举牌。 “一亿五千万。” 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举牌,声音很大。 曹剑平一直没有举牌。林婉看着他,有些着急。 “老公,你怎么不出价?再不出价,大厦就被别人买走了。” “不急。让他们先争。争到差不多了,我再出价。”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价格一路飙升,从一亿涨到了两亿,从两亿涨到了三亿。到了三亿,举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灰西装、瘦高个和红裙子女士还在争。 “三亿五千万。” 灰西装擦了擦额头的汗。 “三亿六千万。” 瘦高个的声音开始发抖。 “三亿七千万。” 红裙子女士咬了咬牙。 曹剑平举起号牌。 “四亿。”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灰西装放下号牌,摇了摇头。瘦高个也放下了。红裙子女士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四亿,第一次!四亿,第二次!四亿,第三次!成交!” 拍卖师敲下木槌,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曹剑平站起来,林婉挽着他的胳膊,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都站了起来。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恭喜曹总!贺喜曹总!东风大厦从现在起,就是您的了!” 拍卖师走下台,双手把成交确认书递给曹剑平。曹剑平接过去,签了字,按了手印。 当天下午,消息传遍了城边区。城边区委区政府领导班子全来了,书记姓马,五十多岁,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区长姓赵,四十多岁,方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两个人站在东风大厦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部门的领导。 “曹总,恭喜恭喜!您买下东风大厦,是我们城边区的大喜事!以后区里的财政开支就靠你了!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啊!” 马书记握住曹剑平的手,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曹剑平愣了一下。 “马书记,您说什么?区里的财政开支靠我?我一个做生意的,哪能管得了区里的财政?您别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曹总,您想想,您买了东风大厦,要装修吧?装修要花钱,要请工人吧?工人要吃饭吧?吃完饭要消费吧?消费了要交税吧?税交了,区里就有钱了。有钱了,就能修路、修桥、建学校、建医院。您这不是帮了区里的大忙吗?” 马书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区长也走过来。 “曹总,您放心。区里不会白让您出钱。我们会给您政策支持,税收优惠,贷款贴息。您把东风大厦搞活了,区里的经济就活了。区里的经济活了,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您就是城边区的功臣。” 曹剑平笑了。 “马书记,赵区长,你们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没想那么多。既然你们这么信任我,我一定尽力。东风大厦我会好好搞,不会给区里丢脸。” “好!有曹总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马书记握住他的手又摇了摇。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别墅里请客。马书记、赵区长和各部门的领导都来了。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秀娥姐,今天来的人多,你辛苦了。不辛苦。他们是客人,客人来了,本座要做饭。做饭是本座的本分。本分的事,不辛苦。” 马书记端起酒杯。 “曹总,这杯酒我敬您。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也祝我们城边区越来越好!” “谢谢马书记。我也敬您。” 曹剑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区长也站了起来。 “曹总,这杯酒我敬您。祝您东风大厦越办越红火,城边区的经济越来越繁荣!” “谢谢赵区长。” 曹剑平又干了一杯。 那天晚上,曹剑平喝了不少酒,脸红了,眼睛也红了。林婉扶着他上了楼,帮他脱了外套,扶他躺在床上。 “老公,你喝多了。以后别喝这么多了,伤身体。” “高兴。今天高兴。马书记和赵区长都来了,给我捧场。我不能不喝。” 曹剑平拉着林婉的手。 “你高兴,我也高兴。但你喝多了,我心疼。”林婉靠在他肩上。 “不心疼。我没事。火阳丹管用,喝多了也不难受。你睡吧,明天还有事。” 曹剑平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曹剑平去了东风大厦。大厦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保安在巡逻。他坐电梯上了顶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边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他深吸了一口气。 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你打算怎么用这栋大厦?把超市搬过来。超市在一楼,方便顾客。二楼到五楼做商场,出租给商户。六楼到十楼做浴池,十一楼到十五楼做酒店,十六楼到二十楼做写字楼,二十一楼到二十五楼做医院,二十六楼到二十八楼做办公室。我们的总部也搬过来。” “你都想好了?想好了。在岛上的时候就想好了。就等着买下这栋大厦。现在买下来了,可以实施了。” “你动作够快的。不快。许东风倒了,我们要抓住机会。不然别人抢了先,我们就没机会了。” 那天下午,曹剑平让孙晓敏贴出了招商公告。 东风大厦招租,价格优惠,服务周到。消息一出,商户们蜂拥而至。老李、老张、老王都来了,还有其他做生意的,也来了。不到一周,大厦的商铺就租出去了一大半。 许东风蹲在出租屋里,看着电视上的新闻。东风大厦换了新主人,曹剑平成了城边区的新首富。他的脸扭曲了,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曹剑平,你别得意。我许东风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给我等着。”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许东风还没死心。他还想报复小曹。他拿什么报复?他没钱,没人,没势。他拿什么报复?他只能想想。” “想也不行。本座得盯着他。他敢动手,本座挠他。挠到他不敢为止。”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第342章 从头再来 “许东风,你签字吧。离婚协议我让律师写好了,你看看。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孩子归我。你净身出户。你那些破事,我不想再管了。你欠的债,你自己还。你惹的祸,你自己扛。我带着孩子回娘家,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老婆把一份离婚协议摔在茶几上,笔扔在旁边。 许东风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酒瓶,眼神涣散。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墙壁发黄,地板翘起,窗户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他喝了一夜的闷酒,从昨晚喝到今天凌晨。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看着那份离婚协议,沉默了很久。 “签字吧。签完了,我们各走各的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说谁对不起谁。” 老婆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许东风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歪歪扭扭。 老婆拿起协议,转身走了。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许东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许东风从沙发上坐起来,头昏脑涨,眼睛红肿。 他洗了脸,刷了牙,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银行卡里还有几万块钱,是他最后的积蓄。他把卡装进口袋,出了门。 城边区中国人民银行的大厅里人不多。许东风取了个号,坐在椅子上等着。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号码,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您好,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柜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圆脸,大眼睛,说话很轻。 “打一份征信报告。我要贷款。” 许东风把身份证递过去。 柜员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打印出一份征信报告。她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许东风。 “先生,您的征信记录很好,没有逾期,没有黑名单。您要贷款多少?” “一百万。三十年还清。能贷吗?” “能。您有抵押物吗?” “没有。” “有担保人吗?” “也没有。” “那您只能申请信用贷款。利率会高一些,额度也可能批不了那么多。我帮您试试。” 柜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抬起头。“先生,您的信用贷款批下来了。一百万,三十年还清,月供五千。您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谢谢您。” 许东风的眼眶红了。 当天下午,许东风去了城边区郊区。这里有大片的农田和蔬菜大棚。他找了一个农户,姓王,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王大哥,我想承包您的大棚。您有几亩?十亩。一年多少钱?一亩一万。十亩十万。我先租三年,三十万。行吗?” 许东风弯着腰,脸上堆着笑。 王大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城里人吧?怎么想起种菜了?看你这样子,以前是做生意的?破产了?被人坑了?还是自己作死的?” 许东风苦笑了一下。 “都有。反正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种菜。” “种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得懂技术,懂市场,懂管理。你什么都不懂,就想种菜?你这不是来赚钱的,是来送钱的。”王大哥摇了摇头。 “王大哥,我不懂可以学。您教我。我给您学费。您帮我找几个有经验的菜农,我给他们发工资。我出钱,他们出力。赚了钱,大家分。赔了钱,算我的。” 许东风的声音很诚恳。 王大哥看着他那副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 “行吧。你先把钱交了,我把大棚租给你。你找人好好干,别糟蹋了我的地。” 许东风从包里拿出三大捆现金,递给王大哥。 “这是三十万,您数数。三年的租金,一分不少。” 王大哥接过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行。你明天来吧。我把钥匙给你。” 第二天,许东风带着几个菜农进了大棚。他们翻地、播种、浇水、施肥。许东风穿着胶鞋,戴着草帽,跟在他们后面学。 他的手磨出了水泡,腰累得直不起来。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泡了一碗方便面。面坨了,汤干了,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吊灯延伸到墙角。 “许东风,你以前多风光。开着豪车,住着别墅,吃着山珍海味。现在呢?你吃泡面,住出租屋,种大棚。你后悔吗?不后悔。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他对自己说。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许东风离婚了。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闷酒。今天他去了银行,贷了一百万。然后去郊区承包了蔬菜大棚,开始种菜了。” 曹剑平放下笔。 “他种菜?他会种菜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会。他在学。他请了几个菜农,跟着学。他手磨出了水泡,腰累得直不起来。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这个人,还是有点骨气的。” “你不可怜他?” “不可怜。他害了那么多人,该遭报应。报应来了,他受不了。但他没死,还在挣扎。挣扎的人,值得尊重。”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许东风去种菜了。他贷了一百万,承包了十亩大棚。他请了几个菜农,跟着学。他手磨出了水泡,腰累得直不起来。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这个人,还是有点骨气的。” “骨气?他有骨气就不会用卑鄙手段挖小曹的商户了。他有骨气就不会让工商税务消防质监来找小曹的麻烦了。他有骨气就不会破产了。他那是没办法,不是有骨气。”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白小妹看着它。 “九命,你恨他?” “不恨。本座只是看不起他。他用卑鄙手段对付小曹,小曹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对付他。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他现在种菜,是好事。种菜不害人。他害人害够了,也该害害自己了。” 一个月后,许东风的大棚里的菜长了出来。绿油油的,一片生机。他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菜,笑了。他好久没笑了。 “王大哥,这菜能卖了吗?能卖了。你拉到城边区菜市场去,批发给那些商户。价格好,销路也好。你种的都是时令菜,不愁卖。” 许东风把菜装上车,拉到城边区菜市场。老李、老张、老王看到他都愣住了。 “许总?您怎么来卖菜了?您这是——破产了?种菜了?您以前可是大老板,现在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老李的声音有些酸。 “沦落?不是沦落。是重新开始。我许东风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害了不少人。现在种菜,是赎罪。你们买我的菜,是给我机会。我不求别的,只求心安。” 许东风低着头。 老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行。我买你的菜。你以后种多少,我收多少。价格好商量。” 许东风的眼眶红了。 “老李,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机会。” “不是给你机会。是给菜机会。你的菜好,我才买。不好,我不买。你是你,菜是菜。别混为一谈。” 老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许东风回到出租屋,泡了一碗方便面。面还是坨的,汤还是干的。但他吃得津津有味。他边吃边笑,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许东风,你行的。你一定能行的。你以前能从一无所有混到身家几十亿,现在也能从一无所有混到有饭吃。你行的。”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许东风的菜种出来了。老李买了他第一批菜。他高兴了。他高兴,本仙也高兴。” “他高兴就好。他高兴了,就不会来害我们了。他不害我们,我们就安心做生意。安心做生意,就能赚钱。赚钱了,就能过好日子。”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你这个人,就是心宽。许东风害了你那么多,你还能祝福他。” “不是祝福。是不恨。恨人累,恨人苦,恨人伤身体。不恨了,就轻松了。轻松了,就快乐了。” 曹剑平放下笔。 第343章 许东风的逆袭 “王大哥,您看这菜多水灵。白菜、萝卜、茄子、辣椒,品相好,口感也好。您认识的人多,帮我介绍一下销路。我不会让您白帮忙的,一车菜给您提两百。” 许东风蹲在大棚里,手里拿着一棵刚拔出来的大白菜,对王大哥说。王大哥接过白菜,掰了一片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行。我认识几个做餐饮的朋友,帮你问问。你等着。” 许东风等了一天,王大哥回话了。 “老许,我帮你联系了省城三家连锁餐厅,他们愿意试试你的菜。价格压得有点低,但量大。你一车菜能赚不少。你去跟他们谈谈。” 许东风第二天一大早就开车去了省城。他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几袋蔬菜样品。 第一家餐厅叫“老味道”,老板姓刘,四十多岁,胖胖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刘老板接过样品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让厨师炒了一盘菜。他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不错。你这菜比我现在用的好。价格呢?比你现在用的便宜百分之十。只要你跟我签合同,长期供货,我保证价格稳定,质量稳定。”许东风从包里拿出合同草案。 刘老板翻了翻,放下。 “行。先试一周。一周后没问题,签一年。” 许东风心里暗暗高兴,但脸上没露出来。 第二家餐厅叫“好再来”,老板姓陈,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尝了菜,也满意。 “价格可以再低一点吗?你要的量这么大,我给你的价格已经是最低了。你再压,我就没利润了。没利润,我就没法给你供货。你换别家吧。”许东风站起来要走。 “等等。你这个人,做生意太急了。我说说而已,你急什么?行,就按你的价格。先试一个月。” 陈老板笑了。 第三家餐厅叫“天天渔港”,做海鲜的,也兼做家常菜。老板姓林,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他尝了菜,皱了皱眉。 “还行。但你的菜比我现在用的贵。我用不起。你走吧。” 许东风没有走。他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放在桌上。 “林老板,您看看这些照片。这是我大棚里的菜,从播种到收获,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我用的有机肥,不打农药,不施化肥。我的菜是绿色食品,您的客人吃了放心。您现在的菜,便宜,但来历不明。万一出了事,您的招牌就砸了。您舍得吗?” 林老板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行。你狠。我签。”许东风笑了。 一周后,三家餐厅的反馈都来了。菜新鲜,口感好,客人满意。 刘老板签了一年合同,陈老板签了一个月试用期合同,林老板签了半年。许东风拿着合同,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心里暗暗高兴。 “许东风,你行的。你以前能做大生意,现在也能做小生意。生意不分大小,能赚钱就是好生意。” 回到城边区,许东风又跑了几家企事业单位的食堂。机关食堂、学校食堂、工厂食堂,一家一家地跑。他吃了不少闭门羹,被人轰出来好几次。但他不气馁,第二天继续跑。 一个月后,他的蔬菜供不应求。大棚里的菜不够卖,他又承包了十亩地,扩建了五个大棚。他请了十几个菜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到出租屋,他累得连饭都不想吃,但他心里高兴。 这一天,他坐在大棚边的田埂上,点了一根烟。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照在绿油油的菜地上,格外好看。 “许东风,你一个月赚了多少钱?你数过吗?没数。但肯定不少。够还贷款,够发工资,够吃饭。还能攒点。攒够了,再扩大规模。规模大了,赚得就多了。赚得多了,就能在城边区买房子了。有了房子,就能把老婆孩子接回来了。” 他掐灭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进大棚。 当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许东风最近生意不错。他的蔬菜供不应求,又扩建了五个大棚,请了十几个菜农。他一个月赚了不少钱。他心里暗暗高兴。” 曹剑平放下笔。 “他高兴就好。他高兴了,就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了。他不来找麻烦,我们就安心做生意。安心做生意,就能赚钱。赚钱了,就能过好日子。”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你这个人,就是心宽。他害了你那么多,你还能祝福他。” “不是祝福。是不恨。恨人累,恨人苦,恨人伤身体。不恨了,就轻松了。轻松了,就快乐了。”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许东风最近生意不错。他一个月赚了不少钱。 他心里暗暗高兴。你高兴吗?高兴。他高兴,本座也高兴。他高兴了,就不会来害小曹了。他不害小曹,本座就省心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会不会再来害小曹?” “不会。他没那个精力了。他忙着种菜,忙着卖菜,忙着赚钱。他哪有时间害人?”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那就好。他不害人,本座就放心了。” 那天深夜,许东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翻到老婆的号码,想打过去,又放下了。 “算了。她现在过得挺好的,别打扰她了。等我在城边区买了房子,再去接她们回来。她不回来,我就一个人过。一个人也挺好。自由,没人管。”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大棚。菜农们已经在忙活了,有的翻地,有的播种,有的浇水,有的施肥。他跟他们一起干,手上的水泡磨破了,疼得直咧嘴,但他没吭声。 “老许,你休息一会儿吧。你手都破了,感染了就麻烦了。” 一个老菜农递给他一副手套。 “没事。破了结痂,结了痂就不疼了。不干活,心里疼。心里疼,比手疼还难受。” 许东风戴上手套,继续干。 那天下午,刘老板打来电话。“老许,你的菜供不应求,能不能再增加点量?我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客人点名要吃你的菜。你帮帮忙。” 许东风想了想。 “行。我再扩建两个大棚。下个月就能供上。” 挂了电话,许东风看着大棚里那些绿油油的菜,笑了。 “许东风,你行的。你一定行的。” 第344章 大棚帝国 “老许,这个月的账出来了。你看看吧。” 会计小周把一沓报表放在许东风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许东风正在大棚里摘茄子,手上还沾着泥。 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接过报表,蹲在田埂上翻看起来。 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了。 “这个月的收入,减去成本,减去工资,减去运费,还剩一百万?一百万?这么多?你没算错?” 许东风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小周摇了摇头。 “没错。我算了三遍。您的菜供不应求,价格又稳定。三家餐厅、两个机关食堂、一个学校食堂,都是长期客户。您这个月赚了一百万整。” 许东风站起来,拿着报表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走到大棚边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深吸了一口气。 “小周,你帮我还五十万贷款。剩下的五十万,我要扩建大棚。” “扩建?您不是已经有十五个大棚了吗?还要扩?” 小周愣了一下。 “扩。十五个不够。我要扩到两百个。我要把这片地全部建成大棚。我要让城边区的人,都吃上我的菜。” 许东风指着远处那片荒地,眼睛里有光。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当天下午,许东风去了银行。刘行长在办公室里等他。 “许总,您要提前还贷?五十万?您这才贷了一个月,就要还五十万?您的生意这么好?” 刘行长看着还款单,有些惊讶。 “还行。马马虎虎。刘行长,我想再贷一笔款。我要扩建大棚,需要资金。” 许东风从包里拿出一份计划书,放在桌上。 刘行长翻开计划书,一页一页地看。许东风站在旁边,心里有些紧张。 “两百个大棚?您这规模扩得也太大了吧?您现在的十五个大棚,一个月赚一百万。两百个大棚,一个月能赚多少?您算过吗?” 刘行长抬起头。 “算过。一千三百万左右。除去成本、工资、运费、税收,净赚一千万。一年就是一个多亿。我三十年还清贷款,绰绰有余。” 许东风的声音很平静。 刘行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行。我批了。您要贷多少?” “五千万。十年还清。每个月还五十万左右。我现在一个月能赚一百万,还了贷款还有剩。等两百个大棚建好了,一个月能赚一千万,还五十万轻轻松松。” 许东风把计划书往后翻了几页。 刘行长在贷款合同上签了字,盖了章。“许总,您是个能人。从一无所有到身家百万,只用了一个月。从百万到千万,您也只用了一个月。我佩服您。” “不是我厉害,是菜厉害。城边区的人爱吃我的菜,我的菜就有销路。有销路,就能赚钱。能赚钱,就能还贷。 能还贷,就能再贷。再贷,就能再扩。再扩,就能赚更多。良性循环。” 许东风把合同收进包里。 当天晚上,许东风回到出租屋,泡了一碗方便面。面还是坨的,汤还是干的。但他吃得津津有味。他边吃边看手机上的银行余额,五十万,一分不少。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许东风,你行的。你一定能行的。你以前能从一无所有混到身家几十亿,现在也能从一无所有混到有饭吃。你行的。” 第二天一早,许东风去了郊区。王大哥站在地头,看着那片荒地,摇了摇头。 “老许,你要建两百个大棚?你疯了?这得花多少钱?你哪来那么多钱?” “贷的。五千万。十年还清。一个月还五十万左右。我现在一个月能赚一百万,还了贷款还有剩。等两百个大棚建好了,一个月能赚一千万,还五十万轻轻松松。” 许东风从包里拿出一张规划图,铺在地上。 王大哥蹲下来,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老许,你这个人,我服了。你以前是大老板,现在是小菜农。但你做事的风格,一点没变。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大。” “不是最大。是最好。我要让城边区的人,都吃上我的菜。我的菜,不打农药,不施化肥,绿色食品。吃了健康,吃了放心。” 许东风把规划图收起来。 王大哥帮他联系了施工队。挖掘机、推土机、搅拌机,轰隆隆地开进了地里。许东风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些机器忙碌。他的眼睛里有光。 一个月后,两百个大棚建好了。整整齐齐,一排一排,像白色的海洋。许东风站在最高处,看着那片大棚,笑了。 “小周,招工。招两百个菜农。一个棚一个人。工资翻倍。我要最好的菜农,种最好的菜。” 消息传出去,来应聘的人挤满了大棚外面的空地。许东风亲自面试,一个一个地看。他选了两百个人,有经验的老菜农,也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们。我吃肉,你们喝汤。我不吃肉,你们也不饿着。好好干,年底有分红。” 许东风站在高处,声音很大。 两百个人齐刷刷地喊:“好!”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许东风建了两百个大棚。贷了五千万,一个月还五十万。他一个月能赚一千万,还贷轻轻松松。他这个人,真的是个经商高手。从一无所有到身家千万,只用了一个多月。” 曹剑平放下笔。 “他本来就是个高手。只是以前走错了路。现在走对了,自然就顺了。他顺了,我们也顺了。大家顺了,日子就好过了。”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你这个人,就是心宽。他以前害了你那么多,你还能夸他。” “不是夸。是实话。他有本事,我承认。有本事的人,值得尊重。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只要他现在走正道,我就尊重他。”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许东风建了两百个大棚。他贷了五千万,一个月还五十万。他一个月能赚一千万,还贷轻轻松松。他这个人,真的是个经商高手。” “高手?他以前是高手,现在也是高手。以前走歪路,现在走正道。走正道的高手,值得尊重。” 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你尊重他?尊重。他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不害人。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那天深夜,许东风一个人坐在大棚边上,点了一根烟。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那些白色的塑料大棚上,像一片银色的海洋。他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许东风,你行的。你一定能行的。你以前能从一无所有混到身家几十亿,现在也能从一无所有混到有饭吃。你行的。” 他掐灭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进大棚。 第二天一早,菜农们已经开始忙活了。有的翻地,有的播种,有的浇水,有的施肥。许东风跟他们一起干,手上的水泡磨破了,疼得直咧嘴,但他没吭声。 “老许,你休息一会儿吧。你手都破了,感染了就麻烦了。” 一个老菜农递给他一副手套。 “没事。破了结痂,结了痂就不疼了。不干活,心里疼。心里疼,比手疼还难受。”许东风戴上手套,继续干。 那天下午,刘老板打来电话。 “老许,你的菜供不应求,能不能再增加点量?我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客人点名要吃你的菜。你帮帮忙。” “能。我刚建了两百个大棚,产量翻了好几倍。你明天来拉菜吧,管够。” 许东风笑了。 “两百个大棚?你疯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贷的。五千万。十年还清。我一个月能赚一千万,还五十万轻轻松松。你不用替我操心,只管卖你的菜。” 刘老板挂了电话。许东风把手机装进口袋,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笑了。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第345章 林婉的任命 “林婉姐,从明天起,东风大厦就是你的了。董事长你来当,总经理你也兼着。我当你的副手,给你跑腿。” 曹剑平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林婉正在给曹念桃喂奶,听到这话,手一抖,奶瓶差点掉了。小丫头“啊啊”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 “老公,你说什么?我当董事长?我连大学都没上过,就会种地、喂鸡、带孩子。你让我管那么大一个商场,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赔光了?” 林婉把奶瓶放在茶几上,把曹念桃竖起来趴在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你连桃花岛都能管好,还管不好一个商场?岛上有几百号人,超市、浴池、学校、医院,你哪个没管过?商场就是大一点的超市,你肯定能行。” 曹剑平放下茶杯,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曹念桃,小丫头打了个嗝,嘴角挂着一滴奶渍。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话,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林婉姐,你就答应吧。你当了董事长,我们也跟着沾光。以后去商场买东西,能不能打折?” “打骨折。你要不要?” 林婉白了她一眼。 陈翠莲笑了,春花也笑了,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雅子抱着卢望,小胖子啃着自己的拳头,高梦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尹小萱端着粥碗,小娜低着头喝粥。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行。我当。但你们都得帮我。翠莲负责保安,春花负责招商,秋月负责接待,薇薇负责保洁,晓敏负责财务,香兰姐负责茶水,苏老师负责教育,爱子负责翻译,雅子负责护理,小萱负责医疗,小娜负责后勤,高梦负责厨房,秀娥姐负责鱼丸汤。大家分工合作,谁也不许偷懒。” 林婉站起来,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 陈翠莲的棒球棒又在地上敲了一下。“保证完成任务!” 春花也站了起来。 “保证完成任务!” 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苏婉清、福原爱子、雅子、尹小萱、小娜、高梦都站了起来。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嘴角翘了一下。 “本——我也保证完成任务。”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主卧里。水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并排摆着好几个。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墙上。 林婉洗完澡,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睡裙站在门口,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 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苏婉清、福原爱子、雅子、尹小萱、小娜、高梦都来了,一个不落。赵秀娥没来,她要带孩子。 九命猫妖也没来,它要带仙家练功。 “姐妹们,脱衣服。” 林婉自己先脱了睡裙,光着身子走到床边。 陈翠莲脱了吊带背心,春花脱了短袖,秋月脱了衬衫,江薇薇脱了睡衣,孙晓敏脱了衬衫,李香兰脱了旗袍,苏婉清脱了衬衫,福原爱子脱了连衣裙,雅子脱了家居服,尹小萱脱了睡裙,小娜脱了睡衣,高梦脱了围裙。 十三个女人光着身子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白的晃眼。 曹剑平坐在床边,水床晃了一下。 林婉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关掉了台灯。 这一夜,水床一直在晃动。林婉的声音从低吟到高亢,陈翠莲的声音尖细,春花的声音柔,秋月的声音小,江薇薇的声音稳,孙晓敏的声音轻,李香兰的声音温柔,苏婉清的声音甜,福原爱子的声音害羞,雅子的声音低沉,尹小萱的声音清脆,小娜的声音婉转,高梦的声音沙哑。 十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乐谱的交响乐。 九命猫妖蹲在婴儿房窗台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包住脑袋,血红色的瞳孔闭着,耳朵还是竖着。白小妹蹲在它旁边,猫九冬蹲在窗台一角,猫九春也从屋顶上跳下来蹲在窗台边上。四只修行数千年的生灵听着主卧那边的动静。 “白小妹,小曹今晚又发疯了。” “不是发疯,是发福利。林婉姐当了董事长,高兴。高兴了,就想庆祝。庆祝了,就要疯狂。疯狂了,就忘了时间。忘了时间,就折腾了一夜。他们不累,我们听着累。”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 “本仙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这么多女人一起叫。” “本仙也是头一回。但这是桃花岛。桃花岛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赵秀娥在婴儿房里哄孩子。曹念桃已经睡了,曹念海也睡了,卢望也睡了。三个小东西排成一排,躺在各自的婴儿床里,嘴角都翘着。赵秀娥靠在床头上,听着主卧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九命,你今晚辛苦了。蹲在窗台上守夜,别着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进婴儿房,跳上赵秀娥的膝盖,蜷成一团。九条尾巴铺在她腿上,暖洋洋的。赵秀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听到了?听到了。她们在叫,本座在听。她们高兴,本座也高兴。小曹高兴,本座也高兴。大家都高兴。”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林婉她们从楼上下来,腿很软,扶着墙,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曹剑平跟在后面,神清气爽,精神抖擞。陈翠莲拄着棒球棒跟在后面,腿不软。春花跟在后面,腿也不软。秋月端着茶壶手不抖。江薇薇抱着枕头脸不红。孙晓敏走路正常,账本夹在腋下。李香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雅子抱着卢望,尹小萱端着粥碗,小娜低着头,高梦系着围裙。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餐桌上。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婉姐,你以后别叫林婉姐了。叫林董。姐妹们叫林董,小曹叫老婆。我们也叫林董。 “好。林董,喝汤。汤凉了不好喝。” 那天上午,林婉坐着曹剑平的车去了东风大厦。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大厦门口围了不少人,有商户,有顾客,有记者。林婉下了车,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化了淡妆。 她站在大厦门前,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桃花岛东风大厦”。她的眼眶又红了。 “林董,您说两句吧。” 一个记者把话筒递过来。 林婉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朋友,从今天起,东风大厦就是桃花岛的一部分了。我们不是来取代谁的,也不是来打败谁的。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公平竞争,童叟无欺。希望大家多支持,多关照。”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那天晚上,林婉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林董,你今天表现不错。讲话讲得好,记者都夸你。商户也夸你,顾客也夸你。你比小曹还受欢迎。” “不是我好,是东风大厦好。大厦位置好,设施好,服务好。我只是沾了光。” 林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你谦虚了。小曹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小曹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哈哈哈……” 林婉笑了。 “你这话跟绕口令似的。” “不是绕口令。是真理。”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那天深夜,许东风在大棚里摘茄子。他听到收音机里的新闻,东风大厦换了新主人,桃花岛的林婉当了董事长。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摘。 “林婉?曹剑平那个桃花岛当村长老婆?她也能当董事长?曹剑平这是要把生意都交给她管?他就不怕她赔钱?” 许东风摇了摇头,把茄子放进筐里。 “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你管好自己的菜就行了。别人的事,少操心。” 王大哥在旁边捆白菜。 “不是操心。是好奇。林婉一个女人,能管好那么大一个商场?她连大学都没上过,就会种地、喂鸡、带孩子。她懂什么管理?” “懂不懂,不是你说了算。人家有本事,自然能管好。没本事,早晚会垮。你等着看就行了。” 王大哥把捆好的白菜搬到车上。 许东风不说话了。他低头继续摘茄子。 第346章 哈佛博士归来 “林董,上个月的营业额出来了。比上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三十。商户入驻率百分之九十五,顾客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您看看报表。” 孙晓敏站在林婉面前,把一沓厚厚的报表递过去。 林婉坐在东风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城边区的全景。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接过报表,一页一页地翻看。 “不错。晓敏啊,你辛苦了。这几个月你天天加班,人都瘦了。回去让秀娥姐给你炖点汤补补。” 林婉抬起头,看着孙晓敏眼下的黑眼圈。 “不辛苦。您比我还辛苦。您又要管大厦,又要管公司,又要管岛上。您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您不累,我看着都累。” 孙晓敏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累?不累。习惯了。以前在岛上,一个人管全村。现在管大厦,比管村子还轻松。村里的事多,村民吵架要管,孩子上学要管,老人看病要管。大厦的事少,商户交租就行,顾客满意就行。省心。” 林婉合上报表,靠在椅背上。 曹剑平推门进来,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林婉姐,秀娥姐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香味弥漫开来。 林婉接过保温桶,喝了一口,汤很烫,她皱着眉咽了下去。 “老公,你集团那边的事忙完了?忙完了。集团的事不多,有晓敏姐帮我盯着,我不用操心。你呢?大厦这边怎么样?挺好的。商户配合,顾客满意。你不用担心我,忙你的去。” “我不忙。集团的事有晓敏姐,大厦的事有你。我闲得发慌。” 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 林婉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省城的。她接起来。 “姐,我回来了。你在哪里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兴奋。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林亿?你回国了?你不是说还要半年吗?怎么这么快?” “提前毕业了。博士论文答辩通过了,导师说不用再拖了。我就订了机票飞回来了。姐,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林亿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婉的眼泪掉了下来。 “想。天天想。你在哪儿?省城机场。刚下飞机。你等着,我马上去接你。” 她挂了电话,擦了擦眼泪,看着曹剑平。 “老公,我妹妹回来了。林亿,哈佛博士。你陪我去接她。” “好。走。” 曹剑平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林婉又给陈翠莲打了电话。 “翠莲,我妹妹回来了。你通知姐妹们,到码头集合。我们去省城机场接她。” “林亿?那个哈佛博士?好嘞!我马上通知大家。” 陈翠莲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车队到了省城机场。林婉从车里出来,曹剑平跟在她旁边,白小妹蹲在他肩上。陈翠莲拄着棒球棒,春花拿着包子,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宠物枕头,孙晓敏拿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雅子抱着卢望,小胖子啃着自己的拳头,尹小萱穿着白大褂,小娜提着水果,高梦系着围裙。 赵秀娥没来,她要带孩子。 九命猫妖也没来,它要守岛。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机场到达大厅。 林亿从出口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个子比林婉高半个头,身材纤细,五官精致,眼睛很大,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手里拖着行李箱,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书。 “姐!” 林亿看到林婉,扔下行李箱,跑过来,扑进她怀里。林婉抱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瘦了。你瘦了。在国外是不是不好好吃饭?是不是光顾着学习,忘了吃饭?你看你,下巴都尖了。” 林婉摸着她的脸。 “姐,我这不是瘦,是苗条。你以前不是总说我胖吗?现在瘦了,你又说我瘦。你到底要我怎样?” 林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要你健健康康的。胖也好,瘦也好,健康就好。” 林婉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走到曹剑平面前。“ 这是你姐夫,曹剑平。叫姐夫。” 林亿看着曹剑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她伸出右手。 “姐夫好。我是林亿。林婉的妹妹。哈佛博士,刚毕业。主修工商管理,辅修心理学。我姐没少麻烦您吧?她这个人,脾气倔,认死理,不听劝。您多担待。” 曹剑平跟她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软,很凉,指尖带着薄茧。“不麻烦。你姐很好。她帮我管大厦,管得井井有条。我谢她还来不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亿看着蹲在曹剑平肩上的白小妹,眼睛亮了一下。“白狐?这是白小妹?真可爱!” 白小妹笑了。 “对了,九命猫妖怎么没来?我在网上看过它的视频。它唱歌很好听。今天能唱一首吗?” 白小妹看了她一眼。 “九命猫妖今天不唱歌。今天我接你。接完了,回去你请他唱。你想听什么?” “《朋友》。他会吗?” “会。九命猫妖回去唱给你听。”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林亿又看了看陈翠莲、春花、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苏婉清、福原爱子、雅子、尹小萱、小娜、高梦。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姐,这些都是姐夫的老婆?你也同意?” “同意。她们对我好,对小曹好,对岛上的人好。我为什么不同意?” 林婉挽着林亿的胳膊。 “你心真大。换了我,我可受不了。” 林亿摇了摇头。 “你没经历过,你不懂。等你经历了,你就懂了。” 林婉拉着她往外走。 一群人上了车,浩浩荡荡地回了桃花岛。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秀娥姐,我妹妹回来了。哈佛博士,高材生。您多做几个菜,给她接风。” 林婉推开厨房门。 赵秀娥转过身,看着林亿。 “长得很像你。比你高,比你瘦,比你白。眼睛比你有神。气质比你好。你比不上她。” 林婉笑了。 “秀娥姐,您这是夸她还是损我?” “夸她,也损你。你长得也不差,就是不会打扮。你看她,穿得多好看。你看你,天天白衬衫黑裤子。你不腻,我们都看腻了。” 赵秀娥把鱼丸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林亿在餐桌旁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秀娥姐,您的手艺真好。我在国外,天天想您做的鱼丸汤。想得睡不着觉。” “想就回来。回来天天给你做。你做一辈子,本座做一辈子。”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林亿回来了。哈佛博士,高材生。她要在岛上住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看她自己。” “她住多久都行。她是林婉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妹妹住姐姐家,天经地义。” 那天深夜,林亿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曹剑平的照片。不是她拍的,是林婉发的。他在东风大厦开业典礼上的讲话,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主席台上。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久,伸手摸了摸屏幕。 “姐夫,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姐为什么会嫁给你?你为什么会娶那么多女人?你到底有什么魅力?我想知道。我一定要知道。”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第347章 白狐的密令 林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灰白色的,像一块没画完的画布。她想起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的样子,九条尾巴轻轻摇曳,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侧脸。 她想起林婉说“她们对我好,对小曹好,对岛上的人好”时嘴角的笑容,那种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她又想起曹剑平跟她握手时掌心的温度,干燥、温暖、有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栀子花。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凌晨三点,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什么都看不清。她喊了几声“姐”,没人应。她又喊了几声“姐夫”,还是没人应。雾气越来越浓,她伸手在面前挥了挥,什么也摸不到。 突然,一只手从雾气中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她低头一看,是曹剑平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她抬起头,雾气散了,曹剑平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林亿,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姐夫,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姐告诉我的。她说你从美国回来了,哈佛博士,高材生。你回来就好,岛上需要你这样的人。” “岛上需要我?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能做。你学的是工商管理,辅修心理学。你可以帮我们管公司,也可以帮我们管人。你聪明,有学历,有见识。你比我们强。” 林亿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曹剑平松开她的手,转身走进雾气中。她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到。 她猛地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第二天上午,林亿跟着林婉去了东风大厦。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 她站在大厦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桃花岛东风大厦”。招牌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姐,这大厦真是你们买的?花了多少钱? “四个亿。” “四个亿?你们哪来那么多钱?” “你姐夫有本事,能赚钱。” “我姐也有本事,能管钱。你们夫妻俩配合默契,怪不得生意越做越大。” 林婉笑了。 “别拍马屁了。进去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姐,你给我准备了办公室?” “准备了一间。你是哈佛博士,不能让你闲着。你来帮我们,我们给你发工资。你不来,我们也给你发工资。你是我的妹妹,我不能让你饿着。” 林亿的眼眶红了。 “姐,你对我真好。” “不对你好对谁好?爸妈走得早,就剩我们姐妹俩。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林婉拉着她的手走进电梯。 顶楼,出电梯右转,最里面一间。门开着,里面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一盆绿萝。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正开着花,香味淡淡的。 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 林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边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她深吸了一口气。 “姐,这办公室真不错。比我在美国的办公室还大。我在美国的办公室才十平米,挤得要命。” “那是美国,这是中国。中国地方大,不用省。” 林婉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这是钥匙。你拿着。从今天起,你就是东风大厦的副总经理了。你姐夫批的,我也同意。你好好干,别让我们失望。” 林亿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姐,我——我怕我干不好。我没经验,刚毕业,什么都不会。” “不会就学。你姐夫以前也不会做生意,现在不也干得好好的?你姐以前也不会管大厦,现在不也管得井井有条?你比我们有文化,有学历,有见识。你肯定能行。” 林亿的眼眶又红了。 “姐,你对我真好。” “别哭了。哭啥?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好好干,就是对得起我。” 林婉转身走了。 林亿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握着钥匙,看着窗外。她站了很久,久到窗台上的兰花又开了几朵。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犹豫了很久。她拉上窗帘,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反锁了。她坐在马桶盖上,深吸了一口气,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局长,我是白狐。这个曹剑平,也就是我姐夫,他究竟是什么人?您让我这个高级海归特工来帮助他?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他有白狐护着,有九命猫妖护着,有十几个老婆护着。他比我还安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亿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他是我们自己人!你只需要在他身边,保护他,帮助他。他有什么需要,你尽量满足。他有什么困难,你尽量解决。他有什么危险,你尽量排除。这是你的任务。” “局长,我——我能问一句,他到底是谁吗?他就是一个退伍兵,一个商人,一个慈善家。他有什么值得保护的?” “你不懂。他背后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他身边的白狐、黑猫,不是普通仙家。它们背后有仙道老祖,有仙道祖师,有整个仙界。曹剑平是仙界选中的人,也是我们选中的人。他绝对不能出事。” 林亿的手抖了一下。 “局长,我——我明白了。我会完成任务的。” “好。你小心。别让林婉发现。也别让曹剑平发现。你的身份是绝密,只有我知道。连曹剑平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电话挂了。 林亿握着手机,坐在马桶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曹剑平,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连局长都要保护你?为什么仙界也要保护你?你一个退伍兵,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站起来,打开水龙头,洗了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白,眼睛有些红。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那天下午,林亿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孙晓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报表。 “林副总,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告。您看看。” “叫我林亿就行。别叫副总,听着别扭。” 林亿接过报表。 “林亿,您长得真像林婉姐。比她高,比她瘦,比她白。比她好看。” 孙晓敏推了推眼镜。 “晓敏姐,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姐呢?” “夸您,也损她。她天天黑裤子白衬衫,也不知道换换。您来了,她该学学了。” “哈哈哈……” 孙晓敏笑了。 林亿也笑了。她翻开报表,一页一页地看。数字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她看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完了。 “晓敏姐,这报表做得真清楚。谁做的?” “我做的。” “您学过会计?” “没学过。自学的。我聪明,学得快。” 孙晓敏又推了推眼镜。 “您真厉害。没学过会计,还能把账做得这么好。比我强。我在美国也学过会计,但没您做得好。” 林亿合上报表。 “您谦虚了。您是哈佛博士,我是高中毕业。我哪能跟您比?” 孙晓敏笑了。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林亿今天去大厦上班了。林婉姐让她当副总经理。她同意了。” “她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看了一下午文件,把上个月的财务报告看完了。她夸晓敏姐账做得好。” “她是个聪明人。学得快,适应得快。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独当一面。”曹剑平放下笔。 “你就不怕她是别人派来的卧底?她是谁?她是我小姨子,林婉的妹妹。她不会害我们。她也没理由害我们。” 曹剑平笑了。 “你这个人,就是太容易相信人。她这么多年没回来,一回来就帮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她是回来找她姐的,不是来找我的。她帮我,是帮她姐。帮她姐,就是帮她。我不奇怪。”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你这个人,就是心大。” 那天深夜,林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局长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她翻到曹剑平的照片,盯着看了好久。她伸手摸了摸屏幕,冰凉的。 “曹剑平,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连局长都要保护你?为什么仙界也要保护你?你到底有什么秘密?我一定要查清楚。”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第348章 九命的警告 “林副总,或者本座应该叫你白狐。” 九命猫妖从窗口跳进来,无声无息。九条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像九根黑色的丝带,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颗燃烧的炭火。它蹲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林亿,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 林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按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只九条尾巴的黑猫,嘴唇在剧烈地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特工代号?谁告诉你的?局长?还是我姐?”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九命猫妖笑了,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像夜枭在啼叫。 “本座修行几万年了,天上地下无所不知!别说你的特工代号,就是你小时候尿过几次床,本座都知道。”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床边,九条尾巴铺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她。 林亿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 “你——你胡说。我没尿过床。” “尿过。三岁那年,你姐带你去公园,你玩忘了,尿裤子了。你姐拿她的外套给你挡着,带你回家。你妈骂了你一顿,你哭了。你姐哄你,给你买了根冰棍。你吃了,笑了。” 九命猫妖的声音很平静。 林亿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这是她小时候的事,除了她姐和她妈,没人知道。这只猫怎么会知道?她盯着九命猫妖那双血红色的瞳孔,瞳孔里映出自己惊恐的脸。她咽了口唾沫。 “九命仙家,你想怎么样?我——我是来帮助姐夫的,不是来害他的。局长让我来保护他,帮助他。我没有恶意。” “本座知道。本座什么都知道。如果你对小曹有恶意,以本座的能力,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喘着气和本座说话吗?局长让你来,是担心小曹有危险。但你来了,不该打听他的秘密。他是谁,他有什么背景,他为什么值得保护——这些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要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就行了。” 九命猫妖从地上跳起来,落在床上,蹲在她面前。 林亿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住了墙壁。“九命仙家,我——我只是好奇。我姐夫一个退伍兵,怎么会跟仙界扯上关系?他身边有白小妹,有你,有猫九冬,有猫九春。他背后还有仙道老祖,有仙道祖师。他到底是什么人?” “本座说了,你不需要知道。你知道得太多了,对你没好处。你姐夫的身份,是绝密。除了仙道祖师,没人知道。连你姐都不知道。你最好收起你的好奇心,有本座在,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九命猫妖伸出右前爪,爪尖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光在林亿眼前晃了一下,她感到一阵眩晕。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本座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你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别知道。不该说的别说。你说了,后果自负。” 九命猫妖收起爪子,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窗台上,九条尾巴垂在窗外。 林亿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手在剧烈发抖,腿也在抖。她看着那只黑猫,月光照在它身上,黑色的毛被镀上了一层银边。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九命仙家,我——我以后不会再问了。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您老人家放心吧。” “本座不是老人家,本座是仙家,本座放心。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比你姐聪明。你姐倔,认死理,不听劝。你不一样。你会转弯。” 九命猫妖转过头,血红色的瞳孔看着她。 “我姐也聪明。她只是——只是太善良了。她相信所有人,从不怀疑。” “善良不好吗?善良的人,有好报。你姐嫁了小曹,有好日子过。你姐夫对小曹好,小曹对她好。她高兴,本座也高兴。”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出房间。门没有关,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亿一个人坐在床上,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孤零零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还是烫的。她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曹剑平,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连九命猫妖都要保护你?为什么连仙界都要保护你?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人回答。 那天晚上,林亿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九命猫妖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她又看到了那只黑猫,九条尾巴在黑暗中飘动,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她。 “本座说过,不该问的别问。你忘了?”它伸出爪子,爪尖亮起暗红色的光。她想跑,腿不听使唤。她想叫,嗓子发不出声音。光越来越亮,笼罩了她。 她猛地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她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是汗。枕头湿了一大片。她下了床,走进浴室,冲了个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白色衬衫,深蓝色长裤,跟林婉一样的打扮。那天上午,林亿去了东风大厦。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边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她想起九命猫妖的话——“你只需要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就行了。” 她的职责是什么?局长让她来保护曹剑平,帮助曹剑平。她来了,住在岛上,在大厦上班。她每天都能看到曹剑平,跟他说话,跟他吃饭,跟他开会。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想从他的言行中找到蛛丝马迹。但她什么都没找到。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对老婆好,对孩子好,对朋友好。他做生意,赚钱,花钱,捐款。他没什么特别的。 “林副总,您今天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孙晓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没事。认床,不太习惯。” 林亿接过文件,翻开。 “您还认床?您在岛上住了好几天了,还没习惯?” 孙晓敏推了推眼镜。 “快了。再住几天就习惯了。” 林亿低头看文件。 那天下午,曹剑平来大厦开会。他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林婉坐在他旁边,林亿坐在林婉旁边。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九命猫妖没来,它在岛上陪赵秀娥。 “林亿,你来了好几天了,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曹剑平看着她。 “习惯。姐对我好,姐妹们对我好。我住得挺好的。” 林亿笑了笑。 “那就好。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缺什么,跟晓敏姐说。她帮你买。” 曹剑平翻开文件。 “不缺。我什么都不缺。” 林亿低下头。 那天晚上,林亿回到岛上。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林亿走过去,在九命猫妖旁边蹲下来。 “九命仙家,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不该问的别问。本座说了,难道你记不住吗?” 九命猫妖转过头,血红色的瞳孔盯着她。 “不是问姐夫的。是问您的。您修行几万年了,见过那么多人和事。您觉得我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亿的声音很小。 九命猫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是个好人。本座见过无数人,有好人,有坏人,有善人,有恶人。像他这样的,不多。他心软,见不得女人受苦。谁受苦了,他就想帮。帮了,就收。收了,就对人家好。对人家好了,人家就更不想走了。” “您也是被他收的?” “不是收。是感动。他请本座吃鱼,本座感动了。本座就留下了。留下了,就不想走了。他对本座好,本座也对他好。互相好,日子才好过。” 九命猫妖从地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盛了一碗鱼丸汤,放在灶台上。九命猫妖跳上灶台旁边的凳子,低头喝汤。林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它。赵秀娥转过身,看到林亿,嘴角翘了一下。 “林亿,你喝汤吗?” “喝。” “好,姐给你盛。” 赵秀娥盛了一碗汤,递给她。林亿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秀娥姐,您的手艺真好。” “好喝就多喝点。你喝完了,本座再给你盛。”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深夜,林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局长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她翻到曹剑平的照片,盯着看了好久。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曹剑平,我不查你了。你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我会保护你的。” 第349章 一个亿的答卷 “林亿,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出来了。你猜净利润多少?” 孙晓敏推开林亿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报表,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林亿正在看文件,听到这话抬起头,把签字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多少?八千万?九千万?你直接说,我猜不出来。” 孙晓敏把报表放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着那一栏数字。 “一个亿。整整一个亿。扣除所有成本、工资、税收,净利润一个亿。”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个数字,一后面跟着八个零。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一个亿,整。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金骏眉,李香兰泡的,汤色红亮,香气浓郁。 “晓敏姐,您没算错吧?我算了两遍,又让小周算了一遍。三遍都是一个亿。没错。”孙晓敏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林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边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东风大厦矗立在城中心,高二十八层,是目前城边区最高的建筑。阳光下,玻璃幕墙闪着金光。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晓敏姐,您帮我约一下各部门负责人。下午三点开会,我要听听他们的汇报。对了,还有各商户代表,也请几位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孙晓敏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翠莲拄着棒球棒靠在椅背上,春花手里拿着包子,秋月端着茶壶,江薇薇抱着枕头,孙晓敏翻开账本,李香兰端着茶杯,苏婉清拿着书,福原爱子提着包,雅子抱着卢望,尹小萱穿着白大褂,小娜提着水果,高梦系着围裙。曹剑平坐在主位上,林婉坐在他旁边,白小妹蹲在曹剑平肩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林亿坐在林婉旁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各位,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大家都看到了。净利润一个亿。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代表公司谢谢大家。” 林亿站起来,鞠了一躬。 陈翠莲的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 “林亿,您太厉害了!一个月赚一个亿,一年就是十二个亿!您比小曹还能干!小曹以前一个月才赚几百万,您一来,翻了几十倍!您是天上下来的财神爷啊!” 春花也站了起来。 “林亿,您以后就是我们的财神爷了。您保佑我们发财,我们天天给您做好吃的。” 秋月端着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林亿,您喝茶。您辛苦了。” 江薇薇抱着枕头,脸红红的。 “林亿,您真厉害。本——我佩服您。” 孙晓敏翻开账本。 “林亿,您这个月的业绩,我记下来了。一个亿,破了公司的纪录。您满意吗? “满意。下个月还能更多吗?” “能。只要大家继续努力,下个月肯定能更多。” 李香兰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亿,您来之前,我们一个月才赚几百万。您来了,一个月赚一个亿。您比小曹有本事。小曹只会花钱,您会赚钱。您比他强。” “哈哈哈……” 曹剑平笑了。 “香兰姐,您这是夸她还是损我?夸她,也损你。你花钱厉害,她赚钱厉害。你们俩配合,天衣无缝。” 林婉也笑了。 “老公,你嫉妒了?不嫉妒。她是我小姨子,她赚钱就是我们家赚钱。她赚得越多,我越高兴。” 林亿看着曹剑平,他脸上没有嫉妒,只有真诚的笑容。她低下头,翻开文件。 “下面我汇报一下下个月的工作计划。 第一,扩大招商范围。省城那边的商户,我们还没开发。下个月,我亲自去省城跑一趟,争取再引进二十家。 第二,提升服务质量。商户反映物流配送有时不及时,我们增加几辆运输车,优化配送路线。 第三,加强宣传推广。在省城电视台投放广告,提高东风大厦的知名度。 第四,完善配套设施。增设儿童游乐区、母婴室、休息区,提升顾客体验。” 陈翠莲的棒球棒又在地上敲了一下。“好!林亿,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春花也站了起来。 “对!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秋月、江薇薇、孙晓敏、李香兰、苏婉清、福原爱子、雅子、尹小萱、小娜、高梦都站了起来。赵秀娥没来,她在厨房里忙活。 九命猫妖没来,它在岛上守夜。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林亿这个月赚了一个亿。她比你厉害。你以前一个月才赚几百万。她一来,翻了几十倍。你嫉妒吗?” “不嫉妒。她是我小姨子,她赚钱就是我们家赚钱。她赚得越多,我越高兴。”“你这个人,就是心大。换了你姐夫,早就不高兴了。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姨子比下去,脸上挂不住。” 曹剑平笑了。 “我的小姨子越厉害越好!她厉害,我和她姐高兴!” “嗯,你说这倒是真的!”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你学坏了。跟九命猫妖学的?” “不是。跟你学的。你天天满嘴美言,本仙也学会了。” 那天深夜,林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局长的号码,没有拨出去。 她翻到曹剑平的照片,盯着看了好久。她伸手摸了摸屏幕,冰凉的。 “曹剑平,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连九命猫妖都要保护你?为什么连仙界都要保护你?你到底有什么秘密?我想知道。但我不能问。问了,九命猫妖会生气。生气了,它会挠我。挠了,我会破相。破相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了,就没人要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林亿去了省城。她开着车,一个人,没带任何人。白小妹蹲在副驾驶上,九条尾巴轻轻摇曳。 “林亿,你一个人去省城,不怕危险?”“不怕。省城我去过无数次,熟得很。再说,有你陪着,我怕什么?”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你这个人,胆大心细。比你姐强。你姐胆小,遇事慌。你不慌。你稳。” “不是稳。是没办法。姐有姐夫,我没有。我只有自己。自己靠自己,不稳也得稳。” 林亿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省城的批发市场人声鼎沸。林亿把车停在停车场,白小妹蹲在她肩上。她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谈。有的老板态度好,有的老板态度差。她不急不躁,慢声细语。一天下来,她签了五家意向书。 晚上,她回到酒店,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林亿,你今天签了五家。不错。比预期的多。你明天还去吗?” “去。还有几家没谈,明天继续。” 她脱了外套,走进浴室。 热水从喷头涌出来,浇在她身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谈生意时的场景。有的老板刁难,她忍着。有的老板冷嘲热讽,她笑着。有的老板动手动脚,她躲开。她不是没脾气,是不能发脾气。发脾气了,生意就谈不成了。谈不成了,下个月的目标就完不成了。完不成了,姐姐会失望。姐姐失望了,姐夫也会失望。姐夫失望了,她就没脸在岛上待了。 第二天,她又去了批发市场,又签了三家意向书。 晚上,她开车回了桃花岛。林婉在码头等她。 “林亿,你辛苦了。瘦了。” “才两天,哪能瘦那么快?你骗我。” “没骗你。你瘦了。你看你,下巴都尖了。” “姐,我这是苗条。你以前不是总说我胖吗?现在瘦了,你又说我瘦。你到底要我怎样?” 林亿笑了。 “我要你健健康康的。你是我妹妹,胖也好,瘦也好,健康就好。” 林婉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往别墅走。 赵秀娥在厨房里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灶台上的鱼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林亿走进厨房,蹲在九命猫妖旁边。 “九命仙家,我回来了。” “你辛苦了。” “不辛苦。” “你辛苦。你一个人去省城,谈生意,不容易。本座佩服你。” “不辛苦。应该的。” 林亿站起来,赵秀娥盛了一碗鱼丸汤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汤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秀娥姐,您的手艺真好。” “好喝就多喝点。你喝完了,本座再给你盛。” 赵秀娥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曹剑平在书房里批改文件。白小妹蹲在窗台上。 “小曹,林亿签了八家意向书。下个月,我们的商户又能增加一批。营业额又能涨一波。她是个能人。你捡到宝了。” “不是我捡的。是林婉的妹妹。林婉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妹妹有本事,哥哥脸上有光。” 曹剑平放下笔。 “你这个人,就是会说话。怪不得那么多女人愿意跟你。” 白小妹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第350章 狐仙保媒 “不过,林亿要是愿意给你当媳妇儿就好了!” 白小妹尾巴轻轻摇动,狐狸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曹剑平手里的钢笔差点没握住:“你说啥?她是我小姨子,我老婆林婉的亲妹妹!” 白小妹轻盈地从窗台跳下,狐步款款走到办公桌前:“本仙说她要是愿意给你当媳妇儿就好了!你要愿意,本仙给你保媒!”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只修炼千年的狐仙:“白小妹,你是不是在凡间待久了,看多了狗血剧?” “切!” 白小妹翻了个白眼,尾巴一甩,“本仙活了一千三百年,什么没见过?姐妹共侍一夫怎么了?古往今来多了去了!再说了你身边都十多个女人了,差她——” 她顿了顿,马上转折,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就没发现,林亿那丫头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曹剑平眉头一皱:“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白小妹眯起眼睛,学着林亿的模样,微微低头,睫毛轻颤,然后又抬眼偷看,“这种含羞带怯、欲语还休的眼神。” 曹剑平:“……你少胡说八道。” “本仙胡说八道?” 白小妹尾巴竖了起来,“上次在你家吃饭,林亿故意坐你旁边,脚在桌子底下碰了你三次!三次!本仙数得清清楚楚!” 曹剑平愣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 当时他以为是林亿不小心。 “还有上上次,” 白小妹越说越来劲,“你去林婉公司接她,林亿说她的项链扣子解不开,让你帮忙。那条项链分明就是活扣,一拉就开,她为什么偏偏让你解?” 曹剑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曹剑平抬手打断她,“你说的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 白小妹跳到办公桌上,蹲坐下来,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曹剑平,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感情上这么迟钝?那丫头喜欢你,瞎子都看得出来!”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林亿每次见到他时微微发红的耳尖,想起她故意找借口给他打电话时略显紧张的声音,想起那天林婉在家,她“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他衬衫上,然后拿着纸巾在他胸口擦了半天…… 不能再想了。 “白小妹,”曹剑平正色道,“这事到此为止。林婉是我妻子,林亿是她妹妹,我对她没有那种想法。” “真的没有?”白小妹歪着头,狐眼深邃。 曹剑平没有回答。 白小妹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狡黠,有些高深莫测:“你知道本仙为什么突然提这事吗?” “为什么?” “因为林亿昨天来找我了。” 白小妹轻飘飘地说。 曹剑平抬起头。 “那丫头哭着来找我的,” 白小妹叹了口气,“说她知道姐姐嫁了你之后,她心里空落落的,晚上睡不着觉,白天上班也没心思。她说她知道不应该,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曹剑平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说她以前在美国试过相亲,试过谈恋爱,可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满脑子空白。” 白小妹的声音放低了,“她说她这辈子怕是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曹剑平,”白小妹认真地说,“本仙不是随便给人保媒的。但这事,你躲不掉的。有些缘分,不是你想挡就能挡住的。” “什么缘分?”曹剑平睁开眼。 白小妹跳下桌子,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尾巴优雅地摆动:“本仙看你的面相,命中有好多个女人。” 曹剑平嘴角抽了抽:“你少来这套。” “信不信由你,”白小妹耸耸肩,“但本仙要告诉你,林亿那丫头对你的执念,已经影响到她的命数了。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她这辈子都不会幸福。” 曹剑平沉默了。 他想起林亿那张精致的脸,想起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的月牙,想起她偶尔露出的倔强神情。 她是林婉的亲妹妹。 他老婆的妹妹。 “你想让我怎么做?”曹剑平问。 “本仙不是让你现在就去娶她,”白小妹说,“但你可以试着……接受她的存在。不要躲着她,不要刻意疏远她。给她一些靠近你的机会。” “那样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她已经陷到底了,还能怎么深?” 白小妹反问。 曹剑平无言以对。 白小妹走到窗边,回头看他:“而且说真的,你就没想过左拥右抱的日子?一群姐妹花哦,多刺激!” “白小妹!”曹剑平瞪她。 “好好好,不开玩笑,” 白小妹举起爪子,“但本仙说正经的,林亿那丫头是真的好。长得漂亮,身材也好,性格还温柔。你要是收了她,本仙保证你夜夜笙歌——” “你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小妹嘻嘻一笑,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窗外。 曹剑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揉着太阳穴。 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林婉发来的消息:“老公,晚上来我公司接我,我有事跟你说。” 曹剑平回复了一个“好”字。 下午六点,曹剑平开车到了林婉的公司楼下。 刚停好车,就看见林亿从大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脚踩一双米色高跟鞋。夕阳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 曹剑平想起白小妹的话,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林亿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来,正好与他对视。 她的脸瞬间红了。 那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姐夫,”她走过来,声音有些发紧,“你来接姐姐?” “嗯,”曹剑平点头,“她让我来的。” “姐姐还在开会,可能要等一会儿,”林亿咬了咬嘴唇,“要不……你先去我的副总办公室坐坐?” 曹剑平本想拒绝,但想到白小妹说的话——不要刻意疏远她。 “好。” 林亿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带路。 她的办公室在十八楼,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桌上放着一束满天星,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 “姐夫你坐,”林亿拉过一把椅子,“我给你倒水。” 她弯腰从柜子里拿水杯,裙子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曹剑平移开视线。 林亿把水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姐夫……”她站在那里,双手绞在一起,欲言又止。 “怎么了?” 曹剑平喝了一口水。 林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姐夫,我有话想跟你说。” 曹剑平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我……”林亿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我不应该说这些,可是我真的憋不住了。”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我喜欢你,姐夫。”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从你和姐姐还有姐妹们第一次来机场接我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林亿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天你穿了一身商务西装,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你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就知道我完了。” 曹剑平放下水杯:“林亿——” “你让我说完,”林亿转过身,眼眶红红的,“我知道你是姐姐的丈夫,我知道我不应该喜欢自己的姐夫,可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试着远离你,试着不喜欢你,可是我做不到。”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每次看到你和姐姐还有其他姐妹们在一起,我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你对我姐姐好,对姐妹们更好,难受的是……那个人不是我,那些人里也没有我”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每次你叫我小亿的时候,我的心都会漏跳一拍,”林亿仰头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每次你对我笑的时候,我都会高兴一整天。姐夫,我是不是很贱?” “不是,”曹剑平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你不是。” 林亿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姐夫,我不求你娶我,不求你给我什么名分,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求你……别躲着我。”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曹剑平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白小妹说的话——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她这辈子都不会幸福。 “小亿,”他声音低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林亿点头,“意味着我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小三,意味着我会被人戳脊梁骨。可是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只是这些姐妹中的一个。” “你姐姐呢?你也不在乎?” 林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在乎,我在乎得要死。可是我更怕看不到你的日子,姐夫,那种感觉你懂吗?就像是心脏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什么都填不满。”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不会让你做小三,”曹剑平最终说道。 林亿的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但我也不会躲着你,”他接着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 林亿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真的?” “真的。” 林亿忽然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曹剑平僵了一瞬,最终没有推开她。 她的身体柔软温热,发丝间传来淡淡的茉莉花香。 “姐夫,”林亿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谢谢你。” 曹剑平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迅速分开。 林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包,看着他们俩,表情有些复杂。 “姐姐……”林亿的脸唰地白了。 林婉走进来,看了看妹妹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丈夫略显尴尬的表情。 “我都听到了,”林婉平静地说。 办公室里空气瞬间凝固。 林亿的眼泪又要掉下来:“姐姐,对不起,我真的——” “行了,”林婉抬手打断她,“别哭了,妆都花了。”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妹妹。 林亿愣住了。 林婉转头看向曹剑平,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老公,”她说,“白小妹是不是找过你了?” 曹剑平挑眉:“你怎么知道?” 林婉叹了口气:“因为她先找的我。” 曹剑平:“……” 林亿也愣住了。 林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昨天白小妹来找我,跟我说了同样的话。她说林亿喜欢剑平,如果不解决,会影响到她的命数。” “姐姐……”林亿的声音发抖。 “我当时很生气,”林婉转过身,看着妹妹,“我想骂你,想打你,想把你赶出去。” 林亿咬住嘴唇。 “可是后来我想了想,”林婉的声音软了下来,“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跟我抢过任何东西。衣服、玩具、爸妈的关注,你都是让着我的。” “这一次,”林婉走到妹妹面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你不想让了,是吗?” 林亿哭着点头。 林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曹剑平:“老公,你是什么想法?” 曹剑平看着眼前的姐妹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林亿的眼睛瞪得滚圆。 林婉的表情也变了。 窗外霓虹闪烁,城市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351章 猫妖夜审 夜色如墨,凌晨两点。 林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几个小时前办公室里的画面。 曹剑平说的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口上—— “如果这是命,那我不躲了。” 不躲了。 什么意思? 是接受她了?还是只是不再躲着她? 林亿抓起床头的抱枕,用力捂住自己的脸。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忽然,一阵冷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林亿打了个寒颤,放下抱枕,下意识看向窗台。 什么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床垫猛地一沉。 有什么东西跳了上来。 林亿猛地睁眼—— 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悬在她脸前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啊——” 她的尖叫还没出口,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按住了她的嘴。 “别叫,是本座。” 九命猫妖蹲在她胸口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月光下她的身形若隐若现,那双绿色的猫眼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鬼火。 林亿瞪大了眼睛,心脏狂跳。 猫妖松开爪子,林亿立刻撑着床坐起来,胸口上的重量让她动作有些吃力:“你……你怎么又来了?” “又?呵呵!” 猫妖冷笑一声,尾巴甩了甩,“本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 林亿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见识过这只猫妖的厉害,知道硬碰硬没有好果子吃。 “你找我有事?” 林亿问。 猫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绿眼睛里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林亿,”猫妖缓缓开口,“本座问你,你想给曹总当老婆是何居心?” 林亿身体一僵。 “曹总有十几个女人,他不缺女人!” 猫妖的尾巴一根根竖起来,声音带着凌厉的寒意,“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想挤进曹家的后院?” 林亿的脸色白了。 “你那个哈佛博士的文凭,在曹总眼里就是个笑话,”猫妖继续说,语气轻蔑,“他那十几个女人,哪个不是绝色?哪个没有本事?你以为你凭一张漂亮脸蛋就能上位?” 林亿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猫妖向前走了两步,爪子踩在林亿的腿上,尖锐的指甲微微探出,隔着丝绸睡裤刺得她生疼。 “本座再问你,”猫妖俯下身,绿眼睛逼近林亿的脸,“你这个美国哈佛大学海归博士、国家安全局的高级特工,代号白狐,得到的命令是保护曹剑平,对吗?” 林亿瞳孔猛地一缩。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你……你怎么知道?” 林亿的声音有些发颤。 猫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残忍和优雅:“本座活了修行了几万年,有什么不知道的?你那些小把戏,瞒得过曹总,瞒得过白小妹那个蠢狐狸,可瞒不过本座。” 林亿的手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否认。 猫妖从她腿上跳下来,在床尾蹲坐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像一把华丽的扇子。 “说说吧,”猫妖舔了舔爪子,“谁派你来的?CIA?还是别的什么组织?” 林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都不是。” “哦?” “我是受国家安全局委托,”林亿说,“曹剑平,他是国家安全局要重点保护的人。” 猫妖眯起眼睛:“说具体点。” 林亿深吸一口气:“三年前,曹剑平捐资助民,帮助了很多人,让城边区很多人受益,同时协助公安机关和国家安全机关破获好多大案要案,引起了国家机关的重点关注。国家安全局的特工了解到一些海外势力和国内黑恶势力要对他不利,知道他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就暗中组建了一个保护网络。我是那个网络里的一环,身份是‘守护者’。” “守护者?” 猫妖的尾巴尖轻轻晃动,“好听的名字,说白了不就是保镖?” “不只是保镖,”林亿说,“我的任务是渗透进他的生活,近距离监测所有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人事物,必要时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猫妖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你接近他,是为了任务?” 林亿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到窗外那轮明月上,月光将她的侧脸映得雪白。 “一开始是,”她低声说,“后来不是了。” “后来?” 猫妖发出一声嗤笑,“后来你就爱上他了?这种狗血剧情,本座听多了。” “你可以不信,”林亿转过头,直视猫妖的眼睛,“但我说的是实话。” 猫妖与她对视,那双绿眼睛里倒映出林亿的脸。 “你知道曹总最讨厌什么吗?” 猫妖忽然问。 “什么?” “欺骗,”猫妖一字一顿地说,“他最恨的就是身边人骗他。你这种带着任务靠近他的,一旦被揭穿,下场会比死还难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打算告诉他,”她说,“等时机合适。” “时机合适?” 猫妖冷笑,“什么时机?等你彻底爬上他的床?等他把心交给你?到时候再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你接近他是为了任务?” “不是假的!” 林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我喜欢他是真的!” 猫妖忽然从床尾跳起来,直接扑到林亿面前,爪子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钉在床上。 “你喜欢他?” 猫妖的声音低哑,带着危险的意味,“你一个高级特工,学的第一课不就是不能动真情吗?你现在跟我说喜欢?你知道喜欢曹剑平的女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林亿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但她没有挣扎。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坦然。 “我知道,”她说,“曹剑平身边的女人,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被利用,有的被抛弃。可我还是喜欢他。” 猫妖的爪子收紧了一些,丝绸睡裤被刺出几个小洞。 “你不怕死?” “怕,”林亿说,“但我更怕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他。” 猫妖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绿眼睛里的情绪从凌厉变成了复杂,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松开了爪子,从林亿身上翻下去,在床边坐下。 九条尾巴在月光下缓缓摆动。 “本座见过很多女人为了曹剑平飞蛾扑火,”猫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凌厉,“你是第一个,让本座觉得……有点意思的。” 林亿坐起来,揉了揉被按疼的肩膀。 “所以你今晚来,就是为了揭穿我的身份?” 林亿问。 “不全是,”猫妖转头看她,“本座来,是想看看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如果你是敌人派来的,本座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你。” “现在呢?” “现在,”猫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本座觉得你有点意思,但不代表本座信任你。” 林亿苦笑:“我不需要你的信任。” “你需要,”猫妖说,“因为本座是曹剑平身边最强大的守护者。没有本座的信任,你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林亿沉默了。 猫妖从床上跳下来,走向窗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有一件事,”猫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那十几个姐妹的事,本座是骗你的。” 林亿一愣:“什么?” “曹剑平没有十几个女人,”猫妖说,“本座故意那么说,是想看你的反应。” 林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从你的反应来看,”猫妖眯起眼睛,“你是真的在意他,不是单纯为了任务。” 林亿的心跳漏了一拍。 猫妖跳上窗台,尾巴在月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林亿,”她最后说了一句,“你要想留在曹剑平身边,就得拿出真本事来。光靠一张脸和两滴眼泪,是不够的。” 说完,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林亿坐在床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着睡裤上被猫爪刺出的几个小洞,脑子里一片混乱。 猫妖知道她的身份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如果猫妖告诉曹剑平…… 林亿闭上眼睛,不敢往下想。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 林亿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猫妖说的每一句话。 “你要想留在曹剑平身边,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她握紧了拳头。 猫妖说得对。 光靠眼泪和表白是不够的。 她需要证明自己。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想要的未来。 林亿从床头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三点十二分。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拨出去。 她关掉手机,把它放回床头柜,然后重新躺下。 月光重新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曹剑平,”她在黑暗中低声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房间的另一头,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影子。 九命猫妖去而复返,蹲在窗台上,绿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她看着床上那个倔强的女孩,九条尾巴轻轻摇了摇。 “有点意思,”猫妖低声自语,“确实有点意思。” 第352章 回忆与誓言 “林总,早。” “早。” 林亿推开副总经理办公室的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间办公室照得通透明亮。她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手中的爱马仕铂金包,拉开真皮座椅坐下。 窗外是东风集团总部大楼三十八层的视野,整个桃花岛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林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三个月前—— 城边区国际机场。 林亿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打开,曹剑平先下了车。 他穿着一套商务西装,整个人高大挺拔,气场强大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林亿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然后林婉也从车里出来了。 “妹妹!”林婉笑着朝她挥手。 车开往桃花岛的路上,林婉坐在副驾驶,林亿坐在后排。 她透过车窗的倒影,看着曹剑平握方向盘的修长手指,看着他偶尔转动方向盘时手腕露出的那一截精瘦的骨骼,看着他侧脸那道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她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手指在膝盖上悄悄攥紧了裙摆。 到了桃花岛的第二天,林婉把她叫到家里吃饭。 饭桌上,林婉忽然说:“妹妹,你来集团上班吧。” 林亿夹菜的手顿了顿:“啊?” “我跟剑平商量过了,”林婉看了曹剑平一眼,“让你当集团的副总经理。” 林亿瞪大眼睛:“副总经理?姐姐,我刚毕业,没什么经验——” “你是哈佛的博士,”曹剑平开口了,语气不容置疑,“学历够用,能力我们信得过,经验可以慢慢攒。” 林亿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她说,“我试试。” 林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好。” 曹剑平看了林亿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相信你。” 三个字。 林亿的耳朵红了。 她把头埋进碗里,扒了一大口饭,用咀嚼的动作掩饰自己狂跳的心脏。 入职第一天,林亿就感受到了压力。 东风集团的业务太庞大了,地产、能源、科技、金融,每一个板块都是千亿级别的体量。作为副总经理,她要分管公司综合板块的业务——这是曹剑平未来五年的战略核心。 “林总,这是上季度的财报。” “林总,研发中心的预算需要您签字。” “林总,跟国外企业那边的视频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林亿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早上七点到办公室,晚上十一点才离开。她把哈佛商学院学到的所有知识全部调动起来,精细化运营,数据化决策,扁平化管理。 第一个星期,她瘦了五斤。 第二个星期,她熬了三个通宵。 第三个星期,她带着团队拿下了三个关键技术专利。 第四个星期——月底财报出来了。 科技板块的净收入,一个月内从亏损两个亿变成了净赚一亿两千万。 整个集团都震惊了。 林婉在高层会议上专门表扬了她,所有股东都在打听这个新来的林副总是什么来头。 只有曹剑平,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散会之后,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热美式。 “辛苦了。” 林亿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心跳又快了几分。 “不辛苦,”她说,“应该的。” 曹剑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欣赏,有认可,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亿握着那杯咖啡,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咖啡很苦,但她喝出了甜味。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她觉得自己终于站稳了脚跟的时候,九命猫妖找上了门。 那天晚上,林亿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户忽然自己打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摆动,绿眼睛里闪烁着幽冷的光。 “林亿,”猫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你最近很风光啊?” 林亿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那只神秘莫测的猫妖:“你又有什么事?” “本座来看看,你这个哈佛博士到底有多大本事,”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缓步走到办公桌前,爪子搭在桌沿上,“一个月净赚的利润过亿!确实有两下子。” 林亿没有说话。 猫妖抬起头,绿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但赚再多钱又怎么样?本座说过,你要想留在曹剑平身边,就得拿出真本事来。光靠业绩,远远不够。” “那还要靠什么?”林亿问。 “靠命,”猫妖说,“靠你愿不愿意为他去死。” 林亿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猫妖绕着办公桌走了一圈,尾巴在她腿边扫过,带着一丝凉意:“曹剑平身边从来不缺有能力的人,但缺愿意拿命去护他的人。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那本座问你——如果有一天,有人拿枪指着他的头,你敢不敢挡在他前面?” 林亿沉默了三秒。 “敢。” 猫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绿眼睛里多了几分审视:“本座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林亿说,“时间会证明。” 猫妖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哼”了一声,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窗外。 那天晚上,林亿回到公寓,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没有备注。 她点开信息,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林亿把信息删除,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三点,桃花岛码头,一艘不起眼的渔船上。 林亿推开船舱的门,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国家安全局局长,郑海东。 “林亿同志,坐。”郑海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亿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你在东风集团的这一个月,表现很出色,”郑海东开门见山,“曹剑平对你已经开始产生信任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林亿没有说话。 “但你要记住,你的核心任务不是帮东风集团赚钱,”郑海东的声音压低了,神色严肃,“你的核心任务是——保护曹剑平。” 林亿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紧。 “曹剑平现在是国家战略级别的重要人物,”郑海东继续说,“他的生命安全直接关系到国家在多个关键领域的利益。我们得到情报,境外多个势力已经盯上他了。” “什么势力?”林亿问。 “美国的CIA,日本的军情处,还有几个不明确的民间组织,”郑海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林亿面前,“这个人,你应该认识。” 林亿拿起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亚裔男子,五官清秀,但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鸷。 “李正赫,”郑海东说,“你哈佛的同学,现在是CIA的特工。我们得到情报,他已经入境了。” 林亿的手微微发抖。 李正赫,她在哈佛的学长,两人曾经在同一实验室共事过一年。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单纯的学者,没想到…… “他来的目的,大概率是冲着曹剑平来的,”郑海东说,“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接近他而不引起怀疑的人。毕竟,你们是老同学。” 林亿深吸一口气:“需要我做什么?” “接近他,摸清他的底牌,必要时——”郑海东顿了顿,“控制住他。” 林亿把照片放回桌上:“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郑海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林亿,我知道你对曹剑平的感情已经超出了任务范围。” 林亿的身体僵住了。 “组织上不干涉你的个人感情,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郑海东转过身,眼神像两把刀子,“任务永远是第一位。如果有一天,你的感情和任务发生冲突,你必须选择任务。” 林亿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能做到吗?”郑海东问。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能。” 林亿最终说出了这个字,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郑海东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保护好他。” 林亿从渔船上下来,站在码头上,海风把她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桃花岛的天际线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东风集团的总部大楼矗立在正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她掏出手机,翻到曹剑平的号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保护好他。” 郑海东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可她想保护的,从来不只是他的命。 她还想保护他孤独的灵魂,想保护他那颗被无数人伤害过却依然柔软的心,想保护他笑起来时眼角那几道浅浅的纹路。 可是这些话,她不能说。 她是一个特工,她的身份不允许她说这些话。 林亿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停车场。 车上,她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 她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海面,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曹剑平在机场接过她行李箱的手。 曹剑平在饭桌上说“我相信你”时的眼神。 曹剑平递给她咖啡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 九命猫妖那句“拿真本事”的质问。 郑海东那句“任务是第一位”的警告。 还有昨晚,在姐姐办公室里,曹剑平说的那句话—— “如果这是命,那我不躲了。” 林亿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 她忽然很想哭,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哈佛博士,是高级特工,是东风集团的副总经理。 她可以哭,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需要做的事太多了——防备李正赫,执行任务,保护曹剑平,处理集团业务,还有……处理好跟姐姐的关系。 林亿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她胸腔里那些翻涌的情绪。 回到办公室,林亿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是桃花岛繁忙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她拿起手机,给曹剑平发了一条消息:“姐夫,下午有空吗?科技板块有几个项目需要跟你汇报。”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就回复了。 “三点,我办公室。” 林亿看着那六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那沓厚厚的项目报告。 门忽然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林婉。 “姐姐?” 林亿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林婉走进来,关上门,靠在办公桌边看着她。 “妹妹,”林婉的表情有些复杂,“我有话跟你说。” 林亿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话?” 林婉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林亿整个人僵在原地的话。 第353章 姐姐的决定 “妹妹,我考虑过了。我同意你和曹剑平在一起。” 林亿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看着林婉,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婉靠在办公桌边,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她穿着一件香奈儿的小黑裙,头发盘在脑后,脖颈修长白皙,耳垂上戴着一对简约的钻石耳钉。 “姐姐……” 林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林婉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亿,“我说,我同意你和曹剑平在一起。”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嗡嗡声。 林亿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的手指撑着桌面,指节泛白。 “姐,你疯了?” 林亿的声音在发抖,“他是你老公!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 林婉转过身,眼眶微红,但嘴角挂着一丝笑,“我考虑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 林亿摇头,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不行,这绝对不行。姐姐,我不能……” “你先听我说完,”林婉抬手打断她,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吗?” 林亿咬着嘴唇,不说话。 “第一,”林婉竖起一根手指,“我看得出来,剑平对你也有感觉。那个男人我太了解了,他对谁有好感,对谁是客气,我分得一清二楚。” 林亿的眼泪掉了下来。 “第二,”林婉竖起第二根手指,“你是我的亲妹妹,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让着我。小时候妈妈买的最后一块巧克力,你让给我;高中的时候保送名额只有一个,你让给我;上学的时候我喜欢的一个男生也喜欢你,你又让给我。” 林亿哭出了声。 “我这辈子欠你太多,”林婉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这一次,换我让你。” “姐姐,不一样的!” 林亿拼命摇头,“巧克力可以让你,保送名额可以让你,男生可以让你——可曹剑平是你老公!是你老公啊!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林婉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都是我在抢你的东西,都是你在我让着我。这次我不想抢了,也不想让你让,我想……分你一半。” 林亿愣住了。 “分我一半?” 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 “对,”林婉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剑平不是普通男人,他的心太大,一个人填不满。我不介意多一个人,只要那个人是你。” 林亿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姐姐骂,被姐姐打,被姐姐赶出家门,甚至被姐姐毁容。她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林亿擦掉眼泪,看着林婉的眼睛,“这不是小事,这是一辈子的事。” 林婉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释然的味道:“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抽了两包烟,喝了半瓶红酒。” “你抽烟了?” 林亿皱眉,“你不是戒烟了吗?” “为了你破的戒,”林婉白了她一眼,“你说你欠不欠?” 林亿又想哭又想笑,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林婉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姐妹俩肩并肩坐着,像小时候无数次并肩坐在床上说悄悄话一样。 “妹妹,我跟你说实话,”林婉看着对面墙上那幅油画,声音低了下去,“我和剑平的婚姻,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 林亿转头看她。 “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林婉说,“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就是太好了,好得像是……在尽义务。” 林亿心里一紧。 “他从来没有因为我而失控过,从来没有因为我而失去理智过,”林婉的声音有些苦涩,“可我见过他看你时的眼神——那不一样,妹妹,那真的不一样。” 林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林婉转过头看她,“那种光,他从来没有给过我。” 林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姐姐,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林婉握住她的手,“我要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那你要听什么?” 林婉看着她,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对他好,比我对他还要好。” 林亿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裙子上。 “还有,”林婉继续说,“你们之间的任何事,都不能瞒着我。我不接受被蒙在鼓里,我要知情权。” 林亿使劲点头。 “还有,”林婉又补了一条,“你生的孩子,要叫我大妈妈。” 林亿愣住了,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什么鬼?大妈妈?” “怎么了?有问题吗?”林婉理直气壮,“我是大房,当然要大妈妈。你生的孩子叫我一声大妈妈,我生的孩子叫你小姨,公平合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亿笑着笑着又哭了,抱着林婉的胳膊不撒手:“姐,你真是个疯子。” “我疯也是被你逼疯的,”林婉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说你好好的哈佛大学博士不香吗?非要回来抢你姐夫,你是不是有毒?” “我没有抢……” “你没有?” 林婉挑眉,“那天在我办公室,谁扑进我老公怀里的?” 林亿的脸唰地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那是意外……” “意外?”林婉似笑非笑,“你扑进他怀里是意外,那你解项链扣子让他帮忙也是意外?你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他也是意外?” 林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姐,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是瞎子,”林婉翻了个白眼,“你那点小九九,我早就看出来了,就是一直没说破而已。” 林亿把脸埋进姐姐的肩膀里,闷闷地说:“姐,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讨厌你?” 林婉搂住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我要讨厌你,早把你赶走了,还让你在集团当副总?还让你天天在我老公面前晃?” 林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林婉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把人融化:“你是我妹妹,我从小带到大的妹妹。我恨谁都不会恨你。” 姐妹俩在沙发上抱成一团,哭一阵笑一阵,像两个疯子。 林婉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曹剑平打来的。 “喂?”林婉接了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你在哪?” 曹剑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在我妹妹办公室,”林婉看了林亿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了?” “没事,问问。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林婉看着林亿,林亿拼命对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说。 但林婉笑了笑,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让林亿心脏差点跳出来的话—— “晚上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亿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手捂着胸口:“姐,你刚才差点说漏嘴!” “说漏嘴什么?”林婉一脸无辜,“我说晚上有事跟他说,又没说是什么事。” “你那个语气,那个表情,他肯定能猜到!” “猜到就猜到呗,”林婉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反正他迟早要知道。与其让你自己说,不如我来说。” 林亿腾地站起来:“不行!让我自己跟他说!” “你确定?” “确定!” 林婉看着她,点了点头:“行,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要是不跟他说,我就替你说。” 林亿深吸一口气:“成交。” 林婉拿起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妹妹。” “嗯?” “我不是在成全你,”林婉认真地说,“我是在成全我自己。” 林亿不解地看着她。 林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酸,有姐妹情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我不想做一个妒妇,不想做那种守着老公不让任何女人靠近的黄脸婆。我想做一个大气的女人,一个有格局的女人。” “你就是啊,”林亿说。 “那当然,”林婉扬起下巴,“所以我才能做出这种事。换了别人,早把你撕了。” 林亿笑了。 林婉也笑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林亿一个人。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云很白,天很蓝,阳光很好。 她掏出手机,翻到曹剑平的微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姐夫,今天下班后我有话跟你说,能等我吗?”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了三个字。 林亿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攥紧手机,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她,好玩的留给她,什么好的都留给她。 这一次,姐姐又把最好的留给了她。 不对——这一次,姐姐把她的整个世界,分了她一半。 林亿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座繁华的城市,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拿起桌上的项目报告,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曹剑平正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手臂。他的目光远远地落在她身上,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林亿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姐夫,”她打招呼,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曹剑平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刚才你姐在你办公室?” “嗯,”林亿点头,“她来找我聊天。” “聊什么?” 林亿仰头看着他,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她张了张嘴,差点就要把一切都告诉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聊……”她咽了咽口水,话到嘴边又变了,“聊工作上的事。” 曹剑平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谎言,但他没有追问。 “晚上几点?”他问。 林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发的消息。 “七点,”她说,“你办公室。” “好。” 曹剑平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气息,是松木和雪松的味道。 林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了手中的文件。 晚上七点。 林亿站在曹剑平办公室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曹剑平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抬头看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亿没有坐。 她走到他面前,站在他双腿之间不到半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曹剑平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文件。 “姐夫,”林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话跟你说。” “说。” 林亿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曹剑平整个人圈在中间。 她的脸离他不到十厘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姐夫,”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气势,“我喜欢你,你知道的。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 曹剑平没有说话,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林亿咬了咬嘴唇,然后说出了那句让她肾上腺素飙升的话。 第354章 十年之后 “姐夫,我想当公司的总经理!” 林亿说完那句话后,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她没有退,目光直直地撞上曹剑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在赌一场明知会输的局,却偏要把筹码全部推上去。 “哈哈哈……” 曹剑平的笑来得不疾不徐。 “十年以后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晚吃什么,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林亿提出的不是公司总经理的位置,而是一个实习生转正的申请。 林亿的指甲掐进掌心,正要再说什么,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林婉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不是愤怒,不是讥讽,而是一种见惯不惊的了然,像是一个母亲发现孩子偷吃了糖,连批评都嫌多余。 “十年之后也不行。” 林婉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她走到曹剑平身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林亿,“妹妹,你还年轻,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林亿嘴角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黑影从窗棂上无声无息地跃了进来。 九命猫妖落地的姿势优雅得近乎傲慢,它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渗人,慢悠悠地踱到茶几中央,像一位驾临凡尘的上位者。 “本座不同意。”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林婉下意识地往曹剑平身边靠了靠,曹剑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 林亿看着那只猫,气极反笑:“你一只千年猫妖,不同意的哪门子?” 九命猫妖舔了舔爪子,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小丫头,本座活了几千年,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野心配不上本事,本事配不上命数,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你猜?” 林亿的笑容僵在脸上。 曹剑平这时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劝慰的意味:“林亿,你今天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有想法,这是好事。但总经理这个位置,不是靠一句话就能坐上去的。” “那我需要靠什么?” 林亿的声音微微发紧,“靠资历?靠关系?还是靠那只猫点头?” 九命猫妖的耳朵竖了起来,竖瞳微微眯起。 林婉见状,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弯腰抱起九命猫妖,猫妖难得没有挣扎,顺从地窝在她怀里。 “妹妹,”林婉抚摸着猫妖的脊背,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你知道我坐上这个位置,每天耗费多少心血吗?” 林亿没说话。 林婉竖起三根手指,“我自学考了三个学位,从最底层的项目做起,熬了五个通宵做标书被人当面撕掉过,谈好的客户被撕悔合同”。 她的语气始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年份,一桩旧事,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狼狈。 “你现在几岁?二十三?二十四?”林婉歪了歪头,“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虽然是哈佛大学博士毕业,有一定的业绩,担任公司副总还不到一年就要当总经理?” 林亿的脸色白了几分,但脊背挺得笔直:“我可以学。” “学?” 九命猫妖从林婉怀里探出头,声音慵懒而刻薄,“本座活了一千三百多年,学的本事比你在娘胎里待的时间都长,都不敢说能坐稳那个位置。你凭什么?” 这句话扎得太狠了,林亿的眼眶一瞬间泛了红。 曹剑平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林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林亿,你知道公司的总经理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认真,“意味着七十多个员工的饭碗,意味着上下游几百个家庭的生计,意味着银行的授信额度、供应商的账期、客户的信任——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不是扣你一个月奖金那么简单,是有人要失业,有家庭要断供,有孩子上不了学。” “这些事,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林亿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出来。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光影在室内明灭不定,映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戴了一层假面。 沉默了很久。 林亿终于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九命猫妖忽然叫住了她。 “小丫头,”猫妖的声音难得地没有带刺,“你今天能说出那句话,本座倒是不讨厌你。但野心这东西,藏不住的时候就要扛得起,扛不起的时候就要学会藏。” “你两样都没做到,还差得远。” 林亿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曹剑平:“你觉得她还会再提吗?” 曹剑平重新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沉沉的:“会的。” “那丫头,”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骨子里有股劲,和林家老宅祠堂里供着的那位,一模一样。” 九命猫妖忽然从林婉怀里跳下来,踱到窗台上,望着廊下渐行渐远的背影,尾巴轻轻晃了晃。 夜色中,那背影倔强得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直的野草。 猫妖低低地笑了一声。 “有意思。” 第355章 蓬莱仙境 “剑平,本尊这次来要带一批人去蓬莱岛修行,为了让她们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金光如瀑,从天而降。 整座桃花岛的上空被一片璀璨的金色光芒笼罩,像是有人在天穹上泼洒了一整桶熔化的黄金。光芒的中心,一道身影踏着祥云缓缓降落,仙风道骨,衣袂飘飘。 仙道老祖。 曹剑平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窗外那片近乎神话的景象,眉头微微皱起。 别墅的客厅里,十几个女人同时抬起了头。 林婉正在修剪花瓶里的百合,剪刀悬在半空。 林亿刚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戴上的耳环。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福原爱子正坐在沙发上给儿子织毛衣,针尖停在一行未完的针脚上。 苏婉清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诗集。 孙晓敏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没做完的财务报表。 尹小萱穿着白大褂,刚从医院赶回来,口罩还没摘。 猫九春和猫九冬两只小猫妖正在地毯上追着毛线球玩,九命猫妖白小妹盘踞在吊灯上打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窗外那道金光上。 仙道老祖推门而入。 他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告诉所有人,他活的年岁比这座岛上的沙子还要多。一身白色长袍,发髻高挽,手持一柄拂尘,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曹剑平迎上去,微微拱手:“老祖,您怎么来了?” “本尊来,是为了你身边这些人,”仙道老祖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女人们,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剑平,你身边有十几个女人。本尊这次要带一批人去蓬莱岛修行,让她们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连毛线球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林婉放下了剪刀,眉头微蹙:“老祖,您的意思是……要把我们带走?” “不是全部,”仙道老祖拂尘一甩,“本尊只给你留下七个人。其余的,本尊带走。” 曹剑平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留下谁?带走谁?” 仙道老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每点一下,就有一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像是命运在宣判。 “林婉,你留下。” 林婉的表情松弛了一瞬,但很快又绷紧了——她不知道妹妹的命运是什么。 “林亿,你也留下。” 林亿紧紧攥住了姐姐的手。 “厨房的赵秀娥,你留下。” 赵秀娥从厨房里走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是那种老实人特有的茫然。 “幼儿园的福原爱子,留下。” 福原爱子放下毛衣针,微微欠身,用带着日本口音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老祖。” “学校的苏婉清,留下。” 苏婉清合上诗集,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财务的孙晓敏,留下。” 孙晓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医院的尹小萱,留下。” 尹小萱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因为长期值夜而略显憔悴但依然精致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仙道老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还在等待命运的女人们。 “其余的,全部带走。” 话音刚落,客厅里炸开了锅。 “什么?凭什么带走我们?”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来,是曹剑平身边的小娜,她踩着高跟鞋冲到老祖面前,“我不走!我凭什么要走?” 仙道老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小娜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蓬莱岛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老祖淡淡地说,“本尊带你们去,是你们的造化。” “我不稀罕这个造化!”小娜眼眶红了,转头看向曹剑平,“剑平,你说句话啊!” 曹剑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仙道老祖已经抬手一挥。 林娜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了老祖袖中。 客厅里尖叫声此起彼伏。 又一个女人冲出来——是个叫春花的女人,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此刻脸上全是泪:“老祖,求求您别带我走,我不想离开剑平!” 仙道老祖面无表情:“修行百年,归来仍是少女。你留在凡间,三十年后人老珠黄,他还会多看你一眼?” 春花愣住了。 那些还在挣扎的女人们也愣住了。 青春永驻。 容颜不老。 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我……我愿意去。”一个叫江微微的女人忽然开口,声音怯怯的。 仙道老祖点头,拂尘一扫,江微微化作白光入袖。 一个接一个,女人们开始主动走上前。 “老祖,我也愿意。” “还有我。”“带我走吧,我不想变老。” 曹剑平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女人们一个个化作流光消失在老祖的袖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多到有时候他自己都记不清名字。 仙道老祖替他做了一次大筛选。 留下的七个,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七个。 林婉,他的正妻。 林亿,她的妹妹,他的新欢。 赵秀娥,那个在他大厦和别墅的厨房忙活的女人,后来成为九命猫妖的妻子,她做的汤里有家的味道。 福原爱子,为了他和日本阴阳师协会闹翻了的女人,那个温柔如水的日本女人。 苏婉清,那个满腹诗书的女教师,他的灵魂知己。 孙晓敏,那个精打细算的财务总监,他的左膀右臂。 尹小萱,那个在他中枪后守了他三天三夜的女医生,他的救命恩人。 七个女人,七个不同的故事,七份沉甸甸的羁绊。 仙道老祖处理完所有凡间女子,目光转向了那些仙家。 吊灯上的九命猫妖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九条尾巴在灯光下轻轻摇曳。 沙发上的白小妹蜷成一团,狐眼半眯,似乎在装睡。 地毯上的猫九春和猫九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仙家嘛,”仙道老祖拂尘一指,“白小妹留下。” 白小妹的耳朵竖了起来,她睁开眼,那双狐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老祖,您让我留下?” “你留在剑平身边,本尊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白小妹尾巴摇了摇,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遵命。” “九命猫妖留下。” 吊灯上的猫妖打了个哈欠,从上面一跃而下,稳稳落地,九条尾巴在身后扇形展开:“本座本来就没打算走。” 仙道老祖的目光落到了猫九春和猫九冬身上。 两只小猫妖抱得更紧了,眼睛里全是恐惧。 “猫九春,猫九冬,”老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本尊带走。” “不要!” 猫九春尖叫起来,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老祖,我不想离开主人!” “我也不想!”猫九冬眼泪汪汪的,“主人,救救我们!” 曹剑平上前一步:“老祖,这两个小家伙还小,能不能——” “不能,”仙道老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蓬莱岛灵气充沛,最适合它们修炼。留在你身边,百年之后还是一只只会追毛线球的小猫。跟本尊走,千年之后可化人形,位列仙班。” 曹剑平沉默了。 他看着猫九春和猫九冬,那两只从他还是个少年时就跟着他的小猫妖,陪他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听他讲过无数个不能跟任何人说的秘密。 “九春,九冬,”曹剑平蹲下身,声音有些哑,“老祖说得对,你们应该去更好的地方。” 猫九春扑进他怀里,小小的爪子抓着他的衣领:“主人,我不要什么位列仙班,我不要什么化人形,我就要跟着你!” 猫九冬也扑了过来,两只小猫妖挂在他身上,哭成一团。 曹剑平摸着它们的脑袋,眼眶微微泛红。 九命猫妖走过来,伸出爪子拍了拍猫九春的头:“小子,别丢本座的脸。去蓬莱岛好好修炼,等你化了人形,回来给本座端茶倒水。” 猫九春哭得更凶了。 白小妹也走过来,尾巴轻轻扫过猫九冬的脸:“小丫头,别哭了。 蓬莱岛有吃不完的小鱼干,比这里好多了。” 猫九冬抽噎着:“真……真的吗?” “本仙什么时候骗过你?” 仙道老祖等了片刻,拂尘一挥:“时辰到了。” 猫九春和猫九冬的身体从曹剑平怀里飘了起来,化作一青一白两道光芒,缓缓飞入老祖袖中。 “剑平,”仙道老祖最后看了他一眼,“本尊给你留下的这七个人,是你命中最重要的人。好好待她们。” 曹剑平站起来,深深一揖:“多谢老祖。” “不必谢本尊,”老祖转身,衣袂翻飞,“这是你积的德换来的福报。” 金光再次亮起,仙道老祖踏云而起,身影渐渐升入高空。 那漫天的金芒像潮水一样退去,桃花岛的天空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原本热闹的别墅,一下子少了十几个人,空旷了许多。 林婉靠在沙发扶手上,脸色苍白。 林亿扶着姐姐,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赵秀娥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眼眶红红的。 福原爱子抱着还没织完的毛衣,低着头不说话。 苏婉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恢复平静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孙晓敏合上笔记本电脑,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尹小萱重新戴上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眼里的复杂。 九命猫妖跳上窗台,九条尾巴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绿眼睛里倒映着天际最后一抹金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蜷在沙发上,狐眼半阖,不知在想什么。 曹剑平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看着留下的这七个女人和两个仙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压抑的气氛。 “好了,”九命猫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不就是走了几个人吗?本座还在这儿呢!” 白小妹翻了个白眼:“你在这儿有个屁用?你又不会做饭又不会暖床,就会装大爷。” “你说什么?”猫妖的尾巴竖了起来。 “说你呢,九条尾巴的懒猫。” “白小妹,你是不是想打架?” “打就打,本仙怕你不成?” 两只仙家剑拔弩张,客厅里凝重的气氛忽然被冲淡了不少。 林婉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有些勉强,但总算不再是死灰一片。 林亿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赵秀娥转身回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壶热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福原爱子接过茶杯,用中文轻声说:“谢谢。” 苏婉清端着茶杯,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蓬莱岛……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地方。” 孙晓敏喝了一口茶,声音有些沙哑:“反正比咱们这儿好吧,青春永驻呢,谁不想。” 尹小萱摘下口罩,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就是,说不定过几年回来,那些姐妹比咱们还年轻,到时候咱们就亏了。” 一句玩笑话,让所有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曹剑平看着她们,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他走过去,在林婉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林婉反握住他,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 林亿从另一边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 赵秀娥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默默喝茶。 福原爱子继续织毛衣,针脚细密。 苏婉清翻开诗集,念了一句不知道谁写的诗。 孙晓敏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尹小萱从医药箱里拿出血压计,挨个给大家量血压。 九命猫妖和白小妹还在斗嘴,从“懒猫”吵到“骚狐狸”,从“骚狐狸”吵到“没毛的丑猫”,越来越离谱。 窗外,桃花岛的夜晚如约而至,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别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照着这七个人两张妖的脸。 曹剑平端起茶杯,看着杯中的倒影,忽然说了一句。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林亿也抬起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曹剑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第356章 六美同欢 “老公,儿子和女儿我让秀娥看着,今晚上咱们好好在一起吧!” 林婉走过去搂住曹剑平,双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安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带着电流的寂静。 林亿站在沙发旁,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盘子还没放下,手就僵在了半空。 福原爱子放下手中的毛衣针,微微低着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苏婉清合上诗集,书脊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孙晓敏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了下去——不是她关的,是电池没电了,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尹小萱刚量完所有人的血压,血压计的袖带还缠在自己手臂上,橡皮管子晃来晃去。 六个女人。 六个截然不同的反应。 但她们的眼睛里,有同一种东西——紧张,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曹剑平低头看着怀里的林婉,喉结滚动了一下:“婉婉,你说什么?” “我说,”林婉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没有半点犹豫,“今晚咱们好好在一起。” 她松开曹剑平,转身面对其他六个女人。 “姐妹们,”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老祖说得很清楚,我们七个是剑平命中最重要的人。既然命运把我们绑在了一起,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再扭扭捏捏了。” 林亿的脸红得像火烧云:“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婉环顾一周,目光从每个女人脸上扫过,“从今晚开始,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赵秀娥手里的水果盘终于放下了,盘子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抬起头,那张被岁月和烟火气浸润得温润的脸上,浮起一个释然的笑容:“婉姐说得对,都到这份上了,你们还有什么好害臊的?” 福原爱子站起来,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轻声说:“我在日本的时候,就听说过中国的……那个词叫什么……娥皇女英?” “共侍一夫,”苏婉清替她说完了这个词,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没想到我这个念了半辈子圣贤书的人,也会有这一天。” 孙晓敏把没电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我算过了,以剑平现在的身价,养我们七个绰绰有余。从财务角度来说,这个方案可行。” 尹小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孙姐,这种事你也能用财务角度分析?” “那你说用什么角度分析?”孙晓敏反问。 “医学角度,”尹小萱一本正经地说,“从生理学来说,一个男人要同时满足七个女人,难度很大。我需要做一个全面的身体评估。” 曹剑平:“……你们是不是当我死了?” 七个女人同时看向他,目光各异——林婉是温柔,林亿是娇羞,赵秀娥是宠溺,福原爱子是含蓄,苏婉清是欣赏,孙晓敏是审视,尹小萱是促狭。 “你没死,”林婉替所有人回答了,“你比谁都活着,活得好好的。” 她走到曹剑平面前,抬手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升高了好几度。 曹剑平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婉婉,你确定?” “我很确定,”林婉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想要吗?” 曹剑平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出卖了他。 林婉笑了,那笑容里有妻主的威严,有妻子的温柔,还有一种只有她才有的从容。她转头看向其他女人:“还站着干什么?” 林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解开了自己连衣裙的肩带。 白色的裙纱从肩头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她的皮肤白得像瓷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她看着曹剑平,目光里有爱意,有渴望,还有一丝只有他才能读懂的倔强。 赵秀娥是最干脆的。她解开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脱掉了外面那件碎花衬衫。她的身材不像林婉那样纤细,也不像林亿那样娇柔,而是那种被岁月和劳动打磨出来的、结实而健康的美。她的皮肤是蜜色的,小臂上还沾着刚才和面时留下的面粉。 福原爱子第二个动了。 她站起来,动作很轻很慢,带着日本女人特有的优雅和克制。她先解开了发髻,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垂到腰际。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一件一件地褪去衣物。 她的背很美,肩胛骨的线条流畅得像水墨画里的山脊,腰肢纤细得盈盈可握。她没有转回来,而是微微侧头,露出一截白皙的侧脸和红透了的耳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剑平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的孩子们已经会叫爸爸了,可自从我来到现在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 苏婉清第三个。 她放下诗集,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没有遮挡的、秋水般的眼睛。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她的美忽然变得锋利起来——那是一种知性与野性交织的美,像是禁欲的修女忽然撕开了道袍。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件一件地脱,而是直接解开了旗袍的盘扣。墨绿色的丝绸从她身上滑落,像是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她的身材纤细而修长,锁骨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是谁用朱砂点在宣纸上的印记。 “我教了十年的书,念了半辈子的圣贤文章,”苏婉清的声音清冷而克制,但眼底有一团火在烧,“可圣贤没有教我怎么面对自己的心。剑平,你教我。” 孙晓敏第四个。 她是最务实的一个人,连脱衣服都带着一种高效的特质——先摘手表,再解项链,然后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扣子,解下裙子拉链,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在执行一项经过精确计算的任务。 但当她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她的腰侧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小时候做手术留下的;她的手臂上有长期抱文件箱磨出的薄茧;她的脚踝很细,细得让人担心能不能撑住她那颗精明强干的大脑。 “我帮你管了五年的钱,”孙晓敏看着曹剑平,声音平稳得像在开股东大会,“你的资产翻了二十倍。可你知道我最想管的不是你的钱,是你这个人。” 尹小萱最后一个。 她摘下口罩,脱掉白大褂,然后是里面那件淡蓝色的护士服。她的动作不像别人那么从容,指尖在解扣子的时候微微打滑,显然是紧张了。 她是所有人里最不擅长表达感情的,她的表达方式永远是行动——曹剑平中枪那次,她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曹剑平感冒发烧,她半夜从医院赶过来,连自己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她用听诊器听过他的心跳,用体温计量过他的温度,用手心感受过他额头的滚烫——可她从来没有用嘴唇碰过他的嘴唇。 今晚,她想试试。 六个女人。 六具不同的身体。 六种不同的美。 她们站在曹剑平面前,赤裸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林婉的白皙,林亿的娇嫩,福原爱子的柔润,苏婉清的清冷,孙晓敏的匀称,尹小萱的纤细。 像七朵不同颜色的花,在同一时刻盛开了。 曹剑平站在原地,目光从这张脸移到那张脸,从这具身体移到那具身体。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太阳穴上的青筋在微微跳动。 他的手在发抖。 这个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男人,虽然和她们做过很多次,但是此刻在六个赤裸的女人面前,像是一个第一次触碰禁果的少年。 林婉第一个走过来,重新搂住他的腰。 林亿从另一边靠过来,贴上他的后背,解开他的皮带。 福原爱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日语。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孙晓敏站在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 尹小萱最后走过来,手里拿着听诊器,把听头贴在他的胸口上。 “心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尹小萱认真地说,“需要进一步检查。” 所有人都笑了。 曹剑平也笑了。 他伸手,把尹小萱手里的听诊器拿掉,然后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检查,”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危险气息,“我来给你检查。” 尹小萱的脸红透了。 九命猫妖蹲在二楼的栏杆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绿眼睛里倒映着楼下的场景。 白小妹趴在她旁边,狐眼半阖,尾巴尖在栏杆上一下一下地敲。 “你不下去?”猫妖问。 “下去干吗?”白小妹翻了个白眼,“本仙又不是他的女人。” “你要是个女人会不会爱上曹剑平?” 白小妹的尾巴敲栏杆的动作停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本仙是仙,凡人的情爱,本仙看不上。” “是吗?” 九命猫妖转过头,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那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在他房门口转悠?” “本仙那是……在巡视!防止有人行刺!” “用狐狸尾巴巡视?” 白小妹的耳朵竖了起来,脸难得地红了——狐狸脸红不容易看出来,但猫妖的眼神好,看得一清二楚。 “九条尾巴的臭猫,你再说一句试试!” “本座说的是事实。” 白小妹磨了磨牙,忽然尾巴一甩,从栏杆上站了起来。 “你要干吗?”九命猫妖问。 “下去,”白小妹说,“本仙想通了。” “想通什么?” 白小妹低头看着楼下那七个女人和那个男人,狐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本仙不要做什么仙了,本仙要做一个女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猫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罕见的、不带任何嘲讽的真诚。 “去吧,”九命猫妖说,“本座给你看着,谁敢打扰你,本座撕了他。” 白小妹从栏杆上一跃而下,化作一道白光,落入了那片盛开着七朵花的花园里。 猫妖独自趴在栏杆上,九条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摇动。 他低头看着楼下的场景,绿眼睛里映出那些交缠的身影、那些欢愉的声音、那些赤裸的、滚烫的、属于人间的情欲。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手机——对,猫妖也用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然后他关掉手机,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像白昼。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猫妖的耳朵抖了抖,尾巴尖卷了起来。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了。 不是害羞——猫妖不会害羞。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羽毛在心尖上挠,痒痒的,酥酥的,让她想跳下去,想加入那片赤裸的、滚烫的、属于人间的狂欢。 但他是九命猫妖。 他有九条命,可他只有一颗心。 那颗心,他已经给了别人。 猫妖站起来,从栏杆上跳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 他走向楼梯,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人影交错,笑声和喘息声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夜晚最动人的乐章。 猫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九条尾巴在她身后缓缓收拢,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像是一个柔软的、温暖的茧。 “曹剑平,”他在黑暗中低声说,“你一定要幸福。” 楼下,林婉搂着曹剑平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曹剑平笑了,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二楼的主卧。 几个女人跟在他身后,赤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她们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笑。 每一种笑都不一样。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幸福。 第357章 一夜荒唐 “曹剑平!你属狗的!咬死我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主卧,照在一张狼藉不堪的大床上。床单皱得像被台风刮过的海面,枕头飞了三个,被子有一半拖在地板上,另一半不知道缠在谁的身上。 林婉第一个发出的哀嚎,她捂着胸口从床上坐起来,低头一看——锁骨下面两排清晰的牙印,红得发紫,紫里透青,像是被什么凶猛的野兽啃过。 “我让你咬了吗?” 林婉扭头看着旁边还在装死的曹剑平,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是吃奶还是吃肉?我的胸都被你咬肿了!” 曹剑平翻了个身,用枕头盖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枕头底下传出来:“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昨晚说什么了?” “你说‘老公用力’。” 林婉的脸唰地红了,抓起另一个枕头砸过去:“闭嘴!” 这一砸不要紧,动静太大了,把旁边睡着的人全吵醒了。 林亿第二个坐起来,长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眼线晕开像熊猫。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然后“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屁股!”林亿的声音带着哭腔,“曹剑平!你咬我屁股了?”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算是承认了。 “你怎么能咬那里?我明天还要去开董事会!我坐都坐不住了!” 福原爱子从被子另一头探出头来,她的日本式含蓄在清晨的阳光下荡然无存,因为她指着自己的大腿内侧,用一种带着控诉但又不失温柔的语气说:“剑平君,这里,红了。” 曹剑平从枕头底下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还有这里,”福原爱子又指了指大腿根部,“和这里。” 曹剑平缩得更深了。 苏婉清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克制式崩溃:“我的后背……你是把我的后背当画布了吗?从肩胛骨画到尾椎骨,一排一排的牙印……” 她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扭着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背——然后发出一声惨叫。 “曹剑平!你是书法家吗?咬了个‘正’字?” “哈哈哈……”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亿笑得趴在床上捶被子,林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福原爱子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孙晓敏最后一个从被子最深处爬出来,她推了推眼镜——对,她睡觉都戴着眼镜,孙晓敏是一个连做爱都不会摘眼镜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伤情”。 “左手腕,咬痕。右手臂内侧,咬痕。左小腿,咬痕。右大腿外侧,咬痕。” 她从专业财务的角度逐项清点,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审计师发现账目对不上的语气说,“曹剑平,你在我身上咬了七个地方。七,是质数,不合群。” “这跟合不合群有什么关系?” 尹小萱从床尾冒出来,她的白大褂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身上只裹着半条床单,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吻痕和牙印,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被种了一片草莓园。 “我的脖子,”尹小萱指了指自己的颈侧,“你咬的时候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啃甘蔗?一节一节的,间隔都一样。” 所有人又笑了。 笑着笑着,又开始哀嚎。 “我的胸真的肿了!” 林婉再次控诉。 “我的屁股有两个牙印!左右各一个!对称的!” 林亿补充。 “我的大腿内侧是重灾区,”福原爱子轻声说,“左边四个,右边三个。” “我的后背是一个完整的书法作品,”苏婉清苦笑,“够开个展了。” “我的七个咬痕分布均匀,像北斗七星,”孙晓敏说,“但北斗七星是七颗星,你在我身上咬的也是七个点,这个数据一致性倒是值得肯定。” “我的脖子……算了,我不说了,”尹小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倒吸一口凉气,“我觉得我需要打破伤风。” 被子里的曹剑平终于有了动静。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赤裸的上身全是抓痕——红色的、紫色的、长短不一的抓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他的嘴唇上还有没干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他环顾一周,看着床上七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们昨晚也没少抓我,”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几道血痕,“这是谁干的?指甲该剪了啊。” 林婉心虚地把手藏到了被子底下。 “还有这个,”曹剑平指了指肩膀上的一个圆形的牙印,“这个是谁咬的?牙印很深,应该是磨牙的人。” 所有人同时看向孙晓敏。 孙晓敏面无表情地把嘴抿紧了,抿得像银行卡的密码器。 “不是财务问题,别看我。”她说。 “我没说你,你紧张什么?”曹剑平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忽然被推开了。 赵秀娥抱着九命猫妖走了进来,她穿着那件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显然是正在做早餐,听到楼上的动静实在忍不住了,丢下锅就跑了上来。 九命猫妖四仰八叉地躺在赵秀娥怀里,九条尾巴垂下来晃来晃去,绿眼睛半眯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赵秀娥站在门口,看着床上一片狼藉的景象——到处乱扔的衣物,皱成一团的床单,七个女人身上触目惊心的咬痕抓痕,以及曹剑平身上那些血淋淋的抓印——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笑得九命猫妖从她怀里滑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 赵秀娥的笑声在整栋别墅里回荡,连窗户都在微微震动,“你们……你们这是打仗了吗?哈哈哈哈哈……” 九命猫妖落地后,慢悠悠地跳到床上,踩着被子穿过人群,走到曹剑平面前,仰起头看着他那张被“群殴”过的脸。 “本座活了几千年,头一次见一个男人被几个女人收拾成这样,”猫妖的声音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愉悦,“曹总,您这是享受还是受刑?” 曹剑平低头看着猫妖,挑了挑眉:“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猫妖的尾巴僵了一下,然后猛地竖起:“本座没兴趣。” “你脸红什么?”白小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白小妹倚在门框上,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不对,那根本不是什么睡裙,是曹剑平的一件旧T恤,宽大地挂在身上,领口大得露出一截肩膀,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部。她的头发散着,狐媚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 她看着床上的曹剑平,又看了看那七个女人,嘴角微微上扬。 “昨晚本仙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白小妹走进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从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整整六个小时,你们七个就没消停过。” 尹小萱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本仙数了一下,”白小妹伸出一根手指,“林婉叫了四十七声老公,林亿喊了三十六次姐夫,福原爱子说了十九句日语听不懂,苏婉清念了八句诗——” “什么诗?”苏婉清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苏婉清重新把脸埋回了枕头,比刚才埋得更深了。 “孙晓敏说了十四次‘可以’、九次‘继续’、五次‘左边’、三次‘右边’,”白小妹继续掰手指头,“尹小萱叫了二十三次‘轻点’,但据本仙观察,她说‘轻点’的时候,手是抓着曹剑平的头发往自己身上拉的。” 尹小萱从床尾拿起一个枕头,精准地砸向白小妹。 白小妹一偏头,枕头砸在了门框上。 “至于曹总,”白小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曹剑平,“剑平啊剑平,本仙认识你这么多年,不知道你这么能折腾。” 曹剑平仰头看着她,笑了:“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白小妹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在T恤底下轻轻摇了摇。 赵秀娥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走过来掀开被子一角看了看——然后又开始笑。 “我的天,”她指着床单上的各种痕迹,“你们这是把床单怎么了?这是草莓酱泼上去了吗?” “赵姐!” 林亿哀嚎,“你别看了!” “不看就不看,”赵秀娥笑着直起腰,“粥煮好了,鸡蛋煎好了,包子蒸好了,你们是下来吃还是我端上来?” “端上来!” 七个人异口同声。 赵秀娥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九命猫妖还蹲在床尾,尾巴轻轻摆动,绿眼睛里映着这个荒唐又温馨的早晨。 她看着曹剑平被七个女人围在中间——有的在给他擦脸上的抓痕,有的在数他身上被咬了几口,有的在抱怨自己腰酸腿疼,有的已经重新钻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猫妖忽然跳下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这一室的狼藉和温情照得通亮。 她想起昨晚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猫妖,”白小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昨晚你一个人守护值班,不难过?” 九命猫妖看了她一眼,绿眼睛里没有情绪波动:“本座为什么要难过?” “因为如果你是女的,你也喜欢曹剑平。” 猫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本座的老婆是赵秀娥,谁说本座喜欢他?本座又不是同性恋!” “本仙说的,”白小妹认真地看着她,“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你每天晚上在他房门口转悠没人知道?你以为你上次替他挡那些灾害是本能?” 猫妖的瞳孔缩了缩。 “本仙活了一千三百年,什么看不出来?”白小妹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穿过他耳朵后面的软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猫妖没有说话。 她的手在白小妹的抚摸下微微颤抖。 “本仙昨晚想通了,”白小妹收回手,看着她,“本仙要做他的女人。你要不要变成女人一起?” 猫妖抬起头,那双绿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滚犊子,本座是妖,”他说,“妖和人的缘分,不会有结果。” “本仙还是仙呢,”白小妹笑了,“昨晚还不是在他门口站了一夜?结果?谁在乎结果?过程爽就行了。” 猫妖沉默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赵秀娥端着托盘上来了,托盘上放着八碗粥、八碟小菜、一笼包子、一碟煎蛋。 “你们两个还在门口站着干吗?”赵秀娥用下巴指了指卧室的门,“进去啊,粥都要凉了。” 白小妹看了看猫妖,猫妖看了看白小妹。 白小妹先动了,她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猫妖在门口站了三秒,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像一把华丽的扇子。 她也走了进去。 赵秀娥跟在她后面,用脚把门带上。 卧室里,曹剑平已经被七个女人折腾得坐到了床沿上,林婉在给他穿衬衫,林亿在给他扣扣子,福原爱子在帮他梳头发,苏婉清在给他念诗,孙晓敏在给他算昨晚一共消耗了多少卡路里,尹小萱在用碘伏给他消毒抓痕。 白小妹走进来,在床的另一边坐下。 猫妖走进来,在窗台上蹲下。 赵秀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挨个分粥。 曹剑平端着粥碗,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七个女人,两个仙家,一个厨房的赵秀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满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 “怎么了?”林婉问。 “没什么,”曹剑平喝了口粥,抬头看着阳光,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第358章 猫狐大战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白小妹在屋里走来走去收拾碗筷,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暗笑:白小妹啊白小妹,本座是一介男儿,又是赵秀娥的老公。你呢,还是单身呢没人要。哈哈哈…… 声音很小。 小到像是风吹过窗缝。 但白小妹是谁?一千三百年的狐仙,耳朵比狗还灵。 白小妹手里的粥碗“啪”地一声磕在托盘上,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转过身来,狐眼圆睁,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死猫!” 白小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谁没人要了?你个死猫!” 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同时竖起,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淡定:“本座说什么了?本座什么都没说。” “你放屁!本仙听得一清二楚!” 白小妹把托盘往桌上一摔,大步走到窗台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只懒洋洋的猫妖,“你说你是男儿身?你说你是赵秀娥的老公?你说本仙没人要?” 九命猫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本座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个屁!” 白小妹的尾巴从睡裙底下炸了出来,蓬松得像一把大扫帚,“你一只猫妖,九条尾巴,长着一张公母不分家的脸,你说你是男的?你凭什么说你是男的?你为什么是男的?你为什么是猫?” 九命猫妖抬起头,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本座说的是事实,你想看看?” 白小妹噎住了。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你……你臭不要脸!” “本座要脸,”猫妖慢悠悠地说,“本座不仅有脸,还有赵秀娥给本座暖床。你呢?你晚上一个人睡,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 白小妹的肺都要气炸了。 她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单身——不是因为她找不到,而是因为她看不上。一千三百年来,她见过无数的男人,有帝王将相,有才子佳人,有英雄豪杰,但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 唯一入她眼的那个人,昨晚在七个女人中间滚了一整夜,而她只能站在走廊上听着。 “死猫!”白小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说谁没人要?本仙要是想找,分分钟有一万个男人排着队!” “一万个?” 猫妖歪着头,“那你倒是找一个给本座看看啊。” “你——” “不用找了,”猫妖又打了个哈欠,“反正你也找不到。一千三百年都找不到,再过一千三百年也找不到。” 白小妹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一把揪住猫妖的尾巴——不是一条,是九条一起揪住,用力往下拽。 “骚狐狸,你骂谁呢?” 猫妖的绿眼睛猛地瞪大,爪子从肉垫里弹出来,“找干是不是?” “打就打,你以为本仙怕你啊?” 白小妹松开尾巴,后退一步,摆出了战斗姿态,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掌心亮起一团白色的光芒。 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稳稳落地,九条尾巴在身后扇形展开,每一根尾巴尖都亮起一点幽绿色的光。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本座也不怕你啊!” 猫妖低吼一声,九条尾巴同时甩出,绿色的光弧朝白小妹劈了过去。 白小妹闪身躲开,那道绿光打在身后的花瓶上,花瓶应声碎成了粉末。 “死猫!你敢打碎我的花瓶?” 白小妹心疼得眼睛都红了——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只青花瓷瓶,从明代传下来的。 “打碎就打碎了,本座赔你十个。” “你赔不起!那是明代的!” “明代的本座家里有的是,你想要多少拿多少。” “你家里?你一只野猫有什么家?” “赵秀娥的家就是本座的家。” “那是曹剑平的别墅!什么赵秀娥的家?你一个倒插门的猫,得意什么?” 白小妹说完,双手一推,一团白光朝猫妖轰了过去。 猫妖这次没有躲,而是张开嘴,一口将那团白光吞了下去。 白小妹愣住了。 猫妖嚼了嚼,咽了下去,还打了个嗝:“味道不错,还有吗?” 白小妹的脸色变了。 她意识到一件事——这只猫妖的修为,远远在她之上。 她和猫妖从来没有真正交过手,她一直以为大家的水平差不多。但现在她看出来了,猫妖的修为深不可测,那团白光她吞下去就跟吃了一口一样轻松。 “你……你哪来这么多修行?”白小妹警惕地问。 猫妖舔了舔嘴唇,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哎呦,你这骚狐狸好健忘啊,你忘了这是仙道老祖给的。本座替老祖办过一件事,老祖赏了本座几万年的修行。” 白小妹的瞳孔猛地缩了缩,她想起来了。 几万年。 她才一千三百年。 这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这是幼儿园小孩挑战职业拳击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白小妹的倔劲上来了,她不服气——她一千三百年的修为也不差,凭什么要怕一只几万年的猫? “几万年了不起啊?” 白小妹咬牙,双手结印,浑身上下亮起刺眼的白光,整个客厅被照得如同白昼,“看本仙的大招!” 她双手一推,一道粗如水桶的白光柱朝猫妖轰了过去。 猫妖这次没有吞,而是伸出一只爪子,轻轻一点。 白光柱在距离猫妖爪子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然后,猫妖的爪子轻轻一拨。 白光柱调转了方向,以两倍的速度朝白小妹反弹了回去。 白小妹来不及躲,被自己的大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身上。 “啊——” 一声惨叫。 白小妹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撞翻了沙发,又撞翻了茶几,最后撞在墙上,在墙面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凹陷,然后像一张纸一样缓缓滑落到地上。 客厅里一片狼藉。 沙发翻了,茶几碎了,茶杯散了一地,墙上的油画歪了,窗帘被扯下来一半。 白小妹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身上的睡裙——不对,是曹剑平的那件旧T恤——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腰。 她的眼睛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颗,两颗,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 “呜呜呜……” 白小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手臂里,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男人欺负美女了……呜呜呜……太欺负人了……一只死猫也敢欺负本仙……” 猫妖站在原地,九条尾巴慢慢放下来,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没想到白小妹会哭。 打架输了就哭?这不是白小妹的风格啊。 “喂,”猫妖试探性地走过去,“你别哭了。” “滚!” 白小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本仙不要你管!你这个臭男人!死男人!欺负女人的臭男人!” 猫妖的脚步顿住了。 “本座没欺负你,”猫妖的语气软了一些,“是你先动手的。” “你先骂我没人要的!” “本座说的是事实。” “你还说!” 白小妹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就要扔过去,但举起来又放下了——那是她花瓶的碎片,她舍不得扔。 她放下瓷片,重新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本仙活了一千三百年……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一只猫也敢欺负本仙……本仙不活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 林婉穿着睡袍从楼梯上跑下来,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整个人愣住了:“这……这是怎么了?” 林亿跟在她后面,也愣住了。 福原爱子、苏婉清、孙晓敏、尹小萱鱼贯而下,一个接一个地站在楼梯上,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和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白小妹。 赵秀娥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刚才一直在厨房洗碗,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当她看到九命猫妖站在客厅中央,九条尾巴耷拉着,表情有些不知所措,而白小妹坐在地上哭的时候,她放下锅铲走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赵秀娥走到猫妖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她打本座,”猫妖说,“本座还手了。” “你打她?”赵秀娥皱眉。 “是她先动手的。” 赵秀娥看了看白小妹,又看了看猫妖,叹了口气。她走到白小妹身边,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赵秀娥拍着白小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本仙一千三百岁了!”白小妹闷闷地说。 “一千三百岁也是个小姑娘,”赵秀娥笑了,“行了行了,跟我说说,这死猫怎么欺负你了?” 白小妹从赵秀娥怀里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秀娥姐,你知道这死猫是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 “它是一只不要脸的猫!”白小妹指着猫妖,声音尖锐,“它勾引我,它有你这个老婆了还勾引我!你管管你老公!”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秀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它没有勾引你,我知道啊。” 赵秀娥平静地说。 白小妹愣住了。 楼梯上那六个女人也愣住了。 “你知道?”白小妹瞪大眼睛,“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它是在勾引我?” “他没勾引你,我当然知道,”赵秀娥站起来,看着九命猫妖,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笑,“他是我老公,我老公是咋回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白小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且,”赵秀娥补充道,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白小妹的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 “你们俩是一丘之貉!”白小妹指着猫妖。 赵秀娥看了猫妖一眼,猫妖把脸转开了,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事逗你玩的,”赵秀娥笑了,“他就是喜欢逗你玩。” 白小妹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死猫!”白小妹从地上跳起来,抓起沙发垫就朝猫妖砸过去,“你又欺负我!你这个混蛋!” 猫妖躲开沙发垫,尾巴在身后甩了甩:“本座欺负你玩呢,你还真好玩了。” “九命猫妖,”白小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本仙今天不打死你,本仙就不叫白小妹。” “你本来就不叫白小妹,”猫妖懒洋洋地说,“你叫白小骚。” “啊啊啊啊啊——” 白小妹尖叫着扑了上去。 猫妖闪身躲开,白小妹扑了个空,撞在沙发上,又摔了一跤。 她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猫妖,眼眶又红了。 “你又欺负我……” “本座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赵秀娥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拉起白小妹:“行了行了,别闹了。你打不过他的,他有仙道老祖给的几万年修行,你才一千三百年,怎么打?” 白小妹瘪着嘴,委屈得像一个被抢了糖的孩子:“那他就应该欺负我吗?几万年修行了不起啊?就可以欺负弱小吗?” “本座没有欺负你,”猫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本座要是真的欺负你,你现在已经躺在医院了。” 白小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那你刚才打我那么狠。” “本座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功力,”猫妖说,“而且还是把你的大招还给你了,本座自己根本没出手。” 白小妹又噎住了。 一成功力。 她用尽全力的大招,人家一成功力就反弹回来了。 这差距大到已经不是羞辱了,是绝望。 白小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呜呜呜……男人欺负美女就算了……女人也欺负美女……本仙活了一千三百年从来没这么委屈过……呜呜呜……” 猫妖的尾巴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蹲下来,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白小妹的手。 “别哭了,”猫妖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有了一贯的戏谑和轻佻,“本座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白小妹一把抓住猫妖的爪子,用力捏了捏,带着哭腔说:“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欺负我。” “本座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一定。” “还有,”白小妹擦了擦眼泪,“以后不许说我没人要。” “你本来就——” 猫妖的话说到一半,被白小妹的眼神逼了回去。 “……好,不说了。” 白小妹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的T恤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全是泪痕和灰,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但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和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死猫,”她看着九命猫妖,“你其实是个好人。” 猫妖的耳朵动了动:“本座不是人,是妖。” “好妖,”白小妹纠正,“你是个好妖。” 猫妖没有说话,但她的九条尾巴轻轻摇了摇。 赵秀娥走过来,一手搂住白小妹,一手搂住猫妖,笑着说:“行了行了,不打不相识,以后大家好好相处。” 楼梯上的六个女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走下来,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客厅。 曹剑平最后一个从楼上下来,他穿着睡袍,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他看着客厅里的景象——碎了一地的花瓶和茶杯,翻倒的沙发和茶几,被扯下来的窗帘——然后看着白小妹和猫妖。 “谁来解释一下?”他问。 没有人回答。 曹剑平叹了口气:“行,不解释也行。但这些东西从你们零花钱里扣。” 白小妹的脸垮了:“凭什么扣本仙的零花钱?是他先惹我的!” “是你在本座身上花了多少钱,本座赔你就是,”猫妖说,“本座有的是钱。” “你有钱了不起啊?” “是挺了不起的。” “你——” 曹剑平抬手打断她们:“行了,别吵了。” 白小妹和猫妖同时闭嘴。 曹剑平走进客厅,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看白小妹,又看了看猫妖。 他的目光在白小妹破了好几个洞的T恤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猫妖那九条轻轻摆动的尾巴上。 他忽然笑了,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第359章 老祖赐金 曹剑平刚要说话,一道金光忽然从天而降,穿透别墅的天花板——不,不是穿透,是那种超越了物理规则的、仿佛天花板根本不存在一样的光芒,整间客厅被照得金碧辉煌。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仙道老祖踏着祥云,从金光中缓缓落下,白袍飘飘,拂尘轻摇,脸上挂着慈祥和蔼的笑容。 “老祖!”林婉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行礼。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有的鞠躬,有的欠身,有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自家客厅里见到活神仙的。 仙道老祖落地后,拂尘一扫,金光收拢,客厅恢复了正常的照明。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碎了一地的花瓶、翻倒的沙发茶几、被扯下来的窗帘——最后落在那只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微微炸毛的猫妖身上。 “九命猫妖,”仙道老祖笑呵呵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你是一个男人,和赵秀娥结婚这么久了,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还和白小妹这个女孩子打架呢?” 九命猫妖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从炸毛状态慢慢放下来,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 “师父,”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老祖面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白小妹这个王八犊子,是她先动手的!” 白小妹站在一旁,脸上的眼泪还没干,T恤上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乱得像鸡窝,听到猫妖告状,立刻炸了:“明明是你先骂我的!你说我没人要!对了,你刚才骂我王八犊子,你才是王八犊子!你——” “好了好了,”仙道老祖抬起手,轻轻一摆,白小妹的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了回去,嘴巴还在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小妹瞪大了眼睛,拼命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仙道老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白小妹的嗓子立刻恢复了。 “师父!”白小妹委屈巴巴地看着仙道老祖,“您偏心!明明是那只死猫先惹我的!” 仙道老祖看了看白小妹,又看了看九命猫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 “你们俩啊,”老祖叹了口气,“一个是本尊的记名弟子,一个是本尊的编外徒弟,打来打去的,像什么话?” 九命猫妖低下头,尾巴垂到了地上。 白小妹也低下头,耳朵耷拉了下来。 赵秀娥站在一旁,看了看猫妖,又看了看白小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她走过去,在猫妖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的,”赵秀娥轻声说,“老祖不会怪你的。” 猫妖抬起头,看了赵秀娥一眼,那双绿眼睛里的委屈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赵秀娥才能读懂的东西。 仙道老祖看着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指尖飞出,落在碎了一地的花瓶碎片上。 那些碎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捡起来一样,从地面上飘起,在空中重新组合——一片接一片,一块接一块,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裂纹在金光中慢慢愈合,消失,仿佛从来没有碎过。 不到三秒,那只明代的青花瓷瓶完好如初地立在桌案上,比原来还要光洁透亮。 白小妹的眼睛亮了,跑过去捧起花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转身对着仙道老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师父!” 仙道老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拂尘再次一挥。 客厅正中央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不是出现,是凭空凝结出来的——一堆东西。 红色的。 整齐的。 一百沓一捆,一沓一万元,一捆一百万元。 整整一百捆。 一亿现金。 红彤彤的人民币堆在客厅中央,像一座小山,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那种新钞特有的油墨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物质诱惑力。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婉张大了嘴,忘了合上。 林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福原爱子捂住了嘴。 苏婉清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孙晓敏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因为她不震惊,而是因为她对数字有一种本能的敏感。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堆钱面前,蹲下来,拿起一捆,看了看封条,又放回去,再拿起另一捆,如此反复确认了五六捆,然后站起来,转身看向仙道老祖。 “一个亿,”孙晓敏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表,“一百元面值,标准封条,真钞。” “本尊给的钱,还能是假的?” 仙道老祖笑呵呵地说。 孙晓敏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种看到账目完美平衡时才会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仙道老祖转过身,看着曹剑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剑平,”老祖的声音低沉而庄重,“好好照顾她们。”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老祖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多谢老祖。” 仙道老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个晚辈的后背:“你命里有此福报,但福报不是白来的。她们跟着你,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责任。七个女人,两个仙家,一个赵秀娥——不对,赵秀娥是九命的媳妇,不算你的女人。” 赵秀娥笑了:“老祖说得对,我是九命的人。” 仙道老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九命猫妖。 “九命,”老祖走到猫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特殊的、只给这个弟子的慈爱,“你要保护好他们。” 九命猫妖抬起头,看着仙道老祖,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竖起,像是在行一个庄严的礼。 “师父放心,”猫妖的声音一反常态的郑重,没有戏谑,没有慵懒,没有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轻佻,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承诺分量的坚定,“有本座在,没人能动他们一根汗毛。” 仙道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拂尘一甩,金光再次亮起,祥云从脚下涌出,托着他的身体缓缓上升。 “老祖!”林婉忽然开口,“您这就要走了?留下吃顿饭吧?” 仙道老祖笑着摆了摆手:“本尊不吃凡间的饭,你们自己吃吧。” “老祖,”林亿也跟着开口,“那些钱……谢谢您。” “不用谢本尊,”老祖的身影已经升到了天花板上方,金光穿透了屋顶,将整栋别墅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辉中,“那是剑平这些年积的德,本尊只是替天行道。” 金光越来越亮,老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记住了——” 老祖的声音从金光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缥缈,“好好照顾彼此,好好活着。” 金光骤然收拢,像是一扇门在天空合上了。 客厅里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客厅中央那堆红彤彤的钞票上,照在修复如初的青花瓷瓶上,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安静了三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 林亿第一个尖叫起来,扑到那堆钱上,抓起一把钞票往天上抛,红色的纸钞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头上、肩上、笑出眼泪的脸上。 林婉虽然比妹妹稳重,但也好不到哪去,她蹲下来,拿起一捆钞票,翻了翻,确认是真的,然后站起来,看着曹剑平,眼眶微红:“老公,老祖对你真的太好了。” 曹剑平看着那堆钱,表情很复杂。 他不缺钱。 一个亿对他来说,不过是数字。 但这个数字背后的意义,不一样。 这是仙道老祖的认可,是天道的认可,是他这些年来所有选择和坚持的回报。 福原爱子蹲在那堆钱旁边,拿起一捆,捧在手心里,轻声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苏婉清站在旁边,替她翻译了:“爱子说,她在日本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现金。” 孙晓敏已经开始工作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计算器——对,孙晓敏随身携带计算器——开始计算这一个亿要怎么分配。 “按照我们目前的财务结构,”孙晓敏一边按计算器一边说,“一个亿可以覆盖未来几年的日常开支,如果进行合理投资,可以扩展到五年。我建议拿出三千万进行低风险理财,两千万作为应急储备金,剩下的五千万——咦,你们看我干吗?” 所有人都在看她。 “孙姐,”尹小萱笑着说,“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算得这么清楚?这钱是老祖给的,是心意,不是KPI。” “心意也可以量化的,”孙晓敏推了推眼镜,“心意量化之后才能更好地管理和分配。” 所有人都笑了。 白小妹没有笑。 她站在墙角,手里还捧着那个修复好的青花瓷瓶,眼睛却看着九命猫妖。 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阳光下轻轻摆动,绿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白小妹注意到——猫妖的尾巴尖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是在师父面前许下承诺之后,那种被信任、被托付的激动。 白小妹放下花瓶,走到窗台边,在猫妖旁边坐下。 “死猫,”白小妹说,“你刚才挺帅的。” 猫妖转过头看她:“什么?” “我说你刚才挺帅的,”白小妹重复了一遍,狐眼里没有戏谑,没有调侃,是认真的,“你对老祖说‘有本座在’的时候,挺帅的。” 猫妖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本座一直很帅。” “你就不能谦虚一下?” “谦虚是什么?本座没有学过。” 白小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弯的。 赵秀娥走过来,在猫妖另一边蹲下,伸手搂住猫妖的肩膀——对,她蹲着搂一只猫,画面很滑稽,但没有人觉得好笑,因为那画面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赵秀娥轻声说,“你答应老祖了,要保护好他们。” 猫妖点了点头。 “也包括我?”赵秀娥问。 猫妖转过头,看着赵秀娥的眼睛,那双绿眼睛里倒映出赵秀娥温柔的笑脸。 “尤其是你,”猫妖说,“你是本座的老婆,本座不保护你保护谁?” 赵秀娥笑了,低头在猫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白小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酸,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清晨雾气一样的惆怅。 她转头看向客厅中央那堆钱,林亿还在撒钱玩,林婉在旁边笑着骂她,福原爱子和苏婉清在帮忙捡地上的钞票,孙晓敏在跟尹小萱争论理财方案,曹剑平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小妹站起来,走到曹剑平身边。 “剑平,”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叫“曹总”,没有叫“剑平君”,就是“剑平”。 曹剑平转过头看她。 白小妹站在他面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T恤照得透亮,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怎么了?”曹剑平问。 白小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千年的修行,有百世的孤独,有昨晚在走廊上站了一夜的犹豫,有刚才被猫妖欺负之后的委屈,有仙道老祖到来之后的释然,有看到那一亿现金时的震撼,有此刻站在他面前时的心跳。 “没什么,”白小妹摇了摇头,“就是想说,老祖说得对。” “说什么了?” “好好照顾她们,”白小妹重复了仙道老祖的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好好照顾你。” 曹剑平看着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客厅里,林亿终于撒完了所有的钱——不对,她没有撒完,她只是把几捆拆开了撒着玩,剩下的九千九百多万还好端端地堆在那里。孙晓敏已经叫了银行的运钞车,正在跟林婉商量怎么存。 福原爱子把散落在地上的钞票一张一张捡起来,叠整齐,码成一沓。 苏婉清在旁边帮她数数,嘴里念念有词。 尹小萱在给白小妹检查那件破了的T恤下面的伤口——刚才那一架,白小妹撞在墙上,后背青了一大片。 赵秀娥在厨房热粥,锅铲碰着锅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那堆钱旁边,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叼起一捆,慢悠悠地走向楼梯,准备把这捆钱藏到自己的窝里。 白小妹看到了,大喊一声:“死猫!那是大家的钱!你不能独吞!” 猫妖叼着钱,回头看了她一眼,九条尾巴得意地摇了摇,然后飞快地窜上了楼梯。 “你给我站住!”白小妹追了上去。 猫妖跑得更快了。 一人一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只听见楼上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客厅里,林婉抬起头看着楼梯方向,叹了口气:“又来了。” 林亿笑了:“她们俩上辈子肯定是冤家。” “不是冤家,”苏婉清推了推眼镜,“是欢喜冤家。” 所有人又笑了。 曹剑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桃花岛,阳光正好,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有海鸥飞过。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到账通知——仙道老祖那一亿现金虽然是实物,但同时也有一笔等额的转账打到了他的账户上,户头显示“天道赐福”,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 曹剑平看着那行小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向客厅里的女人们。 林婉在跟孙晓敏商量存钱的事。 林亿在帮福原爱子捡地上的钞票。 苏婉清在整理被弄乱的窗帘。 尹小萱在给白小妹找创可贴。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锅热粥走出来。 楼上,猫妖和白小妹的打闹声还在继续。 曹剑平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他。 第360章 乱点鸳鸯 “依我看哪,让九命猫妖和白小妹这两位仙家在一起过得了!” 曹剑平端着热粥,靠在厨房门框上,嘴角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悠悠地抛出了这句话。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大伙儿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 “啥玩意儿?” 林亿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钞票哗啦啦掉了一地。 林婉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福原爱子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处理一句翻译不出来的日语。 苏婉清推了推眼镜,那双知识分子特有的严谨眼神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迷茫:“曹剑平,你说什么?” 孙晓敏的计算器数字清零了——她不小心按到了归零键。 尹小萱给白小妹贴创可贴的手停住了,创可贴歪歪扭扭地粘在白小妹的手臂上。 赵秀娥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进了锅里。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曹剑平。 隔壁正在追逐打闹的两位仙家也同时停了下来。 白小妹正追着九命猫妖跑,一只手还扯着猫妖的一条尾巴,听到曹剑平这句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动作定格在半空中,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漫画。 九命猫妖被扯着尾巴,身体悬在半空,九条尾巴中的八条自由晃荡,剩下那一条被白小妹攥着,他的四肢僵住了,绿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 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曹剑平。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钟。 “胡说八道!” 九命猫妖第一个炸了,他从白小妹手里抽出尾巴,一个转身落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九条尾巴根根竖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好吧她就是被踩了尾巴—— “别说本座有媳妇儿,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娶它!骚狐狸!” 白小妹本来还在愣神,一听这话,整个人瞬间从僵化状态变成了爆炸状态。 她一步冲到茶几面前,双手叉腰,狐眼圆睁,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T恤下面,狐狸尾巴炸成了一团蓬松的毛球。 “死猫!你他妈说什么?” 白小妹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告诉你,猫九冬、猫九春在的时候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九命仙家,现在你一个光杆司令狂什么狂?你个死猫!” 九命猫妖站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绿眼睛里全是嫌弃:“本座光杆司令?本座有赵秀娥给本座当媳妇儿,你有谁?你连根光杆都算不上,你是光杆底下的那堆灰!” “你个骚狐狸、蠢狐狸、笨狐狸!” 九命猫妖一口气骂了三个词,每一个都精准地戳在白小妹的肺管子上。 白小妹炸了,彻底炸了。 她一抬爪子,一道金光射了出来! 九命猫妖一闪,金光打在茶几上。 “哗啦啦!” 茶几被金光掀翻了,上面的茶杯茶壶哗啦啦碎了一地,九命猫妖从茶几旁边跳过来,稳稳落地,尾巴在身后得意地甩了甩。 “你这个败家的死猫又砸东西!” 白小妹心疼得眼睛都红了,低头看着碎了一地的茶具,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套汝窑茶具,“本仙跟你拼了!” 她张开双手就要扑上去,被旁边的赵秀娥一把拽住了。 “喂!你这个骚狐狸讲不讲到底道理?是你先动手的,本座都没还手!” “行了行了,”赵秀娥抱着白小妹的腰,把她往后拖,“别打了别打了,你打不过她的。” “秀娥姐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要撕了这只死猫的嘴!” 九命猫妖蹲在一旁,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说:“就凭你?连本座一根胡须都碰不到。” “啊啊啊啊啊——” 白小妹尖叫着挣扎,赵秀娥差点没抱住。 林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走到曹剑平身边,掐了他胳膊一下:“老公,你故意的是不是?” 曹剑平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熊孩子。 “我这不是看她们俩打来打去的,给她们一个解决方案嘛,”曹剑平耸耸肩,“既然这么有缘,不如就在一起得了。” “有你这么拉郎配的吗?” 林婉又好气又好笑,“你没看见她们俩能打出狗脑子来?” “打是亲骂是爱嘛。” “狗屁!” 白小妹和九命猫妖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吼了一句。 吼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哼”了一声,把脸转开了。 客厅里的人全笑了。 林亿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手里的钞票撒了一身。 福原爱子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出来了。 苏婉清笑得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她用食指推回去,又滑下来,又推回去。 孙晓敏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平时她的笑都是嘴角微微上扬,这次是直接咧嘴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尹小萱笑得创可贴都贴歪了,给白小妹贴的那张歪到了手背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秀娥抱着白小妹的腰,笑得手都软了,差点松手。 只有两位当事人没笑。 白小妹气得浑身发抖,九条尾巴在身后疯狂摆动——不对,白小妹只有一条尾巴,刚才那个“九条”是曹剑平的错觉——她指着九命猫妖,手指在抖。 “死猫,你听好了,”白小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客厅里的人能听见,“本仙就算孤独终老,孤独到天荒地老,孤独到宇宙毁灭,也不会看上你这种没毛的、九条尾巴的、嘴臭的、人不人妖不妖的野猫!” 九命猫妖的耳朵尖微微抖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欠揍的淡定。 “彼此彼此,”猫妖懒洋洋地说,“本座就算全世界的女人死光了,剩下你一个,本座宁愿去死。” “你——” “本座怎么了?本座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白小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把插在腰上的手放了下来,然后转身走到曹剑平面前。 “剑平,”白小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刚才那个提议,本仙仔细想了想——”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也不是不行。” “啥?” 林亿从地上站起来,钞票从她裙子上哗啦啦往下掉。 “白小妹你说啥?”林婉瞪大了眼睛。 九命猫妖的尾巴僵住了。 白小妹转过身,看着蹲在墙角的九命猫妖,嘴角浮起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本仙想过了,与其天天跟这只死猫打架,不如把她收了当宠物。本仙养过一条狗、两只鸟、三只乌龟,还差一只猫。” 九命猫妖的瞳孔猛地缩紧,九条尾巴同时竖成九根钢针。 “你说谁当宠物?” “说你呢,” 白小妹笑眯眯地看着她,“九条尾巴的野猫。本仙养你,一日三餐管够,每天梳毛一次,每月洗澡两次——你那个什么媳妇儿赵秀娥能给你这些吗?她连自己都顾不上呢。” 赵秀娥站在旁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摆着手说:“别别别,别扯上我,我确实顾不上他,这九命猫妖一天到晚到处野,回来一身灰,我都懒得给他洗澡。” “秀娥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九命猫妖转头看向赵秀娥,绿眼睛里全是控诉。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赵秀娥笑着反问。 九命猫妖的耳朵耷拉下来了。 白小妹乘胜追击:“你看看,你媳妇儿都不帮你说话。本仙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堂堂九命猫妖,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还天天在外面装大爷。” “本座管不管老婆关你什么事?” 猫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再那么淡定了。 “当然关本仙的事,”白小妹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你要是连老婆都管不住,还怎么保护大家?老祖说了,让你保护好所有人,你连赵秀娥都保护不好,你还能保护谁?” 九命猫妖的尾巴慢慢放了下来,耷拉在身后。 白小妹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了出去,摸了摸九命猫妖的头。 “行了行了,”白小妹的语气软了下来,“本仙逗你玩的,看把你吓得。” 九命猫妖抬起头,绿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本座没吓到,”她的声音闷闷的,“本座只是没想到你会说那些话。” “哪些话?让你当宠物的话?” “所有话。” 白小妹笑了,那笑容没有了刚才的尖刻,也没有了之前的火药味,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暖意的笑。 “死猫,”白小妹说,“咱俩以后别打了行不行?” 九命猫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爪子拨开了白小妹的手:“看你表现。” “看本仙表现?” 白小妹挑眉,“你一只连澡都不洗的野猫,凭什么让本仙看你表现?” “本座有九条尾巴,你有吗?” “九条尾巴了不起啊?” “是挺了不起的。”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又开始有火花迸溅的迹象。 赵秀娥及时插进来,一手搂一个:“行了行了,别吵了,吃饭吃饭!” 林婉也站起来,招呼其他人:“走走走,吃饭去,粥都要凉了。” 女人们开始往餐厅走,林亿一边走一边还在数手里的钞票,福原爱子帮赵秀娥端锅,苏婉清扶正了被撞歪的椅子,孙晓敏在弯腰捡地上散落的钱,尹小萱在收拾碎了一地的茶具。 客厅里只剩下曹剑平、九命猫妖和白小妹。 三个人——不对,一个人两只妖——站在碎了一地的茶几残骸旁边,看着那一地狼藉。 “曹剑平,”九命猫妖忽然开口,“你刚才那个提议,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提议?” “让本座跟骚狐狸在一起那个。” 曹剑平笑了:“你觉得呢?” 猫妖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哼”了一声:“你就是在看热闹。” “看热闹怎么了?” 曹剑平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你们俩打架比电视剧精彩多了,我不看白不看。” 白小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 白小妹拍了拍手上的灰,“本仙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不过曹剑平——”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狐眼里有一丝促狭的光:“你把本仙跟一只猫凑一对,那你自己呢?你昨晚在楼上跟六个女人滚了一整夜,本仙在楼下站了一整夜。这笔账,你是不是该跟本仙算算?” 曹剑平挑了挑眉:“你想怎么算?” 白小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曹剑平的瞳孔微微放大。 九命猫妖蹲在一旁,耳朵竖得像雷达,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见——白小妹用了法术,声音只进了曹剑平一个人的耳朵。 “她说什么了?” 猫妖追问。 曹剑平低头看了看白小妹,又看了看猫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说,”曹剑平顿了顿,白小妹说要和我过! 第361章 狐仙告白 “白小妹告诉我,她要跟我过日子!” 曹剑平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弯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把这句话轻飘飘地抛了出来,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客厅里还残留着刚才猫狐大战的狼藉——碎了的茶几残骸还没收拾完,散落的钞票在地上铺了一层红色,窗帘歪歪斜斜地挂着,墙上的油画也歪了。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不在乎这些了。 餐厅里正要坐下吃饭的女人们同时停下了动作。 林婉端着粥碗的手悬在半空。 林亿嘴里还含着半个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福原爱子的筷子夹着一块酱菜,酱菜在空中晃了晃,滴下一滴酱油。 苏婉清刚扶正的椅子又歪了。 孙晓敏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尹小萱手里的创可贴飘到了地上。 赵秀娥的锅铲第三次掉进了锅里。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客厅中央那两个人和两只妖。 九命猫妖蹲在地上,原本还竖着耳朵想听白小妹刚才到底跟曹剑平说了什么,此刻那双绿眼睛瞪得滚圆,九条尾巴像被雷劈了一样僵直在半空中,嘴巴微张,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白小妹本人更是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她刚才确实踮起脚尖在曹剑平耳边说了那句话,但她用的是法术,声音只进了曹剑平一个人的耳朵。她以为这是一句私密的、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悄悄话,她以为曹剑平不会当场说出来,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怎么一步步把这个话题推进下去。 她完全没有想到曹剑平会这么直截了当、毫无保留地当众宣布。 “曹剑平!你这混蛋!” 白小妹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红得像她最讨厌的辣椒,“你……你怎么说出来了!” “你说了,我听到了,我转述了一下,”曹剑平耸耸肩,“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白小妹跳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尾巴在后面疯狂摆动, “本仙那是……那是私下跟你说的!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你也没说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啊。” “这种事情还用说吗?正常人都会默认是秘密吧!” 曹剑平挑了挑眉:“我是正常人吗?我什么时候正常过?” “本仙……” 白小妹噎住了。 客厅里的女人们终于从石化状态中苏醒过来,然后客厅就像被投入了一颗核弹一样,瞬间炸开了锅。 “白小妹!你说什么!” 林亿第一个冲过来,嘴里的包子终于咽下去了,腮帮子消了下去但眼睛里全是震惊,“你要跟我姐夫过日子?你认真的?” 白小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又否认不出口——她确实是认真的,那句话是她一千三百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人说出来的、带着全部真心的话。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否认。 林婉放下粥碗,走过来,看着白小妹,眼神里有震惊,有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小妹,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对他有这种想法的?” 白小妹低下头,尾巴从炸毛状态慢慢耷拉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很久了……” “多久?” “……可能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林婉沉默了。 福原爱子走过来,轻轻拉了拉林婉的袖子,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姐姐,这个……仙家也可以跟人在一起吗?” “理论上可以,”苏婉清替林婉回答了,她推了推眼镜,拿出了她研究古籍的知识储备,“古籍中记载过人与仙结合的先例,比如董永与七仙女、刘彦昌与三圣母。只不过结局大多不太好。” “胡说八道!谁说结局不好了?” 赵秀娥终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只掉了三次的锅铲,“九命不就是仙家吗?我跟她不就在一起了?也没见什么不好的结局。” 所有人看向赵秀娥。 赵秀娥擦了擦手,把锅铲放到一边,走到白小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妹,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 白小妹抬起头,看着赵秀娥,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秀娥姐,”白小妹的声音有些哑,“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也喜欢他……” 赵秀娥笑了,那笑容里有包容,有理解,还有一种过来人特有的通透:“我怪你干吗?喜欢一个人又不是错。再说了,他要是不招人喜欢,能有这么多女人围着他转?”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法反驳。 孙晓敏推了推眼镜,从地上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一条缝,但她毫不在意。她走到白小妹面前,用一种审计师审视重大项目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白小妹,”孙晓敏开口了,“你打算用什么方式‘过日子’?是同居?是结婚?还是只是名义上的伴侣?经济上怎么分配?未来的规划和义务怎么界定?你需要一份详细的方案。”白小妹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砸懵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姐你够了!” 尹小萱走过来,把孙晓敏拉到一边,“人家表白呢你在这算账?” “表白也要算账的,”孙晓敏一本正经地说,“感情是上层建筑,经济是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你算过感情账吗?”尹小萱反问。 孙晓敏沉默了一秒,推了推眼镜:“没有。所以这也是我很好奇的部分。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收集数据。” “收集你个大头鬼!” 白小妹被这群女人吵得头晕眼花,她摆了摆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停!停!你们能不能让本仙先说句话?”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白小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曹剑平。 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睛还是湿的,尾巴还在身后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慌乱和窘迫,变成了一种豁出去的、不管不顾的决绝。 “曹剑平,”白小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本仙刚才在你耳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本仙活了一千三百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种话。” 曹剑平看着她,没有说话。 “本仙见过太多人了,”白小妹继续说着,“帝王将相、英雄豪杰、才子佳人,本仙都见过。但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能让本仙在走廊上站一整夜都不觉得累。”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本仙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仙是狐仙,本应该清心寡欲、超然物外,可本仙就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你。你笑的时候本仙跟着笑,你皱眉的时候本仙心里疼,你昨晚在上面跟她们折腾的时候本仙在楼下听着一整夜都没合眼——” 一滴眼泪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本仙今天早上不是无缘无故跟死猫打架的,”白小妹的声音哽咽了,“是因为她戳了本仙的痛处。她说本仙没人要,本仙气得要死,但本仙气的是她说的——可能真的是事实。” 九命猫妖蹲在墙角,听到这句话,她的耳朵动了动,绿眼睛里闪过一瞬复杂的情绪。 “本仙一千三百岁了,从来没被人要过,”白小妹擦了一把眼泪,“本仙以为自己不在乎,可是今天早上那只死猫说出口的时候,本仙才知道自己其实在乎得要命。” 她抬起头,看着曹剑平,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没有眨眼,她要清清楚楚地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所以本仙刚才在你耳边说那句话,”白小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本仙是真的想跟你过日子。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兴起,是那种……一辈子——不对,是一千三百年的那种过日子。你愿意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婉握紧了拳头,手指掐进掌心里。 林亿咬住了嘴唇,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流了下来。 福原爱子双手捧在胸前,像是在祈祷。 苏婉清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睛。 孙晓敏忘了按计算器。 尹小萱手里的创可贴掉在地上又捡起来,又掉下去。 赵秀娥站在白小妹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目光却看着曹剑平。 九命猫妖蹲在墙角,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收拢,把她自己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她的绿眼睛半阖着,但瞳孔的焦点始终落在曹剑平身上。 曹剑平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靠在墙上,双手从抱胸的姿势放了下来,垂在身侧。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狐仙,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比平时更加澄澈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指尖,看着她那条在身后无意识地绞成一团的尾巴。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时候他还没什么钱,住在桃花岛老城区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白小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那时候她还不是现在这样张牙舞爪的样子,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古装,蹲在他窗台上,月光照在她身上,她像一幅画。 她说:“曹剑平,本仙看你可怜,来陪你聊聊天。”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一整夜,聊他小时候的事,聊他那些不能跟任何人说的秘密,聊他的野心和恐惧。白小妹听了一整夜,一句话都没打断。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本仙觉得挺有意思的。” 从那时候起,她就成了他生命中一个甩不掉的存在。 吵架、斗嘴、互相嫌弃,但谁也没有真正离开过谁。 曹剑平从回忆里抽回神,看着眼前哭得妆都花了的白小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白小妹整个人僵住了,呼吸都停了。 “白小妹,”曹剑平的声音低低的,像深夜电台里那种让人安心的男声,“你知道跟我过日子意味着什么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小妹吸了吸鼻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跟林婉、林亿她们共享一个男人,意味着你以后不能随便欺负九命猫妖了因为她是家里人,意味着你不能随便用法术穿墙了因为我会不高兴,意味着你的零花钱要交给孙晓敏统一管理——” 白小妹的表情开始扭曲:“等一下,零花钱交给她?为什么?” “因为她管钱。” “那你呢?你不管?” “我管她。” 白小妹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那点委屈和感动全被一种“这不科学”的表情冲淡了。 曹剑平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白小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尾巴“嗖”地炸成一团蓬松的毛球。 “曹剑平,你……你亲本仙了?” “嗯。我亲了。” “你刚才说那么多条件,就是没说你愿不愿意!” 曹剑平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温柔的光。 “我要是不愿意,早在一开始就打断你了,”他说,“何必要等你说完?” 白小妹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她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又流下来了,这次是另一种意义的眼泪——高兴的、不敢相信的、幸福到晕眩的眼泪。 “本仙……”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本仙这是……有主了?” 曹剑平点头。 “有主了,”他说,“我的。” 白小妹“嗷”地一声扑进了他怀里,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上,哭得像一个三岁的小孩。 她身上的T恤还破着洞,头发还乱着,脸上全是泪痕和灰,但她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活了一千三百年,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林婉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但嘴角是笑着的。 林亿靠在她姐姐肩膀上,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嘟囔着:“姐,咱们家又添一口人……不对,是添一只妖……” 福原爱子捂着嘴,眼泪也掉下来了,但她在笑。 苏婉清重新戴上眼镜,镜片上有水雾,她擦了擦,又戴上了。 孙晓敏默默地在手机备忘录里加了一条:“新增家庭成员:白小妹(狐仙),经济责任分配待议。” 尹小萱这次终于把创可贴贴正了——贴在自己手上,因为刚才太紧张,把手心掐破了。 赵秀娥是最淡定的那一个,她走到墙角,蹲下来,摸了摸九命猫妖的头。 “你媳妇我没事,”赵秀娥轻声说,“你别这副表情。” 九命猫妖从毛球状态展开,抬起头,绿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没有白小妹预想中的任何负面情绪。 她看着抱在一起的曹剑平和白小妹,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摇了摇。 “本座早就知道了,”猫妖说,“她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的不一样。” “那你之前还跟她打架?” “那是另一回事,”猫妖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打架归打架,祝福归祝福,两码事。” 赵秀娥笑了,低头亲了亲猫妖的头顶。 白小妹哭够了,从曹剑平怀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转头看向九命猫妖。 “死猫,”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不尖锐了,“本仙要跟他过日子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九命猫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绿眼睛里倒映出白小妹那张哭花了的脸。 “本座就一句话,”猫妖说,“你要是敢对他不好,本座撕了你。” 白小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挑衅,没有火药味,是一种和解的、带着一点点亲昵的笑。 “放心,”白小妹说,“轮不到你撕本仙,他自己就会收拾本仙。” 她低头看着猫妖,猫妖也看着她。 一猫一狐对视了几秒。 然后猫妖伸出爪子,白小妹伸出手,爪子搭在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以后不打了,”猫妖说。 “嗯,不打了,”白小妹说,“但你要是再骂本仙骚狐狸——” “本座尽量不骂。” “不是尽量,是一定。” “……行,一定。” 所有人都笑了。 曹剑平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和妖,看着地上的钞票和碎瓷片,看着歪了的窗帘和油画,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七个女人,看着好不容易和解的两只仙家。 他觉得这个早晨,荒唐得刚刚好。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来总结这个鸡飞狗跳又温情满满的清晨,但他的话还没出口—— 白小妹忽然松开他的手,转身面对所有人,大声说了一句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的话。 第362章 明媒正娶 白小妹转身面对所有人,双手叉腰,狐尾高高翘起,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全是光芒,她扯开嗓子大声宣告—— “本仙要明媒正娶!”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疯狂的喧哗。 林亿嘴里的第二个包子差点噎死她,她捶着胸口顺了半天才缓过来:“明媒正娶?怎么娶?谁娶谁?” “当然是曹剑平娶本仙!” 白小妹理直气壮,“本仙是仙,他是人,他娶本仙!” 苏婉清推了推眼镜:“按照古籍记载,仙凡通婚需要三媒六聘、天地为证、仙道老祖首肯,缺一不可。” “本仙就是仙,本仙自己给自己当媒人,老祖那边本仙去说,天地为证本仙自己跪,”白小妹掰着手指头数,“至于聘礼嘛——” 她转头看向客厅中央那堆红彤彤的一亿现金。 “老公,”白小妹用最甜腻的声音冲着曹剑平叫了一声,狐眼里全是狡黠的光,“你的钱就是我的钱,这聘礼本仙自己出了。” 曹剑平靠着墙,双手抱胸,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又张牙舞爪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你倒是会算账,拿我的钱给我自己下聘?”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狐仙家规第一条。” 白小妹尾巴摇了摇。 林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走到白小妹面前,握住她的手:“小妹,你要真想办,姐给你操持。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凤冠霞帔,一样都不会少。” 白小妹的眼眶又红了:“婉姐……你不怪本仙?” “不怪,”林婉摇头,“就是觉得咱们家越来越热闹了。先是七个女人,后来又来了一只猫,现在又来了一只狐。姐怕以后吃饭桌子不够大。” “本仙可以变小的!” 白小妹连忙说,“本仙想多小就多小,不占地儿!” 所有人都笑了。 九命猫妖蹲在墙角,九条尾巴慢悠悠地摆着,绿眼睛半眯,看着白小妹那副又喜又羞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哼”。 赵秀娥蹲在她旁边,伸手揉了揉猫妖的脑袋:“吃醋啦?” “本座吃什么醋?” 猫妖眼皮都没抬,“本座是替她高兴。” “那你‘哼’什么?” “本座‘哼’是因为她蠢。一千三百岁了,跟个小姑娘似的,哭哭啼啼吵吵闹闹,一点仙家气度都没有。” 赵秀娥笑了:“那你要不要帮她?” “帮什么?” “帮她嫁人啊。” 猫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本座去给她找一套像样的嫁衣,免得她穿着那件破T恤上花轿丢本座的脸。” 赵秀娥看着猫妖转身走向楼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知道这只嘴硬的猫,心比谁都软。 第二天,整个桃花岛都轰动了。 东风集团董事长曹剑平要娶亲——不是娶一个,也不是娶七个,是新增一位狐仙夫人。消息不胫而走,整个桃花岛的媒体、商界、政界全都炸了锅。 但真正让所有人傻眼的,是这场婚礼的排场。 林婉亲自操持,从桃花岛最大的婚庆公司调了三百人的团队,从苏州订了手工绣制的凤冠霞帔,从意大利空运了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白小妹要求的数字,她说九是极数,要凑够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代表天长地久,情意绵长。 婚礼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白小妹被林婉按在家里各种折腾——试妆、试衣、试头饰、学礼仪。白小妹一千三百年来头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像只被人摆弄的木偶,但每次她想抗议的时候,林婉就笑眯眯地说一句:“不想嫁了?” 白小妹立刻闭嘴。 第三天清晨,桃花岛东风集团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张灯结彩,人山人海。 十里红毯从总部大楼一直铺到海边码头,红毯两侧摆满了玫瑰花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广场上搭起了一座三层高的婚礼台,台上红绸翻飞,金箔贴字,正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的红底金字牌匾——“仙凡同心”。 曹剑平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中山装,领口绣着金色的暗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挺拔如松。他站在婚礼台下,抬头看着那块牌匾,嘴角微微弯起。 林婉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暗红色旗袍,这是她特意为今天准备的,她要以正妻的身份主持这场婚礼。 林亿穿着粉色的伴娘裙,兴奋得像个孩子,不停地转圈。 福原爱子抱着他们的儿子,小家伙穿着一身小西装,脖子上系着个红色蝴蝶结,懵懵懂懂地看着周围的热闹。 苏婉清今天没戴眼镜,换了一副隐形,整个人焕然一新。 孙晓敏手拿一个平板电脑,在实时监控婚礼预算和各项支出,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股东大会。 尹小萱穿着白大褂——对,她今天还是白大褂——她说万一有人激动晕倒了她好急救。 赵秀娥在后台忙前忙后,给白小妹整理裙摆、补妆、递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猫妖蹲在婚礼台最高处的横梁上,九条尾巴垂下来在风中轻轻飘荡,绿眼睛俯瞰着整个广场。 上午九点整,吉时到。 鼓乐齐鸣,礼炮震天。 红毯尽头,一辆由八匹白马拉着、装饰着鲜花和红绸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上,白小妹端坐其中,凤冠霞帔,红盖头遮面,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和手腕上一对碧绿的翡翠镯子。 马车在红毯起点停稳,赵秀娥上前,掀开帘子,将白小妹扶下车。 白小妹脚踩绣花鞋,鞋面上绣着金色的麒麟和云纹,每走一步,裙摆上的流苏就轻轻晃动。她的凤冠上嵌着九十九颗珍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她从红毯起点开始,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踏在花瓣铺成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引来两旁观众的惊呼和赞叹。 “天哪,那凤冠上的珍珠是真的吗?” “那是东珠吧!一颗都值几百万!” “你看那霞帔,是苏绣吧?手工绣的,这得绣多久?” “何止苏绣,听说还有蜀绣和湘绣在里面,三绣合一!” “不愧是东风集团娶亲,这场面……我活一辈子没见过。” 白小妹听着那些议论,藏在盖头底下的脸微微泛红,脚步却不乱,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像是踩着一千三百年的修炼和等待。 她走到婚礼台前,曹剑平迎了上来。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两个人一起走上婚礼台。 台下的人山人海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林婉站在台侧,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今天,是曹剑平先生和白小妹女士的婚礼。我是曹剑平的原配妻子林婉,由我来主持这场婚礼。”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爆发出更大的喧嚣——原配给新妾主持婚礼?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林婉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看着台上那对新人,声音平稳而真诚:“曹剑平,你愿意娶白小妹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对她不离不弃吗?” 曹剑平转头看着身边那个盖着红盖头的狐仙,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在月光下的样子,想起她这么多年的陪伴和守护,想起她昨晚哭花了妆的那张脸。 “我愿意。”他说。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林婉转头看向白小妹:“白小妹,你愿意嫁给曹剑平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对他不离不弃吗?” 白小妹的声音从盖头底下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但异常坚定:“本仙愿意。” “好,”林婉笑了,“那请两位交换信物。” 曹剑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不是普通的钻戒,是九命猫妖特地从海外弄回来的一颗蓝钻,有鸽子蛋那么大,纯净透明,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芒。 曹剑平拿起那枚蓝钻戒指,轻轻握住白小妹的手,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白小妹的手指冰凉,在微微发抖。 然后白小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青白色的古玉,温润细腻,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她将玉佩系在曹剑平的手腕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是本仙的护身仙玉,戴着他,万年之内百邪不侵。” 曹剑平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佩,又抬头看着盖头底下那个模糊的面容轮廓,心口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请新郎揭盖头——”林婉的声音带着笑意。 曹剑平伸出手,轻轻掀开那方红绸。 盖头落下。 白小妹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凤冠之下,那张狐仙的面容美得不像人间之物——黛眉如远山,眼波似秋水,唇红齿白,肤如凝脂,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像一滴凝固了的露珠。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容,眉眼间的妖媚被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新嫁娘的娇羞和喜悦。 她看着曹剑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曹剑平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白小妹,”他低声道,“你今天真好看。” 白小妹的脸更红了,但她的嘴还是不肯服输:“本仙哪天不好看?” “哪天都好看,今天最好看。” 白小妹的眼眶忽然湿了,她伸手勾住曹剑平的脖子,踮起脚尖,当着一广场的人,吻住了他的唇。 台下一片哗然——然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口哨声。 这个吻很长。 长到林亿在旁边急得跺脚:“哎呀亲够了没有!接下来还有环节呢!” 长到九命猫妖在横梁上翻了个白眼,尾巴甩了两下。 长到孙晓敏在平板上默默记了一笔:“婚礼流程时间:接吻环节超时三分钟,后续环节需压缩。” 长到福原爱子怀里的曹念海伸着小手朝台上够,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爸爸、妈妈”。 长到苏婉清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打算永久珍藏。长到尹小萱把听诊器拿了出来——她以为白小妹缺氧了,准备急救。 终于,两人分开了。 白小妹的嘴唇红润微肿,眼波荡漾,整个人靠在曹剑平怀里,软得像一汪春水。 “老公,”她轻声说,“本仙今天圆满了。” 曹剑平搂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晚上还有更圆满的。” 白小妹的耳朵尖红透了,尾巴在裙底悄悄摇了摇。 婚礼仪式结束后是流水席,三千桌,从广场一直排到了海边。桃花岛有头有脸的人全来了,工商界的、政界的、军界的、甚至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同行——曹剑平的竞争对手,今天也拎着厚礼来道喜。 谁都知道,东风集团的势力又壮大了一分。 晚上九点,宾客散尽。 别墅里灯火通明,但安静了许多。 白小妹的婚房布置在三楼,是林婉特意给她腾出来的。房间很大,铺着大红色的床品,床头挂着同心结,窗台上摆着龙凤花烛。 白小妹坐在床边,已经换下了凤冠霞帔,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真丝睡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胸口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的尾巴从睡裙下面露出来,紧张地绞在一起。 门开了。 曹剑平走进来,关上门,反锁。 白小妹抬起头看他,狐眼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掩不住的羞涩。 “老公……” 曹剑平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紧张?” “本仙……一千三百年头一回……”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曹剑平笑了,站起来坐到她身边,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 “不急,”他说,“慢慢来。” 白小妹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股紧张慢慢消散了。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轻声开口:“老公,本仙活了一千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 曹剑平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夜,三楼的龙凤花烛燃了一整夜。 花烛的火苗轻轻摇曳,照亮了床上交缠的身影,照亮了白小妹在极致欢愉中扬起的脖颈和被吻红的唇,照亮了她眼角那颗泪痣上挂着的细碎汗珠。 她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曹剑平的腰,紧紧箍着不松。 她在他耳边说了很多话——一些她一千三百年从来没对人说过的话。 他回报了她很多次——一些她一千三百年从来没体验过的极致愉悦。 凌晨三点,白小妹终于累得昏睡过去,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餍足的笑容。 曹剑平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看着怀里这个终于成为他女人的狐仙,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长发。她的尾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圈着他的手腕,像一只怕失去温暖的小兽。 窗台上忽然多了一道黑影。 九命猫妖蹲在那里,绿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曹总,”猫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曹剑平能听见,“本座有件事要告诉你。” 曹剑平看着她,眉头微微一蹙:“什么事?” 猫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对,猫妖怀里能掏出信——递到他面前。信封是青白色的,上面封着一道金色的符印。 “刚才老祖传书来的,”猫妖说,“跟白小妹有关。” 曹剑平接过信,拆开封口,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看完信,脸色变了。 窗台上,猫妖的绿眼睛在黑暗中有种说不出的凝重。 “曹总,”她说,“事情麻烦了。” 曹剑平攥紧手中的信纸,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甜的白小妹,又抬眸看向窗外那轮苍白的月亮。 月光下,桃花岛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光。 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有什么东西,从海上来了。 第363章 末法时代 海面上的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一轮坠入人间的月亮,贴着浪尖急速飞来。 曹剑平站在窗前,一手攥着那封青白色的信纸,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身边熟睡的白小妹。 白光在别墅上空骤然收拢,化作一道人影,踉跄着落在三楼的阳台上。 仙道老祖。 但今天的仙道老祖和之前判若两人——白袍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拂尘只剩下半截,发髻散了一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丝。 “老祖!”曹剑平推开阳台门冲了出去。 仙道老祖摆了摆手,身体晃了晃,扶着栏杆才站稳:“无妨,剑平你不用担心,本尊没事。” “您这是怎么了?” 曹剑平扶住他的手臂,触手冰凉,像摸到了一块寒玉。 仙道老祖抬起头,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疲惫和凝重。他没有回答曹剑平的问题,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紊乱的气息压下去。 “剑平,”老祖的声音沙哑,“本尊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曹剑平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白小妹还在熟睡,没有惊醒。他扶着老祖走进室内,让他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 老祖坐下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本尊带走的那批人,和那些仙家,”老祖缓缓开口,“有本尊在,可保无忧。” 曹剑平点头,目光紧紧盯着老祖脸上那些细碎的伤口:“那是自然,老祖法力通天。” “但本尊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这个,”仙道老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重的忧虑,“剑平啊,本尊带走的大厦那些人和仙啊,有本尊保护可保无忧。但是你要注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一样:“末法时代,已经到来了。” 曹剑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末法时代?” “对,”老祖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天地灵气枯竭,正道衰微,邪魔外道趁势而起。 本尊之前在蓬莱岛上感应到天地大劫的征兆——一些邪恶势力已经成型了,它们潜伏在暗处,等着时机成熟就倾巢而出。” 曹剑平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什么邪恶势力?” 仙道老祖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光滑如洗,但镜中映出的画面让曹剑平倒吸一口凉气:无数黑气缠绕的人影在黑暗中蠕动,每一条人影都有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手持各种漆黑的兵刃,像是一支来自地狱的军队。 “魔界余孽,”老祖沉声道,“三百年前被封印在地脉深处的魔军,不知怎么冲开了封印的一角。虽然目前只是少量渗漏,但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年,魔军就会全面破封。” 曹剑平握着铜镜的手微微收紧。 “无论凡间还是仙界,”老祖抬头看着他,“都有一场浩劫。”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床上,白小妹翻了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老公……别走……” 曹剑平看了一眼她,又看回老祖:“那我们怎么办?” 仙道老祖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瓶身通透如冰,里面流动着金色的液体。 “这是本尊用三千年修为炼化的‘长生甘露’,”老祖将玉瓶递给曹剑平,“本尊现在就用法力加持你们所有人,长生不老。” 曹剑平接过玉瓶,瓶身入手温热,像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长生不老?所有人?” “你和你的七个女人,还有白小妹和九命猫妖,”老祖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已经挺直了几分,“本尊今日来,就是赶在浩劫降临之前,把这件事办了。” 他走到房间中央,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房间。 “去把她们都叫来,”老祖说,“一个都不能少。” 曹剑平转身出了房间,一路敲开了所有卧室的门。林婉睡眼惺忪地出来,林亿裹着被子打哈欠,福原爱子抱着儿子茫然四顾,苏婉清披着外衣推了推眼镜,孙晓敏拿着平板电脑还在算账,尹小萱穿着白大褂就冲了出来——她说自己刚才在医院值夜班刚回来倒头就睡。 九命猫妖从二楼跳上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抖了抖,绿眼睛里全是警惕:“老祖?您怎么这副模样?” 赵秀娥最后上来的,她手里什么都没拿,但眼神里有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稳:“老祖,出什么事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三楼的房间里,挤得满满当当。白小妹终于被吵醒了,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满屋子的人和站在中央金光笼罩的仙道老祖,整个人懵了三秒。 “师父?” 白小妹的尾巴炸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仙道老祖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林婉的担忧、林亿的迷糊、福原爱子的温柔、苏婉清的冷静、孙晓敏的审视、尹小萱的职业警觉、赵秀娥的沉稳、白小妹的惊讶、九命猫妖的警惕。还有曹剑平。 他看着曹剑平,像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即将独自面对风暴的儿子。 “都到齐了,”老祖说,“本尊要施法了。” 金色光芒骤然暴涨。 整个房间被照得如同白昼,每一个人都被那光芒包裹住,身体像是浸入了温暖的泉水之中。 林婉感到一股热流从头顶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林亿觉得自己像是被从头到脚洗了一遍,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 福原爱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些因长期做家务而起的薄茧在金光中慢慢消退,皮肤变得光洁如初。 苏婉清感到眼睛一阵清凉,常年戴眼镜导致的那点干涩酸胀感瞬间消失,整个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孙晓敏感觉大脑像是被升级了运算系统,所有的数据在脑海中飞速流转却丝毫不乱。 尹小萱摸着自己的脸——那些因为值夜班留下的暗沉和细纹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她的皮肤变得紧致而光滑。 赵秀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操劳了大半辈子留下的粗糙纹路在金光中慢慢抚平,指尖重新变得柔软细腻。 白小妹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不是炸毛,是一种被能量冲刷过后的舒展。她感到体内那一千三百年的修为像是被重新淬炼了一遍,更加精纯、更加浑厚。 九命猫妖蹲在地上,九条尾巴上的毛一根根亮起金芒,连瞳孔都变成了金色。她体内的能量在疯狂增长,像是被浇了肥的野草,疯一样地往上窜。 曹剑平站在金光最中央,他感到心脏里多了一股滚烫的东西,像是有一颗太阳被种在了他的胸腔里。心跳每一次搏动,那股温热就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流遍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器官。 “从今天起,”仙道老祖的声音从金光中传来,又远又近,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你们所有人,不老不死,不病不伤。” 金光慢慢收拢,像潮水一样退回了老祖体内。 房间里恢复了正常的灯光。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和恍惚。 林亿第一个打破沉默,她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细嫩、白皙、光滑,比十八岁的时候还要好。 她尖叫了一声:“我的天!我的皱纹呢?我眼角那条细纹呢?” “你才二十四岁,哪来的皱纹?” 林婉哭笑不得。 “我熬夜熬出来的!每天都有!现在没了!” 林亿疯狂摸自己的脸,惊喜得像中了彩票。 福原爱子抱着儿子,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也抬头看着妈妈,伸着小手去摸她的脸,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妈妈……好看……” 福原爱子的眼眶湿了。 苏婉清摘下眼镜——她发现自己不需要了,远处的窗帘图案每一根丝线都看得清清楚楚,比戴眼镜的时候还清楚。 她放下眼镜,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露出完全素净的、没有任何遮挡的脸。 孙晓敏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自己的倒影——屏幕黑着的,但反光能照出人脸,她发现自己脸上那些因为长期伏案工作冒出的细纹和黑眼圈全没了,整个人像是倒退了十年。 尹小萱直接掏出了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拍了一张,然后放大、放大、再放大,最后发出一声惊叹:“我这皮肤……比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好……” 赵秀娥是最平静的,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角没了鱼尾纹,手背没了老年斑,整个人像是从四十岁回到了二十五岁。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了。 白小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那条原本就漂亮得不像话的狐狸尾巴,此刻每一根毛都流光溢彩,像是被月光染过一样。 她抬头看向曹剑平,发现他也变了——他的眉眼之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神性,站在那里,天神一般。 “老公,”白小妹走过去,伸手摸他的脸,“你变帅了。” 曹剑平抓住她的手:“你也是。” “本仙本来就美。” “我知道,现在更美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又开始冒粉红色的泡泡。 九命猫妖蹲在墙角,翻了个白眼:“够了你们俩,老祖还在呢。” 众人这才想起仙道老祖还坐在太师椅上。他们转头看去,老祖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嘴角那丝血迹还没干透。 “老祖!” 林婉连忙走过去,“您怎么样?” 仙道老祖缓缓睁开眼,摆了摆手:“本尊没事,就是消耗了太多修为,需要闭关休养一段时间。” “您要回蓬莱岛吗?”曹剑平问。 “不,”老祖摇头,“本尊暂时不回去了。本尊要在桃花岛设一道结界,护住你们这栋别墅。浩劫将至,本尊不能让你们暴露在外面。”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阳台边,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长串古老的咒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色的符纹从他的掌心飞出,像流萤一样散向四面八方,将整栋别墅笼罩在一层透明的光罩之内。 那光罩若隐若现,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但曹剑平他们这些被加持过的人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温暖而坚固的屏障,将别墅与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好了,”老祖收回手,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栏杆,“结界已成,邪魔不得入内。” 他转过身,看着曹剑平,目光复杂:“剑平,本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要靠你们自己了。” 曹剑平走上去,扶住老祖的手臂:“老祖,您歇着吧。” “本尊要去蓬莱岛养伤了,”老祖拍拍他的手,“等本尊回来,再与你们共渡劫难。” 他踏着祥云缓缓升空——这次的金光很淡很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璀璨,像是油尽灯枯前最后一点余烬。 众人在阳台上仰头望着,看着老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夜空中。 海面上那轮明月重新变得清晰,夜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别墅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刚刚获得长生不老的喜悦被老祖最后那句话冲淡了许多——浩劫将至,长生不老又怎样?如果世界毁灭,活着也是一种煎熬。 “别都哭丧着脸,”九命猫妖第一个跳上阳台栏杆,九条尾巴在月光下拖出九道长长的影子,“老祖说得对,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我们自己的本事了。” “你有什么本事?” 白小妹靠在门框上,狐眼斜睨着她。 猫妖回头看了她一眼,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本座有九条命,你有几条?” “本仙现在长生不老了,一条命就够了。” “一条命也敢跟本座嚣张?” “本仙嚣张了一千三百年,习惯了。” 两人的对话又开始了要吵架的苗头。 但这一次,没有人去拉架。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不会真的打起来。 经历了这么多,猫和狐之间,早就不是敌人了。 曹剑平转身,看着阳台上的所有人——七个长生不老的女人,一只嘴硬心软的猫妖,一只吵闹粘人的狐仙。 他伸出双臂,左手揽住了林婉,右手揽住了林亿,白小妹从后面扑上来搂住他的腰,福原爱子抱着孩子靠在他肩上,苏婉清站在他身侧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孙晓敏难得地放下平板靠了过来,尹小萱在旁边笑着看着,赵秀娥站在九命猫妖身边,猫妖的尾巴悄悄缠上了赵秀娥的手腕。 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在月光下,在结界内,在末法时代即将到来的前夜。 “我们都会没事的,”曹剑平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婉抬头看着他,眼眶微红,但嘴角是弯的。 “嗯,”她说,“我们都会没事的。” 白小妹把脸埋在他后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本仙好不容易嫁人了,可不能刚嫁就守寡。” 九命猫妖“嗤”了一声:“放心,有本座在,你守不了寡。” “你叫谁放心?” “叫你。” “你这只死猫怎么说话呢——” “行了你们两个!” 林亿从曹剑平怀里探出头,笑着打断她们,“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能不能不吵?” “是她在吵,”猫妖和白小妹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在月光下传出去很远很远,穿过了结界,飘向海面,飘向未知的远方。 曹剑平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们,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轮明月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暗红色的星,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的目光在那颗暗星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看向众人。 “走吧,”他说,“进去休息。” 大家陆陆续续进了屋。 阳台上只剩下曹剑平和九命猫妖。 猫妖蹲在栏杆上,绿眼睛看着那颗暗红色的星,九条尾巴在夜风中缓缓摆动。 “曹总,”猫妖忽然开口,“那颗星,你看到了?” 曹剑平点头:“看到了。” “那是魔星,”猫妖的声音压得很低,“老祖刚才说的浩劫,比我们想的来得更快。” 曹剑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颗越来越亮的暗红色星星,手指在栏杆上慢慢收拢。 身后传来白小妹的声音:“老公!睡觉了!本仙等你!” 曹剑平转头看了一眼屋内,白小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大红色的睡裙,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眼睛明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回头看向猫妖:“不管来得多快,我们都接着。” 猫妖转过头,绿眼睛里映着远处那颗魔星,轻轻“嗯”了一声。 曹剑平转身走进了屋里,门在他身后关上。 阳台上只剩下九命猫妖独自蹲在月光中,九条尾巴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盯着那颗越来越亮的暗红色魔星,瞳孔慢慢缩成一条竖线。 “来吧,”他说,“本座等着。” 第364章 八尾猫仙 “来吧,”九命猫妖独自蹲在阳台栏杆上,绿眼睛死死锁住那颗越来越近的暗红色魔星,“本座等着。” 魔星在夜空中急速坠落,拖出一道猩红色的尾焰,像是一颗燃烧的心脏砸向人间。风开始变得猛烈,吹得别墅周围的树木疯狂摇晃,结界光罩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同时竖起,每一根尾巴尖都亮起刺目的绿光。她眯起眼睛,看清了那颗星里面翻涌的黑红色煞气,心头火起—— “真敢来啊!看招!” 他抬起爪子,九尾齐甩,一道粗如手臂的碧绿色光束挟裹着凌厉的仙力,朝着那颗魔星轰了过去。 光束穿透结界,精准地击中红星的中央。 “哎呦!卧槽!” 一声惨烈的嚎叫从半空中炸开,响彻整片夜空。那颗暗红色的星被绿光正中靶心,在半空中原地炸裂,散成三团红光,像烟花一样分别坠向别墅前方的草坪。 “砰!砰!砰!” 三声闷响,草坪上砸出三个浅坑,青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红光散去,坑里爬起来三道身影。 三只猫。 三只红色的猫。 每一只都有成年豹子那么大,通体赤红如火焰,眼睛是琥珀色的,尾巴整整齐齐地分成八条,在身后扇形展开,像是三面被点燃的旗帜。 三只八尾猫从坑里跳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土,齐刷刷地抬头看向阳台上的九命猫妖。 中间那只体型最壮硕,八条尾巴根根粗如儿臂,他掸了掸身上的草屑,抬头冲着九命猫妖就是一通咆哮—— “九命猫妖,我操你大爷的!我们哥仨来帮你的!帮忙的你也打啊!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不对,是猫挠吕洞宾!” 九命猫妖蹲在阳台上,九条尾巴慢慢放下来,绿眼睛里的警惕没有完全散去,但多了一丝困惑。他打量了三只红色的八尾猫一眼,瞳孔微微缩了缩。 “你们是……猫天龙?” 中间那只壮硕的红猫挺了挺胸:“正是本大爷!” “那你是猫天虎?” 猫妖看向左边那只身形修长、眼神锐利的红猫。 “不然呢?” 左边那只甩了甩八条尾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冷傲。 “猫天豹?” 猫妖看向右边那只体型最小但肌肉线条最紧实的红猫。 “九命哥,好久不见。” 右边那只声音沉稳,微微点了点头。 九命猫妖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在草坪上,目光在三只红猫身上逐一扫过:“你们仨怎么来了?当年在昆仑山一别,不是说要老死不相往来吗?” 猫天龙挠了挠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那是当年年轻气盛说的浑话,当不得真。这次哥仨是真有事儿来找你。” 猫天虎冷着脸补了一句:“要不是女娲娘娘有令,本大爷才懒得来你这破地方。” 猫天豹低头嗅了嗅地面上的结界痕迹:“九命哥,你这结界不赖,仙道老祖的手笔?” “少废话,”九命猫妖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你们刚才说奉命来的?奉谁的命?” 三只八尾猫同时站直了身体,八条尾巴齐刷刷竖起,像三面红色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猫天龙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庄重肃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虔诚的光。 “三只猫仙同时开口:“奉女娲娘娘之命,前来保驾!”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只猫身上同时亮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那光晕里流淌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连九命猫妖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女娲娘娘。 这个名字在仙界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是创世的神只,是万灵之母。 “女娲娘娘?” 九命猫妖的尾巴微微颤抖了一下,“她老人家……还知道本座?” “何止知道,”猫天龙走上前,用粗壮的尾巴拍了拍九命猫妖的肩膀,“娘娘说了,九命猫妖是昆仑山一脉最有出息的弟子之一,如今末法浩劫将至,娘娘特意派我们兄弟三个下来帮你。” 别墅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曹剑平披着一件睡袍走出来,身后跟着白小妹、林婉和一群被巨响吵醒的女人们。她们站在门口,看着草坪上三只通体赤红、八条尾巴的巨大猫仙,一个个张大了嘴。 白小妹最先反应过来,她踩着拖鞋跑过来,站在九命猫妖旁边,上下打量着三只八尾猫,狐眼里全是警惕:“死猫,这仨什么来路?怎么跟你是本家?” “女娲娘娘派来的,”九命猫妖简明扼要地回答,“昆仑山本家。” “昆仑山本家?” 白小妹的耳朵竖了起来,“你不是流浪猫吗?哪来的本家?” “本座当年在昆仑山修炼过三百年,”猫妖瞥了她一眼,“这些破事以后再说。” 猫天龙的目光从九命猫妖身上移开,落在了白小妹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咦?九命哥,你身边这位是……狐仙?” “曹剑平的女人,”九命猫妖直接堵住了他所有可能的念头,“也是本座的朋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猫天龙识趣地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门口那群女人——七个女人各具风姿,站在那里就像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猫天龙的眼睛亮了亮,但还没等他发表任何评论,九命猫妖的尾巴就抽了过来。 “眼睛往哪看呢?那些都是曹总的人,你敢动一下试试。” 猫天龙被抽了一下,嗷嗷叫着跳开:“我就是看看!看看不行啊?” “不行。” “九命哥你这也太霸道了,你又不是她们的男人。” “本座是她们的守护者,”九命猫妖冷冷地说,“谁敢动她们一根毫毛,本座就宰了谁!” 猫天龙缩了缩脖子,乖乖收起了那双不老实的琥珀眼。 曹剑平从门口走下来,踩过草坪,来到三只八尾猫面前。他打量了它们一番,目光沉稳而犀利:“几位仙家,女娲娘娘派你们来帮我们?” 猫天龙正了正色,面对曹剑平的时候,他收起了刚才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曹总,娘娘说了,您和您身边的人是天选之人!天命所归,末法浩劫中的关键所在。我们哥仨奉娘娘懿旨,在此劫期间贴身保护您和您的家人。” “贴身?”九命猫妖尾巴又炸了,“你们仨要住进来?” “娘娘是这么安排的。” “不行!本座不同意!” “九命哥你别这样,”猫天龙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肩膀,“咱们哥几个这么多年没见了,你不欢迎我们?” “不欢迎。” “别这么绝情嘛。” “本座说了,不行。” 猫天虎在旁边冷着脸开口:“九命,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女娲娘娘的旨意,你敢违抗?” 九命猫妖噎住了。 女娲娘娘的旨意,他确实不敢违抗。别说他了,就是仙道老祖在女娲娘娘面前也只有磕头的份。 “行,”他咬着牙说,“住可以,但规矩本座说了算。 第一,不许进三楼主卧区; 第二,不许调戏曹总的女人; 第三,晚饭不许挑食; 第四——” “行了行了,”猫天龙打断她,“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九命猫妖哼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了。 林婉作为女主人走上前来,落落大方地冲着三只八尾猫笑了笑:“既然是女娲娘娘派来的贵客,自然要好好招待。别墅后面有一排客房,我让人收拾出来给你们住。” 猫天龙看着林婉那张端庄温柔的脸,刚想说两句客套话,九命猫妖的尾巴又扬了起来,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林亿在后面偷偷拉了拉林婉的袖子,小声说:“姐,这三只猫好大只啊,比九命大了一圈……” “人家有八条尾巴,比九命少一条但个头大,”林婉小声回她,“而且红色的,真喜庆。” “像三个红灯笼。” “林亿!” “我开玩笑嘛……” 福原爱子抱着已经醒了的曹念海和曹念桃,两个小家伙看到草坪上的三只大红猫,兴奋地指着他们哇哇叫:“猫猫!大猫猫!” 猫天豹看着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向来沉稳的眼神难得地软化了一下。 苏婉清站在后面观察了半天,推了推——对,她又戴回眼镜了,虽然用不着了但她习惯——开口道:“三位仙家从昆仑山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女娲娘娘可有什么口谕需要我们知道的?” 猫天龙听到苏婉清说话文绉绉的,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娘娘有口谕——末法浩劫的核心不在外部,在内部。” 所有人都安静了。 “什么意思?” 曹剑平追问。 猫天龙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娘娘说,魔星只是幌子,真正的威胁来自你们内部。有人——或者有仙——已经被魔气侵蚀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戒备和不安。 “谁?” 白小妹的声音冷了下来,“被侵蚀的是谁?” 猫天龙摇头:“娘娘没说具体是谁,只让我们来,慢慢查。” 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慢慢收紧,她走到曹剑平身边,低声道:“曹总,这事非同小可。” 曹剑平点了点头,看着三只红色的八尾猫仙:“先安顿下来,屋里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白小妹紧跟在他身边,尾巴无意识地缠上了他的手腕。林婉和林亿跟在后面,福原爱子抱着两个孩子走在苏婉清旁边,孙晓敏已经开始在平板上创建新文件夹,尹小萱在后面嘀咕着要给三只猫做体检。 九命猫妖落在最后。 他和三只八尾猫并排走着,猫天龙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九命哥,娘娘还让我单独告诉你一句话。” 九命猫妖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话?” 猫天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娘娘说——小心白小妹。” 九命猫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前方白小妹的背影——那条缠在曹剑平手腕上的白色狐尾,在月光下看起来还是那么柔软温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猫天龙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 “为什么?”他用气声问。 猫天龙摇头:“娘娘没说为什么,只让我转告你。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猫天龙迈着大步追上前面的人,猫天虎和猫天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九命猫妖独自站在草坪上,夜风吹动她的九条尾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前面那一群人的背影——曹剑平搂着白小妹的腰,林婉和林亿在他身侧,福原爱子抱着孩子,苏婉清推着眼镜,孙晓敏低头看平板,尹小萱在跟赵秀娥说着什么,赵秀娥笑了笑,朝她这边挥了挥手。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温馨。 但猫天龙那句话像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他心上。 “小心白小妹。” 九命猫妖收起尾巴,低下头,快步跟了上去。 别墅的灯还亮着,夜风裹着海水的咸湿气息从海面上吹来。结界光罩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将整栋别墅与外界隔开。 远处的海面上,那颗炸裂的暗红色魔星残余的光芒正在慢慢消散,但天边又出现了新的异常——西北方向的云层泛着诡异的紫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别墅二楼的窗帘后面,一双眼睛悄悄看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 来自一只刚刚安顿下来的八尾猫仙。 第365章 五方镇守 “人齐了,关门。” 第二天上午九点,东风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小会议室里,九命猫妖蹲在会议桌正中央,九条尾巴铺展开来几乎占满了半张桌面。他环顾四周,绿眼睛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 曹剑平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林婉,右手边是林亿。白小妹坐在林亿旁边,狐尾在椅子后面轻轻摆动,脸上带着昨夜被折腾太久的倦意。 三只八尾红猫——猫天龙、猫天虎、猫天豹——分别占据了会议室的三个角落,八条尾巴规规矩矩地收拢在身后,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中央的九命猫妖。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九命猫妖从桌上站起来,尾巴全部竖立,开始主持会议:“本座宣布几件事,都听好了。”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目光最后在曹剑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第一件事,”猫妖的声音清冽而有力,“从今天起,咱们四只猫和一只狐在大厦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守护剑平和家人们。” 他伸出爪子指了指猫天龙:“猫天龙,你守东方。东海方向如果有任何异常,你第一个顶上。” 猫天龙八条尾巴同时竖起,琥珀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东方归本大爷了!谁特么敢从东边来,本大爷让他有来无回!” “猫天虎,南方。” 猫天虎冷着脸点了点头,八个尾巴尖微微亮了一下红光,算是表态了。 “猫天豹,西方。” 猫天豹沉默地点头,他的沉稳和三哥猫天龙形成了鲜明对比。 “北方,本座亲自镇守。” 九命猫妖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那个方位:“中央,白小妹——你守住整个中庭。东南西北如果有漏网的,你在中间截杀。” 白小妹本来还在打哈欠,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坐直了:“本仙守中央?那本仙岂不是要二十四小时待命?” “你可以不用二十四小时,”九命猫妖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他得很好,“但夜间必须提高警惕。” 白小妹撇了撇嘴:“行吧行吧,本仙知道了。” 猫天龙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九命哥,守中央的一般都是最强的那一个,你让一个狐仙守中央……” “你有意见?”九命猫妖转头看他。 猫天龙立刻缩了缩脖子:“没有没有,九命哥的安排肯定有道理。” 九命猫妖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某种只有猫天龙才能读懂的暗示。猫天龙的耳朵动了动,把嘴闭上了。 “第二件事,”九命猫妖重新转回正题,声音提高了半度,“白小妹的新婚蜜月,到今天为止,彻底结束。” 白小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什么玩意儿?本仙才结婚几天?” “三天,”九命猫妖面无表情,“够了。” “三天算什么蜜月!别人度蜜月都是半个月起步的!”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猫妖的尾巴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末法时代就在眼前,你没有享受蜜月的资格。从今晚开始,你夜间无需侍寝,要做好守护。” 白小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侍寝这两个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尤其是当着那三只新来的八尾猫的面说出来,她的狐仙脸面都要丢光了。 “死猫!你说话能不能含蓄点?” 白小妹咬牙切齿。 “本座说话一向直白,”九命猫妖不为所动,“你的新婚蜜月完成了,接下来是战时状态。夜间你不需要在曹剑平房间里,你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听懂了吗?” 白小妹磨了磨牙,狐尾在身后绞成了一团麻花。她转头看了一眼曹剑平,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支持。 曹剑平端着茶杯,喝了口茶,什么都没说。 白小妹的耳朵耷拉下来了:“……行吧,本仙听你的。” 九命猫妖没有理会她的委屈,继续说了下去:“第三件事,林婉和林亿夜间侍寝。” 林婉手里的笔记本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猫妖。 林亿正在偷吃会议桌上的一颗巧克力,听到这话差点噎着,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从今晚开始,”九命猫妖继续说,“林婉和林亿轮流负责曹剑平的夜间陪伴。每个夜晚两个人一起,以她们为主。” 林婉的耳根微微泛红,但她到底是正妻的底子,迅速稳住了心神:“好,我知道了。” 林亿还在咳,脸咳得通红,不知道是巧克力呛的还是什么别的。 “其他夫人排班侍寝,”九命猫妖的绿眼睛扫过桌面上其他的空位——虽然今天没来,但名单他心里有数,“福原爱子周二、周四,苏婉清周三、周五,孙晓敏周六,尹小萱周日。赵秀娥不参与排班,她是我本座的女人。” 最后那句话说得理直气壮,毫不含糊。 白小妹在旁边撇了撇嘴:“你是公猫,你媳妇儿是赵秀娥,大家都知道,不用特意强调。” “本座是怕你不知道。”“本仙早就知道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撇嘴?” “本仙撇嘴是因为你剥夺了本仙的侍寝权!” “那是为你好,你晚上要干活。” 白小妹又要炸毛了,被曹剑平抬手按住了手腕。 “行了,”曹剑平放下茶杯,看了看猫妖又看了看白小妹,“九命的安排我同意。特殊时期,一切以安全为重。” 白小妹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老公你都这么说……那本仙还能说什么……” 猫天龙在角落里用尾巴尖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九命哥这安排倒是挺周到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全齐活了,夜间排班也清清楚楚,一看就是打过仗的。” “本座在昆仑山的时候,带的兵比你见过的都多。”九命猫妖瞥了他一眼。 猫天龙笑嘻嘻地不说话了。 九命猫妖从会议桌上跳下来,稳稳落地,九条尾巴在身后收拢成一束。 “好了,”他说,“各就各位,散会!” 所有人站了起来。 猫天龙、猫天虎、猫天豹同时化作三道红光,从窗户缝隙里窜了出去,分别奔向东方、南方和西方三个方向。三只八尾猫瞬间消失在城市的楼宇之间,只在天际留下三道淡淡的红色尾迹。 九命猫妖转头看了白小妹一眼:“你守中央,记住自己的位置。” 白小妹抱着胳膊,脸上还带着点不甘心:“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本座不是啰嗦,是认真。” “你就是啰嗦。” “白小妹。” “干吗?” 九命猫妖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虽然蹲着但气场一点都不输她:“昨晚那三只猫来了之后,你有没有什么异常感觉?” 白小妹愣了一下:“异常感觉?什么异常感觉?” “比如身体不舒服?或者心里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 白小妹皱眉想了想,摇头:“没有啊,本仙好得很。昨晚睡得——哦不对,昨晚没怎么睡,被曹剑平折腾到后半夜。但身体没毛病。” 九命猫妖盯着她看了几秒,绿眼睛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慢慢收了回去。 “没事,”她说,“随口问问。” 白小妹狐疑地看着她:“死猫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本座哪天不怪?” “那倒是。” 九命猫妖转身走向门口,尾巴尖在空气中甩了一下。他走到门边停住,侧过头:“白小妹,记得你答应过本座的事。” “什么事?” “你说过要对曹剑平好。” 白小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本仙当然会对他好,本仙嫁给他了,他就是本仙的男人。” 九命猫妖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曹剑平、林婉、林亿和白小妹。 四双眼睛互相看了看。 “姐夫,”林亿第一个开口,嘴里还含着巧克力的余味,“九命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安排事情安排得那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跑一样。” 林婉点头:“我也感觉到了。她平时虽然也严肃,但没有今天这种……紧迫感。”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东方天际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红光,那是猫天龙已经就位的信号。南方也有红光,西方也有。 加上九命猫妖镇守的北方,还有白小妹守的中央。 五方镇守,铁桶一般。 但那些红光在他的瞳孔里,映出某种说不清的焦灼感。 “九命有她的考量,”曹剑平说,“她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白小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西北方向那片紫色的云层还在,比昨天更浓了,像是一块正在扩散的淤青贴在天幕上。 “老公,”白小妹的声音低了下去,“本仙觉得,有什么大事要来了。”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也看着那片紫色的云。 “不管来什么,”他说,“我们都在一起。” 白小妹靠在身后那副温暖的胸膛上,尾巴轻轻缠住了他的手腕。 林婉走过来,在林亿身边坐下,姐妹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坚定。 林亿伸手,握住了林婉的手。 “姐,”她说,“咱家的排班表能不能改改?周二周四都归我好不好?” “凭什么?” “因为我比她们都年轻,体力好。” “你体力好你去找曹剑平商量,别找我。” “你是大老婆,你说了算嘛。” “我说了不算,九命说了算。” 林亿撇了撇嘴,忽然压低声音在林婉耳边说了句什么,林婉的脸唰地红了,伸手拍了妹妹胳膊一下:“你脑子里整天都装些什么?” 林亿嘿嘿笑着,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会议室外,走廊尽头。 九命猫妖独自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他看着窗外的四道红光——东方的猫天龙,南方的猫天虎,西方的猫天豹,还有楼顶中央方位白小妹那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方齐整。 但他的心没有安定下来。 猫天龙那句“小心白小妹”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上拔不掉。他不信白小妹会被魔气侵蚀,他亲眼看着那个狐仙哭得满脸是泪地跟曹剑平告白,亲眼看着她穿上凤冠霞帔嫁给心爱的男人,亲眼看着她尾巴缠在曹剑平手腕上时的得意和满足。 那样的感情,不可能是假的。 但女娲娘娘的话,也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九命猫妖低头,看着自己爪子上的金色符纹——那是今早猫天龙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按在她爪子上的。符纹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庄严。 这是女娲娘娘的追踪符。 追踪的不是别人,是白小妹。 “骚狐狸,”九命猫妖在心里默念,“你最好真的是你。” 她跳下窗台,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回过头,看了走廊尽头一眼。 那里没有人。 但她分明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从暗处射来,冰冷而黏腻,像一条蛇缠上了她的脊背。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 走廊尽头,拐角的阴影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又熄灭了。 西北方向的紫色云层里,一道细微的裂缝悄然张开,又悄无声息地合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动了。 第366章 邪师降奴 缅甸,金三角腹地。 密林深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隐匿在浓雾之中,周围布满了持枪的武装人员,探照灯在夜空中来回扫射,像一把把白色的刀切开黑暗。 庄园主楼顶层,一间铺满缅甸金丝楠木地板的奢华大厅里,坤库拉坐在一张镶满宝石的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瘦了,但眼神比三个月前更加阴鸷锐利。那段被曹剑平打残的狼狈时光已经过去,他在群岛重新整合了残余势力,带着一批忠诚的亡命之徒来到了缅甸。这里是他发家的地方,这里有他熟悉的人脉、熟悉的规则、熟悉的血腥味。 电诈园区已经重新建起来了,第一批“员工”五百人正在接受“培训”,每天流水超过三千万人民币。他的势力像一条重新长出毒牙的蛇,盘踞在东南亚的地下世界,蠢蠢欲动。 但这次,他要的不仅仅是钱。 他要的是曹剑平的命。 大厅的门被推开了,两个黑衣保镖躬身退到两侧,一个窈窕的身影踩着无声的步子走了进来。 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身材妖娆得像一条水蛇。她穿着一件缅甸传统的金色筒裙,上身是一件紧身的白色吊带,露出平坦的小腹和一截纤细的腰肢。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而张扬,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中央有一圈诡异的暗红色光环。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由动物牙齿穿成的项链,手腕上缠着两条黑色的小蛇,像活的镯子一样在她腕间游动。 萨古娜大巫师。 缅甸巫师界的头目,东南亚地下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年纪虽轻,但手段狠辣,传说她能用蛊虫操控人心,能用巫术隔空取命,连泰国最厉害的降头师见了她都要退避三舍。 坤库拉从虎皮椅上站起来,亲自迎了上去,满脸堆笑:“萨古娜大师,您终于来了。” 萨古娜微微点头,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陈设,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坤库拉老板,你这庄园倒是气派,可惜风水不对。大门朝西开,煞气入宅,挡财。” 坤库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大师说得对,回头我就让人改门。今天请您来,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谈。” 他挥手示意保镖们退出去,大厅里只剩下他和萨古娜两个人。 萨古娜径直走到虎皮椅旁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腕间的两条小蛇吐了吐信子,嘶嘶作响。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萨古娜先开了口,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辣,“曹剑平。桃花岛。东风集团。” 坤库拉的瞳孔缩了缩:“大师果然消息灵通。” “我不仅消息灵通,”萨古娜抬手,指尖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黑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我还知道,你之前栽在他手里,折了大半条命。” 坤库拉的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所以我需要大师的帮助。曹剑平身边有仙家庇护,普通的手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我知道,”萨古娜放下头发,弯腰从自己的脚边提起一个青黑色的陶罐——她进门的时候手里就拎着这个罐子,只是坤库拉刚才没注意到。 罐子不大,比拳头大一圈,表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封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坤库拉老板,”萨古娜把陶罐放在面前的矮桌上,抬眼看着坤库拉,“你花了多少钱请我来?” 坤库拉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亿。人民币。已经打到你的离岸账户了。” 萨古娜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蛇蝎美人特有的勾人魅力:“一个亿,买曹剑平的命,值得。” 她伸手,轻轻揭开了陶罐上的符纸。 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罐口涌出来,像活的生物一样在空中扭动盘旋。大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灯光开始闪烁不定,虎皮椅后面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轮廓,发出低沉的哀嚎声。 坤库拉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但他硬撑着没有后退。 萨古娜把手伸进陶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通体漆黑如玉,眼眶里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黑雾中一闪一闪地亮着微光。 “这就是我用来对付曹剑平的杀手锏,”萨古娜把骷髅头托在掌心里,像托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你猜我为什么要准备这个东西?” 坤库拉摇头。 萨古娜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因为曹剑平身边最强的那个女人,白小妹,狐狸精,狐仙,已经被本座拿下很久了。” 坤库拉的瞳孔猛地放大:“你说什么?白小妹?她是曹剑平刚明媒正娶的——” “狐狸精,”萨古娜打断他,“我知道。她嫁他的时候本座就在看。她穿着凤冠霞帔走上红毯的时候,本座就坐在喜宴的角落里,端着酒杯,看着她笑得那么开心。”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起来:“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可笑。” 坤库拉被她的语气弄得毛骨悚然:“大师,您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萨古娜把玩着手中的黑色骷髅头,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本座在她从天上回中国的路上,就已经在她身上下了一道降头咒。沉睡咒,不发作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她的手轻轻抚过骷髅头的表面,黑雾缠绕着她的指尖。 “但只要本座一念动咒,”萨古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就会彻底变成本座的奴才,唯命是从,让她杀谁她就杀谁。” 坤库拉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萨古娜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颗黑色的骷髅头:“她现在已经中了您的咒?” “当然,”萨古娜仰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妖娆的弧度,“她现在每天晚上都在跟曹剑平睡在一张床上。她搂着他的时候,亲他的时候,说爱他的时候——”她顿了顿,笑容更加狰狞了,“本座都看在眼里。” 坤库拉感觉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比任何枪支弹药、雇佣兵、杀手都可怕。她能在你最亲密的枕边人身上种下毒咒,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您什么时候让她动手?”坤库拉的声音有些急切,“现在?” 萨古娜摇了摇头:“时机未到。曹剑平身边除了白小妹,还有一只九命猫妖和三个从女娲娘娘那儿来的八尾猫仙。我现在让白小妹动手,她会被那几只猫撕成碎片。”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萨古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黑色骷髅头重新放回陶罐里,封上符纸,抱起罐子站了起来。 “放心,”她看着坤库拉,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曹剑平的女人白小妹已经成了本座的奴才!她受本座领导!”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像是已经看到了曹剑平的结局。 “等到时机成熟,”萨古娜向门口走去,腰肢扭动得像一条蛇,“本座会让白小妹亲手挖出曹剑平的心脏,放在你面前。” 坤库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呼吸良久才平复下来。 他走回虎皮椅前坐下,端起威士忌一口灌了下去。 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辛辣而滚烫。他低头看着空酒杯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因为仇恨和贪婪而扭曲变形,眼睛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曹剑平,”坤库拉把酒杯捏碎在掌心里,玻璃渣刺破了手心,血顺着指缝滴在缅甸金丝楠木地板上,“这一次,我要你死得比狗还难看。” 同一时间,桃花岛。 白小妹正在别墅的中庭花园里浇花,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狐尾在身后悠闲地摆来摆去。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那一身白色的古风长裙映得格外飘逸。 九命猫妖蹲在二楼窗台上,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 猫天龙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问:“看出什么来了?” “没有,”猫妖摇头,“她看起来一切正常。笑容正常,动作正常,连尾巴摆动的频率都跟她平时一模一样。” 猫天龙用八条尾巴中的一条碰了碰猫妖的肩膀:“九命哥,娘娘既然说了要小心她,肯定有娘娘的道理。咱们不能光凭眼睛看,要用这个——”他伸出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猫妖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着自己爪子上那枚微不可见的金色追踪符。 追踪符没有任何反应。 白小妹身上,目前没有探测到任何魔气或邪术的痕迹。 但这恰恰让猫妖更加不安——如果真的没问题,女娲娘娘不会无缘无故传出那样的警告。如果白小妹真的被动了手脚,那动手脚的那个人水平一定极高,高到连仙道老祖设下的结界和女娲娘娘的追踪符都查不出来。 “继续盯着,”猫妖最后说,“二十四小时,轮流盯。你盯白天,本座盯晚上。” “那猫天虎和猫天豹呢?” “他们守南、西两面,兼顾外围。你跟本座盯内。” 猫天龙点了点头,纵身一跃跳下窗台,消失在花园的绿植深处。 九命猫妖独自蹲在窗台上,绿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白小妹的身影。 花园里,白小妹浇完了花,把水壶放在石桌上,伸了个懒腰。阳光勾勒出她纤细而窈窕的腰线,她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甩了甩。 她转过头,冲着二楼窗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死猫,”她喊了一声,“你看本仙干吗?” 九命猫妖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常态:“本座在看花。” “你一只猫看什么花?” “本座想看就看,你管得着吗?” 白小妹冲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屋里去了。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缓缓收拢,将他裹成一团。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想相信白小妹。 但他不能。 因为白小妹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小小的黑色印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藏在衣领下面,刚才白小妹伸懒腰的时候不经意地露出来了一下。 猫妖的瞳孔缩成了一根针。 那是降头咒的烙印。 来自缅甸。 来自某个深不可测的邪师。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竖成钢针。 他看向西北方向那片越来越浓的紫色云层,绿眼睛里翻涌着暴风雨前的暗沉。 “来了,”他说,“已经来了。” 他跳下窗台,朝曹剑平的书房奔去。爪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快要来不及的紧迫感。 书房的灯还亮着。 门虚掩着。 九命猫妖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曹剑平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手机。他抬起头看到猫妖冲进来,眉头微微一蹙:“怎么了?” 猫妖跳上桌子,站在他面前,九条尾巴全数展开:“曹总,本座要告诉你一件事。” 曹剑平放下手机:“说。” 猫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曹剑平整张脸都变了颜色的话。 第367章 代号白狐 “曹总,本座要告诉你一件事——要杀你的人来了,已经到了桃花岛外围。” 九命猫妖蹲在书桌上,九条尾巴全数展开,绿眼睛里翻涌着凌厉的寒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曹剑平的耳朵里。 曹剑平手中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什么人?” “不清楚具体身份,但气息是缅甸那边来的邪术。本座刚才在白小妹肩膀上看到了降头咒的烙印——” 书房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了。 林亿冲了进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手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 “谁啊?反了它了!” 林亿的声音冷厉,完全不似平时那个娇憨俏皮的小姨子。 她抬手的瞬间,子弹已经上膛,“咔嚓”一声金属碰撞的清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曹剑平猛地转头看向她,瞳孔一缩:“你怎么会有枪?” 林亿站在书房门口,半边脸陷在阴影里,半边脸被台灯的光照得雪白。她握着枪的手稳得像磐石,呼吸均匀得近乎机械,那双平时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两把刀。 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在姐夫面前撒娇时的娇羞,没有了在姐姐身边耍赖时的孩子气,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特工特有的、带着职业素养的从容。 “国家安全局侦察处第六行动组高级特工,林亿,”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代号白狐。”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曹剑平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目光落在林亿脸上,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遍。他看着她手里那把枪——黑色的制式手枪,枪身上有国安的专属刻印,不是普通货色。 “什么时候的事?”曹剑平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 林亿把枪口朝下,走进书房,顺手关上了门:“我从美国回来之前就已经加入了第六行动组。哈佛博士是掩护身份,特工才是真正的职业。” 她走到书桌前,和九命猫妖一左一右站在曹剑平两侧,像两道守护的屏障。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在林亿脸上扫了一圈,尾巴尖轻轻晃了晃装作不知道:“本座一直觉得你这丫头不对劲,原来是同行。” “你是妖,我是特工,不算同行,”林亿瞥了他一眼,“但目标一致。” 曹剑平靠在桌沿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眼前这个他认识了几个月、睡过好几次、今天却第一次真正“认识”的女人:“所以你来东风集团当副总,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最初是,”林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接到的命令是接近你,保护你,监测你周边的威胁。国安局三年前就注意到你了——你的身份太特殊,牵扯的利益太大,境外势力早就盯上了你。” 曹剑平沉默了几秒:“那你对我的感情——” “真的,”林亿打断他,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任务是真的,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我分得清任务和感情,姐夫——不对,剑平,我喜欢你不是任务的一部分。” 她的眼眶微微红了一瞬,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九命猫妖在旁边“咳”了一声:“两位,私事可以晚点再聊。现在的问题是——要杀曹总的人已经来了,而且白小妹已经被下了降头咒。” 林亿的表情瞬间冷了回去:“白小妹?她怎么了?” “她在早就在几个月前就被人动了手脚,”九命猫妖的爪子轻轻敲着桌面,“今天她在花园里浇花的时候,本座看到她的左肩后面有一块黑色烙印,那是缅甸降头师常用的‘奴咒’。” 林亿的瞳孔缩紧了:“缅甸降头师?谁?” “不清楚,但能隔着仙道老祖的结界在白小妹身上下咒,对方的修为极高,不是普通的货色,”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缓缓收拢,“而且,本座怀疑白小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动了手脚。” 林亿握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那她岂不是随时可能……” “对,”九命猫妖点头,“随时可能。那个人随时可以激活奴咒,让白小妹变成一个失去自我意志的傀儡。” 曹剑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暗沉的天色。西北方向那团紫色的云层比昨天又浓了几分,像一块淤血贴在桃花岛的天幕上。 他想起白小妹昨晚靠在他怀里说“老公,本仙永远都是你的人”,想起她尾巴缠在他手腕上时那温热的触感,想起她哭得满脸泪花说“本仙活了一千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 如果那些都是假的。 如果那些感情都是被种了咒之后的表演。 如果白小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亲手伤害了最爱的人…… 曹剑平猛地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转过身,目光在林亿和九命猫妖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尤其是白小妹。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被别人操控了,她一定会崩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亿点头:“我同意。暂时封锁消息,如果她对你不利,我就一枪毙了她!。”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倒是不用!本座已经让猫天龙、猫天虎、猫天豹加强了外围警戒。但问题是,对方在白小妹身上种了咒,就说明她——或者说曹剑平身边的人——早就在对方的监控之下了。” 林亿的手枪重新抬了起来,枪口指向地面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曹剑平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上显示出别墅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出入。 但恰恰是这种“正常”,让他觉得更加不安。 “林亿,”他抬头看她,“你既然是国家的人,有没有办法从国安那边搞到缅甸方向的情报?” “我已经在查了,”林亿抬起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手表,但她的食指在表盘侧边按了一下,表盘投射出一道蓝色的光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三分钟前我启动了国安内部数据库的检索,关键词是‘缅甸巫师’、‘降头’、‘奴咒’。” 光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最终停在一页资料上。 林亿的瞳孔猛地一缩:“找到了。” 她把光幕转向曹剑平和九命猫妖,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一个二十出头、身材妖娆的女人,穿着缅甸金色筒裙,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琥珀色的眼睛中央有一圈暗红色的光环。 姓名:萨古娜。 身份:缅甸巫师联盟首领,东南亚地下势力公认的第一降头师。 年龄:二十四岁。 危险等级:SSS级(最高级)。 备注:擅长奴咒、蛊术、隔空御物。据信已在缅甸、泰国、老挝等多国建立信徒网络,旗下操控着超过一千名“人傀”。与黑恶势力头目坤库拉有密切往来。极度危险,极度狡猾,极度难以追踪。 林亿念完备注栏的最后一行字,抬起头来,脸色很难看:“坤库拉。” 曹剑平认出了那个名字——三个月前被他打残的那个东南亚黑恶头目,他以为对方已经翻不起浪了,没想到这三个月里坤库拉不仅恢复了元气,还搭上了这么一个可怕的人物。 “萨古娜通过坤库拉跟曹总结仇,”林亿快速分析道,“她的目标很明确——用白小妹作为突破口,从内部瓦解曹总的防线。白小妹是曹总的枕边人,又是狐仙,法力深厚,如果她被控制住,那曹总身边等于埋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九命猫妖的爪子攥紧了,指甲陷进桌面里:“本座现在就去把白小妹隔离起来——” “不行,”曹剑平和林亿同时开口。 九命猫妖看着他们俩:“为什么?” “打草惊蛇,”林亿说,“萨古娜既然下了咒,就一定有她激活咒语的方式。我们现在把白小妹隔离了,萨古娜立刻就知道她暴露了,她会提前发动。” 曹剑平补充道:“而且白小妹如果突然被隔离,她的心理状态会出问题。她本来就心思敏感,要是知道自己被人下了咒……” 九命猫妖的尾巴耷拉了下来:“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不看着,”林亿收起手表的光幕,重新握紧手枪,“我们反制。” “怎么反制?” 林亿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属于特工“白狐”的、带着锋芒的笑容:“萨古娜能对白小妹下咒,那她一定也在附近。傀儡不能离主人太远,否则咒力会减弱。这是降头术的规则。” 她走到书桌前,在曹剑平展开的桃花岛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萨古娜就在桃花岛的范围内,大概率在岛上某个隐蔽的据点里。只要我们把她的据点端掉,奴咒不攻自破。” 九命猫妖看着地图上那个圈,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本座这就去找猫天龙他们——” “不急,”林亿抬手制止他,“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位置,贸然搜岛只会暴露我们知道了她的存在。要先确认她的落脚点,然后一击致命。” 她转头看向曹剑平:“剑平,我知道白小妹心里装的都是你。我需要的,是让她主动暴露出来——不是暴露她自己的问题,而是帮我们钓出萨古娜。” 曹剑平看着她:“你想让小妹当诱饵?” “最安全的诱饵,”林亿认真地说,“有九命和三位八尾猫仙暗中保护,白小妹不会有任何实质危险。但萨古娜只要忍不住催动奴咒来试探,我们就能反追踪到她的位置。” 曹剑平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更暗了,那团紫色的云层已经开始朝桃花岛的方向缓缓移动,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正在慢慢合拢。 书房里三个人——一个人,两只妖——站在灯光下,地图上的圈圈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盯着他们。 “剑平,”林亿的声音软了下来,她把枪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白小妹真的被控制了,怕她醒来之后接受不了,怕那个萨古娜的咒语万一解不掉怎么办。”曹剑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亿握紧了他的手:“但你要相信我们。我是国安的白狐,九命是女娲娘娘钦点的守护者。我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白小妹。” 九命猫妖从桌上跳下来,蹲在两人脚边,九条尾巴轻轻缠上了曹剑平的脚踝:“本座虽然天天跟那只骚狐狸吵架,但本座说过——谁动他们,本座动谁。这话不仅对敌人有效,对任何敢在她身上动手脚的邪师也有效。” 曹剑平低头看着猫妖那双认真的绿眼睛,又抬头看着林亿那双坚定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好,”他说,“就按你们说的办。” 林亿笑了,松开他的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我现在就联系国安桃花岛分部,让他们启动全岛监控网格。九命,你让猫天龙去查岛上所有大型建筑的地下空间,降头师需要阴暗潮湿的环境维持法力。我怀疑萨古娜藏在某个废弃工厂或者地下停车场里。” 九命猫妖点头:“收到。” “等等,”曹剑平忽然开口,“你们去做这些事的时候,我跟谁在一起?” 林亿和九命猫妖对视了一眼。 “你?”林亿歪了歪头,笑了,“你当然是继续当你的曹总啊。该开会开会,该吃饭吃饭,该跟白小妹秀恩爱就秀恩爱。” 九命猫妖点头:“越正常越好。萨古娜在暗中监视,你的一切反应都是她的情报来源。你要让她觉得——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曹剑平点了点头:“明白了。” 林亿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准备出去,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她的眼睛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闪闪发亮。 “剑平,”她的声音很轻,“等这件事结束了,我有些话要告诉你。关于我的任务,关于我的上级,关于我为什么会选择来桃花岛。” 曹剑平看着她:“现在不能说吗?” “现在不能说,”林亿摇头,“怕影响你的判断。但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看着我。”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特工的坚韧,有女人的柔软,有妹妹对姐夫的亲昵,有战友对同伴的信任。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轻又快,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九命猫妖跳上窗台,看了曹剑平一眼:“曹总,本座也要去了。你自己小心。”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曹剑平独自站在灯下,看着桌上那张被画了圈的地图,看着林亿遗落在桌角的一颗手枪子弹——黄铜色的弹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拿起那颗子弹,捏在指尖转了转。 手机忽然响了。 是白小妹发来的消息:“老公,你忙完了没?本仙炖了银耳汤,来喝呀!” 曹剑平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九命猫妖说的“降头咒烙印”,想起林亿说的“萨古娜就在岛上”,想起地图上那个圈圈和电脑上那张妖娆而危险的脸。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子弹放进口袋,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白小妹端着碗站在那里等他,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笑容温暖得像一盏灯。 曹剑平走过去,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银耳汤很甜。 但他的心是苦的。 他抬起头,看着白小妹那张浑然不觉的脸,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小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有事。” 白小妹歪着头看他:“老公你看本仙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曹剑平笑了笑:“没有,就是觉得你好看。” 白小妹的脸红了,尾巴甩了甩:“油嘴滑舌。” 她转身往屋里走,曹剑平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左肩上——衣领盖着那个位置,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块黑色的印记,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埋在他最爱的人的身体里。 他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同一时间,桃花岛东南角一座废弃的冷冻厂地下室里,萨古娜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面前点着九根黑色的蜡烛,蜡烛的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 她双手捧着一个陶罐,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念着某种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她面前的墙壁上投射出模糊的画面——白小妹在笑,曹剑平在喝汤,一栋温暖的别墅灯火通明。 萨古娜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暗红色的光环急速旋转了一圈。 她笑了。 “白狐,”她低声自言自语,“原来你也在。” 她伸手,指尖点燃了一缕黑色的火焰,缓缓按在陶罐表面。 罐子里的黑色骷髅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远在数公里之外的别墅里,白小妹忽然顿住了脚步,握着汤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的眼睛在一瞬间完全失神,瞳孔中央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晕。 然后光晕消失了。 白小妹眨了眨眼,恢复如常,转头冲曹剑平笑了笑:“老公,这汤是不是有点太甜了?” 曹剑平看着她,心脏猛地抽紧了一瞬,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露出来。 “刚好,”他说,“你做的什么都刚好。” 白小妹笑得更甜了,尾巴在身后快乐地甩了甩。 她不知道。 曹剑平也不知道。 在刚才那一瞬间,白小妹的身体里,那颗被埋了许久的种子,已经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第368章 胡老仙师 “这汤是不是有点太甜了?” 白小妹歪着头,狐尾在身后轻快地摆动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曹剑平的脸。她的笑容明亮而纯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和瞳孔中掠过的暗红色光晕只是一场错觉。 曹剑平把碗里的银耳汤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胸腔里那阵翻涌的酸涩,笑了笑:“你做的什么都刚刚好。” 白小妹的尾巴翘得更高了,伸手接过空碗,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那是自然!那今晚本仙还给你做,做莲子羹,比银耳汤更补。” “补什么?” “你说补什么?” 白小妹凑近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补你昨晚亏空的元气。” 她的尾巴尖挠了挠曹剑平的手腕,又轻又痒,带着狐仙特有的、撩人心弦的媚态。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唇红齿白,眉眼含春,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月光下像一滴凝固了的露珠。他想起九命猫妖说的降头咒烙印,想起林亿说的“她随时可能被控制”,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现在做不了。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指腹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正想说什么—— 一道金光忽然从天而降,划破了桃花岛的夜空,照亮了半座岛屿,直直地落在别墅前方桃园大厦的尖顶上。 金光之盛,堪比白昼,整栋别墅都被染成了温暖的金黄色。 白小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狐尾从摆动变成了僵直。 “什么人?” 九命猫妖的声音从别墅二楼的窗台上炸开,他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草坪,落在桃园大厦前方的广场上,九条尾巴全数炸开成扇形,绿眼睛里全是警惕,“何方神圣,敢闯本座的地盘?” 金光在尖顶上缓缓收拢,像一朵盛开的金色莲花慢慢合上花瓣。光芒中央,一道人影缓步踏出,从尖顶上一跃而下,衣袂飘飘,姿态从容。 那是一个老人。 一身白色的道袍,袍角绣着银色的祥云暗纹,腰间系一根墨绿色的玉带,头上挽着一个简单的道髻,插着一根碧玉簪。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五十余岁,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和深邃,比仙道老祖还要多几分沉浮。 老人的手里拄着一根木杖——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桃木杖,但杖头上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明珠,光华内敛,灵气逼人。 他落地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四周,最后落在白小妹身上。 那张苍老而清矍的脸上浮起了笑容,笑得像看见自家小辈终于出息了的长辈,带着慈爱、欣慰,还有一点点促狭。 “白小妹,”老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与天地共振的嗡鸣,“为师前来还不接驾?” 白小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手里的空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狐尾从僵直状态猛地炸成了一大团毛球,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去,耷拉在身后。 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不对,她是真的跪下去了。 “师……师父!” 白小妹的声音带着哭腔,“您怎么来了?” 她跪在草坪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地面上,肩膀微微发抖。 九命猫妖站在旁边,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和紧张交织的光芒。他迅速收起了刚才的炸毛状态,九条尾巴也规规矩矩地并拢在身后,低下头,前爪并拢,做了一个标准的仙家晚辈礼。 “晚辈九命猫妖,”他的声音罕见的恭谨,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嚣张,“拜见胡老仙师!” 胡老仙师。 这个名字在仙界如雷贯耳。白小妹的授业恩师,昆仑山狐仙一脉的掌门人,修炼至今已有三千年道行。白小妹那一千三百年的修为就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是整个狐仙一脉最德高望重的存在。 即便骄傲如九命猫妖,在他面前也要毕恭毕敬地叫一声“老仙师”。 胡老仙师拄着桃木杖,慢悠悠地走到白小妹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徒弟,眉毛挑了挑:“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跟本尊进屋说话。” 白小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师父……您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本尊想找你还不容易?” 胡老仙师伸出木杖,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顶,“你嫁人的时候本尊就知道了,喜宴那天本尊就坐在西南角那棵榕树上看了半宿。” 白小妹的脸唰地红了:“您……您在啊?那您怎么不下来?” “本尊下来干吗?抢你风头?” 胡老仙师瞥了她一眼,“你凤冠霞帔穿得那么好看,本尊下来一站,谁还看你?” 白小妹的尾巴悄悄地绕上了师父的腿:“师父……” 别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林婉、林亿、福原爱子、苏婉清、孙晓敏、尹小萱全部跑了出来——她们听到外面的动静,一个个穿着睡衣就冲到了门口。赵秀娥站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她听到动静的第一反应是拎刀冲出来。所有人看着草坪上那个一身白道袍的老人,看着白小妹跪在他面前,看着九命猫妖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困惑。 林婉毕竟有正妻的底子,最先稳住了心神。她拢了拢睡袍的领口,走到白小妹身边,朝胡老仙师微微欠身:“晚辈林婉,曹剑平的正妻。敢问这位前辈是?” 胡老仙师的目光在林婉脸上停了一瞬,赞许地点了点头:“嗯,不错。端庄大气,有容人之量,不愧是正房主母,本尊佩服佩服。” 他木杖一转,指向门口那群女人,挨个点过去:“这个是林亿吧?国安的白狐。这个是福原爱子,日本女人,温柔得紧。这个是苏婉清,念书人,肚子里有墨水。这个是孙晓敏,会算账,精得很。这个是尹小萱,拿手术刀的,胆子大,医术高超,悬壶济世。” 他点完一圈,最后看向赵秀娥:“这个是赵秀娥,九命猫妖的媳妇儿,做得一手好菜——不过本尊听说你最近不做汤了?” 赵秀娥握着菜刀,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前辈您消息真灵通。” 胡老仙师呵呵笑着,拍了拍白小妹的头:“起来吧,别让为师低着脑袋看你。” 白小妹站起来,眼圈还红着,但嘴角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她拽着师父的袖子,像小时候在昆仑山撒娇一样摇了摇:“师父,您这次来是特意看我的吗?” 胡老仙师的表情沉了一下。 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只有白小妹读得懂的凝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九命猫妖,又看了一眼站在别墅门口的林亿,目光最后落回白小妹脸上。 “进屋说,”他说,“本尊有事。” 所有人涌进了别墅客厅。 胡老仙师在沙发主位上坐下,木杖横放在膝盖上,那颗白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白小妹坐在他脚边的小凳子上,狐尾盘在腿上,像小时候一样乖乖地仰头看着师父。 曹剑平坐在对面沙发上,林婉和林亿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九命猫妖蹲在沙发靠背上,九条尾巴垂下来,绿眼睛始终盯着胡老仙师的脸。 三只八尾猫仙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猫天龙、猫天虎、猫天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的角落里,八条尾巴老老实实地收拢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敬畏。 赵秀娥端了一壶热茶上来,给胡老仙师斟了一杯。 胡老仙师接过茶杯,低头闻了闻,赞道:“好茶。赵秀娥,你不仅菜做得好,茶也泡得好。” 赵秀娥笑了笑,退到九命猫妖身边站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胡老仙师端着茶杯,目光缓缓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曹剑平身上。他看了曹剑平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安了,他才开口。 “剑平,”他叫曹剑平的名字,不带任何称谓,就像长辈叫晚辈一样自然,“本尊这次来,是为了小妹的事。” 白小妹的尾巴猛地缩紧了:“师父?本仙什么事?” 胡老仙师看了她一眼,那双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伸手,轻轻按在白小妹的头顶上,掌心贴着她的百会穴,一缕温和的白光从他掌心里渗出来,钻入白小妹的体内。 白小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感到一股滚烫的能量从头顶灌入,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像是有人把她的灵魂从里到外翻了一遍。那股能量流过左肩的时候,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骨头缝里往外拔。 “啊——”白小妹低呼了一声,身体弓了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师父的膝盖。 客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曹剑平一步冲过来,蹲在白小妹身边,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胡老仙师收回了手,脸色沉了下来。他低头看着白小妹左肩上那块若隐若现的黑色印记——那印记在刚才的白光中暴露无遗,像一块烧红的烙印贴在雪白的皮肤上。 “果然,”胡老仙师的声音冰冷,“中了降头咒,而且是最狠的‘狐傀咒’。 下咒的人修为不低,至少修炼了三百年以上的邪术。” 客厅里瞬间炸了。 “什么?” 林亿第一个叫出来,“白小妹中了降头咒?” 林婉的脸色白了。 福原爱子捂住了嘴。 苏婉清的眼镜差点滑下来。 孙晓敏平板上的数字全部归零。 尹小萱直接从医药箱里掏出了肾上腺素——她以为有谁要心脏骤停了。 赵秀娥握紧了九命猫妖的爪子,指甲陷进猫毛里。 九命猫妖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落在白小妹身边,绿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胡老仙师,能解吗?” 胡老仙师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桃木杖上轻轻敲了敲:“能解。但本尊解之前,要先搞清楚一件事——下咒的人是谁,她为什么要对小妹下手。” “萨古娜,”曹剑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缅甸的巫师头目。是坤库拉请来的。”胡老仙师眉头一皱:“坤库拉?” “被剑平打残的那个黑恶头目,”林亿快速补充,“三个月前他在南海的势力被曹剑平连根拔了,他在缅甸重新建立了据点,请了萨古娜来报复。” 胡老仙师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握木杖的手收紧了半分:“萨古娜。本尊听过她的名字。年纪虽轻,手段极狠,在东南亚地下巫术界称王称霸。” 他低头看着白小妹,白小妹还攥着他的膝盖,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安:“师父……本仙被控制了?本仙……本仙做过什么吗?” “你目前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胡老仙师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放软了几分,“咒语还没被完全激活。那萨古娜在等时机,等你彻底放松警惕,等你把心完全交给曹剑平的时候再催动。” 白小妹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本仙现在怎么办?” 胡老仙师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九命猫妖身上:“九命。” “晚辈在!” “本尊要在这里设一个阵法,暂时压制住小妹体内的奴咒。需要借你一点血。” 九命猫妖二话不说,抬爪在自己的前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滴入胡老仙师伸出的掌心。 胡老仙师将猫血在掌心化开,另一只手掐诀念咒,一道金色的符文从他掌中飞出,精准地落在白小妹左肩的黑色印记上。符文像一张金色的网,将那印记严严实实地罩住了。 白小妹的身体猛地一松,那股刺痛感消失了。她大口喘着气,靠在曹剑平怀里,眼泪流了一脸。 “好了,”胡老仙师收回手,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咒力被暂时封住了,一个月之内不会发作。但一个月之后如果解不了,那咒力会反噬,加倍爆发。” “一个月,”曹剑平攥紧了拳头,“够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林亿脸上扫到九命猫妖,又扫到三只八尾猫仙:“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把萨古娜从桃花岛上找出来,连根拔掉。” 白小妹抓住曹剑平的手,声音颤抖:“老公,本仙不想连累你。” “说什么傻话,”曹剑平低头看着她,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你是我的女人,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白小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扑进曹剑平怀里,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她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像怕他跑了一样。 胡老仙师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他站起来,拄着木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团越来越近的紫色云层,眯起了眼睛。 “本尊陪你们一起,”他说,“本尊倒要看看,那个缅甸的小丫头片子,有多大能耐敢动本尊的徒弟。” 他转身,对着满屋子的人宣布:“从今天起,本尊暂居此宅,直到小妹的咒彻底解除。” 白小妹从曹剑平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师父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 “师父,”她的声音沙哑,“谢谢您。” 胡老仙师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谢什么谢?本尊的关门徒弟被人欺负了,本尊不出头谁出头?” 九命猫妖站在角落里,伤口已经自动愈合了。他低头看着爪子上的血迹,又抬头看着窗外越来越诡异的紫色天空。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收紧,绿眼睛里翻涌着冰冷的光芒。 萨古娜。 坤库拉。 这两个名字在他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白小妹身边,蹲下来,用尾巴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白小妹低头看他。 九命猫妖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轻声说了一句:“别怕,本座在。” 白小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骂他“死猫”,而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九命猫妖的耳朵动了动,没有躲开。 胡老仙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紫色云层笼罩的天空,从怀中取出一面古铜色的镜子,指尖在镜面上划了几下。 “天地开眼!明镜高悬!” 镜子亮了起来,镜中映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妖娆的女人盘腿坐在暗室里,面前点着九根蓝色的蜡烛,怀里抱着一个陶罐子。 胡老仙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找到了,”他说,“在岛东的冷冻厂。”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他。 胡老仙师转头,脸上浮起一个属于几十万年老狐狸的、深不可测的笑容:“诸位,准备动手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了紫色的云层,照亮了整座桃花岛。 第369章 反噬 “诸位,准备动手了。” 胡老仙师站在窗边,古铜镜面上倒映着冷冻厂暗室里那个妖娆的身影,他转过身,木杖在地上轻轻一顿,那颗白珠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整间客厅被照得纤毫毕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亿检查弹匣,九命猫妖九尾齐竖,三只八尾猫仙从角落里无声起身,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了火光。白小妹攥紧曹剑平的手,虽然还在发抖,但眼中的恐惧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激怒的杀意。 “那就走吧,”曹剑平的声音低而沉,“速战速决。” 众人正要动身—— “打架怎么不叫人本尊我啊?” 一道声音从九天之上炸开,带着隆隆的回响,震得别墅的玻璃哗啦啦作响。紧接着,第二道闪电劈开了天际那团紫色的云层,银白色的电光将整片夜空撕裂成两半,从天穹正中直直地劈落下来,精准地砸在别墅前方的草坪上。 “轰——” 巨响过后,草坪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圆圈,圆形中央站着一道身影,白袍猎猎,拂尘轻摇,发髻高挽,面容较之前更加清瘦了几份,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仙道老祖。 “老祖!”林亿第一个反应过来,手枪的保险重新关上了。 “老祖您怎么来了?”曹剑平迎上去,目光在老祖身上扫了一圈,“您的伤……” “无妨,”仙道老祖摆了摆手,拂尘一扫,脚边焦黑的草皮瞬间恢复了翠绿,“本尊在蓬莱岛养了三天,已经恢复了大半。今日感应到胡老仙师的气息,又感应到这边有邪气冲天,就赶过来了。” 他边说边走进别墅,目光落在窗边的胡老仙师身上,微微颔首:“胡老,别来无恙。” 胡老仙师也微微点头:“老道,你来得倒快。” “不快不行,”仙道老祖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白小妹脸上,停住了,“小丫头,你身上这咒味,本尊隔着千里都闻到了。” 白小妹的耳朵耷拉下来:“老祖……” 仙道老祖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停留在白小妹的左肩位置,虽然隔着衣料,但他那双洞穿万物的眼睛已经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眉头蹙了一瞬,然后从腰间摘下一个小巧的葫芦——紫金色的葫芦,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流光溢彩。 他拔开葫芦塞,倒出一颗丹药来。 那丹药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通体雪白,表面流转着七色的光华,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光是闻了一口那股药香,所有人都感觉精神一震,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都褪去了大半。 “吃了它,”仙道老祖把丹药递到白小妹唇边,“吃完了,你身上的咒语和降头就解了!” 白小妹低头看着那颗丹药,又抬头看了看仙道老祖,嘴唇翕动了一下:“老祖……这东西吃下去,真的能解?” “本尊的九转破邪丹,三千年才能炼出九颗,”仙道老祖一脸肉疼的表情,“你吃不吃?不吃本尊收起来了。” 白小妹张嘴,一口把那颗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咽喉滑入腹中。白小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大——那股暖流从腹部炸开,像火山喷发一样涌向四肢百骸,冲过经脉,灌入骨髓。 她感到左肩上那块被胡老仙师封印的黑色印记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刀子从她骨头缝里往外剜什么东西。 “啊——!”白小妹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双手死死抓住曹剑平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曹剑平抱住她:“小妹!” “别碰她!”仙道老祖按住曹剑平的肩膀,“忍着,药力在逼咒,这是最疼的时候。撑过去就没事了。” 白小妹的惨叫声越来越尖,狐尾在身后疯狂摆动,眼睛里的琥珀色忽明忽暗,瞳孔中央那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剧烈闪动,像是在跟丹药的药力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白小妹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三秒。 五秒。 十秒。 白小妹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瘫软下来,倒在曹剑平怀里大口喘气。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澈的琥珀色——瞳孔中央那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那块黑色的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缩小、最后化作一缕黑烟从她的毛孔中逸散出来,在空中扭动挣扎了几下,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没了……”白小妹声音沙哑,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师父、老祖……那个东西没了……” 胡老仙师走过来,伸手按在她的头顶,灵气探入她体内转了一圈,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干干净净,一丝残余都没有。”客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亿第一个扑上来抱住白小妹:“太好了!你没事了!” 林婉蹲下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嘴角在笑:“吓死我了你!” 福原爱子双手合十,用日语念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大概是谢天谢地的意思。 苏婉清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眼眶红红的。 孙晓敏在平板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咒语已解除,风险归零。” 尹小萱拿着听诊器贴在白小妹胸口上听了好几秒,然后朝曹剑平点头:“心率恢复正常了。” 赵秀娥在围裙上擦着手,站在九命猫妖旁边,笑得眼角泛泪。 九命猫妖蹲在白小妹脚边,九条尾巴缓缓收拢,绿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但他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白小妹的手背,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白小妹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虚弱的笑容:“死猫,你担心我?” “本座担心的是曹总没人暖床。”九命猫妖别过脸去,但尾巴尖在她手背上又蹭了一下。 所有人都笑了。 只有仙道老祖没有笑。 他站在一旁,看着白小妹解咒成功的一幕,脸上没有欣慰,反而浮起一丝愈发凝重的神情。他把紫金葫芦重新系回腰间,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 “解咒是解了。不过嘛——” 他的目光从白小妹脸上移到窗外,仿佛穿透了墙壁和夜色,落在了岛东那座废弃冷冻厂的方向。 “礼尚往来。这些东西,会反噬。”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反噬?”白小妹抬起头,声音还有些虚,“老祖,什么意思?” 仙道老祖抬起拂尘,朝着岛东方向遥遥一指:“那萨古娜在你身上下的咒,是她用自身精血炼成的‘本命奴咒’。每一个奴咒,都与施咒者的本命元神相连。你把咒解了,那些咒力不会凭空消失——”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它们会循着来路,十倍反弹回去。” 林亿立刻反应过来了:“也就是说,现在萨古娜正在遭受降头咒的反噬?” 仙道老祖点头:“十倍反噬。她用了多大力气种这个咒,现在就要承受十倍的代价。而且——” 他顿了顿,拂尘在掌心轻轻一拍:“本尊的九转破邪丹,自带天道惩戒之力。反噬的不只是咒力,还有一份来自天道的‘回礼’。” 曹剑平扶着白小妹坐好,站起来走到老祖面前:“老祖说的天道的回礼是什么?” 仙道老祖神秘地笑了笑:“你们很快就能看见。” 岛东,废弃冷冻厂地下暗室。 萨古娜盘腿坐在地上,面前九根幽蓝色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着。她双手捧着一个陶罐,嘴唇微翕,正在默念催动奴咒的咒语——她刚才感知到白小妹体内有异动,有人在试图解咒。 她必须抢在那个人之前彻底激活奴咒。 “沉……沉睡……苏醒……傀儡……听吾号令……”萨古娜的声音越来越快,念咒的节奏越来越密集,琥珀色的瞳孔中央那圈暗红色的光环疯狂旋转。 然后—— 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陶罐里的黑色骷髅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同时炸裂,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无数条毒蛇缠上了萨古娜的手臂。 “怎么回事?!”萨古娜想甩开陶罐,但陶罐像被焊在了她的手掌上一样纹丝不动。 那些黑色的雾气顺着她的手臂钻进了她的皮肤,钻进她的经脉,钻进她的骨髓。她感到一股毁天灭地的痛楚从体内炸开,像是有一万根针同时刺进了她的每一寸血肉。 “啊——!”萨古娜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身体剧烈抽搐。 九根幽蓝色的蜡烛同时熄灭,暗室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那黑暗中的惨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 那些从白小妹身上剥离的咒力,被九转破邪丹的天道之力淬炼过之后,以十倍的强度反向灌回了萨古娜体内。她的修为在疯狂倒退,三百年的邪术功力像是被抽水机一样从她身体里往外抽。 她的皮肤开始龟裂,那些曾经用来施咒的双手指尖开始发黑,脖子上的兽牙项链一颗接一颗地炸碎。 她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口中不断地呕出黑色的血块。 “谁……谁解的咒……”她的声音嘶哑而破碎,“不可能……没有人能解本座的奴咒……” 暗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月光从门口涌入,照亮了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狼狈不堪的身影。曾经的缅甸巫师头目,东南亚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萨古娜大巫师,此刻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蛇,趴在自己的血泊里抽搐着。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左半边脸已经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焦痕。那双曾经妖娆勾人的琥珀色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瞳孔中央那圈暗红色的光环已经碎成了无数蛛网状的裂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门外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九命猫妖。 他蹲在门槛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绿眼睛里全是冰冷的杀意。 “萨古娜,”九命猫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本座来收债了。” 萨古娜抬起头,破碎的瞳孔里映出那只九尾黑猫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杀了本座……也没用……坤库拉还在……他还会找人来……”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他是他的事,你是你的事。你碰了不该碰的人——本座说过,谁动他们,本座动谁。” 他抬起爪子。 一道绿光从爪尖射出,精准地击中萨古娜的眉心。 萨古娜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的最后一缕光彻底熄灭了。 九命猫妖收回爪子,转身走出暗室,月光照在他背上,九条尾巴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片紫色的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天边露出了一线鱼肚白。 天快亮了。 别墅里,仙道老祖忽然“咦”了一声,从怀中掏出那面古铜镜,镜面上的画面正在快速变化——萨古娜倒下、九命猫妖走出暗室、紫色云层消散。 “萨古娜死了?”白小妹凑过来看,声音里没有快意,反而有一丝复杂,“本仙的咒刚解,她就死了?” “反噬在先,九命补刀在后,”仙道老祖收起铜镜,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因果报应,丝毫不爽。” 他转头看向曹剑平:“坤库拉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 曹剑平站在窗边,看着天边那线鱼肚白:“他既然还活着,就一定会再来。这次是萨古娜,下次不知道会是什么人。” 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仙道老祖身上:“老祖,您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仙道老祖挑眉:“说。” “帮我们找到坤库拉的位置,”曹剑平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在他下一次出手之前,彻底解决他。” 仙道老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用找,本尊已经知道他藏在哪了。” 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虚画了几笔,一副画面凭空浮现——缅甸密林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虎皮椅上空无一人,但墙角的地板上有一摊新鲜的血迹和一把被捏碎的玻璃杯碎片。 “他跑了,”仙道老祖说,“萨古娜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连夜跑了。” 曹剑平看着那幅画面,没有说话。 林亿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枪还在腰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电诈园区还在,他的手下还在,他迟早会回来的。” 曹剑平点头:“那就等他回来。” 林婉走过来,从另一侧握住他的手:“剑平,今天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 曹剑平低头看着林婉和林亿,又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澈的白小妹,再看了一眼角落里安静守着的九命猫妖和三位八尾猫仙,窗边拄着木杖的胡老仙师,以及门口笑呵呵的仙道老祖。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他说,“今天先休息。天亮了再说。”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了消散的紫色云层,照进了别墅的客厅。金色的阳光落在白小妹的脸上,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温暖,狐尾在身后舒展开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自由了。 她终于又是自己的了。 白小妹睁开眼,看向曹剑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老公,本仙今晚想跟你睡。” 曹剑平笑了:“好。” “本仙要抱着你睡,一晚上不撒手。” “行。” “本仙还要——” “行了行了,”九命猫妖翻了个白眼,从窗台上跳下来,“你们俩的私事回屋说去,本座还要去查看一下结界有没有被萨古娜动过手脚。”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白小妹。 白小妹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得的、不带任何戏谑的温柔:“欢迎回来,骚狐狸。” 白小妹的嘴角弯了起来,狐尾摇了摇:“谢谢,死猫。” 九命猫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九条尾巴在晨光中拖出九道长长的影子。 白小妹靠在曹剑平怀里,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老公,本仙在想,萨古娜虽然死了,但她说过的那些话——她说本仙在从美国回来的路上就被她盯上了——那她在本仙身上放的,会不会不止一个咒?”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瞳孔微微缩紧。 胡老仙师拄着木杖的手顿住了。 仙道老祖拂尘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 林亿的手重新按上了枪柄。 九命猫妖的脚步在门外停住了,尾巴根根竖起。 晨光照在所有人的脸上,但那股刚刚散去的寒意,似乎又重新从地板下面渗了上来。 白小妹抬起头,看着曹剑平,声音很轻很轻:“老公,本仙怕她还在本仙身体里留了什么别的东西。” 第370章 阴魂不散 “老公,本仙怕她还在本仙身体里留了什么别的东西。”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但那句话的份量,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仙道老祖和胡老仙师对视了一眼,两个活了无数年的老神仙同时抬手,两道金光一左一右探入白小妹体内,像两把细密的梳子从她的头顶梳到脚底,从骨髓梳到皮肉,一寸一寸地翻检。 白小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这一次她没有叫疼,紧紧咬着嘴唇,双手攥紧了曹剑平的手。 金光在她体内游走了整整十秒。 胡老仙师收回手,眉头松了一分:“除了刚才那奴咒,本尊没查出别的。” 仙道老祖也收回手,但脸色不像胡老仙师那么轻松:“本尊也没查出来。但——”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门外传来了一声凄厉至极的笑声。 那笑声像是用指甲刮在玻璃上,又像是深夜坟地里乌鸦的嘶鸣,尖锐、破碎、阴冷入骨,一瞬间就让整栋别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墙上的挂钟停了,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地板缝隙里渗出白色的寒雾。 “呵呵呵……” 那笑声从门外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客厅,渗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白小妹,你说对了!你以为本座的咒语和降头这么容易破吗?” 门没有开,但门板上的木纹开始扭曲变形,一张脸从木头里缓缓浮了出来——半边脸精致妖娆,半边脸爬满了焦黑的裂纹,两只琥珀色的瞳孔碎裂成蛛网状,暗红色的光晕在里面疯狂旋转。 萨古娜的鬼魂。 她化作一张扁平的人脸嵌在门板上,嘴角咧到了耳根,裂开的皮肤缝隙里涌出黑色的烟雾。她的声音是从门板内部发出来的,带着木质共振的嗡嗡回响,说不出的诡异。 “本座死了,但本座的咒不会死!”那张脸在门板上疯狂地扭动,每一根木纹都在随着她的表情蠕动,“奴咒只是第一层!本座在白小妹身上种了三层咒!你们只解了一层!” 客厅里炸了。 白小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狐尾炸成了一团巨大的毛球。 “三层?!”白小妹的声音破了音,“你还给本仙种了什么?!” 萨古娜的鬼脸在门板上发出更尖锐的笑声:“第二层——血蛊!本座把本座的血种进了你的骨髓里!你解了奴咒,血蛊就醒了!再过三天,你的血就会变成毒汁,到时候你会一点一点地烂掉——” “你放屁!”九命猫妖从门外冲了进来——他刚才一直在外面检查结界,听到笑声的第一时间就折返了,浑身九条尾巴根根竖起,绿眼睛里全是暴怒。他抬起爪子就要朝那张鬼脸拍下去,被仙道老祖一把按住了。 “别急,”仙道老祖的声音冷得像冰,“让她说完。” 萨古娜的鬼脸在门板上转了一个角度,那双碎裂的瞳孔看向仙道老祖,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痰音的笑:“老东西……你以为你修为高就能拦住本座?本座现在是鬼了,鬼没有肉身,你拦不住本座……” 她又转向白小妹:“第三层——唤魔咒。本座在你身上留了一缕魔界的气息,只要那缕气息还在你体内,魔军就能通过你定位到桃花岛,定位到这栋别墅,定位到曹剑平,所有跟你亲近的人,都会被魔军找到,撕成碎片——” “啪”! 九命猫妖一爪子拍在了门板上,那张鬼脸被拍得扭曲变形,尖啸着缩回了木头深处。 但她的笑声还在从门板的每一个缝隙里渗出来:“哈哈哈……没用的……本座是鬼了……你打不死本座的……白小妹,你逃不掉的……三天之后你的血开始烂,七天之后你的骨头开始裂,十五天之后你的魂就开始散……你等着吧——”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是沉入了木头深处。 门板恢复了原状。 但那股寒意没有散去。 客厅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那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门,像是看着一个随时会张开大嘴的怪兽。 白小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尾巴尖。 “三层……”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本仙身上还有两层……三层都没有解……” 曹剑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双臂收紧了,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整个人包住:“别怕,我在这里。” 白小妹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湿了他的衬衫:“老公……本仙不干净了……本仙身上全是别人的东西……本仙……” “别说了,”曹剑平打断她,声音沙哑但坚定,“不管什么咒,我陪你一起破。” 胡老仙师握着桃木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双三千年看尽沧桑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向仙道老祖。 “老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血蛊和唤魔咒,你能解多少?” 仙道老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沉重:“血蛊本尊能解,需要本尊的八转化血丹——但那种丹药本尊手上只有一颗,三千年炼一颗的那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唤魔咒呢?” 仙道老祖沉默了几秒:“难。” 一个字。 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林亿握着枪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忍不住开口:“老祖,什么叫‘难’?解不了吗?” 仙道老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曹剑平怀中发抖的白小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唤魔咒是魔界的手段。萨古娜把一缕魔气种在白小妹体内,那魔气就像是给魔军当坐标用的灯塔。白小妹活着一天,那缕魔气就存在一天。魔军早晚能找到这里。” “那把她体内的魔气逼出来呢?”九命猫妖追问。 “魔气已经跟她的灵魂缠在了一起,”仙道老祖摇头,“强行剥离,白小妹的魂也会跟着碎。”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走到白小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小妹,你听我说,不管多难,我们都会想办法。老祖有办法,胡老仙师也有办法,九命和三位猫仙都在,我们这么多人在,不会有事的。” 白小妹从曹剑平怀里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但她的眼睛里有一股东西在重新凝聚——不是希望,是倔强。 “本仙不要做累赘,”她说,“本仙是一千三百年的狐仙,本仙不要做任何人的累赘。” 她推开曹剑平的手,站了起来。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她的脊背挺直了,狐尾在身后慢慢展开,尾巴尖重新翘了起来。 “老祖,师父,”她转头看向两位神仙,“还有三天时间血蛊才会发作,还有七天骨头才开始裂,十五天才散魂。本仙要在这十五天里,把那个该死的唤魔咒也解了。” 胡老仙师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带大的徒弟,眼底深处浮起一丝骄傲:“你知道解唤魔咒需要什么吗?” “不知道,”白小妹摇头,“但本仙可以学。” 仙道老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行。本尊教你。” 他从腰间摘下紫金葫芦,倒出第二颗丹药——颜色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块——递到白小妹面前:“这是八转化血丹,吃下去,血蛊立刻解。但有一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吃下去之后,你体内所有邪祟都会集中到你的左手上,”仙道老祖指了指她的左臂,“七天之内,你的左手会变得漆黑如墨,像是被烧焦了一样。但七天之后,邪祟会自行消散。只要撑过这七天,血蛊就彻底没了。” 白小妹二话没说,接过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她的左臂开始发烫,像有一把火从肩膀烧到了指尖。她的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皮肤从蜜色变成灰褐,再从灰褐变成纯粹的墨黑色,五根手指像是被墨水浸透了一样,指甲变得又硬又锐利,泛着诡异的寒光。 白小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黑色的手,攥了攥拳头。 “丑死了。”她说。 “七天之后就好了,”仙道老祖拍了拍她的肩,“现在还剩唤魔咒。”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照进客厅,驱散了刚才那股彻骨的寒意。但他的眼神没有变得轻松——恰恰相反,他从怀中掏出那面古铜镜,重新看了一眼镜中的画面。 镜子里,桃花岛的东北方向,海面上出现了一片异常的黑雾,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岸边推进。黑雾里翻涌着无数扭曲的人形轮廓,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手持漆黑的兵刃。 魔军的前锋。 “萨古娜没说谎,”仙道老祖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已经把桃花岛的位置传递给魔军了。最多三天,魔军的先锋就会登陆。” 曹剑平走到窗边,远远地,他看到了海天交界处那一线黑色的雾气。他握紧了窗框,指节泛白:“三天。跟血蛊发作的时间一样。” 胡老仙师拄着木杖走过来,站在曹剑平身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缕黑雾:“老道,你那个结界能撑多久?” “本尊的结界全力开启,能撑七天,”仙道老祖说,“但七天之后如果唤魔咒还没解,那魔军就能通过白小妹体内的魔气定位到结界内部的准确位置,到时候结界跟纸糊的没区别。” “所以关键在唤魔咒。”白小妹走过来,站在曹剑平的另一侧,那只漆黑的左手缩在袖子里,但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老祖,本仙该怎么做?” 仙道老祖看着她,目光复杂:“要解唤魔咒,只有一个办法——找到种咒的源头,把那缕魔气的来路彻底掐断。” “什么意思?” “萨古娜的唤魔咒不是她自己创造的,是有人给她的。她背后一定有魔界的联络者,一个真正的魔界中人,把那一缕魔气交到了她手上。”仙道老祖一字一顿,“只要找到那个人,把那个魔界中人除掉,白小妹体内的魔气就会因为失去源头而自行消散。” “那个人在哪?”九命猫妖跳上窗台,九条尾巴全数竖起,绿眼睛里燃着战意。仙道老祖掐指算了一瞬,脸色微微变了变:“本尊算不到。有东西在刻意遮蔽他的踪迹——那遮蔽的力量不在本尊之下。” 胡老仙师猛地转头:“老道,连你也算不到?” “算不到,”仙道老祖摇头,“但本尊知道,那个魔界中人一定离白小妹不远。唤魔咒要维持效力,施咒者与受咒者之间的距离不能太远——” 他猛地顿住了。 所有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白小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漆黑的左手,又抬起来,看向窗外那条越来越近的黑雾线。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紧了,然后她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抬起右手,狠狠地打了自己左脸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所有人愣住了。 白小妹捂着自己被打红的左脸,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在笑。 “本仙真是个蠢货,”她说,“本仙被人在身上种了三层咒,足足三层,本仙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本仙还觉得自己幸福得不得了,还觉得自己嫁给了最爱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曹剑平:“老公,本仙不配当你的女人。” 曹剑平走过来,握住她那只漆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墨黑色的皮肤,然后在所有人面前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你配,”他说,“你永远都配。” 白小妹的眼泪决堤了。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默默地转过了头,用尾巴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猫天龙在角落里小声对猫天虎说:“九命哥哭了。” “闭嘴,”猫天虎冷声道,“没看见我也在擦吗?” 猫天豹沉默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胡老仙师和仙道老祖对视了一眼,两个老神仙同时摇了摇头,又同时笑了。 “年轻人,”胡老仙师说,“真好。” 仙道老祖点头:“本尊年轻的时候……” “你年轻的时候被女妖精追着跑,别以为本尊不知道。” “胡说!本尊那是——那是战略撤退!” “战略撤退跑了一千里?” “老狐狸你找打是不是?” “老道士你打得过本尊吗?” 两个老神仙斗着嘴,客厅里的气氛却莫名松弛了下来。 白小妹被曹剑平搂在怀里,那只漆黑的左手露在外面,黑得像碳,丑得她自己都不忍直视。但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老公,”她闷闷地说,“本仙的左手这个样子,你不能嫌弃它。” “不嫌弃。” “本仙晚上睡觉的时候万一这只手掐你脖子怎么办?” “那我正好不用你侍寝了,歇一晚上。” 白小妹捶了他胸口一下:“你存心的!” 曹剑平握住她的拳头,笑了。 窗外,那线黑雾在视野尽头翻涌着,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朝桃花岛逼近。三天,最多三天,魔军的前锋就会登陆。 客厅里,仙道老祖和胡老仙师已经并肩站到了窗边,两双同样苍老而锐利的眼睛盯着海面上那团黑雾。 “老道,”胡老仙师开口,“三天之内,找到那个魔界中人,除掉他,解小妹的唤魔咒。” “三天,”仙道老祖握紧了拂尘,“本尊尽力。” “不是尽力,”胡老仙师转头看着他,那双三千年修为的眼睛里全是属于师父的决绝,“是一定。本尊的徒弟不能死,也死不了。” 仙道老祖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一定。” 曹剑平松开白小妹,走到窗边,站在两位神仙中间,看着远方那团越来越近的黑雾。 “三天,”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我有一个提议。” 仙道老祖和胡老仙师同时看向他。 曹剑平转过身,面对着客厅里所有人——林婉、林亿、福原爱子、苏婉清、孙晓敏、尹小萱、赵秀娥、九命猫妖、猫天龙、猫天虎、猫天豹,还有他怀里那个左手漆黑、眼泪还没干透的白小妹。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仙道老祖身上,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瞳孔同时震动的决定。 第371章 请君入瓮 “我有一个提议。” 曹剑平站在窗前,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的力量。 白小妹抬头看他,那只漆黑的左手缩在袖子里,右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什么提议?”仙道老祖开口问。 曹剑平转过身,目光落在白小妹身上,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海天交界处那团越来越近的黑雾:“萨古娜的鬼魂不是说,魔军能通过小妹体内的魔气定位到桃花岛吗?那好,我们就让她们定位。”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亿第一个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让白小妹当诱饵,把那个魔界中人引出来?” “对,”曹剑平点头,“萨古娜已经死了,但给她魔气的人还在。那个人既然能通过小妹体内的魔气定位桃花岛,那反过来——我们也可以通过小妹体内的魔气,把那个人引过来。” 胡老仙师捋了捋胡须,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利用小妹身上的唤魔咒当饵,钓那条魔界的鱼上钩?” “正是。”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曹剑平脚边,仰头看他:“曹总,这个法子太冒险了。白小妹身上的魔气就是坐标,如果我们把她推到前线,魔军会第一时间锁定她。” “所以我们要在她被锁定之前,把那个魔界中人解决掉,”曹剑平蹲下来,和九命猫妖平视,“只要源头一断,魔气自然消散,魔军就失去了定位。只要在魔军登陆之前切断源头,小妹就是安全的。”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了下头:“本座明白了。你打算怎么引?”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白小妹面前,握住她那只漆黑的左手——他握得那么自然,像是握住了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手,完全没有在意那墨黑色皮肤上传来的冰凉触感。 “小妹,”他低头看着她,“你怕不怕?” 白小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有泪痕,但那股倔强的光已经重新亮了起来。她攥紧曹剑平的手,用力摇了摇头:“不怕。本仙一千三百年什么没见过?怕一只躲在暗处的臭虫?”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尾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傲娇。 曹剑平笑了,转头对仙道老祖说:“老祖,麻烦您把结界在东北角开一个口子,不用太大,刚好让一缕魔气能渗出去就行。” 仙道老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让白小妹身上的魔气从那个口子里漏出去,吸引那个魔界中人主动靠近?” “对。结界其他地方完好无损,只有东北角一个小缺口。那个人如果想通过小妹的魔气做点什么,就必须靠近那个缺口。等他一靠近——” “本尊和胡老一起出手,把他摁住。”仙道老祖的拂尘在掌心一拍,“妙。” 胡老仙师也点了点头,木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可行。但需要有人守在缺口附近,第一时间锁定那个人。” “本座去。”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同时竖起,“东北角,本座亲自守着。” 猫天龙从角落里跳出来:“九命哥,我跟你一起。” 猫天虎和猫天豹也无声地站到了九命猫妖身后。 三只八尾红猫,一只九尾黑猫,四双眼睛里燃着同样的战意。 胡老仙师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再加上本尊和老道在暗处压阵,那个魔界中人只要敢靠近缺口,插翅难飞。” 林亿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备用的弹夹塞进兜里:“我也去。虽然子弹对魔物可能不管用,但万一呢?” “你留下,”曹剑平按住她的手腕,“你和林婉还有其他人在别墅里,守好大本营。如果魔军提前来了,你们是最后一道防线。” 林亿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看到曹剑平的眼神,她咽了回去:“……行。我守家。” 林婉走上来,握住林亿的手,姐妹俩对视了一眼,不需要多余的话,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计划定了。 仙道老祖走到别墅东北角,拂尘一扬,结界的光罩上缓缓裂开一道细缝——只有巴掌大小,像是一张无形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缕黑色的魔气从白小妹体内被牵引出来,顺着那道缝隙飘了出去,融入了外面的空气里。 白小妹感到身体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小部分,但紧接着体内的魔气又重新凝聚起来,继续发出微弱但持续的波动。 “行了,”仙道老祖说,“饵已经下了。现在就看那条鱼上不上钩了。” 东北角,九命猫妖和三只八尾猫仙已经就位。 九命猫妖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横枝上,九条尾巴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结界缺口的方向。猫天龙潜伏在他下方的灌木丛里,八条尾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红色的雕塑。猫天虎在五十米外的一块巨石后面,猫天豹则潜伏在更远处的屋檐阴影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胡老仙师和仙道老祖藏在别墅顶层阁楼里,两双老神仙的眼睛透过窗户,穿透了所有的墙壁和障碍物,死死锁着东北角的缺口。 白小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曹剑平坐在她身边,她的手握着他的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漆黑的左手,忽然笑了。 “老公,”她说,“本仙这只手要是以后都变不回来了,你还会抱着本仙睡觉吗?” “会。” “不会嫌弃它丑?” “不嫌弃。” 白小妹的嘴角弯了起来,尾巴从沙发缝隙里探出来,轻轻缠上了他的小腿:“那本仙就放心了。七天之后要是变不回来,本仙就天天用这只黑手摸你的脸。” “那你摸的时候轻点,指甲太尖了。” “偏不,就重摸。” 两人低声说着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谁都知道东北角随时可能出事,谁都知道今晚可能是一场生死之战,但此刻,他们选择用最平常的对话来撑住彼此。 林婉端着茶走过来,给白小妹递了一杯,又给曹剑平递了一杯。她在曹剑平另一边坐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肩头。 林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客厅里这一幕,默默地关上了门。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手表表盘,投影出一张桃花岛东北侧的地形图,开始标注结界缺口周边每一个可能的伏击点。 福原爱子抱着孩子上了二楼,把小家伙安顿好之后,她站在窗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轻声念了一段经文。 苏婉清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翻着一本佛经,虽然她不信佛,但翻书能让她冷静。 孙晓敏坐在餐桌前,平板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张空白的表格——她不知道自己该算什么账,但她需要手里拿着点什么。 尹小萱把医药箱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子,消毒水、纱布、止血带、肾上腺素、强心针——不管用不用得上,先备着。 赵秀娥在厨房里准备夜宵,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像是一种最踏实的背景音。 别墅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前夕特有的、绷紧了的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白天到黄昏,从黄昏到入夜。 结界缺口一直没有动静。 九命猫妖蹲在老槐树上,一动不动地守了整整六个小时,连眼睛都没眨过。猫天龙在灌木丛里趴了六个小时,尾巴都麻了,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月升中天。 十一点。 十一点十二分。 结界缺口外三十米处的一片阴影,忽然动了。 那片阴影原本只是一棵冬青树在月光下投出的普通影子,但它在某一瞬间扭曲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扩散开来。 九命猫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没动。 他等了足足三秒,确认那片影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渗透出来,才用尾巴尖在树枝上轻轻敲了两下——暗号,猫天龙收到了,猫天虎收到了,猫天豹收到了。 阁楼里的两位老神仙也收到了。 胡老仙师的木杖亮了一下,仙道老祖的拂尘绷直了。 那片黑影从冬青树的影子里分离出来,像一团被揉碎的墨汁,蠕动着、拉伸着,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人形的身上裹着一层不断流动的黑雾,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两只暗红色的眼睛在雾气深处亮着,像是两块烧红的炭。 魔界中人。 来了。 那人形的黑影在结界缺口外停住了,两只暗红色的眼睛透过那道巴掌大的裂缝,朝别墅内部张望。他的目光穿透了墙壁、家具、所有的障碍,精准地落在了白小妹身上。 白小妹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来了,”她低声说,“本仙感觉到了。” 曹剑平握紧了她的手:“别动。钓鱼要有耐心。” 黑影在缺口处徘徊了十几秒,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陷阱。他的身体不断地变换形状,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扩散成雾时而凝聚成影,谨慎得像一只嗅到陷阱气味的野兽。 但他最终还是决定靠近。 因为白小妹体内的那缕魔气对他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那是他亲手种下的种子,他需要把它收回来,否则一旦种子被别人拔掉,他的修为会受损。 黑影缓缓地靠近了那道裂缝。 一只漆黑的、由雾气凝结而成的手伸进了结界内部,然后是一只脚,然后是半边身子。 就在他的身体有一半穿过结界的那一刻—— “动手!” 九命猫妖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夜空中裂开。 九条尾巴同时甩出九道刺目的绿光,从九个方向同时轰向那个黑影。猫天龙从灌木丛中暴起,八条尾巴卷着赤红色的火焰砸向黑影的后背。猫天虎从巨石后面跃出,琥珀色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光束直取黑影的双目。猫天豹从屋顶俯冲而下,八条尾巴像八把钢刀一样劈向黑影的头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只猫仙,从四个方向,同时出手。 黑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在半空中被轰得四分五裂,化成无数缕黑烟四散奔逃。 “别让那些烟跑了!”九命猫妖吼着,九条尾巴疯狂甩动,追着那些逃散的黑烟猛打。 阁楼上,胡老仙师和仙道老祖同时出手。 两道金光从天而降,像两口巨大的金钟将整个东北角罩了起来,所有逃窜的黑烟都被困在金钟内部,无处可去,只能重新凝聚。 黑影重新聚合成人形,但已经比刚才小了一圈,气息也弱了大半。他站在金钟笼罩的中心,两只暗红色的眼睛疯狂扫视着四周,发出嘶哑的咆哮:“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竟敢埋伏本座!” “本座埋伏的就是你。”九命猫妖落在金钟外,九条尾巴在身后猎猎作响,绿眼睛里全是冰冷的杀意,“你给萨古娜的魔气,从白小妹身上,给本座收回去。”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收回去?魔气一旦种下就没有回头路!除非本座死,否则那魔气永远在她体内!” “那你就去死。” 九命猫妖抬爪,九尾齐发,一道比之前粗了十倍的碧绿色光束轰然射出。 与此同时,猫天龙、猫天虎、猫天豹的赤红色光柱也同时灌注而至。胡老仙师的金色法印和仙道老祖的银色符箓从阁楼上飞落而下,五道力量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精准地灌入黑影的核心。 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然后在金光绿火和赤焰的交织中彻底炸开,化作漫天的黑色碎屑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结界外,夜风拂过,什么都没有剩下。 九命猫妖站在金钟内残存的余烬里,九条尾巴缓缓放下来,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爪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别墅里,白小妹的身体猛地一震,体内那缕魔气像是被抽走了根的草,迅速枯萎、消散、化成虚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感觉那个一直压在心里的沉重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没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本仙身上的魔气……没了……” 客厅里一片欢呼。 林亿从门口冲进来,一把抱住白小妹:“你没事了!你真的没事了!” 林婉也扑了过来,姐妹三个抱成一团。 福原爱子从楼上跑下来,站在楼梯上捂着嘴笑。 苏婉清合上了佛经,重新戴上了眼镜。 孙晓敏在平板电脑上敲下了“任务完成”四个字。 尹小萱把满桌子的医药用品一件一件收回去。 赵秀娥从厨房里端出一锅热腾腾的粥,刚出锅的,香得满屋飘。 阁楼上,胡老仙师收回木杖,看了一眼仙道老祖:“还剩血蛊的余毒要排七天,别的都干净了。” 仙道老祖点了点头,伸手掐指一算,然后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魔军前锋已经退了一部分,但还有一小股在附近徘徊——估计是感应不到坐标了,在找方向。” 胡老仙师摆了摆手:“失了坐标,它们就是没头苍蝇,掀不起浪了。” 仙道老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团渐渐散开的黑雾,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他说不上来——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直觉很少出错,但直觉也未必每次都能转化成清晰的信息。 他收起了拂尘,决定先不说。 曹剑平从客厅中央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那片正在散去的黑雾。白小妹跟在他身后,那只漆黑的左手从他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老公,”白小妹的声音闷闷的,脸贴在他后背上,“本仙今天差点以为要死了。” “不会让你死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白小妹收紧了手臂,那只黑手贴在他腹肌上,冰凉冰凉的,但曹剑平没有躲。他握住她的手,转身低头看她:“还有七天这只手才能恢复,这七天你就凑合着当个半残废吧。” “半残废也能收拾你。”白小妹抬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本仙一只手就够你受的了。” 曹剑平笑了。 白小妹也笑了。 但窗外那片正在散去的黑雾深处,有一双不属于人间的眼睛,正隔着数千里之遥,透过消散的魔气余光,冷冷地注视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不属于仙,不属于妖,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种族。 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魔界深渊的最底层,看着眼前一面水镜里折射出的桃花岛夜景,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有趣,”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的,“萨古娜那个废物死了,但坐标已经记下了。早晚有一天……” 水镜里的画面渐渐模糊,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水镜熄灭的最后一瞬,定格在了曹剑平的背影上。 “曹剑平,”那个声音在黑暗中缓缓散去,“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别墅里,曹剑平忽然打了个寒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感觉到了:“怎么了?” 曹剑平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散尽的夜色:“没什么,可能有点凉。” 白小妹把狐尾缠上了他的腰:“本仙给你暖着。” 曹剑平低头看着怀里这只狐仙,看着她那只虽黑但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左手,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的琥珀色眼睛,忽然觉得不管窗外的黑暗里藏着什么,此刻他怀里抱着的这个人是真实的。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白小妹的尾巴甩了甩,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曹剑平把她打横抱起来,朝楼梯走去。 客厅里其他人识趣地各自散开了。 九命猫妖从东北角晃悠悠地飘回别墅,刚跳上窗台,就看到曹剑平抱着白小妹上楼的背影。 他翻了个白眼,用尾巴卷住自己的耳朵,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毛球蹲在窗台上。 “啧啧,”猫天龙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蹲在他旁边,“九命哥,你看人家多恩爱。” “闭嘴。” “你看看咱们哥仨,来了这么久,连个暖床的都没有。” “本座让你闭嘴。” “九命哥你别生气嘛,我就是——” “喵呜!” 猫天龙被九命猫妖一尾巴抽下了窗台,在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嗷嗷叫着跑了。 九命猫妖独自蹲在窗台上,月光照着他九条尾巴,绿眼睛半阖着。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东北角时,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最后一刻看着他的眼神——仇恨、怨毒、还有一丝诡异的笑意。 他总觉得,那个魔界中人死得太容易了。 容易得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演出。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月亮圆而大,清辉遍地,没有一丝阴云。但他敏锐地捕捉到,月亮的边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金色的光芒。 和刚才在混沌中看到的那双眼睛的瞳孔——一模一样。 九命猫妖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绷直,绿眼睛死死锁着月亮边缘那丝已经消失的金光。 第372章 云片糕 月亮边缘那丝金光消失了,但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一动不动地绷直了整整三分钟,绿眼睛死死盯着那轮明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重新浮出水面。 什么都没有再出现。 夜风拂过,吹动他脸上的细毛,他的耳朵前后转了转,确认四周没有异常气息。然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九条尾巴一根接一根地放松下来,从绷直的钢针恢复成了柔软的弧度。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踩着无声的步子上了二楼,来到书房门口,用尾巴尖敲了敲门。 门开了,曹剑平穿着睡袍站在门后,白小妹的狐尾还缠在他腰上,显然是刚从卧室里被叫出来的。她靠在门框上,困得眼皮打架,那只漆黑的左手缩在睡衣袖子里只露出五根墨黑色的指尖。 “九命,查到了吗?”曹剑平侧身让他进来,“你刚才在窗台上盯了那么久。” 九命猫妖跳上书桌,蹲坐在台灯旁边,九条尾巴在桌面上铺开,严肃地看着曹剑平和白小妹。 “本座判断那组金光还是邪恶的势力,”猫妖开口,声音沉稳,“但暂时不成气候了。” 白小妹的困意瞬间醒了大半:“什么金光?邪恶势力?本仙怎么不知道?” “你刚才忙着跟曹总腻歪,当然不知道,”九命猫妖瞥了她一眼,“月亮边上有一丝金光闪了一下,不是仙家的气息,也不是妖气,更不是普通的魔气——本座之前没见过那种东西。” 曹剑平的眉头微微蹙起:“比魔军还麻烦?” “目前看,远不如魔军麻烦,”九命猫妖摇头,“那金光极其微弱,像是隔着几重世界渗透过来的一缕余光。本座蹲了五分钟,它再也没有出现过。说明那个源头离我们很远很远,暂时过不来。” 他顿了顿,绿眼睛看向曹剑平:“所以曹总可以放心。短时间内,桃花岛不会有新的威胁。” 曹剑平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说安慰话,缓缓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判断不成气候,那我就先不管它。” 白小妹在旁边打了个哈欠,狐尾从曹剑平腰上滑下来,整个人往他身上歪了歪:“那本仙是不是可以回去睡觉了?困死了,今天又是解咒又是打架又是被鬼吓……” “等一下,”九命猫妖从桌上跳下来,走到白小妹面前,仰头看着她,“你那只左手怎么样了?” 白小妹从袖子里伸出那只漆黑的手,五根手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墨光:“还是这样,丑得本仙不想看。不过老祖说了,七天之后就好了,今天才第一天。” 九命猫妖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行,不耽误你睡觉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什么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用爪子推到白小妹脚边。 “吃吧!骚狐狸!”九命猫妖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发红,“本座照顾残疾人!” 白小妹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油纸包,愣了一下。她弯腰捡起来,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块雪白雪白的云片糕,薄如蝉翼,层层叠叠,散发着清甜的米香和桂花的味道。 “你……”白小妹看着那块云片糕,又看着九命猫妖别过去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你哪来的?” “猫天龙从镇上带回来的,”九命猫妖的耳朵尖更红了,但他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调子,“本座看他买了三包,顺手抢了一包。” “你抢他的?” “他孝敬本座的。” 白小妹低头看着那块云片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张嘴咬了一口,软糯清甜,米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桂花的幽淡。 她嚼着嚼着,眼睛就湿了。 “死猫,”白小妹含着满嘴的云片糕,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是不是在可怜本仙?” 九命猫妖终于转过头来,绿眼睛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没有戏谑的认真:“本座不可怜你。你是狐狸,本座是猫,猫和狐狸谁可怜谁?本座就是看你那只黑手太丑了,怕你心情不好咬人,才给你找点甜的堵嘴。” 白小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掉了:“你说谁咬人?” “你。你上次咬曹总的时候本座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牙印留了三天。” 白小妹的脸唰地红了:“死猫你偷看?” “本座那是恰好路过!” 曹剑平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猫一狐吵嘴,嘴角弯了起来。他走过去,从白小妹手里掰了一小块云片糕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嗯,好吃。” “那是本仙的!”白小妹护食地把油纸包往怀里一藏,“你想吃自己买去!” “你一大块又吃不完。” “吃不完本仙留着明天当早饭!” 九命猫妖看着白小妹那副护食的模样,绿眼睛里的那层冰彻底融化了。他转身往书房门口走,尾巴尖在空气中甩了一下,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骚狐狸,把那只黑手养好了,七天之后本座再给你买。”白小妹抱着云片糕,看着九命猫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眼眶又红了。 曹剑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别哭了。手都黑了还哭,明天眼睛肿了更丑。” 白小妹吸了吸鼻子,把云片糕小心地包好放进睡衣口袋里,然后用那只黑色的左手擦了擦眼角——擦完看到手上的泪痕,又嫌弃地甩了甩。 “老公,”她抬头看他,“本仙以前怎么没发现,那只死猫还挺好的?” 曹剑平搂住她的肩往卧室走:“他一直都挺好的,就是嘴太硬。” “嘴硬算什么好?” “至少心不硬。” 白小妹靠在他怀里,狐尾重新缠上了他的腰,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别墅院子里,仙道老祖和胡老仙师并肩站在草坪上。 晨光从东方升起,将整座桃花岛染成了金黄色。海面上的黑雾已经完全散尽,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海鸥在天上盘旋鸣叫,一切看起来安静而祥和。 曹剑平带着所有人和妖站在草坪上送别。 林婉端着一壶新沏的茶递给仙道老祖,老祖接过来喝了一口,满意地咂了咂嘴。胡老仙师接过赵秀娥递来的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赵秀娥连夜蒸的素包子——笑呵呵地收进了袖中。 “剑平,”仙道老祖看着曹剑平,拂尘轻轻挥了挥,“本尊和胡老这次回去了。蓬莱岛上还有一批弟子要教,总不能一直赖在你这儿不走。” 曹剑平抱拳行礼:“老祖、胡老仙师,这次多亏了二位。” 胡老仙师摆了摆手:“本尊是给自家徒弟出头,不用谢。倒是你们自己——”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白小妹那只手还有六天才能恢复,六天之内不能动用法力,否则血蛊余毒会反冲心脉。记住了。” 白小妹站在曹剑平身边,那只漆黑的左手藏在身后,乖乖点头:“记住了,师父。” “还有,”胡老仙师看向九命猫妖,“九命,你看家的时候别光顾着跟猫天龙他们喝酒。结界每天早晚各查一次,一丝缝都不能漏。” 九命猫妖蹲在台阶上,九条尾巴在晨光中微微摆动,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仙道老祖最后看了曹剑平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剑平,那丝金光的事,九命跟你说了吧?” “说了。” 仙道老祖点了点头:“本尊昨晚也算了一卦。那金光确实来自魔界深渊的更深处,比魔军那一伙人还要古老、还要危险。但本尊算不出它的确切来历,只能算到它暂时过不来——短则三年,长则十年,它是过不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三年十年对你们这些凡人来说很长,对那种存在来说,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你们要有准备。” 曹剑平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我知道了。” “好,”仙道老祖笑了,拂尘一扫,脚下祥云升起,“那本尊走了。” 胡老仙师也踏上祥云,站在仙道老祖旁边。两个老神仙并肩而立,白袍在晨风中猎猎翻飞。祥云缓缓升空,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师父!”白小妹忽然仰头大喊了一声,“您保重身体!” 胡老仙师的声音从云端飘下来,带着笑意:“管好你自己吧!别整天让本尊操心!” 白小妹的尾巴甩了甩,嘴角弯了起来。 两朵祥云在天空中化作两个小点,渐渐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草坪上的人都仰着头看了很久,直到那两朵云彻底融入了蓝天白云之间。 林亿第一个收回了目光,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脖子:“行了行了,神仙走了,咱们该干活了。孙姐,今天集团有一笔并购案要签,你跟我去公司吧。” 孙晓敏已经在按手机了:“已经在群里通知了,九点半会议室。” 林婉挽着曹剑平的胳膊往回走:“老公,你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公司,下午在家陪你。” 林婉笑着靠在他肩上:“这还差不多。” 大伙陆陆续续进了别墅,刚才还热闹的草坪上只剩下了白小妹和九命猫妖。 白小妹蹲在台阶上,看着天空那两朵祥云消失的方向,尾巴耷拉在身后,手里还攥着昨晚那块没吃完的云片糕。她的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食的小松鼠。 九命猫妖蹲在她旁边,尾巴尖在地上扫来扫去。 “舍不得师父?”猫妖问。 白小妹嚼着糕,含含糊糊地说:“当然舍不得……本仙小时候被他从雪地里捡回来,养了一千三百年……” “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也舍不得嘛……”白小妹又咬了一口糕,忽然转头看猫妖,“死猫,你昨晚说今天还给本仙买糕,还算数吗?” 九命猫妖的耳朵动了一下:“本座什么时候说过了?” “你说了!你说‘七天之后本座再给你买’!” “那是七天之后,不是今天。”“可是本仙今天就吃完了!” 九命猫妖看着她手里那块只剩一小角的云片糕,嘴角抽了抽:“你省着点吃不行吗?一块糕吃两口就没了?” “太好吃了嘛,忍不住。”白小妹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更大了,含混不清地说,“你看,没了。” 九命猫妖看着她那副吃完就赖账的模样,绿眼睛里翻了个白眼。但他还是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等着。” 他转身化作一道黑影窜了出去,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爪子里又拎着一个油纸包。他把油纸包往白小妹怀里一塞:“最后一包,吃完了今天不许再要了。” 白小妹抱着油纸包,低头拆开,又是一块雪白的云片糕。她抬起头,看着九命猫妖,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狐尾在身后欢快地甩了甩。 “死猫,”她说,“你其实挺会疼人的嘛。” 九命猫妖转身就往屋里走,尾巴在身后炸了一下:“本座只是看你一只手废了可怜你。少自作多情。” “那本仙这只手好了之后你还给不给本仙买?” “不买。” “死猫!” “骚狐狸!”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吵嘴的声音从客厅一路传到厨房,赵秀娥在厨房里擦着碗,听着那熟悉的猫狐吵架声,嘴角弯了起来。 别墅三楼的阳台上,曹剑平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白小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那只漆黑的左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老公,看什么呢?” “看海。” “海有什么好看的?” 曹剑平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因为啃了云片糕还沾着一点糕屑的脸,伸手帮她把糕屑擦掉了:“看海平线那边。老祖说那金光短则三年长则十年就会来,我在想三年之后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白小妹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说。本仙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什么?” 白小妹抬起那只漆黑的左手,五根墨黑色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老祖说七天不能用法力,那这七天本仙就是个普通的残废狐仙。残废狐仙需要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你管不管?”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笑了:“管。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那晚上呢?” “晚上也寸步不离。” 白小妹的尾巴绕上了他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这还差不多。” 别墅楼下的客厅里,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远处海面上偶尔掠过的白鸥,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猫天龙从沙发底下探出一个红色的脑袋,凑到他身边。 “九命哥,你刚才又给那只狐狸买糕了?” “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九命猫妖一尾巴抽过去:“本座对一只狐狸有意思?本座是猫!你是脑袋被门夹了?” 猫天龙被抽得一缩脖子,嘿嘿笑着缩回了沙发底下。 九命猫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但他的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节奏。 远处海面上,一艘渔船正缓缓驶向桃花岛码头。渔船上站着一个普通的渔民,穿着普通、长相普通、姿态普通,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掌心里,有一丝几不可见的金光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他抬起头,看向岛上那栋最高的别墅楼顶,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三年,”他在心里默念,“不算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像个普通渔民一样,慢悠悠地划着桨,朝码头靠了过去。 别墅里,曹剑平搂着白小妹站在阳台上,阳光正好,海风不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一切正常。 没有人注意到,桃花岛码头的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刚从渔船上下来的普通渔民。 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渔民在走上码头台阶的时候,掌心里那丝金光又闪了一下,随即融入了正午的日光里,再也看不见了。 第373章 猫媳妇 桃花岛的午后阳光慵懒而温暖,海风裹着淡淡的咸味穿过别墅敞开的窗户。 白小妹靠在客厅沙发上,那只漆黑的左手举在半空中,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嘟囔囔地嫌弃着它像炭条。九命猫妖蹲在对面茶几上,九条尾巴懒洋洋地垂着,偶尔甩一下尾巴尖赶走一只不识趣的苍蝇。 曹剑平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老年男声:“曹总?您找我?” “老张啊,”曹剑平靠着沙发靠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给你转3000元钱,你去买三只母猫回来,要好看的,上等的猫!不够再和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买猫?好的曹总。不过……您要什么颜色的?长毛短毛?有特别要求吗?” “没特别要求,”曹剑平瞥了一眼角落里猫天龙露出来的半截红尾巴,“就一个标准——漂亮。能迷死猫那种。” 老张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明白了曹总,包在我身上。桃花岛码头那边有家宠物店,老板娘养的猫全是精品,我这就去给您挑。” 挂了电话,曹剑平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白小妹的耳朵竖了起来:“买猫?家里不是已经有四只了吗?”她数了数蹲在窗台上的九命,又数了数墙角三团红色的毛球,“一、二、三、四,四只猫了,还不够?” “不够,”曹剑平放下茶杯,嘴角弯着,“有些猫该成家了。” 九命猫妖的耳朵尖动了动,抬起头绿眼睛盯着曹剑平:“成家?谁?” 曹剑平笑而不答。 一个小时后,别墅的门铃响了。 赵秀娥去开的门,门外站着一个晒得黝黑的老渔民,怀里抱着三个柳条编的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趴着一只猫。老张脸上堆着笑,把笼子往赵秀娥手里递:“赵姐,曹总要的猫,三只,都是顶好的!” 赵秀娥接过笼子,低头一看——三只母猫,一只纯白如雪,一只橘色如金,一只狸花斑纹如虎。每只都是血统纯正的品种猫,毛色油亮,眼睛水润,姿态慵懒而优雅,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着的名贵货色。 三只猫在笼子里各自矜持地舔着爪子,对周围的环境打量了几眼,便不再多瞧。 “漂亮。”赵秀娥由衷地赞了一声,把笼子拎进了客厅。 曹剑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掀开笼子上的布帘,看了看三只猫,满意地点了点头:“老张办事就是利索。钱够吗?” “够了够了,还剩两百多呢,我给您转回去。” “不用,留着喝茶。” 老张千恩万谢地走了,大门关上。 客厅里,三只柳条笼子并排放在地毯上,三只母猫隔着笼子互相打量,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白小妹第一个凑过去,蹲在笼子前面,狐尾在身后摆来摆去,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好奇:“哇,真的好好看!这只白的像一团雪,这只橘的像秋天的柿子,这只狸花的像小老虎——老公你买它们回来干吗?” 曹剑平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客厅角落里那三团蜷缩着的红色毛球,提高了声音:“猫天龙、猫天虎、猫天豹,出来!” 角落里沉默了三秒。 猫天龙先从沙发底下探出半个红色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了一圈,看到地毯上的三只猫笼,鼻子动了动:“曹总,您叫我们?” “出来,有好事。” 猫天龙磨磨蹭蹭地爬了出来,猫天虎和猫天豹紧随其后。三只八尾红猫并排站在地毯上,八条尾巴在身后收拢着,琥珀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三只猫笼。 九命猫妖从茶几上跳下来,踱着步子走到柳条笼旁边,绕着笼子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曹剑平:“剑平,你买三只母猫干啥?” 曹剑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给那老三位当媳妇儿!”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白小妹第一个“噗”地笑出了声,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哈哈哈哈——给那老三位当媳妇儿?哈哈哈哈——老公你太绝了!” 林婉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看了一眼地毯上那三只红色的八尾猫仙和笼子里三只美貌的母猫,先是一愣,然后也忍不住笑了:“剑平,你这主意哪来的?” “他昨晚从东北角回来的时候一直在念叨打光棍打光棍,”曹剑平指了指九命猫妖,“九命说的。” 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同时炸开:“本座什么时候说过让他们打光棍?” “你昨天说‘看看人家多恩爱,再看看你们仨光棍’。” 九命猫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终憋出四个字:“……本座没说。” “你说了,猫天龙还附和你了。” 猫天龙猛地抬头:“曹总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嗷嗷’叫了。” 猫天龙的表情垮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红色的毛球。 猫天虎站在旁边,冷着脸一声不吭,但尾巴尖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紧张的。猫天豹最沉稳,琥珀色的眼睛在笼子里三只母猫身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 白小妹笑得最欢,狐尾在沙发上一甩一甩的:“哈哈哈哈——三只八尾猫仙被逼婚了!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笑掉大牙!” 九命猫妖看了一眼白小妹那只炸开的狐狸尾巴,又看了看地毯上那三只如临大敌的八尾猫,尾巴尖轻轻地甩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曹剑平脚边蹲了下来。 “曹总,”猫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您这招太狠了。” “不狠,”曹剑平低头看他,“他们都是功臣,不能让人家白干活。再说了,你没听猫天龙昨天说想找个暖床的吗?” 九命猫妖沉默了一瞬,然后尾巴尖在曹剑平脚踝上轻轻扫了一下:“本座替他们谢谢您。” 地毯上,猫天龙终于从毛球状态重新舒展开来,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只纯白色的母猫笼前,隔着笼子嗅了嗅。白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姿态矜持而高贵。 猫天龙的琥珀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猫天龙的声音有些结巴。 白猫把脸转开了,尾巴甩了一下,算是回应。 猫天虎站在橘色母猫的笼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慵懒舔爪子的橘猫。橘猫抬头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舔自己的爪子,完全没把这只八尾猫仙放在眼里。 猫天虎的嘴角抽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脾气不小。” 猫天豹站在狸花母猫的笼前,两只猫隔着笼子对视,谁都没有动。狸花猫的琥珀色眼睛和猫天豹的琥珀色眼睛一模一样,像是照镜子。两只猫对视了足足十秒,狸花猫率先移开了目光,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 猫天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白小妹笑够了,从沙发上爬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蹲到猫天龙旁边:“天龙哥,要不要本仙帮你把笼子打开?” 猫天龙转头看了她一眼,耳朵尖红得像他的毛:“不、不用,我自己来。” 他伸出爪子,轻轻拨开了笼门。白猫迟疑了一下,试探着伸出前爪踩出笼子,然后整个身体缓缓走出来,矜持地站在地毯上,仰头看着猫天龙。 猫天龙低下头,两只猫的鼻尖碰了碰。 白小妹在旁边双手捧着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哇——” “好甜啊!”她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本仙要看他们结婚!” 曹剑平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你着什么急,让它们自己处。” “本仙就是觉得好甜嘛!” 猫天虎和猫天豹也各自打开了笼门。橘猫出了笼子之后径直走到沙发底下,找了个最舒服的角落窝着,完全无视了猫天虎的存在。猫天虎冷着脸跟过去,蹲在沙发旁边,默默守着。 狸花猫出了笼子后抬头看了猫天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几步,坐在窗台边上,尾巴优雅地垂下来。猫天豹跟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两只猫并肩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海景。 九命猫妖蹲在曹剑平的另一边,看着这一幕,绿眼睛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他忽然觉得,这栋别墅好像越来越热闹了。 白小妹转过头,看着九命猫妖,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死猫,他们都成双成对了,你呢?” 九命猫妖的尾巴竖了一下:“本座有秀娥。” “秀娥姐是你媳妇,但你天天在外面野,人家都摸不到你几回,算哪门子媳妇?” “本座心里有她就行。” 白小妹撇了撇嘴:“嘴硬。” 九命猫妖没有接话,但他的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确实有赵秀娥,但赵秀娥是人,他是猫,人和猫之间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的。 “骚狐狸,”九命猫妖忽然开口,“你那只黑手明天是不是该消肿了?” 白小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漆黑的左手,已经比昨天淡了一点点,墨黑色里透出隐约的肉色底子:“好像是淡了一点。师父说七天,这才第二天。” “淡了就好。”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开了,边走边嘟囔,“少了一只丑手,省得天天在本座眼前晃。” “你说谁丑?!”白小妹追着要打他,九命猫妖已经窜上了楼梯,九条尾巴在拐角处一闪就消失了。 客厅里剩下的人看着猫狐打闹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赵秀娥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行了行了,都来吃点水果吧。天龙、天虎、天豹,把你们的新媳妇也叫来吃。” 猫天龙把白猫领到水果盘前,白猫低头闻了闻一块哈密瓜,矜持地咬了一小口。猫天龙蹲在一边看着,八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跟大型犬讨好主人似的。猫天虎还蹲在沙发边守着那只橘猫,橘猫彻底无视了他,自己在沙发底下玩一颗毛线球。 猫天豹和狸花猫并肩坐在窗台上,微风从窗外吹进来,两只猫的毛发轻轻拂动,谁都没有动水果盘。 白小妹从楼梯上追九命没追着,气喘吁吁地回来,一屁股坐在曹剑平腿上:“老公,那只死猫跑得太快了!” “你跑不过猫的。” “本仙是狐,狐应该比猫跑得快!” “你那只左手残废着,重心不稳。” 白小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忽然泄了气:“也对。那本仙先养着手,等养好了再追他。” 曹剑平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急什么,他又跑不了。” 白小妹靠在他怀里,狐尾绕上了他的腰,闷闷地“嗯”了一声。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温馨的、带着水果甜香和猫毛气息的氛围。三只猫仙和它们的新“媳妇”各自在不同的角落适应着彼此的存在,吵闹的猫狐终于安静了下来,林婉和林亿在厨房里商量晚饭菜单,福原爱子在给儿子讲故事,苏婉清捧着书在落地窗边读,孙晓敏在查养猫开销的数据,尹小萱在给三只新来的猫做初步体检。 赵秀娥从厨房端出一大盘刚烤好的小鱼干——那是她专门给猫们烤的,香得满屋飘香。 白小妹闻了闻,从曹剑平怀里跳下来跑到厨房门口:“秀娥姐,本仙能吃一口吗?” “你是狐狸,吃什么小鱼干?” “狐狸也吃鱼!” 赵秀娥笑着塞给她一条:“行行行,给你一条。” 白小妹叼着小鱼干,得意地坐回曹剑平腿上,咔嚓咔嚓嚼着,尾巴翘得老高。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海面被染成了一片金红。 桃花岛码头上,那个白天从渔船上下来的普通渔民,此刻正坐在码头边缘一根废弃的缆桩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看似在钓鱼,但鱼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丝金光又闪了一下,比中午更亮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了一样,缓慢而稳定地生长着。 “三年,”他在心里默念,“但也许不用那么久。”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山坡上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目光穿过层层暮色,精准地锁定了三楼阳台上一道靠在栏杆边的人影。 曹剑平正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日落的方向。 渔民收回目光,把鱼竿收了回来,拎起空桶,慢悠悠地朝码头外走去。他走过一盏路灯底下的时候,路灯短暂地闪了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电流。 他走了过去,路灯恢复了正常。 别墅里,曹剑平忽然打了个寒颤,手里的茶晃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晃荡的水面,感觉后背有一阵极细微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转过身,看向别墅外的夜色。桃园大厦的轮廓在暮色中矗立着,四周安静得像一幅画。 什么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端着茶走回了室内。 白小妹趴在沙发上逗猫天龙的新媳妇,那只白猫终于肯让她摸一摸了,白小妹的手刚碰到白猫的脊背,后者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白小妹惊喜得尾巴都翘了。 “老公!它让本仙摸了!它还呼噜了!” 曹剑平走进去,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伸手也摸了一下那只白猫。 “确实挺乖的。” “比那只死猫乖多了。”白小妹美滋滋地说。 客厅对面窗台上,九命猫妖不知什么时候又蹲回来了,九条尾巴在暮色中轻轻摆动。他看着客厅里其乐融融的画面——三只八尾猫仙各自守着“媳妇”适应新环境,白小妹趴在沙发上跟白猫玩得不亦乐乎,曹剑平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一切都很好。 但他那敏锐的猫科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里有股极淡极淡的气息,像是刚熄灭的蜡油,又像深冬枯井里的水汽。那气息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眯了一下,在昏暗的暮色中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光。他扫遍了整个客厅,扫遍了窗外每一寸夜色,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他记住了那股气息。 他悄悄从窗台上跳下来,无声地走到别墅的东北角,查看了一遍结界——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破裂或渗漏的痕迹。 他蹲在结界边缘,绿眼睛看着外面暗下去的天空,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他对自己说,“暂时没事。” 但那条白天从渔船上走下来的身影,此刻已经在桃花岛镇上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里安顿了下来。他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越来越亮的金光,嘴角浮起一个无声的笑容。 “不急,”他低声说,“慢慢来。” 他合上手掌,金光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黑暗中小旅馆的窗外,桃花岛的灯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别墅里,白小妹抱着那只白猫,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狐尾松松散散地搭在曹剑平的腿上。曹剑平没有动,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让她的尾巴搭着他的腿。 赵秀娥走过来,轻轻给白小妹披了一条毯子,然后看了一眼蹲在窗台上的九命猫妖,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耳朵。 “怎么了?你今晚一直蹲在窗台上。” 九命猫妖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没事。你睡吧。” 赵秀娥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转身走了。 九命猫妖独自蹲在窗台上,夜风拂过他的九条尾巴,绿眼睛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骚狐狸,”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希望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第374章 主母特权 “骚狐狸,”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希望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但他的尾巴尖在夜风中轻轻颤了一下,那股极淡的蜡油枯井气息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上,怎么也拔不出来。 然而楼上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夜间十一点,别墅二楼主卧的走廊里,林婉穿着一条暗红色的真丝睡裙,长发散在肩头,手里端着两杯温好的黄酒,脚步轻柔地走到了曹剑平的卧室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门没锁,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曹剑平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只穿了一条深灰色的睡裤,上半身赤裸着,水珠顺着肌肉的线条从肩膀滑到腹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听到门响抬头一看,林婉已经走了进来,用脚把门带上,反锁了。 “今晚轮到我这个正房主母了吧?”林婉把两杯黄酒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柜子边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他。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底气,那是属于正妻的从容与自信。 曹剑平把毛巾扔在椅背上,嘴角弯了起来:“好啊。” 林婉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了他睡裤的系带,指尖从他腹肌上划过,轻得像羽毛。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曹剑平的呼吸重了一瞬,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床头柜上两杯黄酒的液面微微晃荡,灯光在杯壁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暗红色的睡裙从林婉肩头滑落,落在地板上,像一朵盛开的暗夜玫瑰。她的长发散开铺在枕头上,指尖扣着曹剑平的肩膀,指甲在肌肉上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喘息声越来越重,床垫弹簧发出一阵阵规律而急促的吱呀声。 然后林婉叫出了声。 那声音先是压抑的、克制的,像是咬着嘴唇在硬撑,但很快就控制不住了,越来越高,越来越放肆。 “曹剑平,你不许咬人!”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随便咬!”曹剑平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沙哑。 “你是故意的!” 尖叫和低喘混杂在一起,从门缝里渗出去,顺着走廊飘进了隔壁房间。 隔壁是林亿的房间。 林亿正躺在床上敷面膜,手里刷着手机,正看到一半忽然听到隔壁传来的声响,面膜差点从脸上掉下来。她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面膜掉在腿上,听着那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动静,脸颊腾地红了。 “姐!你就不能小点声!”林亿冲着墙壁喊了一声。 墙壁那边回应她的只有更加高亢的尖叫。 林亿捂着脸倒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但被子根本不隔音。那声音像带着钩子一样往她耳朵里钻,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把面膜揭下来扔到床头柜上,踢开被子坐起来,气鼓鼓地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条消息:“姐!明天开会你要是嗓子哑了我可不替你发言!” 消息已读,但没有回复。 隔壁的动静更大了。 再隔一个房间是福原爱子的卧室。她本来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搂着儿子,被吵醒后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听到隔壁的动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听清了是什么声音,脸慢慢地红了起来,像一颗熟透的樱桃。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儿子,默默地把孩子的耳朵捂上了,然后自己把被子拉过头顶。 但被子是透气的,声音还是能钻进来。福原爱子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嘴里小声用日语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抱怨的话。 走廊尽头第三间是苏婉清的房间。她正在灯下读一本古籍,听到声响连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书,淡定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金瓶梅》西门庆战群芳,也不过如此。”然后继续看书,但翻书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倍,像是想用翻书的声音盖过隔壁。 翻了几页实在盖不住,她推了推眼镜,默默从床头柜下面翻出一副防噪音耳塞戴上,这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孙晓敏住在二楼拐角的小房间里,她没有睡,还在整理白天的并购案数据,戴着耳机听着某财经频道的播客。但隔壁的动静大到了连耳机都盖不住的地步,她皱眉摘下一只耳机,听了两秒,重新戴上,把播客音量调到了最大,然后把另一只耳机也塞紧了。 尹小萱住在赵秀娥隔壁的客房。她值完夜班刚回来,澡都没洗就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被尖叫声惊醒了。她坐起来,听了两秒,职业习惯让她从医药箱里翻出血压计绑在胳膊上按了一下,读数正常,又躺了回去,闭着眼睛嘟囔:“心率正常,血压正常,不需要急救。继续睡。”然后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脸上,硬生生睡了过去。 但最惨的是白小妹。 她住在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房——考虑到她之前夜夜侍寝,特意选了离主卧远一点的房间方便她休息。但今天的动静实在太大,隔着两层楼板她都能听见。那只漆黑的左手上敷着药,本来应该好好养着,可她现在完全睡不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你是不是想气死本仙?” 白小妹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把拉开门冲到走廊栏杆边,冲着楼下主卧的方向扯开嗓子吼了一声。狐尾在她身后疯狂炸开,漆黑左手的指甲在栏杆上敲得梆梆响。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整栋别墅,连楼下的客厅都听到了。 主卧里的动静停了一瞬。 白小妹以为有效果了,正要松一口气,下一秒那动静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大声了。 白小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她猛地缩回栏杆边,蹲下去把自己蜷成一团,狐尾紧紧裹住身体,但耳朵挡不住声音。 “林婉!你给本仙等着!”她冲楼下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慨,“本仙明天找胡老告状!本仙说你欺负本仙!” 楼下传来林婉断断续续带着喘的笑声。 白小妹彻底炸了。 她抱着栏杆蹲在走廊里,尾巴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白色的毛球,那只漆黑的左手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嘴里不停地嘀咕:“本仙不活了,本仙明天就离家出走,本仙要去蓬莱岛找师父,本仙不要在桃花岛待了,本仙要清净……” 九命猫妖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蹲到了她旁边。 白小妹吓了一跳,尾巴炸得更大了:“死猫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本座是猫,走路本来就没声音。”九命猫妖蹲在她旁边,绿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两团幽光,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你在蹲着干吗?” “本仙在生气!” “听出来了。”九命猫妖用尾巴尖指了指楼下,“动静确实大了点。” “你也不管管!” “本座怎么管?那是人家的夫妻生活,本座一只猫去敲门说你们小点声?像话吗?” 白小妹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本仙明天一定要跟老公抗议,今晚明明是排班表上没她的日子……” 九命猫妖的耳朵动了一下:“排班表不是本座排的吗?” 白小妹抬起头瞪他:“你排的有什么用?她正房主母想哪天就哪天!” “那你去跟她说。” “本仙打不过她!她是人,本仙是仙,本仙能对她用法术吗?” “那你就忍着。” 白小妹泄了气,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九命猫妖蹲在她旁边,看了她好一会儿,伸出尾巴在她那只漆黑的左手上轻轻扫了一下:“手还疼吗?” “不疼,”白小妹闷闷地说,“就是生气。” 九命猫妖没有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蹲在她旁边,九条尾巴在月光下缓缓摆动。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渐渐小了。 白小妹忽然抬起头,看着九命猫妖:“死猫,你老婆赵秀娥怎么不管管你?你每天晚上都在外面浪,她都不说你的吗?” “本座是她老公,她管本座干吗?” “那你也不管她?” “本座心里有她就行。” 白小妹翻了个白眼:“你这套话术对谁说都管用是吧?”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对谁都管用,尤其对你。” 白小妹拿起旁边一只拖鞋砸过去,九命猫妖灵巧地一偏头,拖鞋砸在栏杆上弹回了白小妹怀里。 “别气了,”猫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睡吧,明天本座让猫天龙去镇上给你买云片糕。” 白小妹抱着拖鞋,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你识相。” 九命猫妖转身跳下楼梯,消失在黑暗中。 白小妹一个人蹲在走廊里,楼下的动静终于彻底平息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揉了揉蹲麻了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房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没吃完的云片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本仙明天一定要找婉姐算账……明天一定要……一定……” 她倒在床上,被子一裹,秒睡了。狐尾从被子里露出来,搭在床沿上,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晃了两下。 主卧里,林婉靠在曹剑平怀里,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脸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她伸手摸了摸曹剑平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轻声笑道:“我刚才好像听到小妹在骂我。” “听到了。”曹剑平握住她的手,“她明天肯定要跟你闹。” “让她闹,”林婉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他胸口上,“我是正房主母,我有特权。” “你倒是理直气壮。” “那当然,我让给她那么多,还不许我偶尔行使一下主母的权力?”林婉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再说了,你刚才不也挺享受的?” 曹剑平笑着没说话,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窗外夜深了,别墅重新恢复了安静。月光穿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林婉在他怀里渐渐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曹剑平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有几根弦还绷着。他想起白天九命猫妖说的那句“有东西在海边”,想起晚上那股莫名的凉意,想起此刻安静得近乎异常的夜晚。他轻轻挪开林婉的手,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向外看了一眼。 桃花岛的夜色沉静如湖,路灯明明灭灭,街道空无一人,海面上只有粼粼的月光在微微晃动。 一切正常。 但就是太正常了。 他放下窗帘,重新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别墅东北角的结界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影蹲在树影里,隔着结界的光罩,看着那栋灯火已经熄灭的别墅。掌心里那团金色的光芒比白天又亮了一些,像是一颗正在孕育的种子,在黑暗中缓缓搏动。 人影站起来,无声无息地后退,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桃花岛的码头边,废弃缆桩上拴着一根崭新的缆绳,系着一艘小船,船头朝北。 第二天早上,白小妹顶着两个黑眼圈下了楼,那只漆黑的左手又淡了一些,墨黑里已经透出明显的肉色底子。她怀里抱着一只抱枕,嘴里叼着一块云片糕,走路晃晃悠悠的,活像一只熬夜打游戏没睡醒的狐狸。 林婉穿着端庄的白色套装坐在餐桌旁,面前是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看到她下来,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小妹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白小妹叼着云片糕的嘴动了动,想把糕摔桌子上,又舍不得,只好含含糊糊地说:“婉姐,你昨晚……太过分了……” “我怎么过分了?我那是合法合理的夫妻生活。” 白小妹把糕咽下去,气鼓鼓地坐到桌子对面:“排班表上没有你!” “排班表是排班表,我是正房,我有临时加班的权力。” “加班你个头!” 林婉笑着给她倒了杯茶:“行了行了,今晚不加班了,让你。” 白小妹捧着茶杯,狐尾在身后摇了摇,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九命猫妖从窗外跳进来,落在餐桌边上,绿眼睛扫了一圈所有人,然后低声对曹剑平说了一句:“曹总,本座昨晚在东北角闻到一点东西。” 曹剑平放下手中的牛奶杯:“什么东西?” “说不清,”猫妖的尾巴尖轻轻敲着桌面,“很淡,像蜡油,又像深井的水汽。本座查了结界,没有任何破损。” 曹剑平的目光沉了一下:“还是那金光?” “不确定,”猫妖摇头,“暂时没有敌意。” 白小妹在对面竖着耳朵听了,狐尾竖了起来:“又有什么东西要来?” “别紧张,”九命猫妖看了她一眼,“本座盯着呢。” 白小妹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啃云片糕,但尾巴尖悄悄地绕上了曹剑平的手腕,像是怕一松手他就跑了似的。 曹剑平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窗外的晨光明媚,海鸥在天空盘旋鸣叫,桃花岛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平静祥和。 但别墅东北角的那棵老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不存在的树叶,在无风的早晨轻轻晃动了一下。 第375章 一片叶子 别墅东北角的那棵老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不存在的树叶,在无风的早晨轻轻晃动了一下。 清晨七点,曹剑平第一个发现了它。 他端着咖啡杯站在二楼的窗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整个院子的动向,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放下咖啡杯,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盯着那片树叶看了三秒。 槐树是落叶乔木,四月的桃花岛,老槐树的叶子应该刚刚抽芽,翠绿嫩黄,细如米粒。而那片叶子是深绿色的,成年树叶的大小,形状像一把小扇子,叶脉清晰,边缘光滑,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晃动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弄。 曹剑平转身,朝楼下喊了一声:“九命!”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窜上了窗台。九命猫妖蹲在窗框上,绿眼睛顺着曹剑平的指向望向那棵老槐树,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 “那东西昨晚没有。”猫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绷得像弓弦。 “昨晚你查过那棵树?” “查过,整棵树从上到下,连树皮缝里的蚂蚁窝本座都数了一遍。没有这片叶子。”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瞬。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去,落在草坪上,无声地朝老槐树靠近。他围着树转了一圈,仰头看着那片深绿色的叶子,没有直接碰它,而是先用尾巴尖试探着扫了一下。 叶子被尾巴尖碰到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从枝头脱落,飘落下来,像一片真正的落叶一样打着旋儿落在草地上。 九命猫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伸出爪子拨了拨。 叶子在触碰到他爪子的瞬间,化成一缕极其微弱的金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果然,”猫妖收回爪子,绿眼睛里翻涌着凝重,“昨晚那个东西到过这里。” 曹剑平已经从别墅里走了出来,光脚踩着草地走到老槐树旁边。他蹲下来看着那片叶子消失的地方,草地上没有任何痕迹,连露水都没有被扰动。 “什么意思?它来过,留了一片叶子当记号?” “比记号更麻烦。”九命猫妖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收拢,“如果本座没猜错,那片叶子是用来定位的。它把一丝气息粘在了树上,通过那丝气息,它可以随时感知到结界内部的动向。” 曹剑平的瞳孔缩了一下:“也就是说,昨晚有人靠近过结界,在树上留了一个监控器?” “对。但监控器已经被本座碰掉了,它现在感应不到我们了。” “那它还会再来。” “一定会。”九命猫妖抬起爪子,指了指老槐树旁边的土壤,“你看这里。” 曹剑平低头看去,树根旁边的泥土里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印痕,形状像是人的鞋尖,只留下不到半厘米的凹陷,如果不是猫妖指出来,他根本注意不到。 “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九命猫妖说,“看脚印的深度和角度,至少站了二十分钟。” 曹剑平站起来,目光扫过别墅四周的围墙和院门,所有安防设备昨晚都正常运行,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什么人能绕过所有安防,在结界外面站二十分钟还不被我们发现?” “所以本座说,比本座想的更麻烦。”九命猫妖跃上老槐树的树枝,蹲在最高处,九条尾巴垂下来,绿眼睛扫视着整个桃花岛的晨景,“那个人对结界的了解程度,远超一个普通的魔界喽啰。他知道在哪个角度站多久不会被结界感应到,他知道留什么样的标记不会被立即发现,他知道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再来,”九命猫妖从树上跳下来,落在曹剑平面前,“他留下了标记,说明他有目的。一个有计划的人,不会只来一次。” 别墅的门被推开了,白小妹趿拉着拖鞋揉着眼睛走了出来,那只漆黑的左手又淡了一些,墨黑色已经退到了手腕附近,露出了大半个正常的肉色手背。她看到曹剑平和九命猫妖一大早就站在老槐树底下,狐疑地走了过来:“大清早的你们在干吗?开秘密会议?” “有人昨晚到过结界外面。”曹剑平简明扼要地说了。 白小妹的困意瞬间醒了:“什么人?魔界的?” “还不确定,”九命猫妖看了她一眼,“但应该是上次那金光的主人。他还留在桃花岛上。” 白小妹的尾巴竖了起来,那只还没完全恢复的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那还等什么?把他找出来啊!” “怎么找?桃花岛十几万人,你能挨个闻一遍?”九命猫妖的尾巴尖甩了一下,“本座已经让猫天龙他们去查了,有消息会报过来。在查到之前,所有人保持正常作息,不要打草惊蛇。” 白小妹想说点什么,被曹剑平按住了肩膀。他低头看着她:“听九命的,他比我们有经验。” 白小妹把话咽了回去,狐尾在身后甩了两下,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早餐桌上,气氛比昨天紧绷了一些。 林婉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几次想问都被曹剑平用眼神压了回去。林亿埋头扒饭,耳朵却竖着听四周的动静,握着筷子的手指比平时更稳了一些。福原爱子给儿子喂粥,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她温柔地擦着,但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苏婉清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翻开的书页上,但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一眼窗外。孙晓敏的早餐摆了十分钟了还没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某种规律的数字节奏。尹小萱最直接,她把便携式急救包放在了自己的椅子旁边,拉链敞开着,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 赵秀娥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新蒸的包子,看到满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把包子往桌中央一放,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一个个的,菜还没凉呢就开始发愁。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吃饭吃饭。” 九命猫妖蹲在餐桌边角,闻言看了赵秀娥一眼,尾巴尖在她手腕上扫了一下。 赵秀娥低头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有一种“我懂”的踏实感。 白小妹拿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那今天咱们有什么安排?就窝在家里等着?” “该干什么干什么,”曹剑平说,“集团的事照常处理,林婉你和林亿去公司,福原爱子去幼儿园,苏婉清去学校,孙晓敏去财务部,尹小萱去医院。一切照旧。” “那你呢?”白小妹问。 “我在家。陪九命一起等消息。” 白小妹的嘴瘪了瘪,想说我也留下,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没完全恢复的左手,又想到胡老仙师走之前说“七天之内不能动用法力”,把话咽了回去。 “行,”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本仙去公司,正好跟婉姐学学怎么当正房。” 林婉笑了:“你想学就学,别半途而废就行。” “本仙一千三百年都活过来了,学个当正房还学不会?” “那你先学会早上不赖床。” “那不一样!” 早餐在吵吵闹闹中结束了。 女人们陆续出门,别墅里安静下来。曹剑平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别墅周边所有监控摄像头的实时画面。九命猫妖蹲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 猫天龙、猫天虎、猫天豹在桃花岛上各自负责的区域里搜寻着踪迹,每隔半小时通过猫妖的传音符汇报一次——目前还没有任何发现。 白小妹走之前,在门口站了几秒,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 “老公。”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那只正在恢复的、已经显出大半正常肤色的左手朝他挥了挥:“早点回来。” 曹剑平笑了:“晚上给你买云片糕。” “那说定了!” 她转身走了,狐尾在门缝里最后甩了一下,消失了。 曹剑平的目光重新回到监控画面上。九命猫妖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曹总,你在担心她?” “她体内的魔气刚解,血蛊余毒还没清完,要是真的碰上那个金光的主人……” “她不会碰上的,”九命猫妖打断他,“她跟林婉她们在一起,本座让猫天豹暗中跟着她们了。” 曹剑平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她吃包子的时候本座就用传音符安排了。”猫妖的绿眼睛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你说得对,她在恢复期,不能出任何事。本座记得。” 曹剑平看着猫妖那张毛茸茸的脸,忽然觉得这只平时嘴硬得不得了的猫,心思比他想象的要细腻得多。 “九命。” “嗯?” “谢谢。” 九命猫妖的耳朵动了一下,别过脸去:“少来这套肉麻的。本座是为了桃花岛的安危。” “为了桃花岛的安危,所以派猫天豹专门跟着她?” “……也是为了她那只丑手还没好全。万一断了没法接,厨房又多一个吃白食的。” 曹剑平没有再戳穿他,转回头继续看监控画面。但嘴角是弯着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午十点,猫天龙传回消息:港口方向没有异常,所有进出船只人员排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气息。 上午十一点半,猫天虎传回消息:镇上所有旅馆民宿排查了三分之一,暂时没有发现。 下午一点,猫天豹传回消息:白小妹一行人在公司,一切正常。 下午三点,猫天龙再次传回消息:港口码头发现一根新系的缆绳,船头朝北,系法不是本地渔民的样式,船已经不见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北边。上次金光来的方向也是北边。” 曹剑平放下手中的茶杯:“他还在岛上,但船头朝北——他是不是要撤了?” “不一定,”猫妖说,“也可能是声东击西。” 他跳下沙发,走到窗边,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绿眼睛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下午的阳光把别墅的影子拉得很长,老槐树上的那片叶子消失之后,树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异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猫妖心里的不安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太安静了。 那个人昨晚留下标记,今天一整天没有任何动静,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猫妖甚至怀疑,那片叶子根本不是定位用的,而是用来试探他们的反应速度——试探结界内的人对异常的反应有多快,试探曹剑平的警觉程度有多高。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曹总,”猫妖转过头,“今晚加强巡逻。本座守前半夜,猫天龙后半夜。” 曹剑平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正常作息,该睡睡。别让任何人看出我们在紧张。” “好。” 傍晚,女人们陆续回来了。白小妹第一个冲进别墅,狐尾在身后甩得像风车一样,嘴里喊着“老公本仙回来了!本仙今天学会看财务报表了!”冲到客厅看到曹剑平还在沙发上坐着,一头扎进他怀里。 曹剑平接住她:“财务报表?” “婉姐教的!本仙还做了笔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他手里,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圈和箭头,标注着“收入”“支出”“利润”三个名词,然后是一行字:“本仙看懂了!赚钱就是把收入变大,把支出变小!” 曹剑平看着那张纸,笑了:“学得不错。” 白小妹的尾巴翘了起来,在他怀里扭了扭:“那有没有奖励?” “有,”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云片糕。” 白小妹的眼睛亮了,一把抓过油纸包,拆开就是一大口:“唔……好吃……” 林婉随后进来,看到妹妹那副狗啃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林亿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子文件,朝曹剑平扬了扬:“姐夫,今天集团的那个并购案签下来了,对方砍了五百万,我拍桌子砍回来三百万,最后还是孙姐厉害,拿数据砸得对方签了。” 孙晓敏走在最后面,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了四个字:“常规操作。” 晚饭时间,所有人重新聚在餐桌前。 赵秀娥做了一桌子菜,煎炸炖炒齐全,色香味俱全。九命猫妖蹲在赵秀娥旁边,偶尔伸爪子碰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给自己夹一块鱼。白小妹左边坐着曹剑平,右边坐着林婉,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讲她今天在公司看到的各种新鲜事,那只已经恢复到手腕附近的左手,此刻已经能灵活地拿筷子了。 猫天龙、猫天虎、猫天豹也回来了,各自带着自己的“新媳妇”蹲在餐厅角落的小碗前吃猫粮。那只白猫还是不怎么搭理猫天龙,但已经允许他靠近了。橘猫依然傲娇地窝在沙发底下,猫天虎就端着碗蹲在沙发边,也不催她。狸花猫和猫天豹并排蹲在窗台上,两只猫的尾巴默契地搭在一起,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 白小妹吃得满脸油光,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两只猫,忽然说了一句:“老公,你看猫天豹跟他媳妇儿,好配啊。” 曹剑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确实。” “那猫天龙还要加把劲,那只白猫都不怎么理他。” 猫天龙在角落里听到这句话,耳朵耷拉了下来,八条尾巴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他旁边的白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用尾巴尖蹭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吃粮。 猫天龙的八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惊喜。 白小妹看到了,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哈哈哈哈——猫天龙你好怂!被媳妇摸了一下尾巴就翘成那样!” 猫天龙的耳朵更红了,但他嘴硬:“本大爷那是……那是……” “是什么?” “……吃得太快了撑的。” 所有人笑了。 晚饭后,别墅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夜晚来临,桃花岛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海风带着凉意从窗口灌进来,赵秀娥起身关了几扇窗。 曹剑平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在海面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路,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九命猫妖蹲在他旁边的栏杆上,九条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曹总,”猫妖忽然开口,“如果本座说,那个金光的主人今天一整天不动,是在等一个时机,你信吗?” 曹剑平转头看他:“什么时机?” “等你放松警惕的时机。”猫妖的绿眼睛在月光下亮着,“他在试探你的警觉度。今天你让所有人正常出门,他看到了。他看到你维持常态,但同时也看到了你让猫天豹暗中跟着白小妹,看到了你在客厅里看了一整天的监控画面。” 曹剑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他知道得这么清楚?” “能隔着结界留一片叶子的人,看到这些不奇怪。”猫妖的尾巴尖在栏杆上敲了两下,“所以本座怀疑,他今晚可能会来。” 曹剑平放下茶杯,转身看着夜色中的别墅院子。月光洒在草坪上,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风里有一丝极淡的气息,像是深冬枯井里的水汽,又像是刚熄灭的蜡油。 曹剑平吸了吸鼻子,看向九命猫妖:“你闻到了吗?” 猫妖的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闻到了。” 一人一猫同时转头,看向别墅东北角的方向。 那片老槐树的枝叶在无风的夜空中,有一根细枝轻轻晃动了一下。晃动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来了,”九命猫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本座去。” 他从栏杆上跃下,落地的瞬间化作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窜向东北角,无声无息。 曹剑平站在阳台上,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心跳一下一下地沉稳而有力。 别墅里,白小妹正在客厅沙发上啃云片糕,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她抬头看向窗外,狐尾无意识地绷紧了。她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但她的左手指尖莫名其妙地刺痛了一下,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指甲缝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恢复了大半、只剩下手腕一圈墨色的手——眉头蹙了起来。 “怎么了?”林婉在旁边问。 “没什么,”白小妹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云片糕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可能凉了。” 窗外,月光下老槐树的阴影里,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那人影站在结界边缘,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他的掌心里,一团金色的光芒正在微微搏动,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越来越亮。 九命猫妖蹲在十米外的冬青丛中,九条尾巴贴着地面,绿眼睛死死锁着那道身影,准备等他再靠近一步就出手。 但那人影在结界边缘站了不到五秒,就缓缓后退了一步,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无声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九命猫妖没有追。 他蹲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虽然只看到了轮廓,但那个身形、那个步伐、那种站在结界边缘时微微侧头的姿态,他曾经见过。 很多年前,在昆仑山的雪夜。 九命猫妖的瞳孔猛然缩紧了,九条尾巴同时绷成九根钢针,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 不可能。 那个人早就死了。 第376章 故人归来 九命猫妖的瞳孔猛然缩紧了,九条尾巴同时绷成九根钢针,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不可能。那个人早就死了。 他蹲在冬青丛中,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浑身毛发根根竖起,绿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夜风拂过他紧绷的身体,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加复杂的东西——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被掩埋了许多年的旧伤疤被重新揭开时的钝痛。 他原地蹲了整整三分钟,确认那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之后,才缓缓站起来,转身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回去。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九条尾巴耷拉在身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曹剑平还在阳台上等着,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看到九命猫妖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放下茶杯,快步迎了上去:“怎么样?抓到了吗?” 九命猫妖跳上阳台的栏杆,蹲在那里,沉默了五秒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没有。他走了。” “走了?你看到他了?” “看到了。”猫妖的绿眼睛抬起来,直直地看着曹剑平,“本座认识他。很多年前在昆仑山,本座以为他死了。” 曹剑平在栏杆对面蹲下来,和猫妖平视:“谁?”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说出那个名字:“猫青衣。昆仑山猫仙一脉,本座的师兄。曾经是本座最亲近的人。” “曾经?” “他死了,”九命猫妖的声音压得极低,“三百年前,在昆仑山北麓的一场混战中,本座亲眼看着他被魔军拖进了深渊裂缝。本座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了他的一片衣角和一缕断尾。本座以为他必死无疑。” 他低下头,爪子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漆面:“可今晚本座看到的那个背影,步态、身形、站在结界前微微侧头的姿态——和猫青衣一模一样。甚至连他右肩比左肩略低半寸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故意模仿他的习惯?” “有可能,”猫妖抬起头,“但谁会费这么大功夫去模仿一只已经死了三百年的猫?而且模仿到连侧头角度这种细节都丝毫不差?” 曹剑平站起来,走回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看着东北角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夜色:“如果那个人真是你师兄,他为什么要监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跟你相认?” 九命猫妖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栏杆上,九条尾巴一根一根地收拢,像在整理乱掉的思绪。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如果他还活着,这三百年来他没有找过本座,没有传过任何消息,今晚却隔着结界偷看——那他回来的目的,绝不可能是叙旧。”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动了猫妖耳朵上的细毛。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渐渐西斜的月亮,绿眼睛里有一种曹剑平从未见过的疲惫。 “曹总,”猫妖的声音低沉,“本座需要单独去见他一次。” “你疯了?”曹剑平皱眉,“万一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万一他被魔化了——” “所以本座要单独去,”猫妖打断他,“如果他不认本座了,本座自己能脱身。但如果带着别人,反而互相掣肘。” 曹剑平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东西——圆形的、莹白色的、泛着微光——递到猫妖面前:“这是仙道老祖走之前留给我的‘护心灵符’,遇到致命攻击能替你挡一次。你带着。” 猫妖低头看着那枚灵符,伸出爪子接了过去:“本座用完了还你。” “不用还,用完了也没了。”曹剑平的声音平静,“活着回来就行。” 九命猫妖把灵符收进怀里,从栏杆上跳下来,朝曹剑平点了下头,然后无声地窜入了夜色之中。 别墅客厅里,白小妹正蜷在沙发上玩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她的脸。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压了过来。她抬起头,看到阳台上曹剑平独自站着,九命猫妖已经不见了。 她放下手机,赤着脚走到阳台上,从背后环住了曹剑平的腰:“九命走了?” “嗯。” “去哪了?” “去找一个人。” 白小妹的狐尾缠上了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什么样的人?” 曹剑平握住她的手,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只漆黑的左手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只剩下手腕处一圈浅淡的墨色痕迹,像是戴了一只黑色的镯子。 “九命的故人,”他说,“他以为死了三百年的人,今晚出现了。” 白小妹的耳朵竖了起来:“三百年?死而复生?那岂不是——” “不知道,”曹剑平摇头,“所以九命要亲自去确认。” 白小妹沉默了几秒,然后攥紧了他的手:“那本仙等他回来。本仙今天不睡了。”桃花岛东北角,一片废弃的采石场。 月光照在嶙峋的岩石上,投下参差不齐的暗影。九命猫妖的身影出现在采石场边缘最高的那块巨石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拖出九道细长的影子。他蹲在那里,绿眼睛扫过下方每一道岩石的缝隙、每一片阴影的深处。 “出来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灵力穿透了整片采石场,“本座知道你在这附近。” 沉默。 三秒后,一道人影从一块巨石的背面缓步走了出来。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一身黑色的劲装,身形修长而挺拔,五官清癯,眉目间依稀还残留着当年昆仑山第一美猫仙的影子。他的身后拖着一条断尾——只剩半截,切口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齐齐斩断。 他右肩比左肩低了半寸,侧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像是隔了三百年才重新捡起来的笑意。 “师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你还是这么急性子。” 九命猫妖蹲在巨石上,九条尾巴纹丝不动,绿眼睛死死锁着那个人的脸。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在云层里进出了好几轮,久到夜风吹干了他眼角那一点湿润的痕迹。 “猫青衣,”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没死。” 猫青衣缓步走到巨石下方,仰头看着蹲在上面的九命猫妖,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差一点就死了。深渊裂缝下面困了三百年,前阵子才找到机会爬出来。” “爬出来之后不来找本座?反而半夜三更在人家结界外面偷看?” 猫青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因为师弟,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绷紧了:“什么意思?” 猫青衣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瞳孔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金光在缓缓流转。 “深渊裂缝底部是魔界和仙界的交界处,”猫青衣的声音很轻,“我在那里被困了三百年,身体被魔气侵蚀了一部分。虽然我的意志没有被吞噬,但我身上已经沾染了魔界的气息。我现在站在这里,既是仙,也沾着魔。” 九命猫妖从巨石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三步远。他仰头看着这个曾经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师兄,九条尾巴慢慢展开,从戒备状态变成了一种介于警惕和接纳之间的姿态。 “你身上的魔气会伤害别人吗?”猫妖问。 “不会,”猫青衣摇头,“只要我不催动它,它就只是安静地待在我体内。但问题在于——催不催动它,有时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九命猫妖沉默了几秒:“什么意思?” 猫青衣抬起手掌,掌心那团金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微微搏动着,像一颗有生命的心脏:“我体内除了魔气,还有一股金光。这金光应该是某种古老的契约之力,在我被困深渊的时候,有一个人隔着裂缝跟我做了交易——他帮我稳住神魂不被魔气吞噬,作为代价,他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还没说,”猫青衣放下手,“他只说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我。但我知道他是谁——就是你们之前感应到的那股金光的源头。来自魔界深渊的最底层,比魔军统领还要古老的存在。” 九命猫妖的瞳孔缩了缩:“所以你今晚来结界外面,是为了警告我们?” “是,也不是,”猫青衣摇头,“我本来想偷偷看看你们现在怎么样了,确认你们过得还好,我就能安心。但我没想到你警觉到这种程度,隔着那么远都能发现我。” “废话,本座现在替曹总守家,整个桃花岛都在本座眼皮底下。” 猫青衣笑了,那笑容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你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 九命猫妖别过脸去:“少来这套。本座问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猫青衣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我会继续留在桃花岛。那个古老存在还没告诉我条件是什么,但我不能离得太远——离他太远的话,我体内的魔气会失控。” “那就跟我们住一起。” 猫青衣愣住了:“师弟?” “本座说,跟本座回别墅住,”九命猫妖转过头,绿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你一个人在外面晃,万一那个古老存在突然召唤你,你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跟本座住在一起,至少出事的时候有人能拉住你。” 猫青衣的嘴角动了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确定曹总不介意?” “曹总听本座的。” 猫青衣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九命猫妖转身,九条尾巴在月光下甩了一下:“跟上,别磨蹭。” 猫青衣跟在他身后,一猫一人穿过月光下的废弃采石场,朝别墅的方向走去。走了几十步,猫青衣忽然开口:“师弟,这三百年你过得好吗?” 九命猫妖没有回头,但他的尾巴尖微微颤了一下:“还行。捡了一个叫曹剑平的小子养大了。他现在很出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的那些尾巴……还是九条?” “当然还是九条。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断尾?” 猫青衣在后头笑了:“还是那么记仇。” “本座记仇三百年了,”九命猫妖的脚步不停,“这笔账慢慢跟你算。” 凌晨两点,九命猫妖带着猫青衣从别墅后门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小夜灯,白小妹裹着毯子蜷在沙发上,狐尾垂在沙发边缘一晃一晃的,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旁边坐着曹剑平,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抬头,目光落在九命猫妖身后那道陌生的身影上。 九命猫妖走过去,简短地介绍了一下:“曹总,这位是本座师兄猫青衣。他被困在深渊裂缝三百年,最近才脱困。他在桃花岛上没有落脚处,本座做主让他先住咱们这儿。” 曹剑平合上书站起来,打量着猫青衣——身形修长,面容清癯,半截断尾在身后安静地垂着。曹剑平走过去伸出手:“猫青衣,我是曹剑平。九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猫青衣低头看着曹剑平伸出来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掌心温热,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久仰,曹总。师弟经常跟我提起你。” “他提起我什么?” “他说他养了一个很出色的小子。” 曹剑平看了一眼旁边的九命猫妖,九命猫妖把脸转开,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 白小妹被说话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人,困意瞬间醒了八成:“谁?谁进来了?” “九命的师兄,”曹剑平走过去搂住她的肩,“猫青衣,以后跟咱们一起住。” 白小妹的狐尾竖了起来,打量了猫青衣一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灯下闪着审视的光:“九命的师兄?三百年没见的那个?” “正是,”猫青衣微微欠身,“白小妹,久闻大名。” “你认识本仙?” “师弟传音符里提过。” 白小妹转头瞪了一眼九命猫妖:“死猫,你还跟别人提起本仙?” “本座提你是因为你太吵了,没法不提。” “你——” 曹剑平按住她:“好了好了,先安顿客人。客房在三楼,最里面那间,天虎隔壁。被子什么的都现成的。” 猫青衣又欠了欠身:“多谢曹总。” 他跟着九命猫妖往楼上走,白小妹站在楼梯口看着一猫一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狐尾在身后甩了甩,转头对曹剑平说:“老公,本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白小妹摸了摸自己的左手,那圈墨色痕迹比白天又淡了一分,“就是觉得那个人身上有股味道……很杂。有仙气,有别的,混在一起。” 曹剑平搂着她的肩膀往回走:“九命能带他回来,就说明他信得过。你信九命吗?” 白小妹沉默了两秒:“……信。” “那就行了。回头他要是真有问题,九命第一个饶不了他。” 三楼客房里,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猫青衣在床上坐下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猫青衣那张清癯的面容上。他掌心里的金光已经暗淡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师弟,”猫青衣抬头看他,“你跟那只狐狸……关系不错?” “关你什么事?” “她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九命猫妖的尾巴炸了一下:“你少胡说八道。她是曹剑平的女人,本座是曹剑平的守护者,就这个关系。” 猫青衣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你不也还是老样子?蹲了三百年的深渊裂缝,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本座。” 猫青衣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因为师弟,我出来之后只想见你一个人。整个仙界我只信你一个。” 九命猫妖的尾巴慢慢放了下来,绿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柔软的东西。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边,蹲在床头,看着猫青衣那张比三百年前消瘦了许多的脸。 “老猫,”他开口,叫起了当年在昆仑山时对师兄的昵称,“不管那个古老存在以后要你干什么,只要你说一声,本座都会帮你。” 猫青衣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好。” 月光洒满房间,两只猫仙一蹲一坐,在深夜的寂静中彼此对望着。三百年没有说过的话,此刻不需要再说出口——有些情谊,比语言更深。 走廊尽头,白小妹抱着被子路过三楼客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往里看,只是站在门口,狐尾轻轻摇了摇。 “死猫,”她对着门缝小声说了一句,“本仙先去睡了。你要是哭了,明天本仙不笑话你。” 门缝里传来九命猫妖闷闷的声音:“滚。” 白小妹抱着被子走了,嘴角弯着。 客房里,猫青衣看着九命猫妖的耳朵尖微微发红,笑了出来:“师弟,你这不是心软,这是嘴软。” “闭嘴,睡觉。” “好,睡觉。” 窗外的月亮西斜了,桃花岛的夜重新安静下来。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但在那个白昼还没有到来的黑暗缝隙里,猫青衣的手心忽然烫了一下——那团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深处猛地搏动了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轻轻地、缓慢地,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猫青衣的瞳孔缩了缩,把手握紧了。 九命猫妖没有看到。 月光照着两只猫仙一高一低的身影,三百年后的重逢之夜,安静得像一场梦。 但梦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第377章 魔女扎兰 梦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猫青衣猛地握紧了掌心,那团金光在指缝间挣扎了两下,然后缓缓沉寂下去,像一头被强行按回笼中的野兽。 他闭着眼,呼吸粗重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九命猫妖已经离开了客房,但他蹲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耳朵贴着门缝,听到了里面那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 猫妖的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推门进去。 客房里,猫青衣松开紧攥的拳头,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已经彻底熄灭的金光,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到底是谁会来呢?” 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然后重新躺下,闭上眼。 同一个夜晚,相隔数千里的缅甸深山中,一座建在悬崖峭壁上的黑色宫殿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宫殿的墙壁由黑色的火山岩砌成,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矿石,像是一头巨兽的肋骨裸露在山体表面。 宫殿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点着七盏幽绿色的油灯,灯芯是用人骨磨成的粉末捻成的,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像某种生物在黑暗中咀嚼骨头。 一个二十岁的女子跪在密室中央。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皮衣,勾勒出纤细而极具爆发力的腰肢线条,长发扎成一条高高的马尾,发梢垂到腰际。她的面容极其精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小麦色的皮肤在绿油灯的映照下泛着蜜一样的光泽。她右耳上挂着一枚暗红色的耳环,耳环的形状是一个微缩的骷髅头,眼窝里嵌着两颗细碎的血钻。 但她的眼睛和她的师姐萨古娜完全不同。 萨古娜的眼睛里是阴鸷、是野心、是掌控一切的贪婪。而扎兰的眼睛里,是一片被强行压抑着的平静——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整座活火山。 密室正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 他的身体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包着一层皮,头发花白稀疏,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眶周围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但他的双手是唯一有肉的地方——掌心宽厚,手指修长,指甲漆黑如墨,指尖不断地渗出细密的黑色雾气。 魔山老怪。 缅甸巫师界的真正主宰,萨古娜和扎兰的授业师父。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据说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魔界。 “扎兰,”魔山老怪的声音像砂纸在铁板上摩擦,干涩而刺耳,“你师姐死了。” 扎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弟子知道。” “你知道是谁杀了她?” “曹剑平。桃花岛的那群仙家。” “那你为什么还跪在这里?” 扎兰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头。绿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师父要弟子去报仇?” 魔山老怪从高台上站起来,干瘦的身体笼罩在一团黑雾中,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扎兰面前,伸出那只漆黑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萨古娜是本座最得意的弟子,她被人杀了,本座的面子往哪搁?” 魔山老怪的声音阴冷刺骨,“本座要你去桃花岛,把曹剑平的人头带回来。还有那只猫、那只狐狸、那几个碍事的八尾猫,都给本座收拾干净。” 扎兰被捏着下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师父,师姐是被人反噬而死的。 她在那只狐仙身上种了三层奴咒,结果被仙道老祖的九转破邪丹十倍反噬,才送了命。如果弟子没记错,师父您教过我们——种咒之前要先算清楚对方的护身法门。师姐是自己轻敌了。” 魔山老怪的瞳孔缩了缩:“你在替她辩解?” “弟子只是在陈述事实。” 魔山老怪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嘴角咧开一个阴森的笑容:“你倒是比你师姐冷静。但冷静归冷静,本座的命令你必须执行。三天之内动身,去桃花岛,杀曹剑平。” 扎兰重新低下头:“是。” “还有——”魔山老怪转身走回高台,背对着她,声音忽然压低了,“本座在你身上下的‘锁魂咒’,你应该还记得吧?” 扎兰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你师姐死了,本座不能再失去你,”魔山老怪侧过头,露出半张布满紫色纹路的脸,“锁魂咒的解法,只有本座一个人知道。你乖乖去执行任务,本座保你平安。如果你敢背叛——” 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扎兰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了脊椎,她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五秒后,那股剧痛才缓缓退去。 扎兰大口喘着气,额头抵着地面,指甲在地板上刻出了几道浅浅的印痕:“弟子……明白。” “三天,”魔山老怪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三天之内出发。滚吧。” 扎兰站起来,退出密室,关上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靠在走廊的石壁上,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下来,滴在肩膀上。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和当初白小妹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位置不同。 锁魂咒。 她生下来就被种了这个东西。 她从来没有选择权。 扎兰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一轮从山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片被强行压抑着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面翻涌着的,是她藏了二十年的、只属于她自己的那团火。 两天后,桃花岛。 一艘小型快艇从海面上驶来,在离码头一百米的地方熄了引擎,借着惯性缓缓靠岸。 扎兰从船上跳下来,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鸭舌帽压得很低,背包单肩挎着。她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来桃花岛旅游的年轻女孩没有任何区别——年轻,漂亮,打扮随意,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查导航。 她混在下船的游客中,走过码头,走过闸口,走过安检门。安检门的感应器在她经过的时候微微响了一声,但工作人员看了看她背包里只有几件衣服和化妆品,就挥手让她过去了。 扎兰走出码头,抬头看了一眼桃花岛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味,阳光干净而温暖,和缅甸深山里那种常年笼罩着雾气的阴冷截然不同。她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岛上低矮的建筑群,落在了远处山坡上那栋最高的别墅上。 曹剑平的别墅。她的目标。 她在镇上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用假身份登记了房间,把背包往床上一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远处那栋别墅。 她的手机响了。 扎兰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魔山”。 她没有接,等铃声自动断掉。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已抵达桃花岛,正在踩点。” 对方秒回了一个字:“快。” 扎兰关掉手机,扔在床上,转身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撑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小腿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师姐萨古娜。 萨古娜比她大三岁,从小就是师父最宠爱的弟子。 天赋好,手段狠,从不犹豫。她教扎兰用毒,教扎兰布阵,教扎兰怎么用最少的代价控制最多的傀儡。但她也教扎兰一件事:永远不要对目标产生任何感情。 萨古娜自己做到了吗? 扎兰不知道。她只知道萨古娜死在了白小妹身上种的三层奴咒反噬之下——她的师姐因为贪心,想要完全掌控一只狐仙,结果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扎兰不想重蹈覆辙。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完不成任务,锁魂咒发作的痛苦会比死亡更可怕。 “师姐,”她低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开口,“你为什么要死在那种地方?” 没有人回答她。 晚上七点,扎兰从旅馆出来,换了件深色的连帽衫,鸭舌帽换成了一顶渔夫帽,帽檐压得更低了。 她沿着镇上的小路一路向上,朝着山坡上那栋别墅的方向靠近。 她没有走正路,而是从别墅后方的一片杂木林里摸过去,绕到了别墅围墙的东北角。 她蹲在一棵大树后面,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罗盘,指尖在罗盘表面划了几下,罗盘上的指针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指向了别墅东北角那棵老槐树的位置。 扎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位置有一道极淡的结界裂痕的残余气息——曾经被人打开过一道缝,然后又合上了。虽然修补得很细致,但那种细微的灵力紊乱瞒不过她的罗盘。 “有人在这里开过口子,”扎兰低声自语,“还不止一次……” 她正要收回罗盘,忽然耳朵一动。 有声音。 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她的左后方传来。扎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侧身一闪,同时从腰间拔出一柄黑色的短刃,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别动。” 一道身影从她身后的树影里走出来,全身黑色的皮毛,九条尾巴在月光下拖出九道细长的影子,绿眼睛里全是冰冷的审视。 九命猫妖。 他蹲在离扎兰不到五米的一块石头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尾巴尖在空气中轻轻摆了摆。 “你从缅甸来的,”猫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身上带着魔山老怪的臭味。你是萨古娜什么人?” 扎兰握着短刃的手没有松开,但她也没有进攻。她站在原地,隔着五米的距离和那只九尾猫妖对视,琥珀色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师妹,”她说,“萨古娜是我师姐。” 九命猫妖的尾巴竖了起来:“来报仇的?” “师父让我来的。” “你自己呢?你自己想来吗?” 扎兰沉默了。 九命猫妖看着她的沉默,绿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变化。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歪了歪头:“你这个年纪,二十出头吧?修为不高,身上还被人种了锁魂咒。你是被逼来的。” 扎兰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一分,但很快又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颈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你看得还挺准。” “本座活了几百年,什么看不出来?” 九命猫妖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比她矮了几寸,但气场毫不逊色,“放下刀吧,本座要是想杀你,你刚才已经死了。” 扎兰盯着他看了三秒,把短刃收回腰间。 “你不怕我偷袭你?”她问。 “你身上没杀意,”猫妖说,“你身上全是纠结——纠结要不要动手,纠结要不要逃跑,纠结怎么跟师父交代。你这个状态,杀不了任何人。” 扎兰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很轻的叹息:“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跟本座进去,”九命猫妖转身,尾巴甩了一下,“曹总也许会帮你。” 扎兰看着他的背影:“我师姐是他杀的。” “你师姐是死在自己贪心上。种咒反噬,跟曹总没有直接关系。” 九命猫妖没有回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先进来再说。外面冷。” 扎兰站在夜色中,看着那只九尾猫妖的背影,月光把他九条尾巴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别墅客厅里,灯光亮着。 曹剑平坐在沙发上,旁边是白小妹,狐尾缠在他手腕上。 林婉和林亿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福原爱子在给孩子喂牛奶,苏婉清靠在窗边看书,孙晓敏抱着平板算账,尹小萱在整理医药箱。 赵秀娥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果盘,看到九命猫妖带着一个陌生女孩走进来,愣了一下:“这位是?” 九命猫妖跳到茶几上蹲好,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她叫扎兰,萨古娜的师妹,被师父魔山老怪逼来报仇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白小妹的狐尾猛地从曹剑平手腕上松开,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萨古娜的师妹?!” “她身上没杀意,”九命猫妖按住白小妹快要炸开的尾巴,“她身上有锁魂咒,跟她师父帮她下的。她是被逼着来的。” 白小妹的耳朵竖着,盯着扎兰看了好几秒。 扎兰站在客厅门口,渔夫帽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年轻而精致的脸。 她平静地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敌意。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扎兰面前,低头看着她:“你师父让你来杀我?” “是。” “你打算动手吗?” 扎兰沉默了两秒:“目前还没有想出办法既能完成任务又不用杀人。” 曹剑平看着她那双平静底下压着火焰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你先住下。想出来再说。” 扎兰抬起头,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你不怕我半夜动手?” “怕就不让你住了。” 白小妹在旁边撇了撇嘴,狐尾重新缠上了曹剑平的手腕:“老公,你心也太大了。” “九命相信她,我就相信她。” 九命猫妖在旁边耳朵动了一下,绿眼睛闪了闪,但没有说话。 扎兰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看着满屋子对她这个“仇人”的师妹充满了审视但没有一个人掏出武器对着她的画面,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团被她压制了一路的某种东西——不是金光,不是魔气,是她自己体内那团二十年未曾释放的火——在掌心深处轻轻搏动了一下。 “好,”她说,“我住下。” 她抬起头,看向曹剑平:“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扎兰说了一句让整个客厅再次安静下来的话。 曹剑平看着她,挑了挑眉。 旁边白小妹的狐尾在沙发背上猛地甩了一下,九命猫妖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连窗台上的三只八尾猫仙都同时竖起了耳朵。 扎兰站在那里,嘴角那个极淡的笑容扩大了一分,琥珀色的眼睛里,平静的冰面之下,那团火终于第一次露了出来。 第378章 共枕之约 扎兰说了一句让整个客厅再次安静下来的话。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曹剑平,我的条件就是你要是有胆子就让我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客厅里安静得像棺材。 白小妹的狐尾从曹剑平手腕上“嗖”地抽了回去,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扎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渔夫帽拎在另一只手上,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白小妹:“我说,我要和曹剑平睡在一张床上。” “你是不是疯了?” 白小妹的尾巴彻底炸成了毛球,耳朵向后压平,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你是来杀他的!你是萨古娜的师妹!你身上还带着魔山老怪的锁魂咒!你现在要跟他睡觉?你脑子进水了?” 扎兰没有因为白小妹的反应而退缩,她甚至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解释:“正因为我是来杀他的,所以我才要睡在他旁边。否则我怎么找机会下手?” “那你——” 白小妹噎住了,“那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直接偷偷摸摸不就行了?” 扎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弯度很浅,像初春湖面上第一道冰裂的痕迹:“因为我发现你们这群人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你们收留了我——一个仇人的师妹——没有捆我、没有搜我的身、没有下禁制,甚至让我住客房。我要是偷偷摸摸动手,那是我对不起你们的信任。” 她顿了顿,目光从白小妹脸上移开,落在曹剑平身上:“但如果我正大光明地睡在你旁边,那就另当别论了。你既然敢收留我,那就证明你胆子够大,证明你不怕我。那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你的胆子大,还是我的杀心重。” 白小妹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你这什么逻辑?你逻辑是九命猫妖教的吧?”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闻言尾巴尖甩了一下:“关本座什么事?本座的逻辑比她正常多了。” 白小妹转头瞪他:“死猫你闭嘴!” “本座什么都没说。” “你说话了!” “是你让本座闭嘴的,本座现在闭嘴了。” “你——” 曹剑平抬手按住了白小妹的肩膀,把她拉到身后。他看着扎兰,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警惕,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的好奇:“你想睡在我旁边,就为了证明我胆子够大?” 扎兰点头:“是。” “如果你半夜真动手呢?” “那你睡在我身边,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比把我放在客房里然后半夜提心吊胆地猜我在哪个角落里磨刀,要安全得多。” 曹剑平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声:“你这个逻辑……虽然歪,但确实有点道理。” “你同意了?” 扎兰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我还没说完,”曹剑平抬手制止了她,“但你的条件我可以接受。” 白小妹在后头尖叫了一声:“老公!” 曹剑平转头看她:“她一个人睡在客房,我们整栋别墅都要轮班盯着她。不如让她睡在我旁边,至少我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那你去她房间睡!让她睡我房间!” “你晚上不踢被子?” “本仙什么时候踢过被子了!” “上周三你把我踹下床两次。” 白小妹的脸涨红了,尾巴在身后绞成麻花,气鼓鼓地别过脸去:“……那你去睡吧,本仙不管了。” 林婉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正房主母特有的从容:“剑平,你确定?” 曹剑平点头:“确定。” 林婉又看了一眼扎兰——这个二十岁的女孩站在灯光下,年轻得像一片刚抽芽的嫩叶,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一座休眠的火山。 林婉叹了口气:“行吧,你决定就好。但被子要各盖各的。” 扎兰点头:“我睡相很好。” 白小妹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狐尾气鼓鼓地甩来甩去,嘴里小声嘀咕:“本仙倒要看看你睡相有多好……本仙明天早上就去检查……” 她的话虽然小声,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没人揭穿她,但大家都在忍笑。 当晚十点,曹剑平的卧室里多了一张新面孔。 扎兰穿着自己带来的黑色棉质睡衣——长袖长裤,保守得像是修女,头发扎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边站定,看着那张已经铺好的大床,沉默了三秒。 “你睡哪边?” 她问。 曹剑平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右边。” 扎兰走到左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背靠着床头板,双手交叠放在被面上。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偏过头看着曹剑平在灯光下的侧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曹剑平,”她的声音很轻,“你就不怕我真的动手?” 曹剑平翻了一页书:“怕。但怕解决不了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你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捆住我,或者废了我的修为,或者干脆把我交给你那只猫审问。你们有那么多种方法可以让我失去威胁,为什么选最冒险的一种?” 曹剑平放下书,转头看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轮廓,他的目光平静而坦荡:“因为你眼神里没有杀意。我来找你的第一天就说了——你全是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纠结的人做不出真正狠辣的事。” 扎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声音更低了:“我师姐做得出。” “你师姐死了。” 扎兰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 曹剑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睡吧。” 扎兰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背对着曹剑平,侧躺着蜷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床头柜上那盏夜灯投射在天花板上的光晕,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曹剑平。” “嗯?” “你为什么收留我?” 曹剑平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你猜。” 扎兰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出两个字:“同情?” 曹剑平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扎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半寸,鼻尖贴着柔软的棉布,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另一种属于这个房间主人的气息——干净、温暖、沉稳,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掌心里那团被她压了二十年的火,又在跳了。 卧室门外,白小妹抱着一个枕头蹲在走廊的拐角处,狐尾在身后不安地摆来摆去,耳朵竖得像雷达,拼命捕捉门缝里传出的任何一丝动静。 九命猫妖无声地落在她旁边:“你蹲这儿干吗?” 白小妹吓了一跳,差点把枕头扔出去:“死猫!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音!” “本座是猫。” “你!” 白小妹压低声音,“你也不看看里面什么情况!本仙能睡得着吗?万一那个扎兰半夜动手怎么办?” “她不会动手。”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想动手,不会提前说出来。” 白小妹的耳朵耷拉了一点:“那她也太过分了……这么明目张胆地抢本仙的地盘……” 九命猫妖在她旁边蹲下来,绿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光:“她是被逼的。你没感觉到吗?” 白小妹抬起头看他:“什么意思?” “她身上的锁魂咒,”猫妖的尾巴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魔山老怪靠那个控制她。她来这里报仇根本不是自愿的,她是被锁魂咒逼着来的。她不执行命令就会疼得生不如死,所以她必须找到一个既能完成任务又不用杀人的办法。” 白小妹沉默了几秒:“所以她选择睡在剑平旁边,是想找机会‘完成’任务——但又不真的杀人?” “大概是这样吧。” “那她打算怎么‘完成’?总不能把曹剑平的脑袋割了再缝回去吧?” 九命猫妖的尾巴甩了甩:“她自己也在想。给她一点时间。” 白小妹把抱枕夹在怀里,低下头看着地板,狐尾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死猫,本仙是不是心眼太小了?” 九命猫妖看了她一眼:“你之前让她睡在客房已经很通融了。” “可本仙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本仙的老公床上睡着别的女人,本仙在外面蹲着,这算什么事?” “那你进去?” “本仙才不要!本仙进去不就显得本仙小气了?” 九命猫妖站起来,尾巴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那你就继续蹲着。本座陪你。” 白小妹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死猫……你真好。” 猫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别过脸去:“少来。本座只是怕你一个人蹲在这儿哭。” “本仙才没哭!”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进灰了!” “走廊里哪有灰?” “就有!” 猫妖没有再反驳,安安静静地蹲在她旁边,九条尾巴在身后收拢成一条柔软的毯子,尾尖偶尔拂过白小妹的脚踝,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在这儿。 卧室里,夜灯的光晕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着。 扎兰侧躺着,感觉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她翻过身,面朝着曹剑平的背影,在黑暗中默默地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微微起伏的肩头上,勾勒出一道温暖而坚硬的轮廓。 扎兰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中,距离他的后背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传过来的体温,可以闻到他发梢残留的淡淡洗发水香气。只要她愿意,她的指甲里藏着的毒针可以在零点一秒内刺入他的脊椎,让他瞬间失去知觉。但她的手停在那里,没有落下去。 过了很久,她把那只手缩了回去,重新放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曹剑平,”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对他说了一句,“你的胆子真的很大。”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睡着了。 凌晨三点,扎兰是被一阵剧烈的刺痛惊醒的。 后颈上的锁魂咒印记像是被烧红了的烙铁按在了骨头上,灼痛从颈椎一路窜到头顶,她猛地弓起身体,咬住自己的手腕才没有叫出声。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她浑身颤抖,蜷缩成一团,牙齿死死咬住手腕内侧的皮肉,尝到了血腥味。 魔山老怪在催她。 三天之内如果还不动手,锁魂咒的发作会一次比一次剧烈,直到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扎兰跪在床上,额头抵着膝盖,手指死死攥着被单,指甲在布料上抠出几个小洞。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那一波剧痛退去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擦掉嘴角渗出的血迹。 曹剑平翻了个身,朦胧中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 扎兰转头看着他睡梦中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安静而毫无防备,呼吸均匀得像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床边坐着一个随时可能取他性命的人。 扎兰垂下手,掌心搭在被面上,那团被她压了二十年的火此刻在胸腔里烧得滚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看着那一缕从指缝间渗出来的、微弱的红色光芒。 那光芒不属于魔山老怪。 不属于锁魂咒。 那是她自己。 是她二十年来被压制着、否认着、强行按进深渊里的那部分——那个她本应该是的人,那个没有被魔山老怪、没有被萨古娜、没有被锁魂咒定义的、真正属于扎兰的人。 “我不想杀你,”她对睡梦中的曹剑平说,“我从来都不想杀任何人。” 她收回手,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天亮的时候,曹剑平睁开眼,看到扎兰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了。她换回了那身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重新扎成马尾,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曹剑平坐起来:“你起这么早?” “我习惯了,”扎兰说,“缅甸那边天亮得早。”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就没有一点担心?” “担心什么?” 扎兰的嘴角弯了一下:“担心我半夜掐你脖子。” 曹剑平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她面前:“你掐了?” “没有。” “那不就行了。” 扎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属于平静也不属于压抑的、真实的情绪——困惑。 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对另一个带着杀意靠近他的人这么毫无防备。她活了二十年,在魔山老怪的宫殿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但眼前这个男人,他在相信她。 “曹剑平,”扎兰认真地说,“我会想办法不对你动手的。但你得给我一点时间。” 曹剑平看着她那张年轻而认真的脸,点了点头:“多久都行。” 扎兰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迎面碰上了白小妹。 白小妹顶着两个黑眼圈,怀里还抱着昨晚那个枕头,显然是蹲了一整夜没睡。 她一看到扎兰从卧室里走出来,狐尾条件反射地炸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早。”扎兰先打了招呼。 白小妹盯着她看了两秒:“你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 “……那你有没有踢被子?” 扎兰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有没有抢他的枕头?” “没有。” “有没有——” “小妹,”曹剑平从门口探出头来,“你让她先去吃早饭。” 白小妹的嘴瘪了瘪,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路。 扎兰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白小妹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扎兰停住,低头看着那只拽着她袖口的手。 白小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扎兰,本仙不管你是来报仇的还是来干什么的,但你要是敢伤害他,本仙不管什么锁魂咒什么魔山老怪,本仙第一个饶不了你。” 扎兰看着白小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会伤害他。” 白小妹松开手,狐尾甩了甩:“这还差不多。” 她抱着枕头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还有,你昨晚那个条件太便宜他了。下次要提条件提个大点的,比如让他给你买包。” 扎兰站在走廊里,歪了一下头:“买包?” “LV的,Gucci的,随便挑一个。”白小妹摆了摆手,“反正他有的是钱。” 扎兰看着白小妹走远的背影,脸上浮起一个极其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很淡,但落在她那张常年被平静包裹着的脸上,像一道裂缝里透进来的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新手机——昨晚九命猫妖塞给她的,说是“联络用”——翻到通讯录里唯一一个已经存好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出去:“还在找机会,暂时无法下手。” 三秒后,对方回复了一个字:“快。” 扎兰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脸上那抹笑容也收了回去,重新覆上了那张平静的面具。 她下楼去吃早饭,在餐桌边坐下来,接过赵秀娥递来的一碗白粥,低头喝了一口。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没有抬头,安静地喝着粥,像一只误入陌生兽群的幼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自己在这个新巢穴里的位置。 窗台上,九命猫妖蹲在阳光下,九条尾巴懒洋洋地摆动着,绿眼睛半眯着,看似在打盹,但视线始终落在扎兰的背上。 猫青衣无声地从他身后绕过来,蹲在他旁边:“师弟,你觉得她可靠吗?”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两下窗台:“可靠算不上,但她不会动手。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那如果她师父催得急了呢?锁魂咒可是会要命的。” 九命猫妖沉默了几秒:“到时候再说。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 猫青衣看着师弟那张毛茸茸的侧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了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本座一直心软。” “你以前在昆仑山可是见谁咬谁的。” “那是以前。” 九命猫妖转头看了他一眼,“本座现在养家了,脾气收着了。” 猫青衣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百年重逢之后的安心。他伸出断尾,在九命猫妖的尾巴上轻轻搭了一下:“行,我们养家。” 两只猫仙并肩蹲在窗台上,阳光洒在它们身上,一黑一青,九尾和断尾,像是三百年前昆仑山上的旧时光重新回来了。 餐厅里,扎兰喝完了那碗粥,把碗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坐着的曹剑平。 “曹剑平,”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看向她,“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曹剑平放下手中的筷子:“说。” 扎兰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新手机,打开屏幕翻到那行“快”字的回复记录,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我师父在催我了。锁魂咒昨晚发作了一次,很疼。如果我再不动手,下一次发作会要了我半条命。”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重了。 “我有一个提议,”扎兰收了手机,重新看向曹剑平,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帮我解了锁魂咒,我反过来帮你对付魔山老怪。我知道他所有的据点、所有的弟子、所有的阵法弱点。我用这些情报,换我自己的自由。” 第379章 以假乱真 “曹剑平,我帮你对付魔山老怪。我用他所有的据点、弟子、阵法弱点,换我自己的自由。”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耳朵转了一下,他听到这话,从窗台上无声地落了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拢成一束,绿眼睛里闪着精光。 他绕着餐桌走了半圈,停在扎兰的椅子旁边,仰头看着她,然后开口了。 “如此甚好!不过你放心,扎兰!本座不会让你受苦的。” 扎兰低头看着这只九尾猫妖,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那种认真不是警惕,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我有了办法”的笃定。 “你有办法解我的锁魂咒?” 扎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九命猫妖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客厅正中央的茶几旁边,抬起爪子,朝着茶几上放着的一尊木雕摆件指了一下。 那尊木雕原本只是赵秀娥从镇上淘回来的普通摆件——一块黄杨木雕成的半成品人像,只有巴掌大小,面目模糊,四肢粗简,连五官都没有刻完,一直搁在茶几上当装饰用。 猫妖的爪尖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绿光,精准地击中那尊木雕。 木雕在瞬间剧烈颤动起来,木材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原本粗糙模糊的面部轮廓开始迅速地细化、成型,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雕琢着它。 五官从木纹里浮出来——眉、眼、鼻、唇,每一条线条都在飞速地由模糊变得清晰。 不到五秒,那尊木雕已经变成了一张人脸。 曹剑平的脸。 林亿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什么玩意儿?!” 白小妹的狐尾猛地竖了起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凑到茶几前,低头盯着那尊木雕看了三秒,又抬头看了看还坐在餐桌边的曹剑平本人,来回对比了好几次,最终发出一声怪叫:“一模一样!连眉毛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林婉也走过来了,蹲在茶几前仔细观察着那尊木雕,伸手想碰,又收了回来:“九命,你这是要做什么?”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做一个替身。扎兰需要回去交差,但曹总不能真的死。所以本座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替身,让它替曹总去死。” 曹剑平从餐桌边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尊已经变成自己模样的木雕。木雕闭着眼睛,嘴角微微抿着,连他平时习惯性微蹙眉头的细节都被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它需要血,”九命猫妖抬起头看着曹剑平,“你的血。一滴就行,滴在它眉心上,它就能活过来。” 曹剑平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折刀——是林婉送他的那款瑞士军刀——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殷红而温热。 他把手指凑到木雕的眉心上方,轻轻一挤。 一滴血落在木雕的眉心。 血珠在触及木纹的瞬间像是被海绵吸进去了一样迅速没入,然后整尊木雕开始发光。从眉心开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迅速扩散到整尊雕像的表面,原本僵硬死板的木头纹理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皮肤从黄褐色变成了正常的肉色,那双闭着的眼睛在光晕中睁开了。 木雕曹剑平活了。 “曹剑平”从茶几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动作僵硬了两三秒,然后越来越自然流畅。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曹剑平本人,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了一瞬。 两个曹剑平。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微蹙眉头的习惯。 唯一的区别是——活的那个木雕曹剑平眼底有光,替身那个眼底是空的,像一面没有倒影的镜子。 白小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来回转头转了五六次,最后捂着头倒回沙发上:“本仙晕了!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九命猫妖没有理她,他的九条尾巴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光芒汇聚成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束,精准地落在扎兰的头顶。金光从她的百会穴灌入,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流遍全身每一寸骨骼、经脉、血肉。 扎兰感到后颈处那块锁魂咒的印记猛地烫了一下——然后像一块冰被扔进了沸水里一样,开始碎裂、溶解、化为虚无。那股跟随了她整整二十年的、压在骨头缝里的沉重感,在一瞬间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光晕散去,扎兰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触手光滑温热,那块黑色的印记彻底消失了。 “锁魂咒……没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九命猫妖收回金光,尾巴在身后缓缓收拢:“那是当然!本座几万年的修行,这个锁魂咒解了。彻底解了。从今以后你不再受魔山老怪的控制。” 扎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二十年里她第一次感到这双手是属于自己的,那些潜伏在指间的毒针、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杀招、那些被灌输的命令和咒语——此刻全部退回到它们应该待的位置,工具而已,不再是枷锁。她的眼眶湿了一瞬,但被她迅速眨掉了。她抬起头看着九命猫妖:“多谢。” “不必急着谢,”九命猫妖的尾巴尖指了指那个端坐在茶几上的替身“曹剑平”,“还有一件事要你做。” 扎兰顺着他的爪子看过去:“什么?” 九命猫妖走到扎兰面前,仰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带着他,去找魔山老怪。然后——当着魔山老怪的面,把他杀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白小妹的狐尾从沙发背上垂下来:“等一下,那个假曹剑平……他也能被杀?” “能,”九命猫妖说,“他身上有曹总的真血,有本座的法力加持,足够以假乱真。在被‘杀’的时候他会化成血雾消散,看起来就像是被彻底毁尸灭迹了。魔山老怪的修为看不穿本座的术法。” “那扎兰怎么交差?” “她带着‘曹剑平’的人头碎片回去,足够证明任务完成。锁魂咒已解,她回去之后随时可以反水。” 九命猫妖转头看向扎兰,“但本座建议你不要立刻反水——先假装顺从,摸清楚魔山老怪的全部底牌,然后一次清干净。” 扎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她做决定。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光芒:“好。我带他去。” 她站起来,走到那个替身曹剑平面前。替身也从茶几上站了起来,比扎兰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和曹剑平本人一模一样的温和弧度。 扎兰看着那张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知道这是假的,但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到让人心疼。 “你别这样看着我,”她低声对替身说,“我会下不了手。” 替身的嘴角依然弯着那抹笑,没有说话。 曹剑平本人站在餐桌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叫了她一声:“扎兰。” 扎兰转头看他。 曹剑平从桌上拿起手机,翻了翻,找到一张照片——是猫天豹昨天从镇上回来时顺手拍的,照片上是桃花岛码头黄昏时分的景色,海面被夕阳染成金色,远处有一艘小渔船缓缓驶向天边。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回来之后,我带你去吃桃花岛最好吃的海鲜。码头西边第三家,那个老板做的蒜蓉扇贝是全镇一绝。” 扎兰看着那张照片上金色的海面,又抬头看着曹剑平那张和替身一模一样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好。” 她转过身,面对那个替身,伸出手:“走吧。” 替身把手搭在她手心里,指尖是微凉的——和真人的体温不同,但那种冰凉反而让她更容易保持清醒。 扎兰握住那只凉凉的手,对九命猫妖说:“我走了。” 九命猫妖点了点头:“猫天豹会在暗中跟着你,到缅甸边境他会停下来,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处理。” 扎兰点头,牵着那个替身曹剑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大门。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白小妹第一个打破了沉默:“那个……老公,你刚才是真的在约她吃饭,还是在演戏?” 曹剑平收回手机,看了她一眼:“真的。她回来之后确实该吃顿好的。” 白小妹的狐尾甩了一下:“那本仙呢?” “你也去。” “本仙要吃两份!” “吃20份都行。” 白小妹这才满意地把尾巴缠回了他的手腕上。 别墅外,扎兰带着替身曹剑平沿着小路走下坡,路过桃花岛镇中心,穿过码头,坐上了猫天豹准备好的一艘快艇。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海面上炸开,快艇劈开波浪,朝着南方的海平线疾驰而去。 扎兰坐在船尾,看着桃花岛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海天相接处一个模糊的点。 替身曹剑平坐在她对面,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前方,不眨不眨的。 扎兰伸手,摸了摸他那张冰冷的、没有温度的脸:“对不起,要拿你当祭品了。” 替身嘴角弯了一下,依然没有说话。 快艇在海面上航行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傍晚,缅甸边境的密林深处,扎兰带着替身曹剑平出现在魔山老怪的黑色宫殿前。 她站在那里,手腕上绑着一根用灵力凝成的绳索,绳索的另一头拴在替身的双腕上——看起来像是她把曹剑平绑回来了一样。 宫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魔山老怪坐在高台之上,黑雾缭绕,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扫过扎兰和她身后的“曹剑平”,嘴角咧开一个干裂的笑容:“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扎兰牵着替身走进宫殿中央,单膝跪地:“师父,弟子把曹剑平带回来了。活口。” 魔山老怪从高台上走下来,围着替身曹剑平转了整整三圈,伸出漆黑的指甲在替身的脸上划了一下——替身的皮肤被划出一道浅痕,渗出一丝极淡的血珠,但很快又愈合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魔山老怪眯起眼睛:“还真是活的。修为不错,不愧是让萨古娜栽了跟头的人物。” 他退后两步,对着扎兰挥了挥手:“杀了他。当着本座的面。” 扎兰站起来,从腰间拔出那柄黑色的短刃,走到替身曹剑平面前。替身低头看着她,那张和曹剑平一模一样的脸上,依然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扎兰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但她咬着牙,狠狠一刀刺进了替身的胸口。 刀锋没入木雕核心的瞬间,替身的身体猛地亮了起来——通体发光,像一颗即将炸裂的星辰。然后他在光中碎裂成无数细碎的血色碎屑,像一朵盛开的烟花一样在宫殿中央炸开,漫天的红雾弥漫了整个大厅。 魔山老怪满意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好,干净利落。曹剑平的人头呢?” 扎兰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一小撮暗红色的骨灰状粉末:“弟子用本命火把尸体焚了,骨灰在此。” 魔山老怪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血气和灵力残渣扑鼻而来,和真正的曹剑平的气息分毫不差。他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扎兰的肩膀:“你比你师姐强。” 扎兰低下头:“弟子不敢。” “回去休息吧,”魔山老怪转身走回高台,“今晚本座赐你一坛百年陈酿,好好补补。” 扎兰退出了宫殿,关上门,靠在走廊的石壁上,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残留的那点红光碎屑,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成功了。 但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点疼。 那个替身——虽然是假的,虽然只是一块木头,但他在她面前碎裂成光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曹剑平本人的脸。 她闭了闭眼,把那点碎屑握进拳头里,然后松开手,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入夜,扎兰一个人坐在房间的窗台上,膝盖蜷在胸口,下巴抵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手里握着赵秀娥帮她收拾行李时偷偷塞进去的一个小油纸包,拆开来,里面是一小块云片糕——和九命猫妖给白小妹买的那种一模一样,雪白的,薄如蝉翼,桂花的香气淡淡的。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柔软而温暖。 她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云片糕,忽然笑了一下,然后轻声对着月亮说了一句:“曹剑平,我会回来的。” 远处的群山里,魔山老怪的黑色宫殿像一头匍匐在悬崖上的巨兽,在月光下投出沉默的阴影。宫殿最高处的塔楼里,魔山老怪那双深陷的眼睛正看着扎兰窗口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 “好徒弟,”他嘶哑地自语,“你演得不错。”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陶罐,罐壁上贴着一张符纸,符纸上写的不是任何咒语,而是一个人的名字。 曹剑平。 魔山老怪揭开了陶罐盖子,罐子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团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金色气息在罐底缓缓旋转着。 那是他在替身曹剑平碎裂的那一刻,暗中从空气中捕捉到的一缕残留灵力——极细极弱,却指向了一个不在任何记录里的方向。 魔山老怪看着那缕金气,笑了。 “猫青衣,”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三百年前深渊裂缝的幸存者……有趣。” 他把陶罐重新封好,塞进了袖中,转身没入黑暗。 窗台上,扎兰把最后一口云片糕送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忽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为那个替身,为她自己,为那些被偷走的二十年,还是为她终于看到了裂缝尽头那一点点光。 她擦了擦泪,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新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唯一一个号码,打了一行字发出去:“已交差。我在殿里。下一步?” 等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对方回了一个字:“撤。” 扎兰看着那个字,把手机贴在心口上,闭上了眼睛。 第380章 暗夜出逃 “撤!”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字,孤零零地亮着,像一颗砸进深水的石子。 扎兰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微微收紧,然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把那二十年的情绪全部压回胸腔底下那个已经不再上锁的盒子里。 后颈的锁魂咒印记已经彻底消失了,骨头缝里再也没有那种被无形锁链拽住的沉重感。她攥了攥拳头,确认自己的手是稳的,然后开始行动。 她没带任何行李。那个小小的背包里只有赵秀娥塞的半块云片糕、一部联络用的手机和腰间的短刃——足够了。她甚至没有换衣服,依然是那身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重新扎成一条紧马尾,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双软底黑布鞋换上。 她在缅甸的密林里待了二十年,知道什么样的鞋能在夜晚的石头路上跑出最轻的声音。 扎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三秒。走廊里安静得像一口废弃的古井,只有远处塔楼的通风口偶尔传来一两声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她轻轻拉开门,侧身滑了出去,然后反手把门带上,门锁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咔嗒声。 她没有走正门。 黑色宫殿的布局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从六岁被魔山老怪从集市上捡回来的那天起,她就把这座宫殿的每一条暗道、每一个拐角、每一块松动的石板都刻在了骨头里。 她知道哪条走廊的月光会暴露人影,知道哪段阶梯的第三级台阶会发出吱呀声,知道哪个通风口能通向后山的悬崖。 扎兰贴着墙壁快速移动,脚步轻得像猫,那二十年被压制着的修为此刻全部解放出来,像被解开闸门的洪水,推动着她的每一根肌肉纤维以最高效的方式运转。 她穿过黑暗的长廊,绕过巡逻弟子的岗哨,侧身闪进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裂隙石缝——这是她小时候自己发现的逃生路线,连师姐萨古娜都不知道。 裂隙石缝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上的锁已经锈死多年,但扎兰知道怎么用一根短刃撬开它。 她用刀尖插进锁孔,手腕一翻,锁簧咔嗒一声弹开了。 她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扎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伏在门缝边一动不动地听了五秒——远处没有任何脚步声追赶过来。她呼出一口气,侧身钻了出去。 门外是悬崖。 月光照在悬崖下面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上,树冠在夜风中起伏,像一片墨绿色的海。扎兰蹲在悬崖边缘,低头看着下方百米处那片树海的轮廓,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风从她耳边呼啸掠过,头发在身后扬起,她调整着身体的姿态,精准地落入一棵巨树的冠层,借着树枝的弹性缓冲了落势,然后像一只敏捷的野猫一样在树冠之间连续跳跃了十几下,落在了丛林的地面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悬崖上方那座黑色宫殿的轮廓。 月光下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山脊上,每一扇窗户都黑沉沉的,没有一盏灯是亮的。 魔山老怪今晚在闭关练功。 他每到月圆之夜都要闭关三个时辰,这是他唯一的规律,也是扎兰选择今晚撤离的原因——她算准了那个时间窗口,每一个细节都算得分毫不差。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黑色宫殿最高的塔楼里,魔山老怪正站在一扇窄窗后面,那双深陷的眼睛透过层层夜雾,看着她跳下悬崖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手里攥着那个黑色陶罐,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弧度。 “扎兰啊,你跑吧,”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跑得越远越好,以后不要再回来了离开这里,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没有追。 他只是转身,把陶罐放回高台上的架子上,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说了一句:“猫青衣,今生要是有缘本座就会亲自去找你。不过,杀鸡焉用牛刀!” “乌骨扎!” 他冲门外喊到。 “在!主上有何吩咐?” 一个披着灰色斗笠的人进来了。 “跟踪扎兰,找到猫青衣!” “遵命!” 乌骨扎出去了。 密林里,扎兰在飞奔。 她的速度极快,快到她踩过的每一片落叶都在她脚尖离开的瞬间才微微颤动。她知道去海边最短的路线——穿过这片丛林,翻过两座山,再沿着河谷往下走五公里就是缅甸西海岸的一处小渔村,那里有一艘她私藏在礁石洞里的快艇,船里存着足够开到桃花岛的燃油。 她跑了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停过。 凌晨三点,丛林边缘的最后一棵榕树被她甩在了身后,眼前豁然开朗——月光下,西海岸的海面铺展开来,碎银般的光点在浪尖上跳跃着。小渔村在五百米外,黑漆漆的屋舍轮廓在夜色中静默地趴着。 扎兰压低身形沿着沙滩边缘的礁石带摸向那个石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石窟被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遮住了入口,从外面看只是一处普通的岩壁裂缝,但她侧身钻进去之后,内部豁然开朗——一艘白色的快艇稳稳地浮在洞内的浅水区,船身被油布盖着,引擎加满了油,驾驶台侧面绑着一个密封的防水袋。 她掀开油布,跳上快艇,启动引擎。马达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在石窟的岩壁上回荡了几圈,然后稳稳地运转起来。 扎兰解开缆绳,推动油门杆,快艇缓缓滑出石窟入口,驶入了月光下的海面。 夜风迎面扑来,咸湿而冰凉,吹散了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站在驾驶台后面,一只手握着舵轮,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但那个“撤!”字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快艇全速向南航行。 海面在月光下展开,像一面无边无际的银色镜子。扎兰的视线越过船头,看着前方天水相接处那道模糊的线——那是桃花岛的方向,是她只待了不到两天却已经在心里扎了根的地方。 她想起曹剑平递给她手机看那张码头夕阳照片时的表情,想起白小妹那双明明警惕却最终让开了路的琥珀色眼睛,想起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对她说“本座不会让你受苦”时的认真,想起赵秀娥趁人不备塞给她油纸包时的温柔,想起林婉在客厅里轻轻叹气说“行吧你决定就好”的包容。 那些人没有把她当敌人。 他们把她当成了一个迷路的、需要被拉一把的人。 扎兰握着舵轮的手指收紧了一分,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然后那个弧度又迅速被压了下去——她看到前方海面上有一个黑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她的船靠近。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右手摸向腰间的短刃。 但那个黑影在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从海面上浮出半个身子,九条尾巴在月光下拖出细长的暗影。 九命猫妖。 他踩着海水,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样,绿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两团幽光,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你怎么来了?” 扎兰把船速降下来,在离猫妖三米的地方停住。 九命猫妖没有上船,他蹲在海面上,仰头看着她,声音平静:“本座接你。曹总说你一个人回来路上不安全。” 扎兰愣了一下:“他让你来的?” “他让猫天豹来的。本座是主动来的。” 扎兰的嘴角又弯了一下:“为什么?”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海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因为本座答应过不会让你受苦。锁魂咒是解了,但魔山老怪那个人不会轻易放你走。本座怕他追上来。” 扎兰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绿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眨了一下眼,把那点温度压回去,然后侧了侧身:“上船吧,我带你回去。” 九命猫妖从海面上跃起,无声地落在快艇的船头,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在月光下像一把银色的扇子。 扎兰重新推动油门,快艇再次加速,划开海面,朝着桃花岛的方向疾驰。 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痕,在月光下闪烁着碎银似的光。 沉默了一会儿,扎兰先开了口:“九命。”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只是萨古娜的师妹,我是魔山老怪的徒弟,我是来杀曹剑平的。” 九命猫妖蹲在船头没有回头,但他的尾巴尖在月光下轻轻动了一下:“因为你选择了不杀。” “我要是选了呢?” “那你现在已经在海底下躺着了。” 扎兰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被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但九命猫妖听见了。他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尖又动了一下。 “你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九命猫妖说。 扎兰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弯得更深了:“你跟你那个师兄一样,嘴硬心软。” “本座嘴不硬。” “刚才还说要是我选了杀就让我躺海底,这还不硬?” “那是实话。” “实话也可以不这么说的。” 九命猫妖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绿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和海面的碎银:“本座活了几百年,学不会说软话。但本座做的事比说的话多。” 扎兰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只猫让她想起了许多年前她在魔山老怪的宫殿里养过的一只黑猫——那只猫从不叫唤,不撒娇,但每次她被锁魂咒疼得蜷在角落里的时候,那只猫就会无声地钻到她怀里,贴着她的胸口咕噜咕噜地打着呼噜,直到她的疼痛缓过去。 后来那只猫死了。 魔山老怪说它挡了他的路,随手掐断了它的脖子。 扎兰握着舵轮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她看着船头那只蹲着的九尾猫,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快艇在海面上航行了将近四个小时。 天边开始泛白了——先是深海蓝的尽头渗出一线蟹壳青,然后那蟹壳青慢慢被染成淡粉,淡粉又被烧成橘红。海面上的月光被晨光一寸一寸地吞没,太阳从海平线下面探出半张金红色的脸,整片海面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扎兰看到了桃花岛的轮廓。 那一片小小的岛屿从海雾中浮现出来,岛上最高的楼宇在晨光中闪着碎金似的光。 她的视线越过港口和城镇,落在山坡上那栋别墅上——白色的墙壁,蓝色的屋顶,三楼阳台上趴着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尾巴在晨风里摇来摇去。 白小妹。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远远地看到海面上那艘快艇驶入视野,尾巴猛地翘了起来,然后朝船舱里喊了一声什么。 不一会儿,阳台上又多了几个身影——林婉披着晨袍,林亿举着望远镜,福原爱子抱着孩子,苏婉清端着茶杯,孙晓敏举着平板,尹小萱拿着听诊器。 所有人都出来了。 扎兰把快艇靠上码头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已经开了。 曹剑平站在码头尽头,身后是晨光万丈的桃花岛海面。 他穿着一件灰色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跳下快艇,嘴角弯了一下。 扎兰站在码头上,隔着几步看着他,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T恤上蹭了枯叶和灰尘,黑布鞋沾满了泥,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一只连夜赶路的小兽。 “回来了?” 曹剑平问。 扎兰点了下头:“回来了。” 曹剑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一把挂着小海豚挂坠的钥匙——扔给她。 扎兰接住,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银色钥匙,上面那个小海豚的挂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什么?” “码头西边第三家海鲜店的包间钥匙,”曹剑平说,“蒜蓉扇贝,今天中午请你。” 扎兰攥着那把钥匙,低头看了很久。等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在笑。那双二十年被压制的眼睛里,终于不再只有平静——有了光,有了温度,有了期待。 白小妹从山坡上跑下来,狐尾在身后拖出一道白色的风,一把抱住扎兰的胳膊:“你回来了!本仙还以为你要在缅甸待好几天!昨晚你没遇到危险吧?那个魔山老怪有没有发现你跑了?” 扎兰被她连着摇了好几下,笑着摇头:“没有,我跑得很顺利。” “那你这身衣服怎么这么脏?” “钻了丛林。” “本仙还以为你打架了!” “没有打架,只是跑路。” 白小妹回头瞪了一眼九命猫妖:“死猫,你说好去接人的,怎么比她还晚回来?” 九命猫妖从快艇上跳下来,抖了抖毛:“本座在船上蹲着,怎么接?” “那你怎么不帮她开船?” “她是驾驶员,本座是保镖,分工不同。” “你——” 林婉从后面走过来,拦住了白小妹还要继续较真的势头,看着扎兰,笑了笑:“回来就好,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赵秀娥在厨房煮了粥。” 扎兰看着林婉那双温和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 她跟着人群往别墅走,手里攥着那把挂着海豚坠饰的钥匙。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别墅里飘出了粥的香气,混着晨光和海风的味道,温暖得像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 扎兰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她回过头,看向海面上那艘空荡荡的快艇,看向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海平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追兵,没有黑烟,没有魔山老怪的气息。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生长着,像那颗在魔山老怪高台上的黑色陶罐里缓慢旋转的金色气息,已经在黑暗中找到了它的目标。 扎兰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把门关上了。 别墅的晨光里,所有人围坐在餐桌边,赵秀娥端着一锅热粥出来,福原爱子在给孩子系围兜,白小妹在抢林亿碗里的咸菜,孙晓敏在平板上记账,尹小萱在给九命猫妖量体温,苏婉清在晨光中翻了一页书。 曹剑平坐在主位上,旁边空着一把椅子,椅背上挂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外套,尺码是扎兰的。 那件外套是在她进门之前,林婉悄悄挂在椅子上的。 扎兰站在餐桌边,看着那把为她留着的空椅子,看着那件干净的白外套,看着满屋子的人或忙碌或吵闹但都在等着她坐下来的姿态,她的眼眶又热了一下。 她走过去坐下来,把外套披在肩上。 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像是要把过去二十年漏掉的温暖一口气全补回来。 窗台上,九命猫妖蹲在阳光下,看着餐桌边那个终于肯露出笑容的年轻女孩,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着。猫青衣无声地落在他旁边,断尾轻轻搭上了他的尾巴尖。 “你做到了,”猫青衣说,“你把她救回来了。” 九命猫妖没有回头:“是她自己救了自己。” “但你给了她跑的理由。” 九命猫妖沉默了几秒,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本座只是做了该做的。”猫青衣笑了,那笑容里有三百年重逢之后的安心,也有对这个小师弟终于学会了温柔这件事的欣慰。 窗外,桃花岛的码头上,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正缓缓离岸。船上坐着一个穿着灰斗篷的身影,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他的手心摊开,里面有一缕极淡的金色气息,正在阳光下缓慢地旋转着,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味的蛇。 灰斗篷的身影抬起头来,隔着晨光和海雾,远远地看了一眼山坡上那栋白色的别墅。 “猫青衣,”他低声说,“找到你了。” 然后他低下头,把掌心那缕金光收进了袖中,渔船缓缓驶出港口,朝着更远处的海面漂去。 别墅里,扎兰忽然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粥碗晃了一下。 白小妹在旁边看到了:“怎么了?烫着了?” 扎兰摇了摇头,放下粥碗,转头看向窗外。晨光明媚,海鸥盘旋,码头上的渔船来来往往,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她握住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没事,”她收回目光,对白小妹笑了笑,“就是有点冷。” 白小妹二话不说,把自己身上那条狐尾搭了过来,毛茸茸的尾巴缠上了扎兰的肩膀,暖融融的。 扎兰低头看着那条温暖的白尾巴,嘴角弯了一下,端起碗继续喝粥。 窗外,那艘灰斗篷的渔船已经消失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没有人注意到它。 第381章 暗影退潮 渔船消失在海平线尽头时,海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连一道波纹都不曾多出半圈,仿佛那个灰斗篷的身影只是晨光里一个被风吹散的幻觉。但在那艘船远离桃花岛十余海里之后,斗篷下面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乌骨扎把帽檐推上去一寸,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青,像是从地底深处长出来的某种菌类。 他的年纪看不出多大,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但眼睛黑得纯粹,黑得像两口没有底的枯井。他那双枯井似的眼睛此刻正眯着,看向远处桃花岛的方向,目光穿透十几里的海雾,精准地锁定了山坡上那栋白色别墅。 他伸出右手,从袖口里探出三根指头——只有三根,拇指、食指和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断去,切口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刃一刀削平的。 那三根手指的指尖各自凝着一粒细如针尖的黑气,在空气中缓缓旋转着,像是在感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三粒黑气同时震了一下。 乌骨扎的眉头微微蹙起:“果然。”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一样,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压低了的克制感。他收回手指,把那三粒黑气重新纳入掌心,然后从船舱底部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灰石盘,石盘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里有一缕极细的黑丝在缓慢游动。 他将三根手指按在石盘边缘,闭着眼感受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了眼,瞳孔里掠过一丝暗光。 “仙道老祖的结界……果然名不虚传。”他自言自语,声音里没有惊叹,只有一种像是验证了某个猜想之后的冷静确认,“老怪说得对,桃花岛上的结界不是凡间的手段。光是外围那层光罩,就够我这种修为撞上去散掉半条命。”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但这结界并非没有缝隙。” 他想起刚才靠近桃花岛近海时,用“影蚀术”贴着海面探向别墅东北角的那一刻。他非常小心,小心到连船桨的划水声都被他用术法彻底抹去了。他像一片真正的落叶一样漂在结界的光罩外围,三根手指尖的黑气像触须一样缓缓伸展,刚刚触及光罩表面,就感受到了一股灼烫的反斥力——那股力量瞬间烧掉了半截黑气,烫得他手指一缩。 但就在他撤回手指的最后一瞬,他捕捉到了另一道气息。 那道气息极淡,淡到普通灵修根本感知不到,但他的“影蚀术”最擅长的就是捕捉残留物。那道气息从别墅内部渗出来,像一缕被关在房间里的青烟终于找到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隙往外逸散。气息里混着两种东西——一种很淡的魔界深渊的残留味道,和一种极纯的猫仙灵力。 乌骨扎的瞳孔在那一刻微微放大了一丝。 “猫青衣,”他在渔船上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干硬的面饼,“果然是你。” 他收回所有气息,把灰石盘重新塞进船舱暗格,扶正了斗篷帽檐,然后慢慢调转了船头。船桨在他手中无声地划动,渔船开始向远离桃花岛的方向退去。他没有加快速度,反而刻意保持了和来时完全一致的节奏,像是在用最寻常的姿态向那个结界表明:我只是一个路过打鱼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心里已经把刚才感知到的所有信息整理成了一份清晰的图谱: 一、结界的强度,以他当前修为,正面突破必死无疑。 二、猫青衣的气息锁定在了别墅内部,位置很稳定,说明对方暂时没有离开的计划。 三、结界东北角虽然整体坚固,但在他感知的那一瞬间,有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在那附近发生了微小偏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触碰了一下结界壁,又立刻收了回去。 乌骨扎相信,那不是巧合。 他一边划船一边在脑中重构那丝灵力波动的来源,最终把可能性锁定在了“猫青衣曾在这个位置与结界发生过接触”这个结论上。如果猫青衣进出过结界,那一定留下了某种痕迹,哪怕仙道老祖修补得再精细,也总会有那一丝灵力残迹让他这样的人找到突破口。 “不着急,”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海面低声说,“老怪要的是监视,不是送死。” 渔船在晨光中越漂越远。海面上的海鸥盘旋着飞过他的头顶,有几只落在船沿上歪头看了看他,又无趣地飞走了。 乌骨扎在船尾坐了下来,从斗篷内侧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铜镜背面刻着魔山老怪的印记,是他临走时老怪亲手交给他的联络法器。 他把三根手指按在铜镜边缘,注入一缕极细的灵力。铜镜的表面开始泛起涟漪,像一潭被搅动的水面,然后镜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干瘦、布满紫色纹路、眼窝深陷,正是魔山老怪。 “说。” 老怪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沙土。 乌骨扎微微低下头,语气恭敬而平缓:“弟子已抵桃花岛外围,已探查结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把自己的发现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结界的强度、猫青衣的位置确认、东北角那丝灵力偏移的可能性。每一条都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魔山老怪在镜面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嘶哑的笑:“猫青衣果然在那里。好,很好。” “师父,下一步如何处置?” “你继续监视,”老怪的声音从镜面里渗出来,“不要靠近结界,不要打草惊蛇。等本座炼化了那只陶罐里的金气,自然会去找你。” 乌骨扎的眉毛微微动了动:“那只陶罐……里面的金气已经炼化了多少?” “你管不着。” 老怪的声音冷了一度,“做好你的事。撤。” 铜镜表面的涟漪平复了,老怪的脸消失在了镜面深处。 乌骨扎把铜镜重新收回怀中,靠在船板上,仰头看着天上渐渐升高了的太阳。海面上的晨雾已经完全散了,天蓝得像一块洗干净了的玻璃,海鸥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清脆而悠长。 他忽然想抽根烟。 他摸了摸斗篷内侧的口袋,摸到一个干瘪的烟盒,打开来看,里面还剩两根。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指尖擦出一缕黑火点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缓缓吐向海风。 烟雾在空气中散开的时候,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像是能从烟雾的形状里读出什么东西来。 “扎兰那丫头,”他忽然开口,对着空气说话,“居然真的跑了。” 他认识扎兰。他在魔山老怪的宫殿里见过她很多次,每次她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走廊,眼神平静得像个没有情绪的人偶。 他知道她身上有锁魂咒,知道她被老怪派去执行必死的任务,他也知道她活着回来了。他甚至在扎兰回来的那天晚上,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看到了她口袋里露出的半块云片糕的油纸角。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丫头变了。 有人给了她温度,她就抓住不放了。 乌骨扎把烟头弹进了海里,看着那点火星在海面上闪了一下就被浪头吞没了。 他坐起来重新握住船桨,开始加速朝更远的海域划去。船头调转的方向不是缅甸,而是桃花岛西北方向的一座无名小岛——那里有一处他早年藏身的隐秘洞窟,适合作为长期监视的中转站。 “扎兰,”他在心里默念,“你选的路未必是错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露出一个笑,但那个弧度还没有成形就消失了。他重新压低了帽檐,把自己缩回了斗篷的阴影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夜枭,安静地潜伏在光天化日之下。 与此同时,桃花岛别墅里,九命猫妖忽然从窗台上站了起来。 他正在晒太阳打盹,尾巴尖无意识地摆动,但就在某一瞬间,他全身的毛发同时微微竖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耳膜,响得极轻,但他听得很清楚。 他转头看向窗外。 海面上平静如镜,阳光碎金一样铺满了整片水域,一艘白色的快艇停在码头边,一艘渔船正在远处缓缓驶离港口。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但他绿眼睛里那层懒洋洋的光褪去了。 “猫天豹,”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你过来。” 不到十秒,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别墅后墙无声地翻进来,落在窗台旁边。 猫天豹蹲在那里,八条尾巴收拢在身后,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九命猫妖:“九命哥,怎么了?” “刚才有一瞬间,本座觉得结界东北角被人碰了一下。” 九命猫妖的声音很低,“非常轻,轻到像是风吹了一口。但本座觉得不对。” 猫天豹的耳朵转了转:“我马上去查。” “别靠太近,隔二十米观察就行。如果是试探,对方现在已经走了。如果是别的——” “我明白。不惊动,只确认。” 猫天豹转身无声地离开了。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继续看着海面,尾巴尖在窗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过了大概十分钟,猫天豹回来了。 “东北角结界外壁有一丝极淡的黑气残留,正在消散,”猫天豹汇报,“不是魔军的气息,是另一种东西。很像是缅甸那边修行‘影蚀术’的修士留下的。” 九命猫妖的瞳孔缩了一下:“影蚀术。魔山老怪的独门秘技。” “对方已经走了。从残留气息的浓度判断,他在结界外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没有尝试突破,只是感知了一下就走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停止了敲击,他在窗台上蹲了一会儿,然后跳下来走向楼梯。 他穿过客厅的时候,扎兰正坐在餐桌边和林亿下棋——扎兰学的很快,已经能跟林亿杀得难解难分了。 她看到九命猫妖走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询问的意味。 九命猫妖没有当众说什么,只是用尾巴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转身上了楼。 扎兰放下棋子:“我出去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跟着九命猫妖上了楼,在二楼的走廊拐角处停下来。猫妖蹲在窗台上,把猫天豹的发现简洁地说了一遍。 扎兰的脸色沉了一分:“影蚀术……我师父的秘技。他派了人来监视。” “应该是乌骨扎。”扎兰说,“我师父手下最擅长隐匿和侦察的弟子。他的修为不算很高,但藏踪匿迹的本事在整个缅甸巫术界排前三。如果他在结界外面待过三分钟,那他一定已经拿到了足够的情报。”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窗台:“他已经走了,短期内不会再接近。但他拿到情报之后一定会传给魔山老怪。老怪一旦掌握了结界的详细信息——” “他就会来。” 扎兰接完这句话,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沉淀成一种冷静,“他不会放过猫青衣的。我师父对猫青衣执念很深——当年深渊裂缝的事情,他一直想搞清楚猫青衣是怎么活下来的。” 九命猫妖沉默了几秒:“那我们就得在他来之前做好准备。” 扎兰点了点头:“我要把我知道的关于魔山老怪的所有阵法弱点和弟子布防信息全部写出来。越快越好。” “本座让猫天虎和猫天龙轮流在结界外围扩大巡逻范围。” 猫妖说,“另外——扎兰。” 扎兰低头看着他。 “本座替曹总谢谢你。” 猫妖的尾巴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你不该被卷进这些事里的。” 扎兰的嘴角弯了一下:“我已经被卷进来了。但我选的。” 她转身走回楼下,在餐桌边重新坐下来,拿起那枚棋子,对林亿说:“该你走了。” 窗外,海面上那艘灰斗篷的渔船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天际线以北。 桃花岛的午间阳光灿烂而温暖,别墅里的饭菜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混着海风和笑声,一切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 但山坡下面的老槐树上,那根曾经被扎兰的罗盘感应到灵力残余的枝条上,不知何时重新凝结了一粒细如沙砾的黑气。 那粒黑气嵌在树皮的褶皱里,安静得像一颗种子,既不发光也不散发气息,像一枚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 它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蛰伏着。等着。 别墅里,九命猫妖蹲在三楼窗台上,绿眼睛扫过整片山坡、整片海面、整片桃花岛的轮廓。他没有发现那粒黑气。 但他没有收回目光。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留在这里。不是实体,不是气息,是一种比感知更模糊的东西——像是一根被人轻轻拨了一下、还在微微颤动的琴弦。 他盯着老槐树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跳进了屋里。 那粒黑气在树皮的褶皱里纹丝不动。 海面上,乌骨扎的渔船靠上无名小岛的礁石岸,他把船系在洞口,侧身钻进了石窟。洞里干燥而黑暗,他从斗篷里摸出一盏小油灯点上,昏黄的光照亮了一面石壁,石壁上贴满了手绘的地图、信息碎片、灵力轨迹分析笔记。 他在石壁前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却没有激活它。 他只是看着镜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师弟,你叛出师门的那天,我还觉得你蠢。现在看来——”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他把铜镜放下,拿起一支炭笔,在石壁上的桃花岛地图旁边写了几个字:“结界东北角,灵力偏移点,坐标已锁定。” 然后他放下炭笔,往后靠在石壁上,听着洞窟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油灯的火苗在昏暗中晃了一下。 石壁上那几个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半道没有写完的笔画,像是谁的手指在不经意间划上去的,又像是炭笔自己动了一下。 乌骨扎没有睁开眼。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在油灯的阴影里一闪而过。 第382章 正房之威 油灯的火苗在昏暗中晃了一下,石壁上那几个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半道没有写完的笔画。 乌骨扎没有睁开眼,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在油灯的阴影里一闪而过。洞窟外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像某种古老的、永不停歇的呼吸。 第二天的桃花岛,阳光依然明亮得晃眼。 林婉站在扎兰房间门口,端着一杯热茶,用指关节轻轻叩了两下门:“扎兰,醒了没?我方便进来吗?” 门内窸窣了一阵,然后扎兰拉开门,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刚醒。 她穿着赵秀娥借给她的一件浅蓝色棉布睡裙,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看到林婉站在门口,微微愣了一下:“婉姐?这么早……有事?” 林婉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她走到窗边放下茶杯,转过身来看着扎兰,目光平静而从容,有一种正房主母特有的、不怒自威的沉静感。 扎兰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微微绷了一下:“婉姐,我做什么了?” 林婉靠着窗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扎兰,我是桃花岛的村长,也是曹剑平的老婆,正房主母。今天找你就一件事——你和剑平睡在一张床上了!这件事必须给你一个说法。” 扎兰的呼吸瞬间停了一瞬。 她站在床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裙的布料,那张年轻的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意外、紧张、还有一丝被人挑明了某个事实之后不得不面对的局促。 “……婉姐,那晚是为了任务需要,”扎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九命猫妖说让他看着我,确保不会有人半夜动手。我承认我确实睡在他床上了,但我什么都没做。” 林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扎兰被那安静看得更加不自在,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解释:“我盖着自己的被子,各睡各的。我连被子角都没碰他一下。婉姐,我是来报仇的没错,但我不会用那种手段……” “我知道你没做什么,”林婉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剑平第二天早上跟我说了,你睡姿很好,不踢被子不翻身,安静得像块石头。” 扎兰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婉姐你来找我……” 林婉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林婉比扎兰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扎兰,我们家的规矩你大概还不太清楚——剑平身边的女人,不是谁都能当的。” 扎兰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林亿是我亲妹妹,我让了;白小妹是狐仙,我让了;福原爱子她们六个人,我也让了。” 林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但每一个进这个家的人,都必须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你不能不明不白地睡在他的床上,然后再不明不白地继续待在别墅里。” 扎兰攥紧了睡裙的布料,低下头:“我明白。我不会赖着不走。等我帮你们对付完魔山老怪,我自己会离开。” “谁让你走了?” 扎兰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林婉看着她那副意外的表情,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我说了,我是来找你要个说法的。说法给清楚了,事情就好办了。” 扎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林婉转身走回窗边,端起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扎兰,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扎兰站在床尾,站直了身体:“林婉姐,你问。” “第一个问题,”林婉转头看着她,“你对剑平,有没有那种想法?” 扎兰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我不知道。我来桃花岛之前,我以为所有人都是敌人。但我来了之后发现,你们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曹剑平……他对我很好。他没有理由对我好,但他对我很好。” “所以答案是‘有’?”林婉追问。 扎兰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声音更低了:“我……我不知道那种感觉算不算。但我在缅甸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想过‘回来’这两个字。” 林婉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点了点头:“好,第二个问题——如果你留下来了,你能接受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吗?” 扎兰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最终点了下头:“能。我已经接受了住在这栋别墅里的现实。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我也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三个问题,”林婉把茶杯放下,“你愿意接受我作为正房主母的管理和排班安排吗?” 扎兰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然后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意外和一点点哭笑不得的复杂:“婉姐……你这是在……” “在给你一个选择,”林婉坦然地说,“要么你今天收拾东西走人,以后再也不踏进桃花岛一步;要么你留下来,但你要接受我是正房,你在这个家里的一切安排都得听我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扎兰站在原地,看着林婉那张端庄而从容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不是在质问她,不是在警告她。她在给她铺一条路。 林婉早就看出来了,扎兰不想走,扎兰想留下来,扎兰在桃花岛的这两天里已经找到了某种她在魔山老怪的宫殿里找了二十年都没有找到的东西——归属感。 扎兰低下头,看着自己赤着的脚趾在地板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婉姐,我愿意留下来。我愿意接受你的安排。” 林婉打量了她几秒:“那好。我来说说规矩。” 她掰着手指数:“第一,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客人’,你是家里的一员。赵秀娥做饭的时候你去帮忙打下手,吃完饭轮流洗碗。第二,排班制度你要遵守。剑平身边的女人排班轮值,你有空位就插进去,没空位就等着。目前下周二的排班空出来了,你先顶上。” 扎兰的耳朵又红了:“下周二……就、就轮到我?” “你已经有经验了,反正那张床你睡过。” 扎兰的脸彻底红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那是任务需要!” “任务需要就不算睡了?” 林婉挑了一下眉,“那行,你当我没说过,下周二排班我给别人——” “别!”扎兰一把抓住林婉的袖子,“我……我排。” “哈哈哈……” 林婉看着她那副又急又窘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伸手拍了拍扎兰的肩膀:“行了,别紧张。我没那么可怕。我就是来给你一个交代的——你睡了我老公的床,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这个交代不一定是赶你走,也可以是留你下来。” 扎兰攥着她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眼眶有点湿:“婉姐……你不怪我吗?我一开始是来杀他的。” “你不是没杀吗?” 林婉反问,“你不仅没杀,你还把魔山老怪的底牌都带回来了。你选了一条更难的路。” 扎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吸了吸鼻子:“谢谢婉姐。” “别急着谢,”林婉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赵秀娥在厨房烙饼,你去帮忙吧。对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坠是一颗小小的海螺,随手递给了扎兰:“这是桃花岛本地姑娘出嫁前都会戴的一种信物,代表被家族接纳了。我让镇上银匠打了好几串,林亿有一串,白小妹也有一串。这一串给你。” 扎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银色海螺,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海螺在晨光里微微闪了一下光。 她抬起头时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好。” 林婉走下了楼。 扎兰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那颗银海螺,把它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脖子上。银链贴着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冰冰凉凉的,但她的心口是暖的。 她换了衣服下楼,去了厨房。 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忙碌,看到她进来,笑着递了一个围裙给她:“婉姐跟我说了,你来搭把手,把那边那盆韭菜择了。” 扎兰接过围裙系好,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开始择韭菜。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显然以前很少做这种事,但她学得很快,择了几根就找到了窍门。赵秀娥一边揉面一边跟她聊天,问她缅甸的菜是什么味道,问她小时候有没有吃过烙饼。 扎兰说没有,她小时候在魔山老怪的宫殿里吃的是干硬的饼子和冷水煮的野菜。赵秀娥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烙好的第一张饼递给了她,说:“趁热吃,凉了就不酥了。” 扎兰捧着那张热腾腾的烙饼,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麦香和油香灌满了整个口腔。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饼,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好吃。”她说。 赵秀娥笑了:“那就多吃点。” 白小妹不知什么时候嗅着香气飘进了厨房,狐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凑到扎兰旁边看了看她手里的饼,又看了看她脖子上的银海螺,然后眨了一下眼睛:“婉姐给你的?” 扎兰点头。 白小妹的尾巴甩得更欢了:“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本仙排周三,下周二你,咱们俩挨着。” 扎兰的脸又红了:“你……能不能别说那么大声?” “本仙说话一直都很大声。” 白小妹理直气壮地掰了一块她手里的饼塞进嘴里嚼着,“熟了就好,熟了就好,本仙还怕你跑了。” 扎兰看着白小妹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她低头继续择韭菜,手指间的动作已经熟练了不少。 客厅里,林婉坐在曹剑平旁边,把刚才和扎兰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 曹剑平听完,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看着林婉,眼底浮起一层温和的笑意:“你安排好了就行。” “我是正房,这种家务事当然我来管。”林婉理直气壮,“下周二她轮值,你没问题吧?”曹剑平喝了一口茶:“我没问题。你确定她没问题就行。” “她没问题。” 林婉的语气笃定,“她看你的眼神跟白小妹当初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 曹剑平放下茶杯:“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走了又舍不得走,嘴上说自己不知道,但实际行动全是往你这边凑。” 林婉笑着说,“你这个人啊,走到哪都不缺人惦记。” 曹剑平伸手揽住她的肩:“那你呢?你惦记吗?” 林婉靠在他肩上:“我惦记,所以我是正房。” 中午的饭桌上多了扎兰的位置。 她坐在白小妹和赵秀娥之间,低头安静地吃饭,偶尔被白小妹逗得笑一下,偶尔被林亿逼着吃一块她夹过来的红烧肉。她的脖子上那颗银色小海螺在餐桌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挂在人间的星星。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着。 猫青衣无声地落在他旁边:“这丫头留下来了。” “嗯。” “你乐意的?”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窗台:“她选了这条路,那就让她走。” 猫青衣看了他一眼:“你最近越来越像个长辈了。” “本座本来就是长辈。” “你才几百岁。” “比你年轻但比你懂事。” 猫青衣笑了一下,断尾轻轻搭上猫妖的尾巴尖,两只猫仙并肩蹲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尊沉默而温暖的雕塑。 别墅院墙外面,老槐树的树皮褶皱深处,那粒细如沙砾的黑气在午间的阳光下安静地蛰伏着,一动不动的。 但它内部的某根弦被遥远的某种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极其微弱,像是有人在千里之外按了一下灯开关。 黑气微微涨大了一丝丝,然后又缩了回去。 别墅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 但扎兰手中的筷子忽然停了一下,她夹起的那块肉悬在半空中。 白小妹在旁边看到了:“怎么了?” 扎兰摇了摇头:“没事,走神了。” 她把肉放进嘴里嚼着,但目光飘向了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收了回来。 窗外阳光正好,树影斑驳。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 但扎兰握着筷子的手指,比之前紧了一分。 第383章 叛徒之影 扎兰握着筷子的手指比之前紧了一分,但她很快松开了,继续把那块肉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动作流畅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白小妹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着镇上那家新开的奶茶店,林亿在跟她争论珍珠和椰果哪个好吃,满桌子的人都没有注意到扎兰那一瞬间的停顿。 只有九命猫妖的耳朵轻轻转了一下,绿眼睛在窗台上朝扎兰的方向瞥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午饭结束后,扎兰主动收拾了碗筷,帮赵秀娥把桌子擦干净,然后在厨房的水槽边慢慢洗着碗。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温水,泡沫在指尖聚了又散,她的目光透过厨房窗户,看着外面山坡上那棵老槐树浓密的树冠。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在地面上随风轻轻晃动着,看起来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但扎兰的右手指尖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刺麻感——那是一种被种了二十年的锁魂咒带来的后遗症,或者说,是一种比锁魂咒更原始的警觉,像是野兽在密林深处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挂在门后,然后从厨房后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她走得很慢,像是饭后散步那样随意的步速,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肩膀放松,目光看着远处海面上盘旋的海鸥。 没有人注意到她从后门离开,更没有人注意到她走的方向并不通向海边——她沿着别墅后面那条碎石小径绕过了半座山坡,绕过了猫天龙打盹的那棵榕树,绕过了猫天虎蹲守的那块巨石,最终停在了那棵老槐树面前。 老槐树的树冠在正午的阳光下浓密得像一把撑开的墨绿色大伞,树干粗壮而苍劲,树皮上布满深褐色的纵裂纹路,岁月的痕迹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枝丫分岔的地方。 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树干上投出摇曳的光斑。 扎兰站在离树干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间没有任何武器,姿态看起来极其放松。 但她的视线像两把细密的梳子,从树冠最顶端的叶子开始,一片一片地往下扫过每一根枝条、每一处树皮的褶皱、每一道裂痕的阴影。 然后她看到了它。 在树干离地面约两米高的位置,一道纵向的树皮裂痕深处,嵌着一粒细如沙砾的黑色颗粒,像是被风吹进去的灰尘,又像是枯死的树脂凝结之后留下的痕迹。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路过这里,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但扎兰在魔山老怪的宫殿里待了二十年,她见过太多次“影蚀术”留下的追踪标记。 她盯着那粒黑气看了三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灵力灌注,清晰得像一把冰刀划破了午后的寂静。 “你是谁?来干什么?你出来吧!别让我动手!” 风停了。 头顶的叶子在一瞬间全都静止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 阳光还亮着,海风还吹着远处的海面,但这棵老槐树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密封了起来,任何声音都传不进去。 三秒的沉默之后,那粒黑气猛然膨胀了。 它从沙砾大小迅速涨大到指甲盖大小,然后是拇指大小,然后从树干裂缝里涌出一团浓稠的黑色烟雾,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没有实体,只有五官的大致形状在烟雾中时隐时现,但扎兰一眼就认出了它的轮廓。 “师姐。” 她低声说。 萨古娜的脸在烟雾中慢慢变得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是半透明的虚影,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裂成蛛网状瞳孔的琥珀色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扎兰。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发出了一声又尖又哑的笑。 “桀桀桀!扎兰,连你师姐都忘了?你这个师门的叛徒!” 那笑声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又像是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尖锐而刺耳,在封闭的空气团里来回反弹,激得扎兰耳膜一阵发麻。 扎兰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她看着那张烟雾中的脸,手指在身侧慢慢地收紧了又松开:“师姐,你已经死了。你不该还在这里。” “不该?” 萨古娜的虚影剧烈地扭曲了一下,烟雾翻滚着、沸腾着,像是一锅被烧开了的毒液,“本座是被你害死的!你站在本座面前说‘不该’?你背叛了师父!背叛了师门!你居然跑去跟曹剑平睡觉!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出卖了所有!” 扎兰的眉心跳了一下:“我背叛的不是师门,是锁魂咒。师姐,你听我说——魔山老怪在你身上种的东西你难道从来就没想过要挣脱?你一辈子被他控制,死了都被他攥着魂魄做成监视器,你觉得这样值得?” 萨古娜的虚影猛地向前逼近了一米,烟雾中的那张脸几乎要贴到扎兰的鼻尖上,瞳孔碎裂成蛛网的琥珀色眼睛死死锁着她的脸,发出更加尖锐的咆哮:“你懂什么?本座是魔山老怪最得意的弟子!本座的修为是他亲手教的!本座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包括你的命?” 扎兰没有躲开那张逼近的脸,她直视着那双破碎的瞳孔,“包括你的死?” 萨古娜的尖啸戛然而止。 烟雾中那张脸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她缓缓地退了回去,重新飘回树干附近,烟雾中的轮廓变得比刚才淡了一些,声音也低了几分:“你……你这个叛徒……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扎兰的声音放低了,里面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种像是跟故人做最后告别的平静,“师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六岁那年我被师父捡回来,浑身是伤缩在墙角不敢出声,是你走过来递给我半块饼。那时候你跟我说——‘别怕,以后我罩着你。’” 萨古娜的虚影微微颤了一下。 “后来你越来越厉害了,师父越来越看重你,你开始变了一个人,”扎兰继续说着,“你不再关心别人,你只关心怎么变得更强大、怎么让师父更满意。你在我身上试毒的时候,我一声没吭,因为我还记得那半块饼。” 萨古娜的轮廓剧烈地晃动着,像是在内部经历着什么激烈的挣扎。 “师姐,”扎兰的声音很轻很轻,“我知道你现在只是被魔山老怪炼化后的残余意志,不是真正的你了。真正的萨古娜在死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所以我不会怪你。” 她抬起右手,掌心里凝聚起一团温和的白光——那是九命猫妖解她锁魂咒时留在她体内的最后一点灵力的余烬,用来驱散邪祟正好够用一次。 “但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扎兰说,“这棵老槐树是别墅结界的边缘,你在这里钉着一颗钉子,早晚会被人利用。” 萨古娜的虚影忽然爆发出最后一阵尖厉的笑声:“你杀啊!杀了本座的残留意志又怎样?乌骨扎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师父知道你跑了!知道你背叛了!他还知道猫青衣就在这栋别墅里——” 她的话没有说完。 扎兰掌心的白光已经推了出去,像一朵缓慢绽放的白莲,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了那团黑色的烟雾。萨古娜的虚影在白光中剧烈地扭曲、挣扎、发出最后几声尖锐的嘶鸣,然后像雪遇到了阳光一样,一寸一寸地消融、瓦解、化为虚无。 老槐树周围被封闭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树冠上的叶子重新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继续透过叶缝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恢复了正常。 树干上那粒黑气消失了,连一丝残留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扎兰站在原地,慢慢收回了右手,掌心的白光已经彻底用尽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空无一物,但她觉得掌心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是小时候那只黑猫蜷在她怀里时,胸口传来的那种细微的、持续的温热。 “师姐,”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树前低声说,“那半块饼,我一直记着。” 她转身往回走了。 走了几步,她听到背后老槐树的枝条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枝叶间最后摆动了一瞬,然后彻底沉寂了。 扎兰没有回头。 她走回别墅后门,推开厨房的门,赵秀娥正在灶台前切下午用的水果,看到扎兰从外面回来,随口问了一句:“出去了?” “嗯,散了会儿步。” “外边热吧?给你切了西瓜,在冰箱里冰着的,自己去拿。” 扎兰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取出一盘切好的红瓤西瓜,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冰凉清甜,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的瞬间,她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端着西瓜走出厨房,在客厅里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着,视线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响着,像一个正在轻声哼唱的摇篮。 白小妹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凑到她旁边坐下,狐尾在沙发背上甩了甩:“你刚才是不是去老槐树那边了?本仙看到了。” 扎兰转头看她,没有否认:“嗯。” “那边有什么?” “有一点残留的东西,已经处理掉了。” 白小妹的耳朵动了动:“什么残留的东西?” “……我师姐的残留意志。她死之前被魔山老怪炼化了一部分魂力,用来做监视用的探头。刚才那粒探头就在老槐树的树皮里。” 白小妹的狐尾瞬间竖了起来:“她说了什么?” 扎兰咬着西瓜的动作停了一瞬:“她说乌骨扎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魔山老怪知道我跑了,也知道猫青衣在这里。” 白小妹的尾巴放下来了一些,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张,只是安静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扎兰的肩膀:“你处理得对。那种东西留着早晚出事。” 扎兰转头看着白小妹那张难得认真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你竟然没有炸毛。” “本仙也是会成长的。” 白小妹挺了挺胸,“再说了,你现在是家里人了,本仙不能对你乱炸毛。”扎兰笑着把最后一块西瓜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谢了。” 窗外,九命猫妖无声地落在窗台上,绿眼睛里倒映着老槐树的方向。 他早就知道扎兰出去了,也早就知道她去了老槐树那边,但他没有跟过去。他相信她,也相信她自己能处理完那件事。 此刻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摆动,看着客厅里扎兰和白小妹并肩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的背影,绿眼睛里那层惯常的警惕和审视慢慢地融化成了某种温和的东西。 猫青衣从他身后落下来,断尾轻轻搭上他的尾巴尖:“她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 “干净吗?” “很干净。” 猫青衣沉默了一下:“你听到她师姐最后说的那句话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窗台:“听到了。魔山老怪知道你在桃花岛。” 猫青衣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让他来。” 两只猫仙并肩蹲在窗台上,阳光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长一短,像两条沉默而结实的绳索,牢牢地系着这栋别墅和里面所有人的命脉。 客厅里,扎兰吃完了西瓜,把盘子送回厨房,然后洗了手,重新走回来。她在曹剑平对面坐了下来,表情认真。 “曹剑平。” 曹剑平放下手机看向她:“怎么了?” “我刚才在老槐树那边找到了我师姐的残留意志,已经处理掉了。” 扎兰把整件事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萨古娜最后喊出的那句“魔山老怪知道猫青衣在这里”,然后她补充道,“但有一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事?” “我师姐的残留意志太弱了。弱到如果我不主动去查,她可能再过两三天就会自行消散。魔山老怪费了那么多精力去炼化师姐的魂力,不会只做一个这么容易消散的探头。” 曹剑平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扎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凝重:“那粒黑气可能不是主探头。它可能只是一个饵,用来吸引我过去把它处理掉——从而掩盖真正的主探头的位置。”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白小妹的狐尾在沙发背上猛地绷直了。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无声地落下来,走到扎兰脚边蹲下,仰头看着她:“你说的对。本座刚才去老槐树那边检查了,树皮下面确实没有其他残留。 但本座在树根周围的泥土里嗅到了一丝不同的气味——很淡,像是另一种手法。” “什么手法?”扎兰低头看他。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地上点了一下:“像是有人提前在树根下面埋了东西,然后把你的注意力引到了树皮表面的那粒黑气上。” 扎兰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白小妹在后面喊了一声:“扎兰你去哪?” “去挖树根。” 九命猫妖无声地跟上了她。两分钟后,扎兰蹲在老槐树的根部,用手一点一点地刨开表层的浮土,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个硬物——巴掌大的灰石盘,表面刻满符文,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里一缕黑丝正在缓慢游动。 扎兰把那块灰石盘从泥土里捧出来的瞬间,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乌骨扎的追踪罗盘,”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它比那粒黑气早上至少十天就埋在这里了。它一直在记录结界的波动频率和别墅内人员的灵力轨迹。” 九命猫妖蹲在她旁边,绿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灰石盘:“那它已经把多少信息传回去了?” 扎兰翻过石盘,看到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数字——那是灵力信号的传输次数记录,每一笔都代表一次完整的单向传送。那一行数字结尾的计数,是四十七。 四十七次。 十天之内,四十七次信息传送。 也就是说,在扎兰来到桃花岛之前,乌骨扎就已经把这座别墅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他不需要通过萨古娜的残留意志来了解情况,因为他早就把所有的数据都看在了眼里。 扎兰攥着那块灰石盘,指节泛白。 “师父,”她低声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回去。” 九命猫妖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现在怎么办?” 扎兰抬起头,看着午后的天空,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石盘,说了一句话:“我们把计就计。”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朝别墅的方向走去。 九命猫妖跟在后面,九条尾巴在正午的阳光下拖出九道细长的影子,绿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比阳光更亮的光芒。 第384章 将计就计 扎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朝别墅的方向走去。 九命猫妖跟在后面,九条尾巴在正午的阳光下拖出九道细长的影子,绿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比阳光更亮的光芒。 老槐树脚下的泥土被重新填平,表面撒了落叶碎草,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块灰石盘此刻正被扎兰握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像一颗攥在手里随时会炸开的心脏。 她推开别墅后门走进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白小妹的狐尾从沙发背上滑下来,林亿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悬在半空,苏婉清合上了书,福原爱子从二楼走下来站在楼梯拐角,连厨房里的赵秀娥都探出了半个身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扎兰掌心里那块灰石盘上。 曹剑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块石盘:“找到了?” “乌骨扎的追踪罗盘,”扎兰把石盘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上那行细密的传输计数数字,“十天之内传了四十七次。我师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客厅里的气氛沉了一瞬。白小妹的狐尾先炸了一下又压了下去,林亿手里的苹果终于削完了但根本没注意到削下来的皮比肉还多。 九命猫妖无声地跳上茶几蹲好,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绿眼睛看着扎兰。 “你刚才说将计就计,”猫妖开口,“怎么个将法?” 扎兰把灰石盘放在茶几上,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盘面中央那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里的黑丝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游动了一下,重新稳定下来。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清晰得像在宣纸上落笔。 “石盘还在传送。只要我不毁掉它,它就还在向魔山老怪那边发送数据。那我们可以利用这个通道,反过去给他喂假情报。” 白小妹的耳朵竖了起来:“假情报?比如什么?” “比如——告诉他结界要削弱了,告诉他猫青衣受重伤了,告诉他曹剑平要出岛了。” 扎兰的指尖在石盘边缘划了一圈,“只要把假情报伪装得足够像真实数据,魔山老怪就会按照我们设计的剧本走。 他会派出弟子来确认,或者提前动手——不管哪种,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林亿把削好的苹果啃了一口嚼着,含含糊糊地说:“那我们怎么伪装数据?你会操作这个?” “我会。” 扎兰点头,“我师姐萨古娜生前教过我这类石盘的灵力注入技巧,我当时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现在就把石盘处理一下,让它开始发送伪造的数据。第一条信号就说——猫青衣因为旧伤复发,修为跌了一半。” 猫青衣蹲在窗台上,闻言嘴角动了一下:“师弟,你拿我当饵?” “你本来就是饵。三百年前的深渊裂缝幸存者,魔山老怪最想抓的就是你。你这个饵够大,足够让老怪坐不住。” 猫青衣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行,那就用我。” 扎兰把石盘重新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闭上眼,将指尖贴在石盘边缘的符文上,缓缓注入灵力。 她的灵力带着一种精准的克制感,像外科医生握着手术刀一样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石盘内部的信息编码结构。 暗红色的珠子在盘面中央缓慢旋转了几圈,珠子里那缕黑丝扭动了一下,重新稳定下来,指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好了,”扎兰睁开眼,“从这一刻起,石盘传回去的信息就是——猫青衣伤重,结界东侧出现灵力薄弱点。” 白小妹在旁边搓了搓手,狐尾兴奋地甩了两下:“然后呢?老怪会派谁来?” “乌骨扎是侦察型的,他不会亲自来确认。他会派一个比乌骨扎更低级的弟子来试水。那种弟子我们随便一个人就能收拾掉。” 扎兰把石盘重新放回茶几上,“我们抓到他,审出老怪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然后顺着那条线,一步步地把老怪的整个爪牙系统拆干净。” 曹剑平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需要多久?” 扎兰想了想:“如果老怪动作够快,明天就会有人来踩点。最晚后天。” 曹剑平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白小妹:“明后两天,你留在别墅里。” “本仙知道了。” 白小妹难得没有反驳,“本仙帮你看着结界。” 曹剑平又看向九命猫妖:“东北角的结界,你今晚再加一层隐蔽法阵,别让新来的探子轻易靠近。” “本座已经安排猫天豹去做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迅速成型了,每个人的角色都被分派了下去。 扎兰坐在茶几旁边,看着这些人因为她的一个发现而迅速地运转起来,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没有人慌乱,没有人抱怨。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那颗银色的小海螺,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让她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晚所有人都睡得比平时早了一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默契的安静。 别墅里的灯一盏盏地熄灭了,只有老槐树旁边的草丛里,猫天豹无声地潜伏着,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两团微弱的红光,盯着一片空洞的夜色。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扎兰被一阵极轻微的石盘震动惊醒了。她睁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灰石盘,发现珠子里那缕黑丝剧烈地跳动了两下,然后稳定下来,转了一个新的角度。 这是石盘收到远程指令时才会出现的反应——魔山老怪那边已经收到了假情报,并且做出了回应。 扎兰迅速穿上衣服,拿着石盘出了房间。走廊尽头,九命猫妖已经蹲在那里等着她了,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收到了?” 猫妖问。 “收到了。” 扎兰把石盘给他看,“老怪派了人来。应该是今天中午前后抵达桃花岛,从东面靠近,修为不高,大概是来确认情况的。”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那我们就等着他。” 上午十点,桃花岛东侧海面上出现了一艘不起眼的小舢板。 船上坐着一个瘦小的年轻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衫,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渔民。但他的眼睛不断扫视着沿岸的地形,耳朵微微抖动着,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听不见的信号。 他在离岛还有一里远的地方停下了船,没有靠岸,而是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对着桃花岛的方向照了照——铜镜的反光中,别墅的轮廓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来。 他正要收起铜镜,船底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刮擦声。他低头去看的一瞬间,一只手从船舷外侧无声地伸了上来,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只手五指修长,指尖带着细密的黑色短毛,力道精准得像一把铁钳,不让他发声但也不伤他性命。 猫天虎从船舷外侧翻上来,八条尾巴在身后收拢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冷意:“别动。你一动,喉咙就碎了。” 瘦小的年轻人瞪大了眼睛,被猫天虎单手拎着后领拎上了岸,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小舢板被猫天豹从水下推走,漂到了远处一个没有人注意的礁石湾里,像一艘被主人遗弃的空船。 瘦小年轻人被带进了别墅的地下室——一间原本用来存放陈年杂物的房间,被扎兰临时改成了一个问话用的空间。 他被按在一把木椅上,双手被灵力绳索缚住,嘴巴没有被堵,但他说什么都由不得他了。 扎兰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她认识——老怪手下最低一级的外门弟子,负责跑腿传话、踩点探路,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只有编号。 “十七号,”扎兰叫了他的编号,“你回去告诉老怪,就说你确认了——猫青衣确实受了重伤,结界东侧确实有灵力薄弱点。” 十七号瞪着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会放你回去,”扎兰接着说,“但你需要把这个消息传回去,通过你身上的那面铜镜,发一次确认信号。发完之后,你就在这里待到事情结束。” 十七号看着扎兰那张平静的脸,嘴唇哆嗦着,最终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师姐……你放我走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说了也没有用。你已经是一个死棋了,老怪不会在乎你的死活。” 扎兰的声音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但如果你配合,等事情结束后我会给你一条活路。选吧。” 十七号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一道确认信号通过十七号的铜镜传回了缅甸深山的黑色宫殿。 魔山老怪坐在高台上,收到那条信号之后,干裂的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笑容。 他放下铜镜,转头看向墙角阴影里那道灰斗篷的身影。 “乌骨扎,”老怪的声音带着一种终于等到猎物的愉悦,“该你出手了。” 乌骨扎从阴影里走出来,三根手指在斗篷下面微微蜷了一下:“师父的意思是,弟子去确认?” “不,”老怪摇头,“这次你带人过去,把猫青衣给本座活捉回来。那个扎兰——不用留活口了。” 乌骨扎低着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弟子遵命。” 他转身退出宫殿,在走廊里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指腹上还残留着触摸过灰石盘符文时留下的细微灵力余韵。 他清楚,刚才老怪收到的确认信号是真的,但内容未必是真的。他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扎兰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制。 乌骨扎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宫殿后门,那里有一条通往海岸的密道,密道尽头拴着一艘速度极快的黑色快艇。 他走得很慢,但步伐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早就画好的格子上。海面上,夜风开始变得紧了起来。 桃花岛别墅里,扎兰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手里攥着那块灰石盘。盘面上的珠子静静地转着,黑丝稳定地游动着,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曹剑平走到她身后,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外面凉。” 扎兰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没有回头:“我师父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乌骨扎可能亲自来。” “那你怕吗?” 扎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来看着曹剑平。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平静,有紧张,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魔山老怪的宫殿里感受过的东西——有人在担心她,有人在问她“怕吗”。 “怕,”她如实说,“但比以前好多了。”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为什么?” 扎兰攥了攥手里的石盘,抬头看着月亮,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他微微挑了一下眉的话:“因为以前我只有一个人。现在我有你们了。”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把脸往外套领口里缩了半寸,耳朵尖在月光下微微泛红。 曹剑平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进去吧,今晚好好睡。明天有硬仗。” 扎兰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曹剑平。” “嗯?” “下周二那个排班……还是算数的吧?” 曹剑平在她身后笑了一声:“算数。” 扎兰的背影在月光下僵了一瞬,然后快步走进了屋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曹剑平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南边吹来,天边没有星也没有月亮,整片海面像一张巨大的黑布铺展到地平线的尽头。 他知道有什么人正在那片黑暗里朝这里靠近,但他没有转身,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 黑漆漆的海面上,有一道比夜色更浓的影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划开水面向桃花岛驶来。 那道影子的船头没有灯,船上的人也没有出声,只有三根残缺的指尖从船舷边缘伸出来,轻轻地触碰着飞溅起来的浪花。 乌骨扎在黑暗中抬起头,看向远处山坡上那栋别墅的轮廓,那三根手指的指尖各自凝着一粒细如针尖的黑气,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着,像是三条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正在无声地兴奋。 第385章 致命弱点 三根残缺的指尖从船舷边缘伸出来,轻轻地触碰着飞溅起来的浪花。 乌骨扎在黑暗中抬起头,看向远处山坡上那栋别墅的轮廓,那三根手指的指尖各自凝着一粒细如针尖的黑气,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着,像三条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正在无声地兴奋。 他关掉小船的引擎,让舢板借着海流缓慢地漂向桃花岛的东侧礁石区,在离岸还有几十米的地方,他无声地从船舷翻入水中,像一条黑色的鱼一样滑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同一时刻,别墅三楼的阁楼里,九命猫妖忽然睁开了眼。 他正蹲在一张铺满灵符和罗盘的旧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的边缘已经卷曲发脆,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注解。 猫妖的爪子按在书页某一行字上面,绿眼睛里的光忽然猛地亮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获了某个难题之后特有的明悟。 他合上古籍,从阁楼跃下,接连几跳无声地穿过走廊,精准地落在了曹剑平的卧室门口。他没有敲门,而是用尾巴尖轻轻拨了一下门锁,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滑了进去。 曹剑平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他进来后放下了手机:“怎么了?” 九命猫妖跳上床头柜蹲好,九条尾巴在身后收拢成一束,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段话:“本座刚才翻了一本三百年前的昆仑山卷宗,里面有关于乌骨扎的记载——他当年在魔山老怪门下修炼‘影蚀术’时,曾经因为一次走火入魔损伤了自己的神魂本源,导致他对阴阳交合的气息产生了极端剧烈的排斥反应。只要他感应到附近有人行房,他的灵力就会瞬间紊乱,神魂不稳,轻则呕吐不止,重则当场昏厥。这是他唯一的致命弱点。” 曹剑平沉默了两秒:“你的意思是——” “本座推算出他的弱点,”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床头柜上轻轻敲了一下,“本座建议,今晚就安排扎兰和你举行一次夫妻房事。把乌骨扎引出来,让他亲眼看到。他只要看到你们在一起,他的灵力就会混乱,到时候他想跑都跑不了,本座和猫天豹可以一举将他擒获。” 曹剑平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你让扎兰跟我今晚就……” “来不及了,他已经在路上了。” 九命猫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本座的结界感知到了东北方向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很快,不超过半小时他就会摸到别墅外围。这是最快的办法。” 曹剑平盯着猫妖看了三秒,然后从床上坐起来:“扎兰知道吗?” “她马上就知道了。” 九命猫妖从床头柜上跳下去,尾巴在门口甩了一下,“本座去叫她。” 两分钟后,扎兰穿着睡衣被猫妖从房间里叫了出来,一路带到曹剑平的卧室门前。她站在门口,听完九命猫妖简洁而直白的说明之后,整个人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你说什么?让我跟曹剑平……就为了引乌骨扎出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尾音明显在抖,“不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当饵?” “乌骨扎唯一的弱点就是这个,”九命猫妖蹲在走廊的阴影里,绿眼睛里全是认真,“他修炼的影蚀术对阴阳交合的气息极度排斥,只要他在附近感应到,他的灵力就会从内部崩解。不需要你们真的做到最后,只需要让他看到、让他感应到就行。做做样子,够用。” 扎兰攥着睡衣的领口,低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曹剑平:“……剑平,你愿意吗?” 曹剑平站在卧室门内,看着她:“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扎兰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时间来得及吗?” “他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扎兰又沉默了两秒,然后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了。 卧室里的灯被调暗了一档,光线柔和而暧昧。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从外面正好可以看到房间里的大致轮廓。 扎兰站在床尾,双手攥着睡衣的下摆,心跳快得像擂鼓。 曹剑平从床头走过来,低头看着她:“你要是紧张,我们可以只演戏。不碰你也行。” 扎兰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咬了咬嘴唇:“要演就演得像一点……他那种人,不会那么容易骗过去。” 她松开了攥着睡衣下摆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但动作没有迟疑。她抬手解开了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棉布睡衣从她肩头滑落,落在地板上,露出里面白皙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吊带背心和浅灰色的棉质睡裤,布料很薄,在暗光下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曲线。 她赤脚走到床边,侧身躺了下来,背对着门缝的方向,面朝着曹剑平,把自己蜷成一个微微弓起的弧度。她的后背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脊椎的轮廓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窝,在薄薄的背心布料下微微起伏着。曹剑平在她旁边躺了下来,侧身面对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在微微颤动。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 扎兰点了点头,声音发紧:“……嗯。” 曹剑平抬手,手指轻轻搭在她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棉布传过来。她的身体细微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他慢慢俯下身,嘴唇贴在了她的耳廓旁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她的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别紧张,” 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放松一点,看起来才像真的。” 扎兰闭上了眼,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指攥着他后腰的睡衣布料,指节微微泛白,但她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表演”这件事上。 她侧过脸,让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在她的侧颈和肩头上,调整出一个暧昧而柔和的弧度。 卧室里的灯光昏暗而温暖,交叠在床单上的人影在墙壁上投出朦胧的轮廓。 极轻的喘息声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偶尔一两声床垫弹簧细微的吱呀,在深夜的别墅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乌骨扎摸到别墅东北角老槐树后面的时候,刚好是这一切开始之后不久。 他浑身湿透,黑布衣贴在身体上,水珠顺着他的裤脚一滴滴渗入泥土里。他贴着树干的阴影蹲伏着,三根残缺的指尖按在地面上,正要运转术法探查别墅内部的灵力波动,一股意料之外的、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气息忽然冲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那气息混合着男性的阳刚和女性的温软,像一条带着热度的绳索一样缠上了他的灵力触须,在他的神魂深处猛地搅动了一下。乌骨扎的瞳孔瞬间缩紧了,他猛地收回手指,想要切断感知,但那气息已经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神魂的缝隙里。 他的脸开始发白。 从颧骨到嘴唇,血色像退潮一样一层层地褪去,露出底下苍青色的皮肤底色。 他的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从底部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冷汗从他额头上渗出来,一滴滴顺着鼻尖滑落在地上。 他咬紧了牙关想压制那股反应,但越是压制,神魂深处那股紊乱就越是剧烈地冲撞着他的经脉。 “不……”他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的三根手指猛地抠进了泥土里,指节泛白,干呕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他拼命压住,胃酸却已经从食道里反冲出来,带着腥苦的液体灌满了口腔。他的眼眶发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合着汗水糊了一脸。他弓着背缩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整个人像一只被无形铁锤砸中了内脏的野兽,浑身都在痉挛。 他没能撑过第三波干呕的冲击。 胃里翻涌上来的粘稠液体从他紧咬的牙缝里渗出来,滴在泥土上,他整个人蜷缩成了弓形,三根残缺的手指把脚下的泥土抠出了一道浅浅的沟。 他的灵力在体内彻底紊乱了,影蚀术的反噬像是被点燃了导火索一样从经脉深处开始炸裂,疼得他眼前一片发白。 就在这时,老槐树上方的黑暗里,两道影子无声地落了下来。 九命猫妖,猫天豹。一黑一红,九尾和八尾在月光下拖出细长的暗影,绿眼睛和琥珀色的眼睛同时锁定了蜷缩在树根旁的那个灰斗篷身影。 “逮到了。” 九命猫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乌骨扎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和胃液混在一起,嘴角还挂着呕吐物的残留痕迹,狼狈得像一只被从沼泽里硬拽出来的泥鳅。 他看着九命猫妖那双毫无波澜的绿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笑:“你们……真的会找人的弱点……”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点了一下:“本座查了三百年前的卷宗。你走火入魔那次留下的后遗症,老怪没有写在档案里,但你当年在昆仑山治伤的时候,昆仑山的医师记了一笔。” 乌骨扎的笑声更哑了:“连这个都能翻出来……你确实厉害……” 猫天豹已经无声地绕到了他身后,八条尾巴同时展开封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九命猫妖蹲在乌骨扎面前,离他不到两步远,绿眼睛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你跑不掉了。束手就擒,本座给你一个体面的下场。” 乌骨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三根还在颤抖的指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别墅卧室那扇还透出暗光的窗户,声音虚弱但清晰:“你们演得挺像真的……扎兰那丫头,是真的动了心吧?” 九命猫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乌骨扎靠在老槐树树干上,仰头看着月光透过叶缝漏下来的碎银光斑,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而破碎,像一个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的人:“行……我不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松开抠进泥土里的手指,把手掌摊开在月光下:“抓我吧。” 猫天豹的尾巴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灵力的绳索从尾巴尖涌出,将他牢牢缚住。 乌骨扎被捆得动弹不得,但他的表情奇异地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只是在等它发生而已。 别墅卧室里,扎兰忽然听到了窗外那一声极轻的“抓我吧”。 她的身体从曹剑平怀里微微挣了一下,侧耳听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他抓住了?” 曹剑平松开搭在她腰上的手,坐起来:“应该是。你没事吧?” 扎兰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我快紧张死了。” “演得挺像的。” 曹剑平伸手帮她拉了拉滑到肩头的背心带子。 扎兰的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红得像被开水烫过一样,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被窝里成了一团鼓包。 十分钟后,客厅里灯火通明。 乌骨扎被灵力绳索缚着坐在客厅中央的木椅上,浑身的衣服还没干透,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呕吐时擦过的水渍。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猫天豹守在门口,白小妹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林婉和林亿披着外衣站在楼梯口,福原爱子抱着睡着的孩子站在二楼拐角,苏婉清端着茶杯站在窗边,孙晓敏抱着平板坐在餐桌旁,尹小萱穿着白大褂站在沙发后面随时准备急救。 扎兰也换了衣服下了楼,站在曹剑平身边,看着乌骨扎那张苍青色的脸。 乌骨扎抬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师妹,你厉害了。” 扎兰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师兄,你早就可以选择不来的。” 乌骨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有时候选择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三根残缺的手指,“我的命还在老怪手里攥着。他不松手,我就走不了。” 扎兰看着他那些断指,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的无名指和小指……” “是被他拿去做傀儡引子用的,”乌骨扎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把我的两根手指炼成了替命符,我跑多远他都能通过那两根手指找到我。所以我只能替他做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扎兰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九命猫妖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乌骨扎面前:“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本座可以帮你把替命符的锁链切断。” 乌骨扎抬起头看着他:“你能切断老怪的替命符?” “仙道老祖的九转破邪丹本座拿不到,但本座当年在昆仑山学过一种断符术,只要你的断指还在老怪手里,本座就能隔空切断那层灵力连接。”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但需要你的同意。” 乌骨扎看着他,又看了看扎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只残缺的手,沉默了很久。客厅里所有人都没有催他,月光从窗外安静地照进来,落在他那张苍青色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但稳定,像是终于决定站到另一条路上去。 第386章 断符重生 “行,”乌骨扎的声音沙哑但稳定,“我配合。”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一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半圈。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猫天豹把乌骨扎手腕上的灵力绳索松了几分,但没有完全解开。 扎兰站在曹剑平旁边,看着乌骨扎那张苍青色的脸,忽然觉得师兄比她记忆里的样子要老了许多——不仅是容貌上的憔悴,而是那双枯井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磨平了,像是被长年累月的某种消耗压得只剩下一层薄壳。 九命猫妖跳上茶几蹲好,绿眼睛看着乌骨扎:“本座要你现在就说清楚,魔山老怪用你的断指做了哪种替命符。是血引符还是魂印符?两种的切断手法不同。” 乌骨扎低头看着自己那两只残缺的手,那三根完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魂印符。他把我的无名指和小指炼成了两枚魂印,一枚种在他自己的命盘里,一枚藏在宫殿地下的阵眼之中。两枚魂印只要有一枚还在,他就能通过我的本命气息追踪我的位置。” 九命猫妖的耳朵竖了一下:“魂印符的话,切断手法确实麻烦一些。本座需要你的一部分本命精血,用来在施法时迷惑那两枚魂印的感应,让它们以为你还活着且还在原地。” “我身上有,”乌骨扎说完,抬起右手,用牙齿在自己那三根完整手指的指尖咬破了一个小口,挤出三滴暗红色的血珠,滴在猫妖面前的桌面上,“够吗?” “够了。” 九命猫妖伸出爪子,爪尖亮起一层温润的绿光,将那三滴精血包裹起来,开始快速运转灵力。 那些绿光像是微型的编织针一样将血液拆解、重组、编织成某种无形的丝线,从猫妖的爪尖向空气中延伸出去,像一条看不见的桥连通着乌骨扎本命气息的两处远程锚点。 扎兰屏住呼吸盯着这一幕,曹剑平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白小妹的狐尾在沙发背上盘成了一团不会动的毛球。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九命猫妖的绿光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他收回爪子蹲回茶几上,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好了,两枚魂印的感应锁链已经被本座用你的精血包裹住了,从现在开始,魔山老怪那边感应到的你,永远是‘留在原地未动’的状态。 只要你不主动靠近他百里之内,他不可能通过魂印找到你的真实位置。” 乌骨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两只残缺的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凉。 他慢慢合拢手掌,像是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我感觉到了……那层压在我命盘上的锁,不见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扎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师兄,你自由了。” 乌骨扎低头看着她,那张苍青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于笑容的弧度:“自由……这个词我快三十年没想过了。” 客厅里短暂的沉默被白小妹的狐尾甩动声打破了。 她的尾巴重新活了过来,在沙发背上欢快地扫了两下:“行了行了,既然自由了,那就说说老怪那边的底细吧。你知道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动手吗?” 乌骨扎把目光从扎兰脸上移开,神色恢复了几分清明:“老怪收到了你们伪造的情报,以为猫青衣重伤修为大跌。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我来活捉猫青衣回去,同时把扎兰处理掉。但既然我已经被他派出来了,他身边现在除了几个低级弟子之外,没有能打的人了。” “那如果他知道你被我抓了呢?” 九命猫妖问。 “他不会知道。” 乌骨扎说,“魂印符的感应被屏蔽了,他看不到我现在的状态。他只会以为我还在桃花岛附近执行任务。以老怪的性格,他会沉住气等我回去汇报,而不是自己贸然出动。这就给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争取时间做什么?” 曹剑平问。 乌骨扎抬起头,看着曹剑平,那双枯井似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精光:“端掉他的老巢。”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乌骨扎把自己记忆中关于魔山老怪黑色宫殿的全部布防信息逐一讲了出来。 他讲得很细,细到每一处暗道的入口位置、每一层阵法的节点所在、每一段巡逻弟子的换岗时间、甚至包括高台上那面铜镜的通信频率和那座陶罐的存放位置。 扎兰蹲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用炭笔在白纸上快速记录,画出了一张比她自己记忆里更加完整的宫殿结构图。 猫天龙和猫天虎不知什么时候也无声地出现在窗台上,竖着耳朵听着,八条尾巴整齐地收拢在身后。 凌晨三点,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乌骨扎讲完了最后一处信息,靠回椅背上,嗓子已经哑了:“我能想起来的就这些了。有些细节可能记不太清,但大的框架不会错。”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闭着眼把乌骨扎刚才说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足够了。本座明天安排猫天龙带人去确认几个关键节点的阵眼位置,确认无误后,后天夜间动手。” “后天?”白小妹的尾巴竖了一下,“这么快?” “老怪多疑,但他给乌骨扎的时限不会超过五天。如果五天之内乌骨扎没有回去复命,老怪就会起疑心,到时候魂印符的屏蔽未必能瞒得住他。我们必须在四天之内动手。”猫妖的尾巴尖敲了一下桌面,“后天晚上是最好的窗口期。” 曹剑平站起来,扫了一圈客厅里的所有人:“那就后天。今晚先休息,明天开始准备。” 众人开始陆续散去。乌骨扎被猫天豹带去了别墅最西侧的一间客房安置——那间房没有窗户,三面是实体墙壁,但九命猫妖在里面设了一层柔和的禁制,不是为了囚禁他,而是为了让他能够安心地睡一觉,不用担心自己的气息会从缝隙里泄露出去。乌骨扎躺在床上的时候,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那张床很干净,被褥是白色的,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张不属于魔山老怪宫殿的床了。 他闭上眼,三根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被角,然后在黑暗中慢慢放松了。 扎兰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在客厅里多留了一会儿。 她坐在沙发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张宫殿结构图,手指沿着一条画得最粗的路线来回摩挲。那条路线从宫殿后门的密道一直延伸到高台下方,是乌骨扎所说的“最隐蔽的接近路线”。 九命猫妖无声地落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还没睡?” “睡不着,”扎兰没有抬头,“一闭上眼睛就想后天晚上的事。” “紧张?” “有一点。”扎兰放下笔,转头看着猫妖,“九命,你说我师父那么多年的修为,我们能打得过吗?”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硬打当然打不过。但我们的目的不是跟他正面硬碰,是偷袭阵眼、断了结界、让他失去主场优势。只要那两层阵法一破,他的修为会被削弱至少三成。再加上乌骨扎和你的情报做底,胜算比你想的大。” 扎兰看着他那双绿眼睛里笃定的光,嘴角弯了一下:“你说话总是很让人安心。” “本座说的一向是实话。” “那实话里有没有安慰的成分?” 九命猫妖沉默了一秒:“……有一点点。” 扎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猫妖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躲开。她收回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去睡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白小妹的房间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白色的狐尾从门缝里探出来,缠住了扎兰的手腕:“扎兰,你今晚要是睡不着的,就来找本仙。本仙准备了云片糕。” 扎兰低头看着那只毛茸茸的白尾巴,笑意更深了:“好,睡不着就找你。” 白小妹把尾巴收了回去,门缝重新合上了。 扎兰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颗银色的小海螺,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闭眼之前,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后天动手,你那边做好准备。”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扎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这次是真的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紧绷了二十年的肩膀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松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桃花岛的阳光依然明亮。别墅里的气氛比前几日多了一丝专注的紧张感——猫天龙吃过早饭就带着猫天虎离开了别墅,去确认乌骨扎提供的那几处阵眼位置。 猫天豹留在别墅外围继续警戒。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面前的桌面上铺着扎兰画的那张宫殿结构图,旁边还摆着几块灵石和一张空白的灵符纸。 曹剑平端着一杯咖啡坐在旁边看着他画符,偶尔插一两句嘴。 白小妹蹲在沙发的另一头啃云片糕,腮帮子鼓鼓的,狐尾在身后一下一下地甩着。林婉在厨房里帮赵秀娥备菜,林亿在餐桌旁用平板查着什么,福原爱子在楼上给孩子讲故事,苏婉清在窗边晒着太阳看书——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空气中那种即将有大动作的气息像一层薄薄的膜覆盖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下午三点,猫天龙和猫天虎回来了。猫天龙落在窗台上时八条尾巴带着一点焦黑的痕迹,但他脸上的表情是笃定的:“确认了。 乌骨扎给的宫殿地下阵眼位置全对。我们还在阵眼外围发现了三个新的禁制节点,乌骨扎不知道的,应该是老怪最近两个月新加的。”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停了一下:“位置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 “好,晚上本座重新调整突入路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傍晚时分,乌骨扎从客房里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赵秀娥给他准备的一套干净的灰色棉布衣裤,头发也洗过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虽然那枯井似的眼睛和苍青色的肤色依然给人一种深居地底的阴郁感,但整个人的气质明显松弛了几分,像是从某个暗无天日的深渊里爬出来晒到了第一缕阳光。 他在餐桌边坐下来,接过赵秀娥递来的一碗热汤面,低头吃了几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满桌的人,说了一句话:“我今晚可以跟你们一起讨论突入方案吗?” 白小妹第一个点头:“当然可以。你是最了解那里面的人。” 扎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师兄,你以后不用再叫老怪‘师父’了。” 乌骨扎端着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他的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在汤里涮了一下才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以后不用再叫师父”这七个字的分量。 当晚九点,别墅客厅里又一次灯火通明。这次坐在茶几正中央的是乌骨扎,他用那三根完整的手指指着扎兰画的宫殿结构图,一条一条地补充着细节——他告诉所有人,高台下方那座陶罐需要第一个毁掉,因为那里面装着老怪用来远程监控的媒介核心;他还告诉所有人,老怪最脆弱的时候是 他每月月圆之夜闭关后的那半个时辰,因为灵力运转正处在从高峰回落的不稳定期。 九命猫妖把所有信息快速录入灵符纸中,确认了一遍时间窗口和路线节点,然后抬头看向曹剑平:“后天夜里子时,动手。” 曹剑平点头:“好。我带队去。” “你不能去,”九命猫妖说,“你身上没有任何灵力,去了只会拖慢速度。你留在别墅里坐镇。让扎兰带队,她熟悉地形又熟悉老怪的打法。猫天豹和猫天虎跟她进去,猫天龙在外面接应。本座和猫青衣在宫殿外围封锁退路。” 扎兰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出来的时候,心跳快了几拍,但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我能行。” 曹剑平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看过来的目光里有信任。扎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觉得肩膀上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变得心安了许多。 散会之后,所有人各自回房休息。扎兰抱着那张画满了箭头和红圈的宫殿结构图走回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曹剑平的卧室方向。 门缝里还透着光,说明他还没睡。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白天,一切准备就绪。 猫天虎和猫天豹检查了所有备用的灵力绳索和传音符,猫天龙在别墅外围设了三层感知屏障,九命猫妖最后一遍确认了断符术的稳固状态,乌骨扎在茶几前把宫殿内部的地形又默画了一遍。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入夜之后,别墅里的灯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熄灭。 所有人都进入了休息状态,为第二天夜里的行动积蓄精力。 九命猫妖蹲在别墅最高的尖顶上,绿眼睛看着南方的海面,九条尾巴在夜风中缓缓摆动着。 月光铺满了整片海面,碎银一样的波光随着海浪起伏,从桃花岛的岸边一路延伸到最远的天际线。 远处海面上,有一艘没有任何灯光的黑色快艇正贴着浪尖无声地向南行驶。快艇的船头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覆着一半白色一半黑色的面具。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比普通刀剑更窄长的黑色长刃,刀刃在月光下没有反光,像是被某种术法完全吸收了光芒。 快艇划过海面,没有留下任何浪痕。 站在船头的身影在夜风中微微侧了一下头,面具下的眼睛朝着桃花岛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望向南方海平线的方向。 别墅尖顶上,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忽然停住了摆动。 他的耳朵转了一下,绿眼睛朝着南方海面的方向眯了一瞬。他什么都没有看到,连海鸟都没有一只。 但他觉得刚才有一瞬间,海风里夹了一丝极微弱的金属冷气,像是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擦拭了一把长了锈的刃口。 猫妖的尾巴重新摆动起来,那丝感觉被他压进了记忆深处一个暂时不去触碰的角落。 他蹲在尖顶上,月光照着他九条尾巴的轮廓,在海风里安静地等到了天明。 第387章 白衣之刃 海风里夹着一丝极微弱的金属冷气,像是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擦拭了一把生了锈的刃口。 九命猫妖蹲在别墅尖顶上,绿眼睛朝着南方海面的方向眯了一瞬,但那感觉一闪即逝,海面上依旧空无一物,月光铺满碎银般的波光,连一只海鸟都没有。 他的尾巴重新摆动起来,把那丝感觉压进了记忆深处一个暂时不去触碰的角落,然后跳下尖顶,回到别墅内继续检查最后一遍阵法布置。 与此同时,那艘黑色快艇已经驶离桃花岛海域数十海里,船速不减,船头那道高大的身影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态——站得笔直,黑白面具下只露出下颌的线条,右手握着的黑色长刃竖在身侧,刃尖指天,在月光下完全不会反光,像是一块从深渊里截取出来的黑暗被凝成了实体。 快艇又航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海面上浮现出一座小型货轮的轮廓。货轮没有开灯,黑沉沉地浮在水面上,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影,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黑色快艇靠上货轮的舷梯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声响,船头那道身影一跃而上,轻得像一片落在甲板上的羽毛。 货轮舱室里灯火幽暗,中央放着一张矮桌,桌上铺着一张海图,海图上桃花岛的位置被人用朱砂笔画了一个红色的圈。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瘦如枯柴、浑身紫色纹路、眼窝深陷——魔山老怪。 另一个则截然不同,身材魁梧、白发如雪、穿一身纯白色的宽袍大袖,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退了休的老教授,但他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上纹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每一个咒文都在缓慢地蠕动着,像是活的。 白衣老怪。 魔山老怪的师弟,修为不在他之下,但性格与师兄截然相反——阴柔、谨慎、极少露面,但出手从不留活口。 他被师兄叫来处理桃花岛的烂摊子,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刚走进舱室的那个黑白面具身影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 “柳川纯一,”白衣老怪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跟学生谈话,“你来得很快。” 柳川纯一在矮桌前站定,黑白面具下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扫了一眼桌上海图,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每个字都像从一口深井底部捞上来的:“师父有命,不敢迟。” 魔山老怪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那双深陷的眼窝盯着柳川纯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嘶哑地开口:“你知道你要杀谁了吗?” “乌骨扎。” 柳川纯一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念一份菜单上的菜名,“叛徒。已经投了桃花岛那边。” 魔山老怪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海图上桃花岛那处红圈外围重重地按了一下,指尖在纸面上戳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他在本座的宫殿里待了三十年,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如果他活着把那些情报全部抖出去,本座这几十年的布局就会变成一张废纸。本座要你在他开口之前,把他的嘴永远封上。” 柳川纯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柄窄长的黑色长刃正安静地垂在他手边,刀柄上缠着的黑布已经被他的掌温焐得温热:“他身边的防守如何?” “九命猫妖,三只八尾猫,一只断了尾的旧猫,一只狐狸,还有扎兰那个叛徒。” 魔山老怪报出这些名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数几颗不值钱的棋子,“除了九命猫妖有点棘手之外,其余的不成气候。” 白衣老怪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纯一,你带上这把黑刃去,九命猫妖由我来牵制。你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杀乌骨扎;第二,把我师兄的金气陶罐带回来。其他的人,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柳川纯一沉默了两秒:“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问任何一个字,转身走出了舱室。 快艇重新启动,在夜色中离了货轮,像一条贴着海面滑行的黑色蛇,无声无息地朝着桃花岛的方向折返而去。 货轮舱室里,白衣老怪端起面前一杯清茶抿了一口,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玩味的光:“师兄,你倒是舍得把纯一放出来。 他当年在昆仑山杀的那条雪豹,可是连你当年都夸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样子’。” 魔山老怪干裂的嘴角咧了一下:“乌骨扎那个废物,值纯一动一趟刀。” 快艇在黎明前抵达了桃花岛外围。柳川纯一没有在港口靠岸,而是绕到岛屿西侧一处没有灯光的礁石区,在海水没过膝盖的地方踏上了礁石,一步步从浅水中走上沙滩,然后隐入岸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他的动作极轻极稳,每一步落地的角度都精确得像是丈量过一样。 他蹲在灌木丛深处,面具下那双眼睛透过枝叶缝隙望向山坡上那栋别墅的轮廓。 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别墅的窗户里透着几盏昏黄的灯,像是有人已经醒了。 他观察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白玉圆镜,镜面在他注入灵力之后浮起一层薄薄的光晕,显出别墅内部的模糊灵力分布图。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光点——九命猫妖的光点比其他的都亮,扎兰的稍弱但稳定,猫青衣的气息确实偏淡,像是旧伤未愈。还有一团白色的光点正在厨房位置快速移动,应该是那只狐狸。 柳川纯一收起白玉圆镜,黑色长刃无声地从腰间抽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靠近别墅,而是绕到了别墅后方那片杂木林的边缘,贴着树干阴影开始向老槐树的方向移动。他每一步都卡在别墅结界感知范围的最外侧边缘,每一步都精准地绕过了九命猫妖布置在东北角的隐蔽法阵的感应区域,像是早就知道这些阵法的位置一样。 老槐树的树冠在晨光中沙沙响着,他靠着树干蹲下来,面具下的耳朵微微转动着,收集着别墅内传出的每一丝声音——有人在厨房里走动,有人在楼上说话,有人在客厅里拖动椅子。 他听得很仔细,连脚步声的轻重缓急都一一分辨出来,然后确认了几件事:乌骨扎目前在别墅西侧的房间内,猫天豹守在西北方位,猫天虎和猫天龙都不在别墅近处,九命猫妖此刻在二楼的窗台上。 他算好了距离和时间窗口,然后从老槐树阴影中无声地站了起来,黑色长刃平举在身侧,压低身形开始朝别墅西侧外墙移动。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用了将近两分钟才走完,每一步都精确到令人发指。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西侧外墙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地从二楼窗台上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他面前的草坪上。 九条尾巴在晨光中展开,绿眼睛里的光芒冷得刺骨。 九命猫妖蹲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着,声音不高不低:“本座昨晚确实闻到了金属冷气。原来是你。” 柳川纯一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慌乱,只是把黑色长刃微微转了一个角度,刀刃从竖立变成了斜指地面,是一个随时可以起势进攻的姿态。 “九命猫妖,”他的声音平稳如初,“你比传言的快。” “本座一向比别人快。”猫妖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你是老怪派来的?还是白衣老怪?” 柳川纯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腕微微一动,黑色长刃的刃口上开始凝聚起一层极薄的黑光。 那黑光没有温度、没有气味,却让周围的晨光在接触到它的时候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水面。 “让开,”柳川纯一说,“我只要乌骨扎的命。你拦不住我。” 九命猫妖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锋利:“你试试。” 两道影子同时动了。 黑色的刃光和绿色的爪光在晨光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到几乎听不见的撞击声——两股力量在接触的瞬间互相抵消了大部分的声响,只有极细微的嗡鸣在空气中震颤了半秒,像是两只巨大的昆虫在极近距离扇动了翅膀。 猫妖的爪子擦着柳川纯一的面具边缘掠过,留下了三道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划痕。 柳川纯一的黑刃反手一挑,刃尖在猫妖的尾巴尖上点了一下,猫妖极快地收回了那条尾巴,但尾巴尖上多了一丝细微的焦痕。 两人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交换了三招,然后同时各自后撤了一步。 柳川纯一低头看了一眼面具上那三道划痕:“你很强。” “你也不弱。”九命猫妖蹲回原位,绿眼睛里没有任何轻视,“但你在桃花岛上,本座的阵法加持下,你打不过本座。” 柳川纯一沉默了两秒,像是认真评估了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缓缓直起了身体,把黑色长刃收了回去:“你说得对。今天我杀不了乌骨扎。”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退回到老槐树的阴影下:“但我今天杀不了,不代表明天杀不了。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九命猫妖没有追,只蹲在草坪上看着他退入阴影中,九条尾巴在晨光中一动不动。他开口说了一句:“白衣老怪也来了?” 柳川纯一的身影在阴影里顿了一下:“他在海上。等着我回话。” “告诉他,”猫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桃花岛不欢迎任何人。” 柳川纯一没有再说话,身影彻底没入了杂木林的深处。 猫妖蹲在原地没有追,他的尾巴尖上那道焦痕还在微微发烫,但他只是甩了甩尾巴,站起来转身走回了别墅。 客厅里,乌骨扎已经站在窗边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已经恢复宁静的杂木林,脸色有些白,但表情是稳的:“来了?” “来了,”九命猫妖跳上茶几蹲好,“柳川纯一。白衣老怪的徒弟。他接到命令来杀你。” 乌骨扎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动手了吗?” “动了两下,被本座挡回去了。但他不会走远,他会在岛上潜伏下来找机会。”猫妖转头看向曹剑平,“原定的突袭计划需要提前。 柳川纯一回去跟白衣老怪一汇合,老怪们就知道乌骨扎已经叛变,他们会立刻做应对布防。如果我们按原计划后天夜里动手,进去只会遇到两倍以上的阻力。”曹剑平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几乎没有停顿地问:“提前到今晚?” “今晚。” 猫妖的尾巴尖在茶几上点了三下,“子时动手,趁着柳川纯一还没跟白衣老怪碰头,趁着老怪那边还不知道桃花岛这边已经看穿了他的牌。” 扎兰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听到了猫妖的话,脚步没有停:“我准备好了。” 乌骨扎看着扎兰那张年轻而笃定的脸,又看了看茶几上九命猫妖那九条摆动的尾巴,最后看向曹剑平。 他说:“我也去。我知道宫殿里每一个转角,比任何人都清楚。” 九命猫妖看了他一眼:“你的命是柳川纯一的目标。你去了,他身上会有刺杀的压力。” “我在宫殿里面的时候他未必能近得了我的身,”乌骨扎的声音很稳,“宫殿内部的阵法对我也有效。只要我不主动触发禁区,柳川纯一进殿之后反而会被阵法限制。老怪不会为了杀我而把自己的阵眼暴露在外面。” 猫妖沉默了两秒:“……行。那你跟本座走中轴线,扎兰走密道,猫天豹和猫天虎从东西两侧包抄。猫天龙在外面接应。” 白小妹抱着抱枕站在楼梯口,狐尾在身后不安地甩了两下:“本仙呢?本仙不去吗?” “你留在别墅里,”猫妖说,“万一柳川纯一趁我们走了之后杀回头,需要有人守家。你、猫青衣、曹总、还有其他人,守住结界就够了。” 白小妹的嘴瘪了一下,但没有反驳。她把抱枕夹在怀里,闷闷地说了声:“行吧。” 曹剑平站在窗边,晨光已经彻底亮起来了,海面上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碧蓝的水面和远处依稀可见的渔船轮廓。 他转过身来,看着客厅里已经初步成形的小队——扎兰站在茶几旁边检查腰间的短刃,乌骨扎正在低头活动自己那三根完整的手指,九命猫妖蹲在桌角梳理尾巴上那道焦痕,猫天豹和猫天虎无声地从窗外翻进来,猫天龙的传音符落在桌面上亮了一下表示已就位。 他开口说了一句:“今晚子时,所有人平安回来。” 扎兰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会的。” 九命猫妖收拢尾巴站起来:“那就准备。今天白天全部休息养精蓄锐,太阳一落山就出发。” 客厅里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赵秀娥从厨房端出一锅热粥,林亿把平板上的数据合上开始收拾桌面的杂物,林婉端着一杯温水递给乌骨扎,白小妹抱着抱枕坐回沙发角落里默默地啃着云片糕,福原爱子抱着孩子站在楼梯上安静地看着,苏婉清合上书推了推眼镜,孙晓敏的键盘声停了,尹小萱在清点医药箱的存货。 晨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肩头上,暖融融的。 柳川纯一此刻蹲在桃花岛西侧的一处废弃灯塔顶端,黑白面具下的眼睛透过长焦镜片看着别墅方向升起的炊烟。 他手中的白玉圆镜亮着微光,镜面上显示着几处灵力节点的状态——有些还在,有些已经被加固了。他收起圆镜,从怀中摸出一颗很小的白色药丸含在舌下,靠在灯塔残破的墙壁上,闭上眼开始休息。他知道今晚会有事发生,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海面上,那艘货轮依旧浮在远离桃花岛的海域。白衣老怪站在甲板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清茶,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望向北方隐约可辨的岛影。他的袖口里,那些黑色咒文正缓慢而持续地蠕动着,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魔山老怪站在他身后,干裂的嘴角微微咧着:“师弟,你觉得纯一能得手吗?” 白衣老怪喝了一口凉掉的茶,声音温和如初:“能不能得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桃花岛那边知道——我们不是只有一枚棋子。” 第388章 暗棋苏醒 “能不能得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桃花岛那边知道——我们不是只有一枚棋子。” 白衣老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得像是茶余饭后在聊一件寻常小事。他手中的清茶已经凉透了,但他依然端着,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始终望着北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岛屿轮廓,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魔山老怪站在他身后,干裂的嘴角咧得更深了:“你那一枚棋子,藏了多少年了?” “三百年,”白衣老怪放下茶杯,袖口里那些黑色的咒文缓缓蠕动着,“从他掉进深渊裂缝的那天起,我就把契约种在了他神魂的缝隙里。他以为那只是一道帮他稳神固魂的护法咒,以为是我救了他的命,却不知道那契约的背面拴着一根随时可以抽紧的线。” 海风从甲板上拂过,吹动他雪白的袍角。他抬起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勾——那动作极轻,像是在空气中画一个看不见的符号。与此同时,货轮周围的海面上,有一圈极细微的波纹从船底扩散开来,像是一颗石头被无声地扔进了深水里,涟漪以货轮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展,转眼又归于平静。 魔山老怪看不到那圈涟漪,但他感觉到了空气中某个方向传来的轻微震颤。他眯起深陷的眼窝,嘶哑地笑了:“三百年的暗棋,今天终于要用了。” “不急,”白衣老怪重新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先让他再睡一会儿。等桃花岛那边的人以为我们只会派柳川纯一去刺杀的时候,再让他醒过来——那时候的惊喜才够大。” 货轮在晨光中安静地浮着,像一头巨兽趴在海面上休息。货轮底部的海流中,一圈又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正以极其缓慢、几乎不被察觉的速度朝着桃花岛的方向扩散,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远一些。 与此同时,桃花岛别墅里,猫青衣正蹲在三楼窗台上晒太阳。 他眯着琥珀色的眼睛,断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晨光把他青灰色的皮毛晒得微微发烫,舒服得他喉咙里不自觉地滚动着一串极低极沉的呼噜声。九命猫妖从楼下跳上来落在他旁边,在他身边蹲下,九条尾巴在窗台上铺成一把扇子。 “没睡?”猫青衣侧头看他。 “准备今晚的事,睡不着。”九命猫妖的绿眼睛看着远处海面,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了猫青衣一眼,“你昨晚睡得怎么样?脸色比昨天白了一点。” 猫青衣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窗台上的前爪:“是有点,可能昨晚没睡踏实。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深渊裂缝底下那三百年的事,醒来之后浑身都使不上劲。”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前臂:“要不要让赵秀娥给你煮点安神的?” “不用,”猫青衣摇头,“我自己调息一下就好。” 他调整了一下蹲坐的姿势,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灵力,但灵力经过胸腔某处经脉的时候,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猛地顿住了。猫青衣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又松开了。 “怎么了?”九命猫妖的耳朵竖了起来。 “……没事,可能岔了口气。”猫青衣呼出一口浊气,重新调匀了呼吸。 九命猫妖看着他那张比刚才更白了一分的脸,绿眼睛里那层警觉的光亮了一瞬,但猫青衣已经恢复正常了,重新闭上了眼,呼吸平稳而绵长。九命猫妖在窗台上多蹲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再出现异常之后,起身跳下楼,去找猫天豹确认今晚的撤离路线了。 猫青衣独自蹲在三楼窗台上,阳光晒在他的皮毛上,暖融融的。但他的胸腔深处有一块地方是凉的,像是有一小块冰被嵌在了心脏旁边的缝隙里,怎么晒都晒不热。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爪尖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一个错觉。他眨了眨眼,那层金光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多想,继续闭眼调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向西边。整个白天别墅里都在忙碌有序地准备着——扎兰最后一次检查了短刃和灵力绳索,乌骨扎把宫殿内部的地图默画了三遍,猫天虎和猫天豹在各自的据点检查装备,猫天龙从外围传回确认消息说海上一切正常。白小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狐尾焦虑地扫着沙发背,但没有人真的去劝她冷静——她自己需要这个踱步的过程。 傍晚六点,赵秀娥端出了比平时早一个小时的晚饭。所有人围坐在餐桌边,安静而快速地吃完饭。碗筷收拾干净之后,天色也暗下来了。太阳坠入海平线以下,留下一片橘红色和紫色交织的晚霞,然后那晚霞也被夜色一寸一寸地吞没。 扎兰把短刃插回腰间,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曹剑平:“我们该出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手帮她把外套领口翻好,然后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扎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一定回来。”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客厅中央,九条尾巴在身后的夜色中微微泛着绿光:“猫天豹走东侧,猫天虎走西侧,本座和乌骨扎走中轴线,扎兰走密道。猫天龙在外围接应,全部到位之后传音符亮三下。行动。” 所有人同时动了。 猫天豹和猫天虎的身影从窗口无声地翻出去,融入了夜色之中。扎兰从后门闪身而出,沿着山坡上的小路快速向码头方向移动。九命猫妖和乌骨扎最后出了门,两道影子一高一低地没入杂木林的阴影里。别墅在几秒钟之内从满员变得空旷,客厅里只剩下曹剑平、林婉、林亿、白小妹、福原爱子、苏婉清、孙晓敏、尹小萱和赵秀娥,以及三楼窗台上那个正在调息的猫青衣。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别墅里的灯大部分都熄灭了,只留了一盏玄关处的小夜灯和二楼走廊尽头的一盏暗灯,从外面几乎看不出里面还有人在活动。 白小妹趴在客厅沙发上,狐尾从扶手边缘垂下来,耳朵一抖一抖的,听着别墅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她看到三楼窗台上猫青衣已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是刚结束调息。他转过身,正要跳下窗台,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拽了一把,身体猛地前倾了半寸,爪子死死抠住了窗台的边缘才没有摔倒。 白小妹的狐尾瞬间绷直了:“猫青衣?你没事吧?” 猫青衣站在窗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着。他没有回答白小妹的话,而是慢慢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金色的光——那光芒他之前在爪尖上看到过,但此刻那光芒正在从他的瞳孔深处向外蔓延,像是某种埋在地底太久的种子终于等到了发芽的时刻。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从胸腔开始,然后蔓延到四肢,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撬开他每一处关节的缝隙。他的断尾猛地绷直了,然后那条断尾的末端开始发光——金色的光,和他在深渊裂缝中那三百年日夜相对的金色光芒一模一样。 白小妹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猫青衣!你说话!” 猫青衣的嘴唇艰难地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我控制不住了……” 他的断尾末端那层金光猛然暴涨,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火花沿着他的脊柱一路向上窜,没入后脑,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金色。那股金光没有伤害他的身体,它只是接管了他的动作——猫青衣的手脚不再听从他自己的指挥,而是被另一股意志驱使着,开始缓慢地、僵硬地朝窗台边缘移动。 白小妹的狐尾彻底炸开了,她朝着楼上喊了一声:“九命!不对!本仙叫你——” 她猛地想起来九命猫妖已经出发了,不在别墅里。她转头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婉姐!林亿!他出事了!” 林婉和林亿几乎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林婉一把拉住白小妹的手腕:“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白小妹指着三楼窗台上那个正在不受自己控制地朝外迈步的身影:“他……他好像被人控制了!” 猫青衣的脚已经踏上了窗台边缘,他整个人悬在三楼的窗沿上,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亮得像两颗小太阳。他的嘴唇还在动,似乎还在试图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但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几个破碎的字:“……走……离我远点……我……” 他猛地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旋,双脚稳稳地踩在了草坪上——那不是他自己的动作,是被某种精准的术法操控着的、精确到毫米的动作。他站在草坪上,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缓缓转动着,像一台正在校准焦距的仪器,最终锁定了别墅大门的方向。 白小妹从客厅里冲出来的时候,猫青衣已经动了。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断尾在身后拖出一道金色的残影,琥珀色的瞳孔已经完全被金色取代。他没有朝任何人攻击,而是径直扑向别墅后方的老槐树方向——那个位置是结界东北角的边缘,也是扎兰曾经找到灰石盘的地方。 “拦住他!”白小妹尖声喊道,“他要拆结界!” 林亿从客厅里冲出来,手里握着那把制式手枪,但她的子弹对着猫青衣的腿射出去的时候,猫青衣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了过去,子弹擦着他的侧腹飞过,打进了树干里。他的动作没有被延缓半分。 猫青衣扑到老槐树下,一双爪子猛地按在了树干根部那一处曾被埋过灰石盘的泥土上,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爪尖灌入土壤,像是某种指令被输入了地下的灵力回路。那圈曾经在货轮周围扩散过的海流波纹,此刻以猫青衣的爪尖为中心,朝着桃花岛结界的东北角阵眼位置急速蔓延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结界的东北角光罩猛地亮了一瞬,然后暗了半度。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部切入了结界的能量回路,正在从内部啃食它的根基。 白小妹的狐尾炸到了最大,她朝着猫青衣扑过去,但猫青衣背后像长着眼睛一样反手一爪扫过来,她急忙闪开,那一爪在她肩头划出了三道细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白小妹吃痛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后退。她咬紧牙关再次扑上去,试图用身体挡住猫青衣的爪子和树根之间的接触。 “猫青衣!”她大喊着,“你醒醒!你师弟看到了会疯的!” 猫青衣的金色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那三个字刺破了水面,短暂地触及到了水底深处某个还在挣扎的东西。他的动作顿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痛苦的角度,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师弟……对不起……” 然后那双金色的瞳孔重新稳定下来,他再次把爪子按在了树根上,金光再次灌入地脉。 别墅里,曹剑平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草坪上的这一幕,掏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个键。九命猫妖的传音符在远处闪了一下——但按照行动路线,九命猫妖现在已经在快艇上,正在离开桃花岛的海面上。他折返需要时间。 白小妹捂着肩膀站起来,那只被划伤的手还在往下滴血,但她没有退。她转头看了一眼别墅门口的曹剑平,然后说了一句:“本仙拖住他。你想办法。” 曹剑平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进别墅内部,脚步声急速上楼。 老槐树下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了,整个桃花岛东北角的地面在微微震颤。结界的光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像是一面正在被从内部凿穿的墙。 远处的海面上,快艇上的九命猫妖忽然停住了。他没有收到任何传音符的消息,但他的尾巴尖猛地刺痛了一下——那痛感没有任何来由,却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他转身望向桃花岛的方向,别墅东北角有一丝微弱的金光正在夜色中亮着,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蜡烛。 九命猫妖的瞳孔猛然缩紧了。他转头对扎兰说了一句:“本座必须回去。你们继续按计划推进,本座处理完了就追上来。” 扎兰看着他:“发生什么了?” 猫妖没有回答,他已经从快艇上跳了下去,一头扎进了海水之中,化作一道黑影,以比快艇更快数倍的速度朝着桃花岛的方向疾冲而去。 海面上只剩下快艇继续向南,扎兰站在船尾,看着那道黑色影子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夜色中。她转过身,握紧了舵轮,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收回到前方南方的海平线上。她相信九命猫妖会处理好,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快艇劈开波浪,继续向南。 同一片海面上,货轮甲板上的白衣老怪忽然抬眼看了看北方。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暗棋醒了。现在,开始第二步。” 魔山老怪站在他身后,嘶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本座就喜欢你这种按部就班的风格。” 白衣老怪重新端起那杯早就空了半天的茶杯,对着月光举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祝酒:“桃花岛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他们里外都是敌人。” 海风从南边吹来,吹动了货轮上的旗帜。旗帜在月光下猎猎作响,像一只正在张开翅膀的黑色巨鸟。 第389章 狸猫换主 海风从南边吹来,吹动了货轮上的旗帜。旗帜在月光下猎猎作响,像一只正在张开翅膀的黑色巨鸟。 白衣老怪端着空茶杯对着月光举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祝酒。 他袖口里那些黑色的咒文蠕动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在远处迅速变化的东西。 九命猫妖以远超快艇数倍的速度劈开海水,四爪交替踩着浪尖,像一支黑色的箭矢贴着海面疾射。 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绿眼睛里只映着桃花岛东北角那越来越亮的一团金光。 他冲上沙滩的时候没有减速,在沙面上留下九道深深的爪痕之后又接连十几个纵跃穿过了杂木林,最后一声闷响落在别墅后方的草坪上。 他落地的那一瞬间,看到了老槐树下的场景。 白小妹捂着受伤的肩膀站在距离树根几步远的地方,肩头三道抓痕还在往外渗血,狐尾炸成了一团白色的大毛球,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焦急。 林亿握着枪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弹匣已经换了两个,弹壳散了一地,但子弹对猫青衣没有任何阻拦作用。 猫青衣的双爪牢牢按在老槐树根部那处埋过灰石盘的位置上,金色的光芒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爪尖灌入地脉。 结界东北角的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薄,像一块正在被火焰从背面烧穿的布料。 九命猫妖没有喊,没有警告,没有给任何人留出反应的时间。 他的九条尾巴同时甩出九道碧绿色的光束,从九个方向同时轰向猫青衣的后背。 这是他全力出手的威势,绿光在空气中划出锐利的尖啸声,草坪上的草叶被气浪压得伏倒了半边。 猫青衣的身体在光束触及的瞬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了过去,闪开了七道,被第八道和第九道击中肩头和侧腰,整个人被冲击力推出去三米远,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重新稳住重心。 他蹲在草坪上,金色瞳孔缓缓地转过来,锁定了九命猫妖的位置。 “老猫!” 九命猫妖的声音沙哑而锋利,“你醒醒!” 猫青衣的瞳孔里金光剧烈地闪动了一瞬,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一声低哑的呜咽。 他的身体重新弓起,爪子在地面上抓出四道深沟,然后再次朝那棵老槐树扑了过去。 九命猫妖挡在了他和树根之间。 两只猫仙的身影在月光下撞在了一起,绿光和金光交错闪烁。 近身爪击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每一次碰撞都带着灵力炸裂的嗡鸣。 九命猫妖的爪子在猫青衣的前臂上留下了三道血痕,但猫青衣反手一爪也划过了猫妖的耳廓,一滴血珠从猫妖的耳朵尖上渗出来。 “你打不过本座,”九命猫妖压低身体,绿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清醒的时候你心里清楚。你现在被人控制了,你的动作比平时快但路数乱了。你的破绽太多,再打下去本座只能伤你了。” 猫青衣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那双金色的瞳孔剧烈地抖动着,他低下头,像是体内正在发生一场剧烈的拉扯。 他开口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两个意志在同一具喉咙里争夺话语权:“……跑……师弟……我身体里面有……另一个东西……它要破坏结界……” 九命猫妖没有后退:“谁在你身体里?” 猫青衣的爪子猛地抠进了自己胸口的位置,指甲陷进皮肉,鲜血渗出来染湿了皮毛。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但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里金光淡去了半度,露出了底下属于琥珀色的底色。 他用那短暂的半秒清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破碎的话:“我是……假的……” 九命猫妖的尾巴猛地绷直了:“什么假的?” 猫青衣的金色瞳孔重新暴涨回来,他的身体再次弓起,但这一次九命猫妖没有给他冲出去的机会。 猫妖前爪按住了猫青衣的双肩,九条尾巴同时缠上了他的四肢和躯干,把他牢牢锁在原地。 猫青衣在他的束缚中剧烈挣扎着,金色光芒疯狂地涌动,但九命猫妖将自己全部灵力灌入了束缚之中,死死压制住他的行动。 “你说清楚,”猫妖的脸贴近他的脸,绿眼睛里全是滚烫的光,“什么叫你是假的?” 猫青衣的身体在束缚中剧烈颤抖着,他的金色瞳孔忽明忽灭,那张清癯的脸在月光下苍白的像是褪了色的纸。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像是想说话但体内的控制力正在全力堵住他的嘴。 白小妹捂着肩膀走了过来,站在九命猫妖身侧,低头看着被压制住的猫青衣,她的狐尾在身后紧紧收拢着,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九命……本仙刚才跟他交手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件事——他的灵力核心不是猫仙的。” 九命猫妖猛地转头看向白小妹:“什么?” “他体内核心灵力的气息,本仙认得,”白小妹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那不是昆仑山猫仙的灵力,那是狸猫精的本源。而且那层本源被包裹在一层极其精密的幻术里面,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只有当他被外部的力量完全接管身体的时候,那层幻术才会露出缝隙。” 九命猫妖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压制的猫青衣,看着那双正在金色和琥珀色之间疯狂交替闪烁的瞳孔,看着他身体深处那股正在拼命挣扎、试图夺回话语权的那一小块残存的意志。 “你的意思是——” 猫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白小妹蹲下来,看着猫青衣那张扭曲的脸,说了一句让整个草坪陷入死寂的话:“本仙怀疑,猫青衣早就死了。 从深渊裂缝那三百年里就没有活着出来过。眼前的这个‘猫青衣’,是一只被白衣老怪用幻术塑造成猫青衣模样的狸猫精。” 空气静止了。 猫青衣的身体在束缚中猛地绷紧,然后又松懈下来。 那双金色的瞳孔最后一次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琥珀色的底色短暂地浮了上来——但这一次没有立马被压下去,而是多停留了两三秒。 那两秒里他的嘴唇动了,声音又轻又哑,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九命猫妖的耳朵:“……师弟……她说得对……我……真正的我……三百年就碎了……我只是一件衣服……” 九命猫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尾巴从猫青衣的四肢上慢慢松开了一点,绿眼睛里翻涌着一种他活了几百年都不曾体验过的情绪——那种情绪比愤怒更烫,比悲伤更冷,是混杂了荒谬和无力感的东西,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发现自己站着的平台底下全是空的。 “你三百年,”猫妖的声音嘶哑,“三百年前在昆仑山北麓,本座亲眼看着你被拖进深渊裂缝,本座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一片衣角和半截断尾。 本座以为你死了,但也以为你有可能活着。 你在桃花岛出现的那天晚上,本座高兴得整夜没合眼。” 猫青衣的嘴唇在颤抖:“……那不是我……那只是……你记忆里的一个影子……被做成了……人偶……” “谁做的?” 猫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白衣老怪……” 猫青衣在破碎的清醒中吃力地吐出名字,“他把……真正的猫青衣的残魂碎片……收集起来……炼成了一件外衣……然后把一只狸猫精的魂魄塞进去……让它以为自己就是猫青衣……三百年来……那只狸猫精一直以为自己是你的师兄……” 九命猫妖闭了一下眼。 他再睁开的时候,绿眼睛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被他迅速眨掉了。他低头看着猫青衣——或者说,看着那个穿着猫青衣皮囊的狸猫精,声音沙哑:“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猫青衣的琥珀色瞳孔剧烈地颤动着,他艰难地摇了一下头:“……没有……我醒来的时候就是猫青衣……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一件衣服……” 白小妹在旁边蹲着,听着这一猫一狸之间破碎的对话,狐尾在身后无意识地绞成了麻花。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九命猫妖的前臂:“九命……他现在还被控制着,得先把他身上的契约切断,才能让他彻底醒过来。” 九命猫妖缓缓点头,收回了所有多余的思绪,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他低头看着狸猫精那张和猫青衣一模一样的脸,声音恢复了冷静:“本座要切断你身上白衣老怪的契约线。会很疼,你忍着。” 狸猫精的金色瞳孔在疯狂地旋转着,那股外力正在拼命夺回控制权,但狸猫精本身的残存意志也在拼死抵抗,给九命猫妖争取时间。 猫妖把爪子按在狸猫精的额头上,灵力从他的爪尖灌入对方体内,像一把细密的刀一样沿着经脉切向那道金色的契约核心。 灵力接触到契约核心的瞬间,一股剧烈的反噬力从契约内部弹出来,震得九命猫妖后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没有停。 第二波灵力更加精准地刺入契约核心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撬开那道三百年的锁。 狸猫精的身体在剧痛中剧烈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但他咬着牙没有挣扎,反而把身体往猫妖的爪子上靠了靠,像是在帮他缩短距离。 白小妹在旁边用自己的狐尾缠住了狸猫精的一条腿,帮他稳住身体不至于翻滚。 林亿收起枪走过来,单膝跪在草坪上伸手按住了狸猫精另一侧的肩膀。 三个人合力将那个颤抖的身体稳住。 五秒。十秒。十五秒。 九命猫妖的绿光猛地暴涨了一次,然后骤然熄灭。 他抽回爪子的时候,爪尖上牵着一根细若蛛丝的金色灵力线——那根线在他的爪尖挣了两下,然后像被抽了底的毛线一样迅速松散、碎裂、化为虚无。 狸猫精的身体猛地松弛了下来。那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中彻底退去,琥珀色的底色重新覆盖了他的双眼。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皮毛被汗浸透了,整个人像一具刚被从水里捞上来的布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起头,看着九命猫妖。那张和猫青衣一模一样的脸在月光下苍白而疲惫,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那股被外物驱动的空洞感。 他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不是猫青衣的语调,是一种更轻更柔的、属于狸猫精本源的声线:“谢谢……你……救了我。” 九命猫妖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身体里面……还有猫青衣的残魂碎片吗?” 狸猫精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碎了。 他三百年就碎了。我只是穿着他的壳活着。” 九命猫妖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老槐树根部那处已经被破坏了大半的结界阵眼——光罩还在持续变薄,但攻击已经停下了,没有继续恶化。他转回头看着那只狸猫精,声音沙哑但平稳:“你以后不用再穿他的壳了。你活着有自己的命。” 狸猫精抬起头看着猫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白小妹站在旁边,看了看九命猫妖,又看了看狸猫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还在疼的伤口,忽然问了一句:“那本仙现在该叫他什么?” 九命猫妖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那只狸猫精:“你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狸猫精想了想,声音很轻很轻:“我活了三百年的身份是猫青衣……现在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做他了。我叫……狸舟,好不好?小舟的舟。我是只狸猫,我想要自己划自己的船。”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点了下头:“狸舟。好。” 狸舟的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不属于猫青衣的、全新而稚嫩的弧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看着那截断尾——那也是幻术的一部分,其实他的尾巴是完整的,只是被幻术改造成了断尾的样子。 他尝试着松开那层幻术,断尾的末端慢慢生长出一小截新的尾巴尖,虽然很短,但是他自己真实的毛发颜色——灰褐色,带着狸猫特有的环纹。 白小妹看着那截新长出来的尾巴尖,狐尾在身后甩了一下:“欢迎你,狸舟。” 狸舟抬起头看着她,笑了:“谢谢。” 别墅门口的灯亮了,曹剑平从门内走出来,看到草坪上已经平息的局面,目光在白小妹肩头的伤口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地上那只完全变了气息的狸猫精身上,最后看向九命猫妖:“结束了?” 九命猫妖点头:“结束了。详细的回头说。结界东北角的阵眼受损了三分之一,得修补。” 曹剑平点头:“我让猫天豹回来后去修补。现在先处理伤口。”他走过去扶起白小妹,低头看着她肩上的三道抓痕,“先止血。” 白小妹靠在他肩上,狐尾缠上他的手腕,闷闷地“嗯”了一声。 狸舟独自蹲在草坪上,低头看着自己那截新长出来的灰色尾巴尖,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他活了三百年的别人的人生,此刻终于第一次活成了自己。 远处的海面上,货轮甲板上。 白衣老怪忽然皱了一下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袖口里那些黑色咒文猛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散落开来,不再有规律地蠕动。 他指间那道细细的契约线断了。他沉默了良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三百年的暗棋,被人拆了。” 魔山老怪站在他身后,嘶哑地问:“那下一步?” 白衣老怪重新抬起头看向北方那座岛屿,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沉了几分,但他嘴角的笑意没有彻底消失:“暗棋没了,还有下一手。纯一不是还在岛上吗?” 他的右手重新轻轻一勾,指尖那根断裂的契约线残余缓缓消散。他转身走回了舱室,脚步从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桃花岛别墅里,客厅的灯重新亮了起来。赵秀娥端出热水和纱布,林亿帮白小妹包扎伤口,林婉给狸舟倒了一杯温水,福原爱子坐在楼梯上抱着孩子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苏婉清合上书推了推眼镜,孙晓敏的平板亮着待机屏幕,尹小萱在给白小妹量体温。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缓缓摆动。他低头看着客厅里那只新生的狸猫精正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捧着水杯喝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新奇而胆怯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望向窗外的海面。 月光铺满海面,碎银一样的波光一直延伸到最远的天际线。在那条线的尽头,他知道还有两张牌没有打完。 但他的尾巴尖没有再绷紧。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收拢的尾巴里,安静地蹲了一会儿。 第390章 血染桃花 海的那边还有未打完的牌。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缓缓摆动,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深处,既不剧烈也不尖锐,却始终没有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捧着水杯喝水的狸舟,那只新生的狸猫精正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着温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胆怯而新奇的微光。 猫妖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把目光从狸舟身上移开,重新望向海面。 他看到了那两道光。 一黑和一白,从南方的海平线上同时升起,像两根被从海底拔出来的柱子,撕裂了月光下平静的海雾,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桃花岛的方向推进。 黑光裹挟着浓稠的暗色烟雾,白光则带着一种粘稠的、像半凝固油脂一样的光泽,两道光并行不悖,在夜空中划出两道鲜明的轨迹,直指别墅的方向。 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在同一瞬间全数竖起。 他没有喊叫,没有警告,他从窗台上弹射出去,撞破二楼的窗户玻璃,碎玻璃在月光下炸成一片银色的星尘。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栋别墅的墙壁:“敌袭!所有人散开!” 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落地的声响像是两座山同时砸在了草坪上。 草坪被砸出两个深坑,泥土飞溅,草皮翻卷。 魔山老怪枯瘦的身影笼罩在一团黑色的浓雾中,那双深陷的眼窝在雾气里亮着两点暗红色的光。 白衣老怪站在他身旁,雪白的长袍纹丝不乱,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别墅外墙,像是在确认什么。 “结界东北角果然破了一道口子,”白衣老怪的声音温和得像在点评一道菜,“猫青衣那个废物虽然被拆了,但最后那波灵力已经把阵眼啃出了缝隙。够我们进去了。” 九命猫妖落在草坪上的时候,猫天虎和猫天豹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 八条尾巴同时甩出赤红色的光柱,朝着两老怪轰了过去。 魔山老怪连看都没看一眼,抬手一挥,黑雾暴涨,两道赤红光柱撞入黑雾中像泥牛入海,连个声响都没有激起。 猫天虎被反震力推出去七八米远,撞在别墅院墙上,墙体裂出一圈蛛网状的纹路。猫天豹稍好一些,落地的瞬间重新稳住了重心,但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白小妹从客厅冲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柄她很少用的短杖——狐仙一脉的法器,平时被她压在箱底,此刻被她握在掌心,杖尖亮起一团刺目的白光。 她站在九命猫妖身侧,狐尾在身后紧绷成一根直线,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决绝:“九命,老怪是冲着狸舟来的还是冲着阵眼来的?” “都是。” 九命猫妖压低身体,“白衣老怪的契约被断了,他恼羞成怒。他要杀狸舟灭口。” 白小妹没有再问。 她抬杖朝着白衣老怪的方向横挥出一道白色的光弧,那道光弧在半空中迅速扩展成一面半圆形的屏障,挡在别墅正门前方。 狸舟此刻正站在门内,他还懵着,刚刚获得新生的身体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真实的灵力运转方式,但他看到外面草坪上的对峙,看到白小妹挡在他前面的背影,他的爪子在地板上抓了一下,然后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你回去!” 白小妹回头喊了一声,但狸舟没有停。他冲到白小妹身侧,灰色的尾巴在身后炸开了毛,虽然他的修为远不如在场任何一个人,但他站定了。 魔山老怪的黑雾猛然膨胀了一倍。 黑雾中伸出一只枯瘦得只剩骨架的手,五指张开朝着狸舟的方向抓了过来。那手掌带着浓稠的暗色烟雾,所过之处的草皮迅速枯萎发黑。 白小妹的白光屏障迎上去抵住了那只手,两种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嗡嗡声。白小妹的脚向后滑了半寸,她咬着牙顶住,狐尾绷得几乎要断裂。 九命猫妖从侧面切入,九条尾巴同时轰出九道绿光。他的目标是魔山老怪的后背,但绿光打到一半被白衣老怪抬起一只手挡了下来。 那只手从袖口伸出来的时候,上面的黑色咒文正在快速蠕动,咒文聚成一面黑色的圆盾,九道绿光撞上去只激起了几圈涟漪。 白衣老怪侧头看了一眼九命猫妖:“你就是那只九命猫?我师兄提过你。说你有几分意思。” 他抬手,指尖弹出一缕黑色的细丝,那细丝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九命猫妖的防御间隙,精准地缠上了狸舟的脚踝。 狸舟被那根细丝猛地拽倒在地,整个身体被拖向白衣老怪的方向。 他拼命扒着地面,爪子在地砖上划出四道白痕,但那根黑丝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抵抗的。 白小妹看到狸舟被拖走,白光屏障瞬间撤了,她转身扑向狸舟,一把攥住那根缠在狸舟脚踝上的黑丝,掌心白光暴涨,试图将它熔断。 她的狐尾同时缠上了狸舟的腰,两个人合力向后拽,和那根黑丝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拉锯。 魔山老怪看到白小妹撤了屏障,枯瘦的手掌顺势变爪,五指间凝聚出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暗色能量球,朝着白小妹的后背掷了出去。那团能量球的飞行速度极快,快到九命猫妖喊出“躲”字的时候,它已经打到了白小妹的后背上。白光炸裂。 白小妹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推着向前扑倒,她扑在了狸舟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底下的狸猫精。那团暗色能量球在她后背上炸开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压进了地面,草坪被砸出一个浅坑,泥土翻涌。 白小妹趴在狸舟身上一动不动,狐尾从紧绷状态慢慢松软下来,像一朵被风吹散了的白色蒲公英。 狸舟趴在她身下,他能感觉到她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正在慢慢变轻——轻得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 他拼命从她身体底下拱出头来,看到她嘴角溢出的血正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额头上,温热而黏稠。 “白……”狸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白小妹……你起来……你……” 白小妹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开了一条缝,看着底下那张灰色的狸猫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本仙……本来……想留到……下辈子再说的……” 她的眼睛缓缓合上了,狐尾最后一次微微颤动,然后彻底静止了。压在狸舟身上的重量彻底消失,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层被阳光晒化的薄冰,一寸一寸地在月光下消散成细碎的白光。 那白光在夜风中飘散,一部分落在狸舟的额头上,像一次无声的触碰;一部分飘向九命猫妖的方向,掠过他绷紧的尾巴尖;还有一缕朝着别墅大门飘去,落在曹剑平刚迈出门槛的那只手上,像极轻极轻的一吻。 曹剑平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缕白光在他手背上化作一滴水珠,又蒸发不见。 客厅里传来赵秀娥打碎碗盘的声音,然后是林婉的哭声,林亿摔了手机的声音,白小妹的卧室里那盏常亮的小夜灯灭了。 九命猫妖站在原地,绿眼睛盯着那片已经消散干净的白光停留的位置,尾巴一根接一根地垂落下来,最后九条尾巴全部拖在地面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站在他附近的猫天豹看到他的爪子在泥土里抠出四道深沟,指甲断了三根。 魔山老怪的枯瘦手掌再次抬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目标是狸舟。 狸舟趴在被白小妹护住的浅坑里还没有站起来,浑身是土和血。他没有看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枯手,他看着猫妖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谢谢”二字。 黑衣老怪的手落下来的时候,狸舟闭上了眼。灰褐色的身体在掌压下猛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松弛了。 他脸上还带着那缕刚获得新名字时的新奇微光,虽然已经凝固了,但还在那里。 九命猫妖看着狸舟的身体慢慢变冷,看着他的尾巴尖上那截刚长出来的灰色环纹逐渐暗淡下去。 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白衣老怪收回手,整了整袖口,像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偏过头对魔山老怪说:“差不多了,阵眼已经破了大半,结界撑不了多久。撤吧。” 两老怪的身体同时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光柱向上升起,在夜空中划出两道弧线朝南方的海面迅速远去,消失在了月光与海雾的交界处。 草坪上恢复了寂静。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两具已经不再起伏的身体。 曹剑平从门口一步一步走出来,膝盖在走到草坪中间的时候弯了一下,他单膝跪在地上,手悬在白小妹消散前最后落下的那处空位置上空。 什么都没有,那里只剩下被砸凹的草皮和一片被她散落的白光浸润过的湿润泥土。 他跪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像是不敢碰那个位置。 九命猫妖蹲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断掉的指甲还在往外渗血,尾巴全部拖在地上。 他看着曹剑平的背影,看到那个男人的肩膀在月光下微微抖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 曹剑平的手慢慢落下来,按在湿润的泥土上,指尖攥紧了那撮草根。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蹲在附近的九命猫妖能听见:“小妹……我不信你就这么没了。你一千三百年的狐狸命,不可能被一下就打散了。”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把所有情绪压进了骨头缝里的、极度克制的平静,只有眼眶边缘一圈薄薄的红暴露了底下翻涌着的岩浆。 曹剑平看着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消失的方向,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进了空气里:“我曹剑平发誓——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还有他们身后所有人,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九命猫妖站起来,把断了的指甲收进肉垫里,走到曹剑平身边蹲下:“本座和你一起。” 别墅里,林婉扶着门框站着,满脸泪痕但拼命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林亿站在她身后,手机屏幕碎了一条缝,但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赵秀娥蹲在厨房门口低着头,手里的碗盘碎片散了一地。福原爱子抱着孩子站在二楼走廊尽头,把孩子搂得很紧。苏婉清靠在窗框旁边,眼镜拿在手里没有戴。孙晓敏的平板掉在地板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行未保存完好的空白文档。尹小萱蹲在草坪边缘,手里拿着听诊器,但她没有去靠近那两处空位——她知道那里已经没有需要听诊的生命了。 九命猫妖蹲在曹剑平身侧,他抬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夜空,那两道光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低下头,用尾巴尖轻轻碰了一下曹剑平的手背。 曹剑平低头看着他,那只手慢慢反过来,握住了猫妖的尾巴尖。一人一猫站在月下草坪上,没有再说任何话。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树冠,叶子沙沙地响着。老槐树根部那处被破坏过的阵眼位置,有一点极微弱极微弱的白色光斑正在泥土深处轻轻闪动着,像一颗被埋进地底的小小种子,蜷在黑暗里,安静地等着。 第391章 魂渡蓬莱 夜风还在吹,别墅草坪上的白色光斑越来越亮,像一颗深埋在泥土中的种子正缓慢地向上生长着。 曹剑平转身回屋的时候,他隐约看到那里有一线微光,太弱了,弱得像是月光穿过云层时洒下的一丝余晖,弱得他没有回头去确认。 白小妹感觉自己很轻,比羽毛还轻。 她记得最后一刻自己扑在狸舟身上替他挡下了那一击,记得背后炸开的灼痛,然后身体就像被拆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粒散了出去。她没有痛感了,只有一种浮在温水里的、缓慢而绵长的失重感。 她睁开眼的时候,周围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她的意识像一颗气泡一样悬浮在漫无边际的白色雾霭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还在,但呈现半透明状,像个画在玻璃上的影子。她的狐尾还在身后飘动着,但尾巴尖已经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了。 “这……” 白小妹的声音在虚空中散开,没有回音,“本仙这是死了?”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手指穿过了脸颊,像穿过一层薄雾。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不再跳动,只有一小团极淡极淡的白光在胸腔深处慢慢旋转着。 “原来死了是这种感觉。” 白小妹自言自语,“比本仙想的要安静多了……就是有点可惜,本仙还没来得及跟曹剑平说下辈子那件事——本仙本来想在下辈子说‘本仙还要嫁你一回’的。” 她叹了口气,在半空中盘腿坐了下来——虽然脚下什么都没有,但她的姿态自然而然地保持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层半透明的轮廓在灰白色的虚空中微微泛着柔光,像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水母。 “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白小妹对着虚空说话,“他那么要强的人,肯定憋着一股劲要报仇。 本仙走了,他估计连饭都不好好吃了。婉姐管不住他,林亿劝不动他,赵秀娥做的菜他肯定只扒两口就放下筷子……本仙得想个办法给他托个梦什么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哑了几分:“本仙一千三百年了,死过很多人的,本仙没觉得自己这么舍不得过。” 灰白色的虚空里没有任何回应。白小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狐尾收拢在身侧,像一只蜷在角落里安静等待的白色毛团。 她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但她暂时不想飘走——她隐约觉得自己还能飘得更远,飘向一个更亮的方向,但她没有往那边去。她留下来了。 蓬莱岛。 胡仙老祖正盘腿坐在一棵千年桃树下调息,面前摆着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仙道老祖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的石桌上是仙道老祖那只紫金葫芦,葫芦口开着,一缕金色的灵雾正从里面缓慢升腾,在空中盘旋成细小的涡流。 胡仙老祖手中的棋子忽然停住了。他的眉毛猛地一皱,抬起手掐指算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小妹出事了。” 仙道老祖也抬头看他:“本尊也感应到了。魂魄离体……而且正在向上飘升,走的是散魂道。” “散魂道?” 胡仙老祖放下棋子站起来,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那她还剩多少时间?” “散魂道走完需要三个时辰。如果三个时辰之内没人把她从那条路上截回来,她的魂魄就会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胡仙老祖没有再说话。他踏着祥云升空的时候仙道老祖已经跟上来了,两只老神仙并排着冲破蓬莱岛的云海,朝着北方的天际极速飞去。 仙道老祖的拂尘在身前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胡仙老祖的木杖在云层中点出一条白色的光路,两条路平行地向北延伸,像两道并行的桥架在夜空之中。 白小妹正低头数自己尾巴上的毛——虽然那些毛已经变成半透明的光丝了,但她还是数得挺认真——忽然感到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下方涌上来,像一阵暖风从脚底升起,包裹了她的全身。 “咦?” 她抬起头,看到了两团亮光从天际极速飞来。一团是白色的,一团是金色的。 两团光落下来的时候在灰白色的虚空中荡开了一圈圈柔和的涟漪,白小妹被那涟漪推着向后飘了半尺,然后稳住了。 “师父?!” 白小妹看清了白光中的人影,整个半透明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老祖?!你们怎么来了?不是……你们能看见本仙?” 胡仙老祖站在她的面前,那双三千年的老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木杖,杖尖轻轻碰了碰白小妹的额头,那根木杖没有穿过她的身体,而是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她的神魂表面,像是用一根温热的指尖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你还敢问本尊怎么来了?” 胡仙老祖的声音里有怒意,但怒意底下压着的是心疼,“魂魄都快散完了还有心思坐在这里数尾巴毛?本尊平时怎么教你的?遇到致命攻击的第一反应是闪避!谁让你去挡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被他骂得缩了一下脖子:“师父……当时狸舟就在本仙身后,本仙如果闪了,他就没了……” “那你就自己没了?” 白小妹低下头不说话了。 仙道老祖在旁边打量了一圈白小妹的魂魄状态,眉头锁了起来:“胡老,她散魂道的进度已经走到差不多五分之一了。得先把她从这条路上拽出来,不然再过一个时辰她就彻底过了临界点,咱们想拉都拉不回来了。” 胡仙老祖点头,抬手将木杖横在白小妹身前,杖尖和杖尾同时亮起白光,在白小妹周围形成了一圈像茧一样的光罩。 仙道老祖的拂尘紧随其后搭上光罩外层,金色的灵力顺着拂尘涌入光罩内,跟胡仙老祖的白光交织在一起,一层一层地缠绕、编织、加固。 白小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那层光罩托住了,不再往上飘了。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魂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尾巴尖上那些快要散掉的光丝又重新凝聚了一些。 “师父……” 她轻声开口,“本仙还能回去吗?” 胡仙老祖正在施法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光罩里自己徒弟那张半透明的脸,沉默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开口:“能。但需要找到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你留在人间的魂魄碎片。” 仙道老祖接过话,“你的魂魄在被打散的时候,有一部分没有跟着主体一起飘上来,而是坠落在了你消散的那个位置附近。 只要找到那一片碎片,用本尊的九转凝魂丹和胡老的聚灵术一起把它重新接回你的主体魂魄上,你的魂魄就能完整地回到身体里——但前提是那碎片还没有完全消散。” 白小妹的狐尾猛地竖了起来:“本仙留在人间的魂魄碎片?在哪?” 仙道老祖掐指算了一下,眉头微蹙:“应该在桃花岛别墅后方的老槐树根附近。 你消散的时候那碎片沾染了结界的残存灵气和地脉的温度,被暂时吸附在了树根底部的泥土里。 它现在很弱,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但还在。” 白小妹的尾巴尖颤了一下:“那你们快去挖啊!” “急什么,”胡仙老祖瞪了她一眼,“本尊跟你说了这么多话就是为了稳住你现在的位置。你现在的主力魂魄不能离开这个光罩,一旦离开你就会继续往散魂道上面飘。本尊和老祖必须一个人守着你,另一个人去取碎片。” “那您快去!”白小妹催他,“本仙在这里等着!” 胡仙老祖看了一眼仙道老祖。 仙道老祖微微颔首:“你守着她,本尊去取碎片。本尊速度快。” 仙道老祖从光罩上抽回拂尘,转身踏着金云向南飞掠而去,身影在瞬间化作一道细长的金光消失在天际。 胡仙老祖留在原地,手里的木杖持续输出白光维持着光罩的稳定,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白小妹那张半透明的脸上,一言不发地看了很久。 白小妹被他看得不自在:“师父……你看本仙干吗?” 胡仙老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白小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听到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从小就是这样。从雪地里把捡回来的时候,你瘦得像个柴火棍,但遇到什么事总是先挡在别人前面。一千三百年了,一点都没变。” 白小妹的嘴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师父……本仙是不是给您丢脸了?” “丢什么脸,”胡仙老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被他迅速清了清嗓子带过去了,“你选了挡。挡了,活了。没闪,没躲。这叫什么丢脸?这叫本尊教出来的徒弟。” 白小妹低下头,狐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觉得眼眶有点热,但魂魄状态没有眼泪可流,那股温热就只能凝在眼框里,没有掉下来。 仙道老祖回到桃花岛别墅的时候,天色还没有亮透。 他落在老槐树旁边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别墅里的灯还亮着几盏,客厅里隐约有人的说话声,但没人注意到草坪上多了一位白袍老神仙。 仙道老祖蹲在老槐树根部被破坏过的泥土旁边,拂尘的尾端轻轻拨开表层浮土,露出了底下湿润的、带着草根气息的泥土层。 他顺着那层泥土细密地往下探了大约半尺深,拂尘尖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温热的白色光点。 那光点蜷在泥土深处,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只有米粒大小,但亮得纯净而柔和。 仙道老祖的拂尘尖轻轻包裹住那光点,将它从泥土中分离出来,托在掌心里。 那光点在他掌心里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开始缓慢地旋转起来。 仙道老祖看着掌心里那粒小小的光,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弧度。他攥紧手掌护住那粒光,转身踏云返回。 蓬莱岛北方的灰白色虚空中,白小妹忽然觉得心口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热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缓慢旋转的白光,发现它旋转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像是一颗被重新拨动了指针的钟表。 她抬起头看向胡仙老祖:“师父……本仙感觉……好像有个什么回来了。” 胡仙老祖没有回答她。他已经看到南边天际一道金光正在疾速飞来,仙道老祖的身影在金光中快速放大,落地的时候手里握着那团米粒大小的白光。 白光在胡仙老祖的光罩外面停住了,仙道老祖用拂尘将那光点缓缓推入光罩内层,胡仙老祖的白光与那光点接触的瞬间,两者像是认出了彼此一样猛地融合在一起。 白小妹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那粒碎片顺着她的魂魄表面滑入胸腔深处,与里面那团旋转的白光撞在了一起。 两股同源的能量交融的瞬间,整个光罩内部亮起了一轮刺目的白光,白小妹的魂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半透明变回饱满,从模糊变回清晰。 她的尾巴重新长出了完整的毛流感,每一根毛尖都带着细碎的光粒。 白光散去的时候,白小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重新变得真实的双手,指尖是可以触碰到的实体,不再穿过去了。 她攥了攥拳头,手掌是温热的。 “本仙……”白小妹抬头看着师父,“本仙这是被救回来了?” 胡仙老祖收回木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暂时救回来了。但你现在还是魂魄状态,没有身体。得再回桃花岛,让你的魂魄重新归入躯体里。” 白小妹的尾巴翘了一下:“本仙的身体还在?” “在,”仙道老祖说,“本尊刚才去取碎片的时候顺便确认过了——你消散之后身体化作的白光有相当一部分散落在草坪上,地脉的灵气把那部分白光吸附住了,没有彻底散完。只要魂魄归位,身体就能重新凝聚。” 白小妹的尾巴摇了两下:“那还等什么?走啊!” 胡仙老祖和仙道老祖对视了一眼,两老神仙同时抬手搭在白小妹的肩膀两侧,三人的身形在灰白色的虚空中渐渐变淡,化作一团柔和的光球,朝着南方的天际飞速落去。 光球穿过云层,穿过海雾,穿过桃花岛的夜色,精准地落在了别墅后方的草坪上。 老槐树的树冠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树根旁边的湿润泥土上,有一层极薄的白光正在地面上缓慢流动着,像是被风吹散的水银重新聚拢成了细流。 那层白光感应到光球落地,开始从四面八方朝着白小妹的魂魄汇聚过来。那些散落在地脉中的身体碎片像是听到了召唤一样,一片片地附着在她的魂魄外层,然后一层一层地叠加、凝固、塑形——从半透明的魂魄轮廓开始,逐渐填满血肉的颜色、皮肤的温度、毛发的质感。 她的狐尾最先成型,然后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她的脸。 白小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口呼吸灌入了久违的空气——咸湿的海风带着夜露的凉意,真实得让她差点哭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是温热的,指尖可以掐进掌心里,有痛感。她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脸颊是软的,有弹性,是活的。 “本仙……”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本仙活回来了?”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几声,像是在替她回答。 别墅客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曹剑平冲出来的时候鞋都没穿,光脚踩在草坪上,他在距离白小妹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他看着草坪上那个活生生地站着的白色身影,看着她那条在月光下正缓慢甩动着的狐尾,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定定地回望着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妹?” 白小妹看着他那只穿着拖鞋没穿鞋另一只光着的脚,看着他眼底那圈还没消退的红,看着他因为冲得太急把门都撞歪了的狼狈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千三百年沉淀下来的、经历了生死之后重新见到最重要的人时才有的温软。 “本仙回来了,”她说,“本仙欠你一句‘下辈子’,但本仙想了想,还是这辈子好一点。” 曹剑平跑过去,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搂得极紧,紧到她觉得自己刚聚起来的身体又要被压碎了。 她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狐尾环上了他的腰,尾巴尖在他后腰上轻轻蹭了两下。 月光下草坪上两个人站在一起,身后是歪掉的门框和亮着灯的别墅,老槐树的树冠在夜风中沙沙地响着,像是有人在远处轻声哼唱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胡仙老祖和仙道老祖站在老槐树另一侧的阴影里,两老神仙并肩而立,没有出声。 胡仙老祖看着草坪上抱在一起的那两道身影,嘴角弯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仙道老祖:“本尊先回去了,你今晚还有什么安排?” 仙道老祖摇了摇头:“本尊把这边的地脉阵眼修补一下就回。你先走吧。” 胡仙老祖点了点头,转身踏着祥云升空,身影渐行渐远,最终隐入了月色中。 仙道老祖蹲在老槐树根部那处被破坏过的泥土旁边,拂尘的尾端在泥土上轻轻画了几道金色符纹,地脉中那层薄薄的损伤随着符纹的注入开始缓慢愈合。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又看了一眼草坪上曹剑平和白小妹的背影,什么话都没有说,也踏着祥云离开了。桃花岛的夜空重新恢复了安静。 月光照在草坪上,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别墅歪了一边的门框上,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里,像一个漫长的梦里终于等来的那个光亮的结尾。 第392章 复仇集结 月光照在草坪上,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别墅歪了一边的门框上,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里。 曹剑平搂着白小妹站了很久,久到夜露爬上了草坪,久到老槐树上的叶子被风翻过了好几遍。 白小妹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指尖擦了一下他眼角那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湿意,然后眨眨眼:“行了行了,本仙活了,别哭丧着脸了。进去吧,外面凉。”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确认她脸上的血色真的回来了,确认她的狐尾真的还在身后甩着,才缓缓松开了手臂,牵着她走回了别墅。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赵秀娥蹲在厨房门口收拾碎碗的碎片,林亿坐在沙发边缘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林婉靠在楼梯扶手边用掌心按着眼睛。 几个人听到门响一起转过头来,看到白小妹跟在曹剑平身后走进来,先是集体一愣,然后林亿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了地板上,屏幕裂得更碎了。 “白小妹?!” 林亿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抓起白小妹的手腕,捏了捏她的指尖,确认是温热的、有弹性的,“你活了?!你真的活了?” 白小妹被她捏得龇牙咧嘴:“轻点轻点!本仙刚拼好的骨头禁不起你这么捏!” 林婉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站在白小妹面前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伸手抱住了她,抱得极紧,紧到白小妹又开始龇牙:“婉姐……喘不过气了……本仙刚活过来你又要勒死本仙……” 林婉松开她,眼角有泪但嘴角在笑:“回来就好。赵秀娥,粥还有吗?” “有有有,一直温着呢!” 赵秀娥从厨房里快步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上面飘着几粒红枣,暖融融的香气立刻弥漫了客厅。 白小妹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舍得吐出来,含含混混地咽了下去。 她捧着那只碗,让那股暖意从胃里一直渗到四肢百骸,感觉那些刚拼回去的骨头缝里都在慢慢地重新长出温度。 她喝完了那碗粥,把碗放在茶几上,抹了一下嘴角,然后站起来,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窗台上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月光下安静地垂着,绿眼睛一直看着她喝完了那整碗粥。 他没有凑过来,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冲上来抱她捏她,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白小妹看着他,开口说了一句:“九命,你过来。本仙有事跟你和林亿商量。” 林亿从沙发上站起来:“我?” 白小妹点头。她又转头看了一眼曹剑平:“老公,你先去休息,这事儿本仙跟九命和林亿先合计个框架,回头再跟你过。” 曹剑平看了她两秒,点头:“好。” 他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没有多问一个字。 客厅里其他人也陆续散了。 赵秀娥收拾了碗勺回了厨房,林婉带着苏婉清和福原爱子上楼安顿孩子,孙晓敏把平板捡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尹小萱把医药箱收好,最后客厅里只剩下窗台上的九命猫妖、沙发上的白小妹,以及坐在餐桌边上的林亿。 三个人坐成一个三角形,中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白小妹盘腿坐在沙发上,狐尾在身后舒展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本仙活过来了,而且本仙现在的功力比以前翻了一倍。” 林亿的眉头动了一下:“翻倍?怎么会?” 白小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白光在她掌心中凝聚出来——那白光比之前的更加凝实,更加亮,像是从原本的蜡烛火焰变成了焊接用的弧光。她轻轻一握,白光消散,掌心里连一点余温都没有残留。 “散魂道上走了一遭,魂魄被撕裂又重拼,加上师父和仙道老祖的灵力灌入,本仙的根基被重新淬炼了一遍。现在的功力,大概能跟九命正面交手三十招不落下风。” 白小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九命猫妖,“当然,三十招之后就难说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三十招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上次交手你连三招都没撑住。” 白小妹的狐尾甩了一下:“你这只死猫说话就不能加点糖?” “加糖的话你听不出真话。” 白小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炸毛的冲动压了回去,重新把话题拽回了正事上:“本仙今晚找你们来不是讨论本仙的功力,是讨论接下来怎么动手。” 林亿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你想直接对魔山老怪动手?” “对。” 白小妹的声音冷了下来,“狸舟死了,他的命是本仙没护住的。本仙刚重生的时候功力还没稳定,现在稳定了,能打了。九命,老怪和白衣老怪退回海上之后,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茶几旁边的椅背上蹲好:“猫天龙今天傍晚传回消息,说在桃花岛南面一百二十海里的位置发现了一艘货轮停泊了三天没动。船上的灵力波动虽然被刻意压制了,但猫天虎用远距离感应术捕捉到了一次短暂的灵力外泄——那股气息跟魔山老怪的黑雾术法吻合度极高。”白小妹的狐尾绷直了:“货轮?他们把老巢搬到了海上?” “暂住点。魔山老怪在缅甸的黑色宫殿被乌骨扎画了详细地图给我们,他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那处的布防,所以他不会回去。那艘货轮应该是他临时设的海上据点。”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椅背上点了一下,“白衣老怪应该也在船上。” 林亿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快速翻了几页:“我让国安那边的卫星过了一遍那片海域,确实有一艘未注册的货轮停泊在那一带。船身没有明显标记,没有任何海事登记记录。据卫星热成像显示,船上的人员数量在十到十五人之间,不多,但灵力热源集中在船舱底层,很可能是阵眼设备。” 白小妹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她的狐尾在身后缓慢地摆动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然后她抬起头:“那个货轮能打吗?” “能打,”九命猫妖说,“但货轮海面开阔,没有掩体,一旦动手就没有退路。要么一战功成,要么全员覆没。” 林亿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打不打?” 白小妹看着她,又转头看向九命猫妖。窗外的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张脸照得轮廓分明。 她开口说了一句:“打。但不是今晚。本仙需要一天时间把新功力彻底融会贯通,你俩也需要一天把战术细节敲定。后天凌晨动手,趁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本仙已经恢复到全盛状态。” 九命猫妖点了点头:“本座同意。后天凌晨是月落潮退的窗口期,海面能见度最低,适合靠近。” 林亿也点头:“那我明天白天去一趟码头,把那艘快艇的油箱换大一号,再备一套备用引擎。万一货轮上有追击手段,至少能跑。” 三人又花了大半个时辰把初步的战术框架理了一遍——九命猫妖负责正面压制魔山老怪的黑雾术法,白小妹从侧面切入打断白衣老怪的施法节奏,林亿在快艇上负责远程策应和撤离信号,猫天龙猫天虎猫天豹在货轮外围三面封锁防止老怪们从海面上逃窜。 乌骨扎临时被叫来补了一部分关于魔山老怪贴身防御习惯的细节,扎兰则提供了白衣老怪咒文运转方式的关键情报。 凌晨两点多,所有的战术框架都敲定了最后的一处细节。 林亿回房间休息,扎兰和乌骨扎各自回去继续休整,九命猫妖跳回窗台上准备开始今晚的巡夜——虽然猫天豹和猫天虎已经在外面布好了警戒,但他还是习惯自己最后过一遍。 白小妹没有立刻回房间。 她坐在沙发上,狐尾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团自发浮现出来的白光,在月光下慢慢旋转着,像一颗被握在手中的小太阳。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侧头看着她:“还不去睡?” “睡不着。灵力太充沛了,浑身发烫。”白小妹把白光收了回去,抬起头看着猫妖,“九命,你刚才说三十招之后本仙就打不过你了,那你现在能跟老怪正面打多久?” 九命猫妖沉默了一瞬:“如果单打独斗,本座能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后灵力会开始衰竭。” “那加上本仙呢?” “加上你,”猫妖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应该能撑到大半个时辰。如果中途猫天豹他们切入的时间点卡得准,应该够用了。” 白小妹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声开口说:“九命,本仙以前总觉得你很讨厌——嘴硬、爱欺负人、整天一副全世界都欠你两百条鱼的表情。但本仙这次从散魂道上飘回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曹剑平,是你。本仙飘在半路上想的是——要是本仙没了,以后谁跟那只死猫吵架。”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没有动,但尾巴尖停住了。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那你不能没了。本座还等着你回来之后继续吵。” 白小妹的嘴角弯了一下:“行,那后天打完老怪,本仙请你吃鱼。” 九命猫妖侧过头,绿眼睛在月光下看着她:“本座不吃鱼。” “那你吃什么?” “云片糕。” 白小妹笑出了声:“猫吃云片糕,你真是本仙见过最奇怪的一只猫。” 九命猫妖没有反驳,他的尾巴尖重新动了动,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月光从窗台外面照进来,落在白小妹的狐尾和九命猫妖的九条尾巴之间,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客厅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后天凌晨的月色将映照在同一片海面上,届时那里会有一场生死搏杀,但此刻窗台上蹲着的一猫一狐之间没有战意,只有一种已经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像是并肩站了很久的两个人,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了。 第393章 五狐临门 “猫吃云片糕,你真是本仙见过最奇怪的一只猫。” 白小妹笑出了声,狐尾在月光下轻轻甩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柔和的光。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没有反驳,尾巴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极细微的笃笃声响。 月光从窗台外面倾洒进来,铺了一地的银白。两人——一猫一狐——并肩赏着月色,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穿过窗台,拂动白小妹的发梢和九命猫妖的胡须。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忽然,夜空中传来一阵细密的震鸣。那声音像是无数片金属叶片在极远处同时震颤,又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人用弓子缓缓拉过。 白小妹的狐尾先是一僵,然后她猛地抬起头望向天际——东南方向的夜空中,一团紫金色的光芒正在飞速逼近,光芒外围裹着一层细密的电弧,噼啪作响,每一条电弧都粗如儿臂,在云层上方划出曲折的亮痕,照亮了整片海域。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站了起来,九条尾巴全数展开,绿眼睛里全是警惕:“什么人?” “别动!” 白小妹一把按住他的尾巴,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别动!是自家人!” 紫金光落在别墅前的草坪上时,草坪上的草叶被气浪压得齐齐伏倒了一圈,像是有人往地面投了一颗无形的石子。 光芒散去之后,草坪上多了五道身影。 五只狐仙。 每一只都体型硕大,毛色从纯白到赤金深浅不一,尾巴在身后各自展开,最少的也有七条,最多的——站在最前面那只纯白色的——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展得像一把撑开的巨扇。 五只狐仙的灵力波动像是五座同时露出水面的山脊,沉稳厚重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连别墅外围猫天豹布置的那层感知屏障都在这股灵压下微微发颤。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去,光着脚踩过草坪,扑向那只纯白色的九尾狐仙,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大哥!” 白小妹的声音高了八度,狐尾在身后疯狂甩动,“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你们怎么来了?!” 纯白色的九尾狐仙抬手摸了摸白小妹的头顶,那只手掌宽厚而温热,掌心带着一层细密的暖光,指尖拂过她发丝的时候,像有温水从头顶缓缓流下。 他低头看着白小妹,眉目间带着长兄特有的沉稳和温厚,但眼底压着一层极浓的怒意。 “小妹,”狐玉天的声音低沉而平和,像一口古老铜钟被轻轻叩响,“我们五个听说有人对你下毒手,所以特地前来看看。” 他松开白小妹,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别墅院墙上的裂纹和被破坏过的老槐树树根,再落到草坪上那两处还残留着灵力残迹的位置。 他眯了一下眼:“哪个王八犊子活得不耐烦了?敢动我们白家的姑娘?” 白小妹的嘴一瘪,眼眶忽然就湿了。 她本来已经压下去的情绪,被大哥这句话一勾,又涌了上来:“大哥……本仙差点没了。那个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他们当着本仙的面把狸舟杀了,本仙替他挡了一招,直接被打散魂了。” 狐玉天的手在白小妹头顶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两下:“魂魄散了还能重新聚回来,说明你根基没断。这是好事。” 站在狐玉天身后左侧的那只赤金色七尾狐仙探过半个身子,声音清亮得像银子撞击:“小妹,你说那个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在哪?二哥现在就去找他们,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十万年修行。” 白小妹吸了吸鼻子:“他们在南面一百多海里的货轮上。” “跑不了。” 赤金色的狐仙甩了一下七条尾巴,正要转身,被狐玉天抬手拦住了。 “老二,不急。先听完再说。” 白小妹把九命猫妖拉过来,给五位哥哥挨个介绍:“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这是九命猫妖,昆仑山的,现在是本仙的……朋友。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守着别墅。” 九命猫妖蹲在白小妹脚边,九条尾巴收拢着,绿眼睛里全是打量。 他仰头看着那五只狐仙——每一只的修为都深不见底,尤其是狐玉天,他的灵力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流,表面温和内里汹涌,让人完全摸不到底。 猫妖微微低头行了个晚辈礼:“晚辈九命猫妖,见过五位前辈。” 狐玉天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长兄特有的、审视妹妹身边人时的那种仔细,但很快那审视就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满意:“你守着小妹这阵子,辛苦了。她的魂魄被打散的时候,你就在旁边?”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前辈们见谅,晚辈无能!当时没能拦住那一招。” “拦不住不是你的错。” 狐玉天的声音里没有责备,“那两老怪的修为加起来,你单打独斗确实挡不住。但你没有退,这就是仙品,也是本事。” 白小妹蹲下来搂住九命猫妖的脖子:“大哥你别吓唬他了,他性格薄脸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猫妖被她搂得四爪离地,僵着身体闷声道:“本座没有脸皮薄。你先松开。” “不松。” “你松不松?” “本仙就不松!” “好吧,怕了你了。” 五只狐仙站在草坪上看着这一猫一狐闹腾。 老二狐玉炎赤金色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老三说:“小妹跟这只猫的关系,看起来不一般。” 老三狐玉辉——一只银灰色的八尾狐仙——微微点头:“比一般的朋友要近一些。” 老四狐玉霆和老五狐玉霜站在最外侧,两只狐仙对视了一眼,没有吭声,但嘴角都微微弯着。 草坪上闹了一阵之后,白小妹终于松开了猫妖,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站起来对着五位哥哥正色道:“大哥,本仙现在的功力翻了一倍,后天凌晨准备动手,直接端那艘货轮。” 狐玉天听完她简要陈述的战术框架——九命猫妖正面牵制,白小妹侧翼切入,猫天豹三兄弟外围封锁,林亿远程策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后天凌晨的计划不变,但我们五个加入。” 白小妹的狐尾竖了起来:“大哥你们要一起去?” “不然我们来干吗?” 狐玉天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们五个修行功力都十万年以上,就是诸天上神也得给三分面子!这次来就是给你出气的。” 老二狐玉炎在旁边补了一句:“小妹你放心,那两老怪到了我们面前,连动手的勇气都未必有。” 白小妹眨了眨眼:“那……那本仙之前做的那些战术安排……” “做都做了,有用的部分保留,我们五个补充外围控制力。” 狐玉天说完,目光看向别墅客厅门口——曹剑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了,披着外套看着草坪上的情景。 狐玉天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对白小妹说:“今晚你跟我详细说说那两老怪的具体术法和交手路数。知己知彼。” 白小妹点头,带着五位狐仙哥哥往别墅里走。 路过曹剑平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拉住他的手:“老公,这是本仙的五个哥哥。大哥狐玉天,二哥狐玉炎,三哥狐玉辉,四哥狐玉霆,五哥狐玉霜。” 曹剑平看着五只狐仙依次走进客厅,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打量但不带恶意,尤其是狐玉天路过的时候,他在曹剑平面前短暂地停了一下:“你就是小妹选的那个人?” “正是。” 曹剑平迎着那双九尾狐仙的眼睛,没有闪避,“她就是我的妻子。” 狐玉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白小妹进了客厅。 五只狐仙在客厅里各自落座——狐玉天占了沙发主位,老二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海面,老三盘腿坐在地毯上调息,老四和老五并肩站在墙角低声说着什么。客厅里的灵力浓度一下子暴涨了好几倍,连灯光的颜色都变得比平时暖了一度。 白小妹坐在狐玉天脚边的地毯上,把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的信息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狐玉天听完之后闭着眼沉默了几秒,睁开眼时目光里多了一层冷意:“白衣老怪那种契约术,本座见过。他是用精血作引把契约线缝进对方神魂里的,切断的时候会反噬施术者。上次九命切断契约时他应该已经受了内伤,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白小妹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受伤了?” “不会太轻。那种契约线被强行切断的反噬,至少会让他三成修为暂时用不出来。” 狐玉天转头看向窗台上的九命猫妖,“你当时切断契约的时候,感觉那股反噬力强吗?” 九命猫妖回忆了一下:“强。本座被震退了半步,嘴角出了血。但白衣老怪当时站得很稳,没有露出破绽。” “那就是装出来的。” 狐玉天说:“他不想让你们知道他受了伤,否则以你们当时的心态会趁势追击。他在给自己争取恢复的时间。” 白小妹的拳头攥紧了:“那后天凌晨动手的时候,他是不是还没恢复完?” “应该恢复了大半,但绝对没有完全恢复。” 狐玉天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南方的海面,“这五个人的手都在那艘船上,只要把船围住不让他们跑掉,其他都好办。” 老二狐玉炎在窗台上换了个姿势,七条尾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大哥,要不要先派一个去探一下那艘船的布防?” “不用。” 狐玉天转身,目光从五个弟弟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白小妹身上,“我们六个明天傍晚一起出发,在海上待命到后天凌晨。月落潮退的时候动手,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 白小妹点了点头,狐尾在身后缓缓收拢。曹剑平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壶热水和一摞杯子放在茶几上,给每只狐仙倒了一杯热茶。 狐玉天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又看了曹剑平一眼,这一眼里比刚才多了一分温度。白小妹抱着大哥递给她的空茶杯,窝在沙发边沿,她的狐尾轻轻搭在九命猫妖的前腿上。 五只狐仙在别墅各处或坐或卧,灵力波动收敛了大半,但那股十万年修行的底蕴依然像五座沉默的山,把整栋别墅笼罩在一种踏实而安稳的气息中。 曹剑平最后上了楼。 他没有询问细节——他知道白小妹的五个哥哥来了之后,后天的胜算已经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事了。他只是在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看到白小妹趴在大哥的膝盖上睡着了,狐尾缩成一团,呼吸平稳绵长。 九命猫妖蹲在她旁边没有走,尾巴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窗外,南方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货轮的甲板上站着一个白色长袍的身影,手里端着一杯重新续满的茶,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正望着桃花岛的方向。 他感受不到那股从岛上升起的十万年灵压,因为那股灵压被狐玉天在登岛的第一时间就用一层极精密的术法掩盖住了,连海风里都没有泄露一丝气味。 白衣老怪站在甲板上喝完了那杯茶,转身回了舱室。 月光重新恢复了平静。 桃花岛别墅里五只狐仙和一只九尾猫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和窗外的海浪声混在一起,像是深夜该有的全部声音。 明天傍晚,他们将启程南行。 第394章 江心一枪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动曹剑平外套的衣摆。 他蹲在快艇的船舷边缘,双手握着手枪,枪口指向货轮甲板上方那道白色身影,呼吸放得很慢很轻,在等一个不可能让对方闪开的时机。 海浪拍打在快艇船身上,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货轮底层舱室里,阵盘上的符文已经转到了第四圈的末尾。 暗红色的光芒从阵盘中央喷涌而出,像岩浆一样沿着阵盘表面的沟槽向四周扩散,十根幽蓝色的蜡烛在同一瞬间同时爆裂,烛火炸开的碎片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火星。 那些火星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被阵盘中央喷涌出来的黑光吞噬——黑光从阵盘中心直冲舱顶,撞碎了天花板,冲破三层甲板,在货轮上方几十米的高空中炸开成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 “退!” 狐玉天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他的九条尾巴在同一瞬间展开至最大,一层纯白色的灵力屏障从尾尖涌出,将站在附近的狐玉炎和狐玉辉同时笼罩在内。 黑光的冲击波撞在屏障表面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人用一座山撞了一口钟。整艘货轮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船体发出金属被扭曲的吱嘎声响。 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从破碎的舱室中升起来。 他们的脚下踩着那团炸开的黑光残留——黑光在他们脚下凝聚成半透明的暗色平台,托着两人缓缓上升,像是站在一面被压碎了的黑镜上。 魔山老怪枯瘦的双手各捏着一团黑色的能量球,白衣老怪袖口里的咒文正在疯狂蠕动,那些黑色的咒文像是从他的手腕上剥离了出来,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半圆形的黑色蛛网,罩在两人头顶上方,抵挡着狐玉天屏障的余波冲击。 “十万年修为的狐仙,”白衣老怪开口,声音穿透了黑光和屏障之间的缓冲层传出来,“果然来头不小。但你们刚才那波冲击已经消耗了阵盘七成能量——剩下的三成,够本座和师兄在你们重新聚合之前离开这片海域。” 狐玉天的白色屏障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猛地向前推进了一丈。 九条尾巴的尾端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那白光在空气中拖出九道轨迹,像是有人在夜空中用银笔画了九道平行的弧线。 白光撞上白衣老怪头顶那层黑色蛛网的时候,蛛网剧烈地凹陷了下去,发出纤维绷紧到极限时才会有的那种密集的吱嘎声,但没有断裂。 魔山老怪借着蛛网挡住狐玉天的瞬间,将手中的两团黑色能量球合二为一,朝着右舷方向掷了出去。 能量球划过空气的时候,在沿途留下了细密的黑色雾带,像一条被裁下来的墨色绸缎悬在半空中。 右舷位置的老二狐玉炎被那团能量球逼退了三步,七条尾巴全部竖起来形成盾面才勉强挡住了冲击,但他的脚下甲板被踩出了一圈龟裂纹。 白小妹从侧翼切入了。 她从那团能量球炸开的烟雾中穿出来,掌心的白光凝聚成一柄短刃的形状,刃尖直取魔山老怪的侧肋。 魔山老怪的身体在黑光平台上拧了一下,半截身子避开了刃尖,但短刃的刃锋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臂外侧,带出一条细长的焦痕。焦痕边缘渗出的不是血,是极淡的紫色雾气——他本身的灵力正在通过伤口缓慢泄漏。 “九命!” 白小妹喊了一声。 九命猫妖从货轮甲板的一只集装箱顶上跃下,九条尾巴在空中展开,每一条尾巴尖都射出一道碧绿色的光柱,九道光柱交错成一张光网从上方罩向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 白衣老怪抬手在头顶的蛛网上又加了一层咒文,光网撞上蛛网的时候发出了密集的噼啪声,像是烧红的铁丝碰到了潮湿的木板。光网没有穿透蛛网,但蛛网表面多出了几处焦黑的斑点——白衣老怪的嘴角在这一刻微微抽动了一下。 狐玉天看准了那个抽动。 白色屏障在他的控制下骤然收缩成一道细长的光刃,精准地刺入蛛网表面那几处焦黑斑点中最脆弱的一个位置。光刃穿透蛛网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一根针穿过了一层薄纱。 狐玉天紧接着追出第二道光刃,那道刃口擦着白衣老怪的右肩而过,在他雪白的袍袖上划出一道裂口,袖口下的皮肤上多了二道细长的血痕。 白衣老怪的左手捂了一下右肩伤口。他的手指缝里渗出的血是暗紫色的,和他师兄魔山老怪伤口中溢出的雾气颜色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对身边的魔山老怪说了一句:“撤。” 魔山老怪没有任何犹豫。 两团黑光在他们的脚下重新凝聚成型,托着两人的身体朝着货轮尾部极速后退。狐玉天的光刃追了两道,都被白衣老怪用残余的蛛网挡了下来。 狐玉炎的火焰光柱和狐玉辉的银色利爪同时出手,但魔山老怪将手中最后一团黑色能量球在身后炸开,爆炸的冲击波形成了一面短暂的黑雾墙,暂时隔绝了追击的视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小妹从黑雾墙的侧面绕过去的时候,看到货轮尾部已经放下了一艘橡胶快艇。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落在橡胶艇上的时候身形都有些不稳——白衣老怪右肩的伤口还在渗着紫血,魔山老怪的左臂外侧那道被白小妹划出的焦痕比他预想的深,活动时明显迟滞了一瞬。 橡胶艇的发动机启动,艇尾猛地压向水面,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朝着南方的海域疾驰而去。 “追!” 白小妹率先从货轮甲板边缘跳下去,落在海面上时她的狐尾在身后展开,像一面白色的帆,以极快的速度贴着水面滑行。九命猫妖紧随其后,九条尾巴交替拍打着水面,速度不比她慢。 五只狐仙中狐玉天最快,他的身形几乎化作一道白光追了出去,老二狐玉炎和老三狐玉辉紧随其后,老四老五在货轮甲板上扫清了最后两处残留的灵力禁制,然后也追了上来。 曹剑平在快艇上听到发动机轰鸣声的瞬间就已经启动了引擎,林亿坐在他旁边负责控舵,快艇在几秒钟内加速到全速,船头高高翘起,朝着橡胶艇逃跑的方向猛追。五只狐仙贴着海面快速掠过,白小妹和九命猫妖跑在最前面,狐玉天在她们前方十几丈位置压着速度等后面的人跟上。 橡胶艇上的魔山老怪转头看了一眼后方紧追不舍的那群身影。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只受伤的左臂勉强抬起来,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弯绕的轨迹。 海面上他画过的那道轨迹位置升起一层暗色的薄雾,薄雾扩散的速度不快,但形成了一条宽度约十米、长约数百米的雾带横在了追击者和橡胶艇之间。 那条雾带内部有细密的灵力纠缠,需要绕行或者击穿,无论哪种都会消耗几息时间。 白小妹冲进雾带边缘的时候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她直接穿了过去。 那股暗色薄雾在她接触到它的时候像是被锋利的刀切开了似的——她发现自己的灵力在穿过的瞬间变得异常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帮她清理了雾带内部的灵力纠缠。她没有时间去细想那是谁的手笔,埋头继续追。 橡胶艇在前面跑了将近十分钟,海面上的月光越来越亮,四面的水域越来越开阔。曹剑平手里的枪始终没有放下,枪口一直锁着橡胶艇上白衣老怪的后背轮廓,但距离太远,超出了手枪的有效射程,他等的是一个更近的距离。 橡胶艇忽然转向,切进了一处海湾状的狭窄水道。 水道两侧是低矮的礁石岸,岸上长着密密的红树林,树根缠结在水下,露出水面的部分像一道道细长的黑色手指。 水道越走越窄,从开阔的百十米宽逐渐缩到了三十米、二十米。 橡胶艇的速度被迫降了一些,因为它需要在水道中不断调整方向来避开突出的礁石。 曹剑平的快艇跟在后面,速度也降了。但距离正在缩小。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橡胶艇上的魔山老怪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紧追不舍的快艇船头,看到了船头那道站着的人影手里握着的那把枪。 他看清了那把枪的型号,认出了那是一把有效射程不超过五十米的普通手枪。他的嘴角重新咧开,嘶哑的声音从橡胶艇尾部传出来:“他不会打的。太远了。” 白衣老怪没有接话。 他的右手正在快速处理右肩伤口,指尖在伤口边缘按压止血,同时分出一缕灵力感知身后追击者的确切位置。 八十米。七十米。 曹剑平的枪口始终锁着白衣老怪的方向。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可以把距离缩短到五十米以内的机会。 但前方水道越来越窄,礁石越来越多,如果橡胶艇在某个急弯处突然加速脱离视野,那他就彻底失去了射击窗口。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亿:“你能让快艇再靠近二十米吗?” 林亿扫了一眼前方水道的宽度:“再往前十五米有一块凸出的礁石,我可以从礁石外侧绕过去,但船身可能会擦到红树林的根。” “擦。” 林亿握紧了舵轮,快艇在即将撞上那块礁石的前一秒猛地左转,船身倾斜几乎四十五度,甲板边缘擦过红树林露出水面的根系,发出一阵尖锐的刮擦声。 曹剑平在倾斜的甲板上稳住身体,借着快艇摆正方向的那一瞬间,看到橡胶艇在四十米外的水面上短暂地暴露出了白衣老怪右侧身体的轮廓。 “砰!” 他开了枪。 子弹在月光下划过一道看不见的轨迹,击中白衣老怪的右肩旧伤位置——那颗子弹穿透了他本就受伤的肩部肌肉,弹头卡进了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里。 “哎呦卧槽!” 白衣老怪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栽,手中正在止血的术法被打断,伤口重新渗出的紫血顺着袖管滴落在橡胶艇的底板上。 橡胶艇猛地加速逃窜。 曹剑平抬手又想开第二枪,但橡胶艇已经转过了前面的急弯,消失在一丛红树林的遮蔽之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艇追过那道弯的时候,前面的水域豁然开朗——再往前就出了海湾,进入了更开阔的河口区域,水面上泛着月光碎银般的光。 但橡胶艇不见了。 海面上只有一圈正在散开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水面上快速升起又落回水中。 狐玉天的身形落在快艇船头,九条尾巴收拢着,绿眼睛扫视着前方的水面:“他们下水了。橡胶艇是障眼法,两人在转弯的地方跳进了水里。” 白小妹从海面上滑过来落在船尾,浑身湿透,狐尾滴着水:“大哥,他们往哪边跑了?” 狐玉天的尾巴尖指向河口左侧的一片浅滩:“那边。水底有暗流,他们的气息已经混入地脉灵力里了。追不上了。” 白小妹的狐尾垂了下来。她站在船尾看着那片月光下的浅滩,肩膀微微起伏着,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说了一句:“但他们两个都受了伤。白衣老怪右肩的伤被子弹打穿了,他至少三个月用不了右臂的灵力。魔山老怪的左臂也被本仙割了,没有半年好不了。” 狐玉天点头:“是。他们暂时不会再有行动能力了。但三个月、半年之后,他们会卷土重来。” 曹剑平把手枪的保险关上,把枪插回腰后。他站在快艇中央,看着前方月光下那片水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三个月够了。我们会找到他们。” 白小妹走过去牵住他的手,狐尾环上了他的手腕。五只狐仙各自落在快艇的不同位置上,船身因为这五道额外的重量而微微下沉了一些,但没有人觉得拥挤。 林亿调转船头,快艇顺着来路缓缓驶出河口,朝着桃花岛的方向返航。 月光照在返程的海面上,货轮的残骸已经隐约可见了,船体倾斜了一侧,甲板上的集装箱有不少已经滑落进海里,但还没有沉没。 快艇从货轮旁边经过的时候,狐玉天侧头看了一眼倾斜的船体,确认船上的阵盘已经被彻底毁掉后,收回了目光。 白小妹坐在船尾,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着,她的手一直握着曹剑平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开枪时那一下震动的余感。 夜风从船头吹过来,吹动她湿透的发梢。她低头看着月光下自己的掌心,忽然轻声开口说了一句话。 曹剑平转头看她:“什么?” 白小妹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和碎银一样的海波:“本仙刚才穿过雾带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个什么东西帮了本仙一把。那个东西的气息很熟悉,像是狸舟。” 快艇上的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安静了。海风吹过船舷,吹动每个人衣摆的边角,月光照在无波的海面上,像一面被打磨过的银镜。 远处的河口方向,红树林的枝叶在夜风中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像是有人藏在树影里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九命猫妖蹲在船头,九条尾巴收拢在身后,绿眼睛望着那道沙沙声传来的方向,没有出声。 第395章 岸上残喘 “本仙刚才穿过雾带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个什么东西帮了本仙一把。那个东西的气息很熟悉,像是狸舟。” 红树林枝叶的沙沙声在海风中渐渐远去,快艇载着满船沉默的人缓缓驶出河口,朝着桃花岛方向返航。 月光下的水面重新恢复了平整如镜的样貌,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追逐从未发生过。 然而,在白小妹说出那句话之后,九命猫妖一路蹲在船头望着红树林方向,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像是用耳朵和尾巴尖在不间断地确认着什么。 三个时辰之后,天色将明未明。距离河口大约二十里外的一处荒僻海岸边,两道身影先后从浅水中爬了上来。 浪花把他们的身形推上了湿漉漉的沙滩,两人各自瘫倒在离水线几尺远的沙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像两条被海浪拍上岸的破船残骸。 魔山老怪伏在沙滩上,枯瘦的左手还勉强支撑着上半身,那只被白小妹划出焦痕的左臂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白衣老怪仰面躺在几步外,右肩的伤口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子弹还嵌在肩胛骨缝隙里没取出来,紫血混着海水从他指缝间一滴滴渗入沙粒中。 魔山老怪最先缓过气来。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粗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喘息:“这个该死的曹剑平!他妈的他玩阴的!暗处放冷枪,打本座师弟的肩膀……” 他嘶哑地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臂外侧那条又长又深的焦痕,指尖触及边缘时疼得他整张枯瘦的脸都扭曲了一下,“等我恢复的,我要他命!” 白衣老怪仰面躺着,右肩的伤口让他连坐起来都困难。 他的金丝眼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失去了镜片遮挡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深邃了许多,瞳孔里压着一层冷冽的光。 他缓慢地抬起左臂,用左手按住了右肩上那处还在渗血的伤口边缘,指尖发力往里压了一寸,碰到了子弹嵌入骨骼的位置。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暴起了一层细汗。“哎呦!我的肩膀!”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没有完全压制住的痛意,手指却没有从伤口上移开,而是在子弹边缘仔细探了一圈,确认弹头卡在了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里,没有伤及主血管。 魔山老怪转头看了他一眼,干裂的嘴角扯了一下:“你忍一忍。等找到落脚的地方,本座替你取出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处荒废的石滩,前方不远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隐约可见一座破损的渔人小屋,屋顶塌了一半,墙壁的缝隙里长满了野草。海浪在身后起伏着,吞没了他们爬上沙滩的足迹,像是把一切痕迹都藏进了水底。 白衣老怪闭着眼缓了一会儿,左臂从伤口上抬起来,指尖沾了一层暗紫色的血迹。 他看着那些在晨光下泛着幽光的紫色液体,声音沙哑而平稳:“子弹不取出来,这三个月连基本术法都使不了。得先找个地方避三天,稳住伤势,再想办法。” 魔山老怪撑着那只伤臂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那座破败的渔人小屋走去,步伐踉跄但没有停。 白衣老怪紧随其后,每一步都牵动着右肩的伤口,但他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座只剩半面屋顶的小屋,里面只有一堆乱石和干枯的野草。 魔山老怪用还算完好的右手在墙角清出了一块空地,扶着白衣老怪坐下,然后自己也靠着墙根坐了下来。 晨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白衣老怪靠着墙壁喘息了一会儿,忽然微微侧了一下头——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凝住了。 “师兄,”他压低了声音,“我们游上岸之后,水里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吗?” 魔山老怪正在检查自己的左臂伤口,闻言也顿住了动作。 他抬眼看着师弟,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警觉:“你感觉到了什么?” 白衣老怪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摇头:“说不准。像是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气息混在浪花里,跟着我们游了很长一段路。但我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 魔山老怪眉头拧着,但他没有感知到那道气息。他的修为比师弟略高,正常来说师弟能感知到的他更应该感知得到。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声音嘶哑:“可能是海水冲散了什么东西的灵力残留。你先别管,把伤口稳住要紧。” 白衣老怪微微点头,垂下眼不再说话。他靠墙坐着,左手按着右肩伤口,指腹缓慢地凝出一层极弱的淡紫色灵光附着在创口表面,像一层薄薄的临时封胶,暂时堵住了还在往外渗的紫血。 但子弹还在骨头缝里嵌着,每次呼吸牵动肩胛骨时都会带出一阵细密而尖锐的钝痛。 魔山老怪坐在他对面,靠墙抱着自己那只伤臂,目光穿过屋顶的破洞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海面上已经开始泛起淡金色的晨光,波浪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盯着那片海面看了好一阵子,开口说了一句:“曹剑平那把枪打完之后,后面那艘快艇没有追上来。他们不知道我们上了岸。” “但他们迟早会来找,”白衣老怪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桃花岛附近这片海岸线,三个月之内都会被他们的人翻遍。” “那我们就不留在这里。” 魔山老怪的独眼在晨光中眯了一下,“等你的伤口止住血,本座带你往内地走。深山密林里没有人找得到。” 白衣老怪没有反驳,只是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靠着墙壁把身体放得更低了一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但那只按住伤口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魔山老怪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的状况暂时稳定,然后收回了目光,靠在墙边闭目休息。 晨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斜照进来,落在两老怪一高一低的身影上,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海面上,一道极细的灰色影子浮在距离海岸百余米远的水面下——不探出水面,不靠近海岸,只在水面下方保持着与岸边平行的静止。 那道灰色影子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灵力薄膜,和海水融为了一体,像是从海底升起的一层水色光晕。 影子内部蜷着一只小小的灰褐色狸猫的轮廓,只有普通人掌心那么大,像是被压缩过的灵体残留。 它的尾巴尖上有一小截环纹,颜色比身体其他部分略深。 它蜷在水面下的灵力薄膜里,透过薄膜看向岸上那座破败的小屋方向,确认了两老怪进去了、暂时不会再移动之后,才缓慢地移动着位置,退入更深处的水域,朝着海流来向的方向飘去。 退到距海岸约两百米时,那道灰色影子忽然散开,化作一缕极淡的灵力丝线从水面下脱离出来,无声地融入海流中,顺着水流的方向朝着桃花岛的方向流转而去。 桃花岛别墅里,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晨光中微微摆动。 他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侧过脑袋,像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从遥远海面方向传来的灵力震颤。 那震颤太弱了,弱到只在他的耳膜上留下了一瞬的感应力,像是有人在极远处轻声说了一个字。 猫妖的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绿眼睛望着南方海面上正在升起的晨光,沉默了很久,然后从窗台上跳下来。 白小妹正在客厅里喝粥,看到他从窗台上跳下来,抬头问:“九命,怎么了?”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边沿,绿眼睛看着她,说了一句话:“本座刚才感觉到狸舟了。在海上。离这里很远。” 白小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粥碗里的热气袅袅地上升着。 她没有放下碗,狐尾在身后缓缓地垂下来,又缓缓地抬起来,然后她喝了一口粥,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话:“那就等他回来。” 九命猫妖看着她,尾巴尖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跳回窗台上重新蹲好,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九条尾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别墅里其他人陆陆续续起床下楼,赵秀娥的粥香从厨房飘出来,林亿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握着手机在回消息,林婉披着晨袍走下楼梯给白小妹续了一杯茶,五只狐仙各自在别墅各处落座,晨光填满了整座客厅。 那片海面上的灰色灵力丝线正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向北漂去,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赶路又不着急。 丝线中的灵力含量极其微薄,只够在水流中维持自身的路径,无法对外传递信息或形实发动任何作用。 但那丝线内部流转着一种温度——像是从某只新生小兽体内带出来的、刚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时的那种微暖。 桃花岛码头边,一根系在旧木桩上的缆绳随着潮水的涨落轻轻晃动了一下。 缆绳的绳结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撮灰褐色的细毛,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像是被谁挂在上面、又不小心被海水浸湿了。 第396章 白衣与针头 桃花岛码头边,一根系在旧木桩上的缆绳随着潮水的涨落轻轻晃动了一下,绳结里那撮灰褐色的细毛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像被谁挂在上面又被海水浸湿了。 没有人注意到它。 海风很快把它吹散了,散成几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丝,顺着缆绳的纤维缝隙钻了进去。 同一时刻,桃花岛镇东头,一家门面不大的社区医院里,尹小萱正在值班台后面核对上午的注射记录。 这家医院是镇上唯一一家二十四小时开诊的公立医疗机构,平时来看病的多是本地渔民和工地上的工人,伤风感冒、划伤烫伤、偶尔有几例酒精中毒,很少遇到真正的大毛病。 尹小萱今天穿了件白大褂,长发盘在脑后,口罩挂在左耳上没拉起来,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在登记表上划着勾。 护士长在旁边给她递了一杯温开水:“小萱,上午人不多,你喝口水歇歇。” 尹小萱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门口的风铃响了。 两个裹着深色外套的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那个身形枯瘦佝偻,左手不太自然地垂着,袖口被水渍浸得发深;后面那个身材高挑一些,右肩的位置明显鼓起一块,像是敷了厚厚一层临时包扎物。 两人都戴着帽檐压得很低的渔夫帽,从帽檐下面露出的半张脸都带着一种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 他们进门的时候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在普通人的感知里只会被理解为“来了两个不好惹的病人”,但在尹小萱这种曾经近距离接触过灵力波动的人眼里,那股气息像一道被强行压缩进狭窄容器里的闷雷,随时可能从他们身上那些破损的伤口中逸散出来。 尹小萱手里的水杯稳稳地放回了桌面。 她没有立刻抬头看第二眼。 她低头在登记表上随手划了一笔,然后像对待任何一位普通病人一样抬起头来,目光从两张帽檐下的脸上快速扫过,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早啊,哪里不舒服?” 走在前面那个枯瘦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手,被划伤了,包一下。” 尹小萱的目光落在他的左前臂外侧——那里的衣料破了一道长口子,底下露出的皮肤上有深浅不一的灼伤痕迹,边缘泛着诡异的淡紫色。 她没有多看,转身往诊室方向走了一步:“这边请。” 两个身影跟着她进了诊室。 尹小萱让他们分别在两把塑料椅上坐下,自己在对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伸手戴上了手套,语气平稳而职业:“伤怎么弄的?” 枯瘦身影的声音顿了顿:“……干活的时候被机器卷了一下。” “海里作业?” “对。” “海水泡过了?” 尹小萱拿起一支消毒棉签,蘸了碘伏,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涂在伤口边缘。 她的手指稳定得像是被固定在一个精密的支架上,每一下擦拭的角度都精确均匀,既不会让病人感到额外疼痛,也不会遗漏任何一处需要清创的区域。她在涂到那层淡紫色痕迹时,棉签下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细微的灵力涟漪——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她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感受到了那种微弱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缓慢蠕动着。她的心口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她的呼吸频率没有变,拿棉签的手也没有抖。 魔山老怪坐在椅子上,半垂着眼帘,帽檐底下的目光看似散漫,却在尹小萱给他擦拭伤口的那几秒钟里快速扫过了她整张脸、她白大褂上的工牌、她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轮廓,以及诊室墙角那盆绿萝后面的电源插孔。 他没有感知到任何敌意,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异常气息——这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区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一条普通的划伤。 但白衣老怪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微微侧着头看着尹小萱,帽檐下的目光在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素银戒指上停了一瞬。 那枚戒指没有任何灵力附着,只是一枚普通的银戒。他收回了目光。 尹小萱给魔山老怪的左臂外层做了消毒和临时包扎,然后用纱布缠了两圈,又补了一段医用胶带固定边缘,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和平时处理任何一个渔民伤口的流程完全一致。 她处理完之后直起身,转头看向另一个身影:“到你了,肩膀是么?” 白衣老怪微微点头。 他抬起左手解开了右肩外套的扣子,脱下了一半外套,露出下面已经被海水泡得泛白的棉质内衫和右肩上那处鼓胀的伤口。尹小萱看到那处伤口时,心跳漏了半拍——弹孔。 子弹从后方射入,斜着贯穿了肩部肌肉,弹头卡在了肩胛骨和锁骨的缝隙里,伤口周围的皮肤因为子弹携带的高温而呈环形焦黑状,焦黑色边缘又混着暗紫色的淤血。 这根本不是“机器卷的”能造成的伤。这是枪伤,而且是距离极近、角度刁钻的手枪射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尹小萱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但她迅速调整了状态,声音平稳地说:“这个伤口有点深,可能需要拍个片子。我们这里有X光机,我先给你清理表面。” 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无菌纱布和碘伏棉球,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利多卡因注射液和一副新的橡胶手套。她把所有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上,然后坐下来开始处理伤口。她的动作依然稳定、专业、不慌不忙,但她在纱布遮住白衣老怪视野的几秒钟里,用极快的速度在自己左手指尖凝聚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那是她从别墅其他人身上学来的一点小把戏,微弱到几乎不被感知,只有一个作用:在接触到某个人身体的时候,在那个人皮肤表层留下一个极细的标记,让她在之后一段时间内能够通过灵力感知追踪到那个人的大致方位。 她的指尖擦过白衣老怪颈侧皮肤,帮他调整绷带角度的时候,那缕灵力无声地附着在了他的衣领内侧。 白衣老怪右肩的疼痛让他没有精力去注意颈侧那一瞬间极细微的灵力触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抑制右肩伤口因为被触碰而引发的剧烈钝痛上,牙关咬得死紧。 “子弹还卡在里面,”尹小萱的声音平静,“我这里处理不了取弹手术。我建议你们去镇南的骨科诊所,那里有手术条件。我给你做一下外层清创和消炎包扎,能撑到你们过去。” 白衣老怪微微点了点头。 尹小萱快速而精准地完成了清创和包扎,白色绷带从他的肩头绕过腋下,层层缠绕固定,最后用胶带收尾。 他重新穿好外套,站起来的时候右肩的动作依然僵硬,但不再像进门时那样每动一下都牵带出一串微表情了。 尹小萱站回值班台后面,在登记表上写了几行字:“伤口已清创包扎,建议转诊骨科。” 她把表推过去让两人签字。魔山老怪用右手在表上画了一个潦草的名字,全程没有再看她第二眼。 白衣老怪签完字后把笔搁在台面上,抬头看了尹小萱一眼:“谢谢医生。” “不客气。” 尹小萱把登记表收回来,放进文件夹里,表情如常,“路上注意,伤口别沾水。” 两道人影转身出了门,风铃声再次响起。 尹小萱站在值班台后面没有动,目送那两道深色外套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晨光中,确认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之后,她才慢慢地放开了攥在台面边缘的手指。 她把登记表从文件夹里抽出来,看着上面那个潦草的签名,又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林亿的声音:“小萱?怎么了?” “他们在我这里,”尹小萱压低声音,“两个都在。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白衣老怪右肩有枪伤,子弹还在里面。我刚给他们包扎了,说了镇南有骨科诊所,他们应该会往那边去。我在白衣老怪颈侧留了一个追踪标记,有效时间大概三个小时。” 林亿在那头沉默了一秒:“你留在他们身上的标记会被发现吗?” “不会,非常弱,只够追踪距离,不具备任何触发功能。但是——” 尹小萱的声音更低了,“白衣老怪刚才走之前看了我一眼。我说不上来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看了我大概两秒。” “那你现在离开医院,不要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我锁门去别墅。” 尹小萱挂了电话,快速收拾了随身物品。 她没有锁诊室的门——那样太刻意了,只是把白大褂挂回了门后的挂钩上,拎起外套和包从前门出去,转身把门带上,在晨光中快步走向镇上的公交站方向。 她走路的姿势刻意放慢了半拍,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到了点下班回家的医生。 两个老怪出了医院之后,沿着镇上的主干道向南走了大约两里路,在拐角处的路边长椅上坐下来。 魔山老怪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左臂上的包扎——纱布整齐干净,边角收得很仔细,外层还贴了一层防水敷料。 “包扎得不错。” 魔山老怪嘶哑地说了一句。白衣老怪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右肩那层白色绷带,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那个医生,她刚才碰了一下我的脖子。” 魔山老怪看了他一眼:“碰了一下怎么了?” “她给我包扎的时候,手绕到颈侧调整绷带角度。” 白衣老怪的声音很轻,“但那个位置不需要绕过去绕。她完全可以从正面绕过去。” 魔山老怪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医院的方向:“你的意思是……她发现了?” “不确定。” 白衣老怪缓缓摇了一下头,“但她在包扎的时候手指没有抖、没有犹豫、没有多问任何一个关于伤口的来源问题。 我见过太多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的人会露出的破绽——她一个都没露。这反而让我觉得不对。” 魔山老怪沉默了片刻:“那怎么办?回去搜她?”“不用,”白衣老怪说,“她如果真发现了什么,现在应该已经不在医院里了。追过去反而暴露。” 他重新站起来,用左手整了整外套的衣领,右手依然垂在身侧无法大幅度活动:“先找个地方待下来,稳住伤势再说。那颗子弹我必须取出来,不然三天之内这整条手臂都会废。” 魔山老怪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镇南的一条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招牌褪色的小旅店,门脸不起眼,没有监控探头。 同一时间,尹小萱已经坐上了驶向别墅方向的公交车。 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幅极简的灵力追踪图,一个微弱的白色光点正在镇南方向缓慢移动着。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光点,标记了“白衣老怪”四个字,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膝盖上。 公交车在晨光中驶过桃花岛镇上的街道,经过码头,经过老槐树山坡下的路口,经过那棵老槐树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冠。 尹小萱透过车窗看到山坡上别墅的白色外墙在树叶缝隙中时隐时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忽然想起白衣老怪临走前看她那一眼——那一眼大约两秒,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怀疑,像是一种确认。那种确认不是对某一件事的确认,而是对某种规律的确认。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但她把那个眼神的样子记住了。 第397章 骨科陷阱 “那个长得漂亮的美女医生,她包扎得确实太好了。技术真不错!” 白衣老怪坐在小旅店皱巴巴的床单上,右手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左手指尖捏着一小片从绷带边缘撕下来的胶带,在晨光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扔进了床头柜的纸篓里,“好到不像是没见过这种伤的人。” 魔山老怪站在窗前,把发黄的窗帘掀开一条缝,观察着巷子口的动静。 他的左臂上还缠着尹小萱给他包扎的那层白色纱布,经过一夜之后绷带边缘已经有些松了,但清创做得干净利落,没有发炎也没有渗血。他收回目光,嘶哑地说了一句:“包扎得好不好都过去了。那颗子弹今天必须取出来。” 白衣老怪缓缓站起来,右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更加僵硬,每动一下牵扯到肩胛骨缝隙里的弹头都会带出一阵尖锐的钝痛。 他用左手把外套重新披上,扣子只扣了两颗,衣摆盖住右肩鼓起的绷带轮廓,压低帽檐,从床头拿起昨晚从小旅店前台顺手拿的一顶旧棒球帽扣在头上:“走吧。” 两老怪从小旅店的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沿着镇南方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的民营骨科诊所前。诊所的招牌是白底蓝字,写着“城边区骨科专科诊所”几个字,玻璃门擦得不算干净,但里面的灯已经亮了。 魔山老怪推门进去的时候,候诊区里坐着一个膝盖缠着绷带的建筑工人和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护士站在挂号台后面正低头翻病历,抬头看到两个裹着深色外套的人走进来,目光在他们帽檐下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职业性地问了句:“看哪科?” “肩膀,”白衣老怪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东西卡进去了。” 护士低头在挂号单上写了几笔,抬头又看了他一眼:“挂骨科,二号诊室,林医生马上到。先填表。” 她把挂号单和一支笔推到台面上。白衣老怪用左手在表上写了名字、年龄和住址——全填假的,都是他在镇上招牌上随手抄的信息——然后推门进了二号诊室。 二号诊室里只有一张检查床、一盏无影灯、一台老旧的X光片阅读器和一套基础外科器械。林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银框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动作利落。 他用听诊器听了听白衣老怪的呼吸,又按了按他右肩伤口周围的皮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子弹嵌在肩胛骨和锁骨的间隙里,位置很刁。可以做局部麻醉取出来,但术后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两天,防止感染和二次出血。” 白衣老怪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检查床边沿,沉默了几秒:“不住院。取了就走。” 林医生看了他一眼:“这种深度创口不住院很容易出问题。你确定?” “确定。” 林医生没有再劝,转身去准备器械。魔山老怪靠在诊室门口的墙上,左臂垂着,帽檐下的目光一直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医院后院的铁门——那扇门是诊所唯一的另一个出口。 桃花岛别墅里,林亿正在餐桌边吃早餐。 她左手捏着一块吐司,右手操作着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图标,拇指划了两下之后忽然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一张从国安卫星数据库中调出来的实时热成像图,标注着城边区范围内所有医疗机构的位置,其中一个光点正在闪烁,显示“有异常灵力波动事件记录”。 林亿把吐司叼在嘴里,双手快速操作手机,调出了城边区骨科诊所的监控接入端口。她看了三秒的实时画面,确认了候诊区里那道靠在墙上的枯瘦身影的轮廓——帽檐、佝偻的左臂、深色外套的褶皱——然后她放下吐司,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你好,城边区公安局指挥中心。” “我是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组林亿,编号0742,现在通报一则紧急情况。” 林亿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每个字都带着专业口径特有的节奏感和不容置疑的分量,“有两个老头去城边区骨科医院了,他们是特殊的歹徒,身上有枪伤。一个身形枯瘦、左臂受伤,另一个身材较高、右肩有枪伤嵌弹。两人均属高危人员,不具备合法身份,可能持有不明武器。我现在授权指挥中心启动辖区派出所联动响应,封锁骨科诊所周边所有出入口,防止目标人员从侧门或后巷脱逃。我在路上,五分钟后到。”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调度员的复诵声,然后是确认:“收到。城边区骨科诊所周边已启动联动响应,警力正在赶赴。两分钟之内到达。” 林亿挂了电话,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拎起外套快步出了门。白小妹从客厅沙发探出头来:“林亿,你去哪?” “骨科诊所。两个老怪去医院取子弹了。” 白小妹的狐尾猛地竖了一下:“本仙跟你一起去。” 她跳下沙发追上了林亿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别墅大门。白小妹在门口短暂地停了一下,回头朝九命猫妖蹲着的窗台方向看了一眼,九命猫妖对她点了一下头,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白小妹没有再回头,快步跟上林亿上了车。城边区骨科诊所里,林医生已经把手术器械全部摆好了。 局部麻醉已经注射完毕,白衣老怪的右肩皮肤在麻药作用下呈现出一种僵硬的钝感,他能感觉到无影灯照在创口上时的那一点温热,但不再有锐利的痛感。 林医生用手术刀在旧伤口的边缘做了精准的切口扩张,用镊子探入皮下组织寻找弹头嵌入的精确位置。 魔山老怪依然靠在诊室门口,帽檐下的目光从走廊尽头那扇铁门上收了回来,落在那面正对着候诊区的玻璃门上。 他看到玻璃门外,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正在快步接近门口。他们的步态急促但不慌乱,从两侧同时包向大门入口,各自的手都按在腰侧——那是即将拔枪的预备动作。 魔山老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出声喊叫,而是迅速转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拉开了诊室通往走廊深处的一扇侧门——那是通往诊所后院小路的通道。他头也不回地低声对诊室里面说了一句:“走了。” 白衣老怪的麻药还没有过效,但他听到师兄那句话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他推开林医生探过来的镊子,用左手撑住检查床边缘猛地站了起来,右肩的创口因为这一下猛力动作而重新渗出一层血迹,浸透了刚打开的手术创面。 他没有管,外套扣子也没有系,右臂垂在身侧用左臂挡着,跟在魔山老怪身后三步踏进了侧门。 林医生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柄探入半截的镊子,看着诊室侧门被猛地带上,走廊里只剩下两串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穿过诊所后院那条窄小的通道,推开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钻了出来,外面是一条不宽的巷子,两侧堆着建筑废料和几个废弃的铁皮桶。 两人沿着巷子快步向远离诊所的方向走去。 魔山老怪的左臂在快步行进中被牵扯得一阵阵发疼,白衣老怪的右肩创口没有了包扎物的压覆,温热的血液正顺着他的外套内侧缓慢渗出来,在布料上留下一块深色的湿痕。 巷子尽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从多个方向同时传来,已经逼近了这条巷子的两端。 魔山老怪顿住了脚步,侧耳听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巷子右侧那道半人高的矮墙,墙外面是一片低矮的旧民居屋顶:“翻过去。” 白衣老怪用左手撑着矮墙边缘,咬着牙翻了过去。右肩落地的时候震动让他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但他没有停,快速站起来继续朝民居的屋顶方向移动。 魔山老怪紧随其后翻过墙,两老怪的身影在旧民居错落的屋顶之间快速穿行。 警笛声在身后越来越近,从巷子两端的路口堵过来,但两人已经在民居屋顶上跳过了三四间房子的距离,远离了主要封锁线的中心区域。 他们最终落在一栋四层旧居民楼的天台上。 魔山老怪喘着粗气靠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左臂的纱布已经从袖口滑出来半截,边缘沾了不少灰尘和碎砂。 白衣老怪蹲在他旁边,右肩的整条袖子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了,从肩头到袖口布料颜色都变了。他低着头,额头抵在自己左臂上,呼吸粗重而急促:“警方的反应太快了……不可能是常规出警。” “有人报的警。” 魔山老怪的声音嘶哑,“那个女医生。” 白衣老怪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她在我身上留了东西。”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那层皮肤表面还有一丝极微弱极微弱的灵力残留,此刻已经被他察觉到了。他自嘲地弯了一下嘴角,“我还以为她只是包扎得好。原来她不止会包扎。” 他左手指尖凝起一缕暗紫色的灵光,轻轻按在自己颈侧那片皮肤上。 那丝残留在皮表下层的极细灵力标记在接触到紫光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然后被他从体内抽离出来,消散在了空气中。追踪标记断了。 但他身上那处还没有被取出的子弹嵌在原处,创口在刚才那一连串剧烈运动之后被重新撕裂开,血还在缓慢地渗着。 他的右肩此刻看起来比早上出发时肿胀了一倍有余,整条手臂都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魔山老怪站在天台边缘,眯着眼朝下方看了一眼——警车的车顶在巷口处排列整齐,警灯交替闪烁但没有熄火,像是还在等什么指令。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封锁线外的马路边。 林亿从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幅正在缩小的热成像图——追踪标记刚才断了,就在附近这个范围内断的。 白小妹从副驾驶座跳下来,狐尾在身后绷紧,琥珀色的目光扫过前方那片低矮的旧民居屋顶。 她感受不到两老怪的气息了——追踪标记一断,气息就像是沉进了水底一样彻底消失了。 “他们就在那片旧楼里面,”白小妹说,“但本仙感知不到精确位置了。” 林亿看着手机上那幅空白的热成像图,把手机放回口袋:“他们受了伤,跑不远。你感知不到精确位置没关系,他们也不敢回诊所了。镇上所有医疗机构都在我们监控下,他们取不出那颗子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小妹的狐尾缓慢地摆动了一下:“但他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再来。” 林亿转头看着她:“所以我们在他们再来之前找到他们。” 白小妹点头,转身走向车门:“先回别墅,把情况同步给九命。他有办法逼他们出来。” 林亿启动引擎,黑色轿车掉头驶离了封锁区。警车上的灯还在旋转着,那片旧民居的屋顶在晨光下安静地沉默着,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旧民居的天台上,魔山老怪靠着矮墙坐下来,把滑落的纱布重新缠回左臂上。 白衣老怪坐在他旁边,右肩的伤口终于在他的灵力止血术下勉强止住了渗血,但创口边缘的肿胀已经让整条手臂看起来比正常粗了一圈。他靠着墙壁闭上眼,呼吸粗重而绵长。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这颗子弹,必须今天取出来。再拖一天,这条胳膊就彻底废了。” 魔山老怪转头看着他,枯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右手在膝盖上慢慢攥了一下,又松开了:“这里不行。换一个地方。” 白衣老怪睁开眼看着他:“换哪里?” 魔山老怪转头看向远处桃花岛码头方向的海面——那艘停在港口的快艇已经被拖走了,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和帆船,船体在晨光中晃荡着:“海上。找一艘船出海,在船上取。没有人追。” 白衣老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好。” 晨光照在两老怪靠墙而坐的身影上,把他们的影子在天台地面上拉得很长。 远处码头方向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船正在缓缓移动着锚位,船底的水流在晨光中泛起一圈圈白色的碎浪。 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又一阵。 第398章 江心索命 “海上。找一艘船出海,在船上取。没有人追。” 白衣老怪顺着魔山老怪的目光看过去,码头方向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船正在缓慢移动着锚位,船底的水流在晨光中泛起一圈圈白色的碎浪。他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一下头:“好。” 两老怪从天台上下来,穿过旧民居后巷的阴影,绕过两条还在执行封锁任务警车停靠的主干道,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石阶下到了码头边缘的渔船停泊区。 这里停着几艘小型渔船和两艘上了年纪的铁皮机动船,船体斑驳,缆绳被海水泡得发褐。 其中一艘铁皮船的驾驶舱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人影正坐在舱门边低头整理渔网,动作不紧不慢。 魔山老怪在船旁边停住了,枯瘦的身影在晨光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对着那个正在理网的身影开口:“船老大,我们想出海,包你的船。” 理网的人影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海风常年吹得粗糙黝黑的脸,年龄看不太出来,大概五十岁上下,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打量了一眼两个裹着深色外套的人——一个枯瘦一个高挑,高挑的那个右肩明显鼓起来一块,外套布料上有深色的湿痕——然后他没问为什么出海,没问去哪里,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网线,说:“到哪?” “不用多远。找个没人的水面,停一两个小时就够了。” 船老大看了他们几秒,转过身去启动发动机,引擎发出一阵老旧的轰鸣声,排气管里冒出一股灰烟:“上来吧。” 两老怪上了船。 铁皮船不大,船舱里有一块狭小的甲板区域,船尾堆着几卷渔网和两个空的塑料桶。 魔山老怪在甲板上坐下,背靠着驾驶舱的铁皮外壁,把左臂上的纱布重新解开检查了一遍——伤口没有恶化,尹小萱的清创做得很彻底,边缘整齐,没有感染的迹象。 白衣老怪在他对面的木板上坐下来,右肩朝外,左手解开了外套的纽扣,把外套从右肩上剥下来,露出下面已经被血浸透的棉质内衫和那一圈歪歪扭扭的绷带。 船老大在驾驶舱里握着舵轮,船头调转方向,铁皮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开阔的江面方向行去。 岸上那些警车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晨雾和弯曲的水道吞没了。 船行了大半天,江面越来越开阔,两岸的植被从密集的红树林逐渐变成低矮的芦苇丛,再变成平坦的沙洲滩涂。 这一带没有什么大型船只经过,偶尔有几艘小型渔船在远处作业,也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船老大在一个水流平缓的河心位置停了下来,关掉了发动机。 引擎熄火之后,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流轻轻拍打船底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水鸟叫声。 魔山老怪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首,匕首不长,刃口约莫中指长度。 他蹲在船舷边,用打火机的火苗对准匕首的刃面反复灼烧了三次,火苗舔舐铁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薄薄的黑色炭痕在刃面上逐渐铺开。 他等匕首冷却到只是温热而不是烫手的状态,然后转身蹲在白衣老怪面前,左手握住了匕首柄,右手捏住了那些已经浸透血水的旧绷带边缘,扯开了它。 白衣老怪侧过头,把受伤的右肩完全暴露出来。创口边缘因为之前剧烈运动而重新撕裂过,此刻呈现出一种殷红与深紫夹杂的颜色。麻药的药效早就过了,他的额头已经浮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魔山老怪把那枚烧过的匕首刃尖探入创口边缘的时候,白衣老怪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左手死死扣住了船板边缘的缝隙,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匕首刃尖在肌肉组织中缓慢地探行。魔山老怪的动作虽然粗糙但有着某种极简的准确,像是一个做过类似操作很多次的人凭借肌肉记忆在推进。 刃尖碰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白衣老怪的身体跟着那声碰撞而剧烈地绷紧了一次,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魔山老怪把匕首的刃面微微倾斜,用刃尖挑着弹头的边缘向外拨动,弹头在骨头缝隙里滑动了两下,然后顺着刃面缓缓滑出创口,落在他摊开的左掌心里,上面挂着一丝细碎的肉屑和暗紫色的血迹。 白衣老怪在弹头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像断了线一样松弛下来,靠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张脸惨白如纸,汗水把鬓角和衣领全部打湿了。 魔山老怪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被海水泡过的变形弹头,又看了看匕首刃面上那层被烧黑的炭痕,然后把匕首和弹头一并丢进了船舷外的水里。 两样东西入水时发出很轻的“噗通”声,像是往一面巨大的镜子里扔了两粒碎石子,水面上荡开几圈浅浅的涟漪就恢复了平静。 白衣老怪靠着船板缓了好一阵子,左手指尖凝了一缕极细的紫光,覆在创口表面做了一层简易的封合处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血止住了,伤口周围的肿胀也消退了一些。他重新穿好外套,把领口拉高遮住了肩上那层紫光的痕迹,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水面。船停在河心,两岸都是芦苇和滩涂,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物。 他微微皱眉:“船老大,怎么停了?” 驾驶舱里的船老大没有回答。他站在舵轮旁边,背对着两老怪,微微弯着腰在整理发动机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储物格。 过了一会儿,船老大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松弛的笑容。 他靠在驾驶舱的门框上,胳膊肘搭在门边,目光从魔山老怪的枯瘦身形移到白衣老怪的右肩上,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了:“二位,每个人十万,否则让你们下去喂鱼。” 魔山老怪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正在把匕首插回靴筒的动作在半空中凝住了,然后他直起身,帽檐下的目光看向船老大,声音嘶哑低沉:“你说什么?” 船老大从靠着的门框上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上,没有点,只是叼着,像是习惯了用这个姿势说话:“我说,每个人十万。你们俩,一个十万,一共二十万。现金或转账都行,现在付,付完我送你们靠岸。不付的话——” 他偏头朝船舷外吐了一口唾沫,“这江心水深得很,水里什么都有。” 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同时沉默了几秒。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看向船老大——这个船老大从他们上船开始就没问过他们是谁、为什么出海、为什么身上有枪伤。他把船开到江心,挑了一个四周空阔、没有船经过、也没有人看得见的位置停好,然后关掉发动机、转过身来向两个浑身是伤、失去大半灵力的老怪讨要二十万。 白衣老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在笑。他用左手撑着船板坐直了一点,声音沙哑平稳:“钱可以给,但你得先告诉我们,你怎么知道我们身上有钱?” 船老大叼着烟咧嘴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们身上有没有钱。但你们这种打扮、这种伤、这种行色匆匆往船上跑的人,一般都有值钱的东西在身上。二十万只是试探价,给得出来说明你们确实有,给不出来也没关系——” 他拍了拍腰间那截露出来的铁质渔叉柄,“我这叉子穿鱼挺快的。” 魔山老怪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道还在恢复中的焦痕,又侧头看了看白衣老怪右肩那处刚止住血的创口。 两人此刻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跟一个手持渔叉的体格壮实的船老大在水面上硬碰硬。魔山老怪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没有现金,可以转账。你给个账号。” 船老大笑眯眯地从裤兜里摸出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屏幕壳裂了几道,但操作正常,他很快翻出一个二维码推过去。 魔山老怪用自己那只还完好的右手操作了一会儿手机,过了大约一分钟,船老大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到账数字,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二十万整。痛快。” 他把手机收回去,转身走向驾驶舱,拧动了启动钥匙。铁皮船的发动机重新响起来,船身开始缓缓调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行驶。 船老大的心情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那行到账记录。 白衣老怪靠在船板上闭着眼休息,右肩的创口在紫光的覆盖下正在缓慢地收口,疼痛已经从尖锐的撕裂感降到了持续而钝重的酸胀。 他闭着眼,声音低到只有坐在他附近的魔山老怪能听见:“师兄,你转账用的是实名账号吗?” 魔山老怪的声音同样压到了最低:“不是。一个过桥账户。” “那就好。” 白衣老怪没有再说话。 铁皮船顺着水流驶回码头方向,两岸的芦苇丛逐渐重新变密。 船老大的哼歌声被发动机的轰鸣盖住了,但偶尔还是能听到一两个跑调的尾音。 魔山老怪靠着驾驶舱的外壁坐着,目光始终落在船老大握着舵轮的那只手上——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长期握渔叉留下的老茧,转动舵轮的动作平稳而熟练,是一个在江面上漂了几十年的老渔民该有的样子。 船在码头靠岸的时候,岸上的警车已经撤了大半,只余两辆停在路口处。 船老大把船靠泊好,头也不回地朝两老怪摆了摆手:“到了。慢走,下次有需要再找我。” 魔山老怪和白衣老怪一前一后下了船,沿着码头台阶走上去,拐进了岸边一条通向镇内的小路。 白衣老怪走了几十步后停了一下,微微侧头扫了一眼码头上那艘铁皮船的方向。 船老大已经蹲在船尾开始整理刚才那卷没理完的渔网了,动作松弛自然,和任何一个刚做完一单生意的渔民没有区别。 白衣老怪收回目光,跟着魔山老怪沿着小路继续走下去,两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的石板地面上渐渐远去。 码头上,船老大在船尾理着渔网,手里的动作忽然慢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那二十万到账记录依然好端端地躺在里面——又抬头看了一眼两老怪消失的方向,把手机塞回兜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继续理网,像是没有多想什么。 远处江心的水面上,几圈极淡的涟漪已经彻底平复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第399章 江心之刃 “先找个地方落脚,把伤彻底稳住。”白衣老怪沿着小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右肩的创口虽然在紫光的封合下不再渗血,但每一次呼吸牵动胸腔时,肩胛骨深处仍有一阵钝重的酸胀感蔓延到整条手臂。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额头还挂着一层没有完全消退的薄汗。 魔山老怪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位置,沿着一条被灌木丛半掩的土坡拐进了岸边的杂木林。林子不大,但树冠浓密,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片深绿色的顶篷,隔绝了大部分阳光。地面铺着一层多年堆积的落叶,踩上去松软而无声。 魔山老怪在一棵胸径粗壮的老樟树底下站定,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地面的湿度,确认这片土壤足够干燥,然后背靠着树干坐下来,把左臂上的绷带重新解开,露出了那道被白小妹划出的焦痕。焦痕的边缘已经不再发紫了,但整条伤口依然呈现出一条细长的深褐色沟壑,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硬。 白衣老怪在他对面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来,靠着一棵斜生的树干。 他把外套从右肩上剥下来,搭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右肩那处已经停止了渗血的创口——紫光封合层还在,但封合层底下的肌肉组织还没有完全长合,稍微用力就会重新撕裂。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魔山老怪:“师兄,双掌对运吧。光靠各自调息太慢了。” 魔山老怪点了点头,伸出右手。白衣老怪伸出左手。 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贴合在一起,掌心相对,十指微微岔开。 一层暗紫色的灵力从魔山老怪的掌心涌出,沿着两人手掌相接的界面缓缓流入白衣老怪的经脉中;与此同时,白衣老怪的左掌中也涌出一层略淡一些的紫色灵力,反向汇入魔山老怪的掌心里。 两道同源而不同流向的灵力在两人体内各自运行了三个周天,像两条并行的暗河在各自的河道中加速奔流,冲刷着受损的经脉、修复着撕裂的肌肉、将残留在伤口边缘的异种灵力碎片一点一点地挤压出来、排散到空气里。 魔山老怪左臂上那道焦痕开始缓慢地变浅。焦黑色的边缘从深褐逐渐褪成浅褐,再从浅褐褪成一种接近正常肤色的淡粉。 痕面下层的肌肉组织在灵力的持续灌注下重新长合,那些因为高温而焦化的表层皮肤从边缘开始生长出新的、细嫩的皮肉,颜色微红,像是一块刚刚被翻过的土地表面长出了新芽。 白衣老怪的右肩创口同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紫光封合层下方的撕裂肌肉在灵力灌溉下重新编织,断裂的纤维一根一根地接合在一起,像无数细小的线头在看不见的指引下重新找到了彼此对应的另一端。 创口边缘的肿胀以缓慢但持续的速度消退下去,青灰色的肤色逐渐恢复为苍白但不再发青的正常皮肤颜色。 两人掌心的灵力交换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魔山老怪额头的汗珠滴落在落叶上,白衣老怪的呼吸从粗重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人同时收回了手掌。 魔山老怪低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手腕转动、肘部屈伸、整条手臂从肩到指尖做了一次完整的弧度展开,动作流畅自如,没有滞涩,没有刺痛,像是那道焦痕从来没有存在过。 白衣老怪也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臂,从垂在身侧到平举到肩高,再到缓慢地绕了一个圆弧——整个过程虽然比正常速度慢了一些,但每一个角度都顺畅通过,肌肉和骨骼的配合恢复了完整的咬合。 魔山老怪嘶哑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歇一炷香就能走。” 白衣老怪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握拳,松开,反复做了几次。 那种重新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让人放松,但紧接着放松之后涌上来的却是一股完全不同的情绪——他忽然想起了那艘停在码头边的铁皮船,想起了船老大那张被海风磨得粗糙的脸,想起了他靠在驾驶舱门框上叼着没点的烟笑眯眯地说“每个人十万”。 白衣老怪的手指慢慢地攥紧了。从伤口取弹时因为剧痛而压制住的情绪,此刻在灵力恢复之后像被松开了阀门的蓄水池一样涌了上来。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江面方向,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师兄,你身上那个打火机还在吗?” 魔山老怪睁开眼看着他:“在。你要做什么?” “找回那把匕首。” 白衣老怪站起来,右臂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活动范围,他走到林间一片稍微开阔的位置,面朝江心的方向站定,“江心的水流虽然会带动物体移动,但匕首沉下去的那个位置水底是平缓的沙泥底,流速不快。只要那东西没有被水冲得太远,本座就能召回来。” 他把打火机从魔山老怪手里接过来,按亮火苗,在指尖燃起一缕极细的暗紫色灵火,然后将那缕灵火对着江心的方向推了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灵火离开他指尖之后没有消散,而是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条细如发丝的紫色线,一端连接着他的指尖,另一端探入水面以下,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在江底缓慢地搜索着什么。 紫线在水面下游移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忽然绷紧了。 白衣老怪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手腕一翻,那根紫色线开始向上收拢。 水底涌起一串细碎的气泡,水面的波纹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一柄短匕破水而出——正是魔山老怪之前扔进江里的那把匕首,刃面上还沾着细碎的沙粒和一道淡淡的血迹。 短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白衣老怪的左手中。 他握住匕首,刃尖朝上,低头看了一瞬。匕首在水底浸泡的时间不长,刃面没有生锈,火灼留下的炭痕依然清晰可见。 他翻转匕首,看了看被扔进江水里之前还粘在刃面上的那层暗紫色血迹已经被水流冲得差不多干净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江面,落在了码头方向那艘铁皮船的轮廓上。船老大还蹲在船尾理网,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衣老怪把匕首在指尖转了一下,把刃尖对准了铁皮船的方向:“那位船老大收了二十万,现在该还了。” 他单手结了一个极简的印诀,暗紫色的灵光从指尖涌入匕首的刃面,匕首在他掌中轻微地震颤起来,然后脱离了他的手掌,悬浮在半空中,刃尖对准铁皮船的方向。白衣老怪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推。 匕首化作一道暗紫色的细光,几乎无声地刺破空气,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江面,精准地朝着铁皮船的方向飞去。 它的飞行轨迹极低,几乎是贴着水面滑行,所过之处只在江面上留下一道极细的白线波纹,像一块薄石片在水面上打过了一长串的水漂。 匕首穿过江面、穿过码头木桩的阴影,无声地刺入了船老大的后背,刃尖从他的左胸穿出,在他心脏的位置精准地透出了一小截带血的刃尖。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 船老大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手中的渔网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散在船尾的木板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截露出来的刃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来的只有一口滚烫的腥甜。 他向前扑倒,身体落在渔网中间,网线缠住了他的手臂和肩膀。 那柄匕首在穿透他心脏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从伤口处自动退出,重新化作一道暗紫色的光,沿着来路飞回,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安静地落回了白衣老怪摊开的掌心里。 江面上只有那艘铁皮船还停在原处,船尾的渔网散落着,一个人影趴在网中一动不动。 岸边的树林里,白衣老怪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匕首,刃面上的血迹正在灵力的作用下自动蒸发,化作一丝极淡的红雾消散在空气中。 他翻转匕首看了看刃面,然后用袖口擦了一下,把匕首递给魔山老怪:“收起来吧。下次还能用。” 魔山老怪接过匕首,插回靴筒里,目光在白衣老怪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出了气了?” “差不多了。” 白衣老怪把手放下来,右肩的活动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在树干旁边重新坐下来,靠着粗糙的树皮闭了一会儿眼,“就是可惜那二十万是过桥账户转的,追不回来。” 魔山老怪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林间的光线逐渐偏西,树冠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了许多,风吹过林梢时带来一阵沙沙的响声,夹着一丝远处江面上飘过来的水腥味。 白衣老怪坐了一会儿,睁开眼,忽然侧头朝林子的西南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几棵树干的间隙,落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的边缘——那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久前从那个位置踩过,把几株野草压弯了腰。 他站起来走过去,蹲在灌木丛边缘仔细看了一会儿。 那处凹陷的形状不像人的脚印,更像是一道细长的、拖曳式的痕迹,末端微微翘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扫了一下然后弹了起来。 魔山老怪也走过来了,弯腰看了看那道痕迹,又抬头顺着痕迹延伸的方向朝林子外面望去——外面是一片开阔的江滩地,滩涂上布满了碎石和水草,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收回目光:“可能是水鸟拖的。” “可能。” 白衣老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看了一眼那道痕迹,把它记在了脑子里。 他没有继续深究,因为那道痕迹确实太浅、太淡,而且没有任何灵力气息附着,完全可能是风把一根折断的树枝拖过地面留下的。 两人重新整理了一下各自的外套和帽子,一前一后走出了杂木林。 他们朝着内陆的方向走去,打算趁天色还亮着穿过江滩地进入更远处的低山丘陵地带。 白衣老怪走在后面,右肩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痛感了,每一次抬臂都顺畅如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行走的过程中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五指,确认自己确实恢复了全部的控制力,然后把右手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江面上那艘铁皮船还停在码头边缘,船尾的渔网散落着,一个人影趴在网中一动不动。 江风从上游吹过来,把船绳吹得微微晃动,船身在水面上轻轻地摇摆着,像是一艘被主人暂时遗忘在那里的小船。 没有人靠近它,也没有人注意到它。码头上的其他渔船各自忙碌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铁皮船随着水流缓慢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船尾的渔网被风掀动了一下边角,露出下面一截半浸在血水里的深色衣角,又被网线的震动重新盖住了。 远处的江滩地上,两道深色外套的身影已经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低矮山丘的后面。 江风继续吹着,水面上的波纹一圈接一圈地荡开,没有人留意那艘铁皮船船尾的渔网,也没有人留意岸边杂木林里那道像是被什么拖曳过的浅痕。 那道痕迹在林间落叶的覆盖下正在缓慢地变淡,像一层薄薄的泥印在干燥的空气中逐渐风化。 但江面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灵力残余依然悬浮在水面之上,比头发丝还细,颜色极淡,与空气融为一体。 它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从这里经过时不经意间散落了一丝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余韵。那道灵力残余顺着江风的方向朝下游漂去。 它漂过江心,漂过芦苇丛,漂过铁皮船旁边时在船底绕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然后继续向下游漂去,在夕阳的余晖中越来越淡,最终隐入了天色与水色交界的暗影里。 远处的山丘后面,白衣老怪的身影已经彻底看不到了。 那道灵力残余在水面上又漂了一段距离,最终散成了一缕极淡的灰雾,被晚风吹散了。 江面恢复了它应有的平静——波纹、夕照、水鸟低飞的身影,一切都和这片江面上任何一个傍晚没有区别。 第400章 江上浮尸 那道灵力残余在水面上又漂了一段距离,最终散成了一缕极淡的灰雾,被晚风吹散了。 江面恢复了它应有的平静——波纹、夕照、水鸟低飞的身影,一切都和这片江面上任何一个傍晚没有区别。 第二天的晨光比往常来得更迟一些。雾气从江面上缓缓升起,像一层薄纱罩住了码头和停泊的船只,水鸟的叫声从雾中传来,清脆而悠远。 最早出港的几条渔船已经离岸了,码头剩下的船只有一半还系着缆绳,在潮水中轻轻晃动。 铁皮船依然停在昨天那个位置,船尾的渔网散落着,网线的深灰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一艘小型木船从上游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个五十来岁的渔民,手里握着撑竿,正打算把船靠到铁皮船旁边的空位。 他撑着竿靠近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铁皮船尾散乱的渔网和网中那一团深色的轮廓。他起初以为是船老大在网里睡着了——那家伙平时就爱在船上打盹——所以没太在意,只随口喊了一声:“老赵,你网散了,还不收?” 铁皮船尾没有任何回应。晨雾中那团深色轮廓一动不动,连翻身的趋势都没有。 撑竿的渔民停住了动作,撑着竿把木船又推进了两尺。 他终于看清了网中那人趴伏的姿势——脸朝下,整条左臂压在身下,右臂朝外摊开,五指弯曲着扣在木板上,指尖因为脱水而微微发白。他后心位置的衣料上有一个深色的破口,边缘规整得像是被什么极细极薄的利器刺入后又抽出了。 破口周围的布料被深褐色的液体浸透了,已经干涸成一块硬壳。 撑竿的渔民撑竿的手猛地收了回来,他踉跄着退到船尾,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叫喊:“出事了!老赵死了!快打电话报警!” 码头上的其他船只陆续被惊动了。 几条船上的渔民纷纷探头来看,有人跳上铁皮船去确认,有人拨通了报警电话。 铁皮船老赵的后背那个破口太规整了,完全不像是械斗中留下的刀伤——那更像是一把从特定角度刺入、又沿同一切口平稳抽出的利刃造成的创口,甚至连创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程度都极轻微,像是被什么极快的东西穿透了身体后迅速抽离。 这种伤口在老渔民的经验里几乎没见过,只在早年某些边境渔船上听人提过“会飞回来的刀”。 三辆警车沿着码头狭窄的通道开过来,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晨雾中时隐时现。 第三辆警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停在码头入口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刑警外套的女人先下了车,她扎着一条利落的低马尾,腰间别着对讲机和枪套,手上的笔记本翻开了一半,低头扫了一眼现场初步情况之后合上笔记本下了车。 薛晓飞三十三岁,是城边区公安局刑警队的队长,从警十年,在当地算得上是少见的干练型指挥。 她走到铁皮船边蹲下来,没有直接碰触尸体,先仔细看了一遍他后心那个破口的形状、创口边缘的痕迹、以及周围木板上的血污分布情况。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细长的物证签,轻轻探入破口边缘比了一下:“利器穿入,贯穿伤,直径约一点五厘米,边缘整齐。不是常见的刀具。” 她站起来,转头环视了一圈码头和江面。 铁皮船停靠的位置不算偏僻,左右都有渔船,但昨夜码头没有值班人员,也没有安防监控覆盖这片区域——唯一的摄像头在码头入口处,距离铁皮船有五十多米,而且拍摄角度被一排堆放杂物的铁皮箱挡住了大半。 薛晓飞把笔记收进口袋,对旁边的技术组说:“先把尸体运回去做详细验伤,重点查创口的形状和深度、判断凶器类型。码头入口的监控录像调过来,昨晚到今天清晨所有进出码头的人员全部排查一遍。” 她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铁皮船后方的江面,水面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翻出手机,翻到了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姓名但存储了号码的联系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语速不快但带着一种常年管理大型机构特有的沉稳:“薛队?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薛晓飞靠着码头一根木桩站着,目光还落在江面上:“敏姐,铁皮船的老赵死了,今早发现的,后心贯穿伤,创口很规整,不像是普通斗殴。我想问一下,这个船老大是不是你们基地跑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方敏的声音带上了笑意:“薛队,我们基地的犯人都是女的啊!什么时候有过男船老大?” 薛晓飞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我忘了。对不起敏姐。” “没事,你们那边案子多,记岔了也正常。” 方敏在那头顿了一下,“这个老赵是什么人?” “常年在码头跑船的渔民,本地户籍,没有前科,人际关系简单。所以这个伤口才让我觉得奇怪——他平时接触的都是同行的渔民,没人有这种手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敏沉默了一瞬:“那这样,我让桃花岛集团的曹总曹剑平协助你破案!他可是省公安厅的特聘刑侦顾问,对这类非典型案件的经验比分局的人多。” 薛晓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曹剑平?东风集团那个曹剑平?” “对。他跟省厅那边合作过几次,尤其擅长跨部门协同的案子。他今天上午在桃花岛集团总部,你可以直接过去找他。我帮你跟他打个招呼。” 薛晓飞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一眼江面上正在散去的晨雾:“好,那我现在过去。谢谢敏姐。” “不客气。破案要紧。” 挂了电话之后薛晓飞收好手机,跟技术组简单交代了几句后续工作安排,叮嘱了对码头上所有目击渔民的询问记录要全部归档,然后她上了那辆黑色SUV,启动引擎驶离了码头。 车从码头区进入主路,一路沿着江边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了桃花岛镇的核心区域,停在了东风集团总部大楼的停车场入口。她下车进大厅的时候,前台已经有人等着了,直接带她上了十六楼的小会议室。 曹剑平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 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热咖啡,桌面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副黑框眼镜。 他看到薛晓飞进门站起来握了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示意她在对面坐下,问了一句:“死者的创口形状,你有照片吗?” 薛晓飞把手机翻到刚才在现场拍的几张照片,推过去给他看:“后心位置,贯穿伤,直径一点五厘米,创口边缘整齐度极高,没有撕裂痕迹。我从警十年没见过这种伤口,像是用什么极细极快的锐器穿透的。” 曹剑平把照片放大看了几秒,表情看不出太多变化。 他把手机推回去:“老赵昨天白天出过一趟船。船上载了两个伤员。” 薛晓飞的身体微微前倾:“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听说昨天上午有人看到他的船从码头开出去,船上除了他自己还载了两个人。傍晚的时候他的船回来了,但那两个下船的人没有走正常通道,是沿着码头侧面的小路离开的。” 曹剑平从桌下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了一张截图——是码头入口监控摄像头的画面,角度被杂物遮挡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一前一后两道人影从铁皮船方向走向岸边的侧巷,身形偏瘦、裹着深色外套、帽檐压低: “下午我把这张图发给省厅技术科了,做了面部特征比对。没有匹配到户籍系统里的任何人。” 薛晓飞看着那张截图,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两个身份不明的人上了他的船,傍晚下船离开,当晚老赵死了。这两个人有重大嫌疑。” 曹剑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有一件事。老赵的收款账户昨天上午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转出方是一个过桥账户,挂在一个不存在的公司名下,没法追溯。” 薛晓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二十万。船费不可能这么高。这更像是赎金或者封口费。” “或者两者都是。” 曹剑平放下咖啡杯,“你那边验尸报告出来之后,把创口的横截面图像发我一份。” 薛晓飞把这两条信息都记在了笔记本上,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朝曹剑平伸手:“谢谢曹总。有进展我再联系你。” 曹剑平跟她握了手:“随时。” 薛晓飞转身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中央空调的低微运转声。 曹剑平坐回椅子上,把桌面上的平板重新拿起来,滑动着那张监控截图,把画面放大再放大,最终停在那两道人影中走在后面的那个。 他虽然戴着帽子、低着头,但右肩的轮廓比常人更突出一些,像是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把肩头的布料撑了起来。 曹剑平盯着那个肩部的轮廓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平板,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九命猫妖。 “老赵死了。他昨天载过两个伤者。帮我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人见过那两个伤者的踪迹。” 第401章 影像还原 曹剑平放下平板,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九命猫妖:“老赵死了。他昨天载过两个伤者。帮我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人见过那两个伤者的踪迹。”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窗台上已经多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九命猫妖蹲在会议室的窗框上,九条尾巴在晨光中收拢成束,绿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在收到消息的瞬间就离开了别墅,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穿越了桃花岛镇的上空,精准地落在了曹剑平所在会议室的外窗台上。 他没有从正门进,也没有走电梯——他直接翻窗落了进来。 曹剑平放下手机看着他:“你来得够快。” “本座本来就在镇子上。猫天虎刚才传消息说码头那边有警车围了一艘铁皮船。”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会议桌边沿,“那个船老大死了,本座刚确认。” 曹剑平把监控截图和薛晓飞那边初步勘查的信息快速说了一遍。 九命猫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的尾巴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绿眼睛垂下来像是在整理某种逻辑链条。 过了约莫几息的时间,他抬起头:“本座可以还原昨天那艘船上发生过的事。” 曹剑平看着他:“怎么还原?” “灵力残留。”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指了一下窗外码头方向,“船老大的船昨天载过两个受伤的人——那两个人的灵力在船上停留了几个小时。即使是白衣老怪那种收敛气息的高手,在船上那个密闭空间里待了那么久,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那些残留的灵力会附着在船体的木材缝隙里、甲板的划痕中、船舷内侧的水渍边缘。本座可以施法把那些残留在空气中重新激发出来,还原出当时的画面。” 曹剑平站起来:“需要多久?” “东西在船上,本座去码头那边施法。五分钟。” 九命猫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从会议桌边沿重新跃上了窗台,“你等本座的消息。” 他翻窗而出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黑色的身影在晨光中一闪就消失在了窗外。 曹剑平站在会议室窗边目送他离开,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计时器按下了开始。 九命猫妖落在那艘铁皮船上的时候,船尾的技术组人员刚把老赵的尸体抬走,剩下的几名勘查员正在用毛刷和物证袋收集甲板上的纤维和血迹样本。 他们没有人注意到有一道黑色影子无声地落在了驾驶舱顶上,因为猫妖在落地的瞬间就展开了一层薄薄的灵力薄膜把自己包裹在内,让他的轮廓和周围的金属铁皮融为一体。 他蹲在驾驶舱顶,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爪尖轻轻搭在铁皮表面,闭着眼开始感知船体内残存的灵力痕迹。 铁皮船的材质是普通的海船钢材,表面覆盖着薄薄的漆皮和锈迹,木材部分集中在船舷内侧的装饰板和驾驶舱的门框上。 那些木材的纤维缝隙中常年积累着各种痕迹——海水的盐分、渔获的黏液、渔民手上的油脂,以及偶尔搭船的乘客留下的各种气息。 九命猫妖的灵力顺着爪尖渗入这些木材的纤维层,像一缕细密的水流沿着木质纹理的走向缓慢扩散。 他在船体内部检索了大约两分钟,找到了三处灵力残留密度较高的位置。 第一处在船舱甲板中央,是白衣老怪取子弹时蹲坐的位置。 那个位置的木板上附着了一层暗紫色的灵力残余,极其稀薄,但分布均匀,像是有什么人在这里坐了很久,灵力从身体表面持续不断地向外蒸发了数个时辰。 第二处在驾驶舱门框内侧,是魔山老怪靠背时接触的位置。那里的灵力残余带着另一种质地,更沉、更暗、像一层灰烬落在了木材表面。 第三处是甲板边缘靠近船舷的位置,那里有船老大和两人交涉时留下的温度差痕迹,很淡,但九命猫妖的灵力感知能够捕捉到那种短时间的空间位移留下的微小扰动。 九命猫妖把三处灵力残留在自己的意识中分别做了标记,然后开始施法。 他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一段极低极沉的震颤,频率低到人耳几乎听不见,但那股声波携带着灵力沿着他之前标记的三条路径同时灌入了船体的木材纤维中。 那些已经接近干涸的灵力残留在声波震颤的激发下开始重新活跃起来,像是干燥的墨迹被几滴水重新浸润,颜色重新变深、图案重新浮现。 甲板中央那团暗紫色的残余灵力最先被激活,它在木板表面缓缓铺展开来,形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轮廓中央有一个人形正坐在那里,右肩部位有一团更深的紫光在持续运作。 紧接着驾驶舱门框附近那团残余灵力也被激发出来,形成了一道人形靠在门框外侧的影像。两道人影的轮廓在甲板上方的空气中逐渐变得清晰。 九命猫妖持续输出灵力,把那些散落在不同位置的灵力碎片拼接成一个完整的空间序列,同时将时间轴从后往前推——从两老怪上船开始,一直到他们下船离开,把整段过程在意识中回放了一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到两道人影在晨光中上了船;看到白衣老怪在甲板中央坐下,魔山老怪靠在驾驶舱门框边;看到魔山老怪用火烧匕首取子弹的整个过程;看到船老大在船行到江心停船后提出二十万的勒索;看到白衣老怪转账后两人下船离开;然后——画面在船老大独自留在船尾整理渔网的位置停顿了一下。 九命猫妖把那个片段单独拉出来放大、慢放。 他看到一道极细的暗紫色光线从远处飞来,穿透了船老大的后心,然后沿着同一切口收回,消失在远处的空气中。 那道暗紫色光线飞回的方向是岸边那片杂木林。和昨天两老怪下船后离开的方向一致。 九命猫妖把所有的画面片段在意识中重新拼接、稳定、压缩,然后转化成一段完整连续的影像数据。 整个过程从他开始施法到结束一共用了四分五十多秒,比他承诺的五分钟还快了小半拍。 他睁开眼,从驾驶舱顶上无声地跃起,沿着来路返回了集团总部大楼的十六楼会议室。 他从窗台上翻进来的时候,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展开又收拢,落在桌面上,浑身还带着刚才施法时消耗大量灵力后残留的温热。 曹剑平看到他回来了,把手机计时器按停:“四分五十八秒。”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本座找到的视频,你交给警察吧。” 他的爪尖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灵力凝珠,里面封存着刚才还原的所有影像画面,然后抬起前爪将那颗透明的灵力珠子推到桌面中央。 珠子在桌面上滚动了两圈停住了,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光晕,光晕中浮现出铁皮船甲板的轮廓、两个人影的轮廓、以及整段从登船到下船之间的完整时间线。 曹剑平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珠子的表面,画面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同步呈现出来,清晰度极高,像是用高帧率的摄像机全程跟拍下来的。 他快进着看完了整段内容,在白衣老怪用匕首刺穿船老大心脏的那一刻停了半秒,然后把画面定格在那个收回匕首的瞬间,抬头看了一眼九命猫妖:“能确认这个匕首是从林子那边飞过来的?” “能。影像中有灵力轨迹的完整路径,从匕首离手到贯穿到收回,全部可追溯。”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顿了一下,“白衣老怪的功力已经恢复了。那颗子弹取出来之后,他们大概花了两个时辰运功修复,然后立刻反杀了船老大。那条匕首当时被扔进了江水里,被他隔空召回来的。” 曹剑平把手机收起来:“视频你发给薛晓飞。” 九命猫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你确定要让普通人直接看到灵术还原的画面?” “影像的内容本身没有超出物理范畴的内容——匕首离手、飞行、穿刺、收回,这段过程在普通人眼里只能被理解为某种远程投射武器,不会暴露不该暴露的东西。” 曹剑平把手机解锁,点开薛晓飞的对话框,“你把视频发给我,我转给她。” 九命猫妖把灵力凝珠里的影像数据通过爪尖传输到了曹剑平的手机上,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段已完成压缩的MP4格式视频,时长四分多钟,画面清晰度接近监控摄像头的常规输出。 曹剑平把这段视频点开从头到尾预览了一遍,确认其中没有包含任何超出正常物理常识范畴的细节——匕首飞行的轨迹在画面上看起来更像是一颗从远处射来的子弹或箭矢,而非法术操控,整个过程的呈现完全能被普通人接受为某种远程冷兵器射杀。 他确认无误之后把视频转给了薛晓飞,并附了一条文字:“这是通过技术手段还原的案发过程,供参考。” 几分钟后,薛晓飞发了一条回复,先是一个问号,紧接着跟了一条文字:“你从哪弄来的这个?” 曹剑平回了一句:“技术还原。你有空来一趟总部,我跟你细说。” 薛晓飞又过了几秒回了两个字:“就来。” 曹剑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九命猫妖从桌边跳下来,蹲在窗台边沿,晨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九条尾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码头的方向,铁皮船还停在原处,船尾的渔网已经被技术组收走封存了,甲板上露出了几块被毛刷清理过的浅色木板。他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白衣老怪那柄匕首取出来之后能在水里泡那么久还保持灵性,说明他修为确实恢复了大半。” 曹剑平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牛奶,推到窗台边沿:“先喝点。” 九命猫妖低头看了看那盒牛奶,又抬头看了看曹剑平,伸出爪子把牛奶盒拨到自己面前:“本座不是猫。” “那你不喝?” “……喝。” 他用爪尖在牛奶盒顶端扎了一个小孔,低头舔了两口,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窗外的码头方向,“本座已经把那段匕首的灵力轨迹锁定了,如果白衣老怪再动用那柄匕首,本座能感应到它出现的位置,曹总。” 他顿了顿,“你放心交给警方去查,本座在后面盯着。” 曹剑平点了点头,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码头上的人影已经恢复正常的工作节奏了,渔船进进出出,网具的收放声从远处隐约传来。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把那盒牛奶喝完了,用尾巴尖把空奶盒推回桌面,然后安静地蹲在那里,和曹剑平一起看着窗外忙碌起来的码头。 第402章 马后炮 “视频我已经发你了,你看看。” 曹剑平把九命猫妖还原的铁皮船完整影像推到了薛晓飞的面前——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那段四分多钟的视频,船板、人影、江心停船的场景一帧不落地呈现着。 薛晓飞站在会议室长桌的另一侧,把手机放在支架上,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遍,又倒回去把匕首贯穿老赵的那几帧单独截出来放大了看。 她的眉头一直微微拧着,看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曹剑平:“这个清晰度……不像是码头监控拍得到的角度。” 曹剑平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这是技术还原的。源头不方便透露,但画面本身的真实性我可以保证。匕首是从岸边林子方向射过来的,方向明确,距离也在常规射程之内。你可以按远程投射武器的方向去排查凶器来源和嫌疑人落脚点。” 薛晓飞没有追问技术还原的具体手段,她把手机收好,放入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我先回队里,法医那边初步验伤结果应该也快出来了。” 她站起来,朝曹剑平点了一下头,“有消息再联系。” 曹剑平送她到会议室门口,目送她走过走廊拐角,然后关上了门。 他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客厅里比早上安静了许多,白小妹不在——她去五哥狐玉霜那边帮忙整理灵力阵法了——五只狐仙一大早就去了别墅后山布置远处感知屏障。 赵秀娥在厨房切菜,福原爱子抱着孩子在二楼的窗边晒太阳,苏婉清靠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孙晓敏的键盘声从隔壁房间隔着门传出来,尹小萱今天不值班留在自己房间里补觉。 林亿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一个正开着卫星地图,另一个是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聊天窗口,里面滚动着几条带加密标记的信息。 她看到曹剑平进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半寸:“视频给薛队了?” “给了。” 曹剑平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完整影像,匕首飞行路径也标注清楚了。她说回去走法医程序。” 林亿听了“法医程序”三个字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笔记本电脑重新推到了桌面上。 她转过屏幕,把上面那个加密通讯窗口里的一组对话记录指给曹剑平看:“昨天我收到一条信息——两个老怪取完子弹之后往内陆方向走了,从江滩地穿过去,进了南边那一片低山丘陵,后面没有再出现在主干道或者镇区的摄像头里。” 她顿了顿,“这条信息我早上就收到了。” 曹剑平端着凉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你早上收到了?那刚才我跟薛队说嫌疑人可能还在附近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 “因为当时你已经在跟她交接视频了,我再插一句‘嫌疑人已经跑了’只会干扰她的办案方向。” 林亿把笔记本电脑屏幕重新转回去,“而且城边区公安局刑警队确实需要自己走一遍流程,把码头那部分做实了,我才好把这条信息同步过去,不然他们拿到一条孤立的出城线索也没法直接衔接。” 曹剑平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我说你属马后炮的?咋不早说呢?” 林亿把那句“你已经在跟她交接视频了”重复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曹剑平,眼睛眯起来弯了一点,声音里的认真劲儿被一层浅浅的笑意裹住了:“我不是为了锻炼锻炼城边区公安局刑警队嘛!让他们自己先把码头现场的部分查扎实,我把出城方向的信息卡在合适的节奏上同步过去,整个流程才顺。” 曹剑平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从无奈渐渐变成了一种“其实我也没法反驳”的认命:“也是啊,不能啥都依靠咱们。” 他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但那条信息你至少可以在我去集团总部之前告诉我一声。” 林亿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靠着桌沿侧身站着,低头看着他:“告诉你干什么?告诉你你又不会自己去追,你也是要把信息交给薛队。早给晚给都是给,晚给还能让薛队先独立跑一遍现场再拿新线索,这样结案报告也好写。” 她伸手把曹剑平手里喝空的凉茶杯接过去放在了桌上。 曹剑平仰头看着她:“你是因为这个?” “不止,”林亿低头凑近了一些,声音稍微放低了半度,“昨晚白小妹睡得很早。狐玉天说她魂魄刚重新稳固不久,需要连续深度休整。我早上没吵醒她,所以那条信息就先放着没动。” 她说完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你要是真想提前知道,下次我半夜发给你。” 曹剑平靠回椅背上,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行了行了,你赢了。” 林亿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她没有再提那条信息的事,转身回了餐桌边坐下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命猫妖从客厅窗台上无声地落下来,落在茶几边缘,尾巴收拢着,绿眼睛看着桌面上那台还没合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薛晓飞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初步验伤结果出来了,创口横截面吻合高速旋转投射体。 法医那边正在比对你给的那段视频里的飞行角度。”曹剑平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角度数据准确,可用。” 九命猫妖收回目光,跳下茶几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侧过头:“本座发现一件事。白衣老怪从江水里召回匕首之后,那柄匕首的灵力轨迹在他收回时比投射时多了一个极细微的夹角偏移。” 曹剑平放下手机:“多了一个偏移?” “那个偏移不是白衣老怪自己造成的,”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木地板上点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收回匕首的那一瞬间轻轻地碰了一下匕首的刃面。力道极轻,没有改变匕首的方向,但改变了它的角动量。” 曹剑平和林亿对视了一眼。 林亿的鼠标光标停在屏幕上的卫星地图边缘:“你的意思是,匕首收回去的路上,有人碰了一下?”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 九命猫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解释。 他重新跃上了窗台,在窗外午后的阳光中重新蹲好,九条尾巴在身后排成扇面状。 客厅里短暂的安静被孙晓敏从隔壁房间推门出来接水的脚步声打断了,然后是赵秀娥在厨房里打开冰箱门的声响、福原爱子从二楼走下来的脚步、苏婉清翻了一页书纸页摩擦的轻响。 曹剑平拿起手机,把薛晓飞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桌面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林亿一直没有关掉的那组加密通讯记录,最新一条信息显示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内容是一段简短的坐标数据。 坐标指向南边那片低山丘陵的深处,没有更多的备注。 曹剑平看着那组坐标数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这个地方,你查过是什么了吗?” “查过了,”林亿说,“那片丘陵深处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规模不大,但有地下通道,通向一个旧防空洞。两个老怪的信号在那一带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 “对。” 林亿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没有出采石场的记录。要么他们还在里面,要么他们从地下通道的另一端离开了。”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耳朵朝着客厅方向转了一瞬,然后又转向了窗外。九条尾巴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摆动着,末端的细毛被照得微微发亮。 第403章 瓮中捉鳖 “林亿查到了,两个老怪藏在南边废弃采石场的地下防空洞里,坐标我给你发过去。” 曹剑平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把那组坐标转发给了薛晓飞,紧接着又追了一条语音消息,“防空洞年代久了,应该有多个出口。你带人过去的时候注意封住采石场外围所有能进出地面的通道口。”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五秒,薛晓飞的语音回复就弹了回来:“收到。我带特勤组过去,外围包围布控同步展开。” 然后是引擎启动和车门关闭的声音——她已经在路上了。 城边区公安局的响应速度比曹剑平预想的还要快。 薛晓飞在接到坐标之后的二十分钟内就完成了从队部到采石场外围的快速部署。 三辆特勤车辆沿着通往山丘的碎石路无声地靠近了废弃采石场边缘,在距离入口约三百米的地方提前停车,人员分批下车,沿着采石场周边的高低地形分散展开。 薛晓飞穿了件防弹背心,腰间别着对讲机和配枪,蹲在采石场入口右侧一处被野草半掩的低矮石墙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入口的动静。 入口是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门锁早就被人剪断了,铁链垂在地上,门扇半开着,门轴已经锈得发涩但近期有明显的推拉痕迹。 地面上的尘土和碎石中留着两串较新的脚印,方向都是朝内。 薛晓飞放下望远镜,用对讲机低声布置了分工——一组从正面入口突入,二组绕到采石场北侧寻找备用出口,三组在采石场外围高处占据制高点负责视野封锁。各组确认到位之后她低声下令:“进。” 特勤组推开铁栅栏门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门轴的锈涩被提前喷过润滑剂,只发出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入口内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通道,两侧墙壁是粗粝的采石面,每隔几米有一盏废弃的照明灯架,灯泡早就碎了大半。 通道深处隐约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光——有灯光。 薛晓飞压低了身形走在队伍前方,脚步声被特勤靴底的软胶垫缓冲了大半,整条通道里只剩下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响。 通道尽头是一个开阔的拱形空间,目测大约有百十来平方米,拱顶最高处超过两丈,采光来自洞壁上几处天然裂缝。 空间的中央位置摆了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折叠椅,桌面上有拆开的绷带卷、几个空的水瓶、一截未燃尽的蜡烛,烛火微光将洞壁的阴影拉得长短不定。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干涸血迹混在一起的气味。洞内空旷,没有人影。 薛晓飞快速扫视了一遍洞内所有可能的遮蔽物——桌底、墙角、洞壁凹陷处,都没有藏人的迹象。 她抬手示意队伍暂停推进,又侧耳听了几秒,捕捉到了洞室最深处一处不起眼的石壁裂缝中传来的细微风声。 那裂缝被一块半人高的碎石挡着,表面覆了一层厚厚的积灰,但积灰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刮擦痕迹。 她走到碎石旁边,弯腰推了一下——石块松动了,向侧面滑了半尺,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后面的空间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薛晓飞侧身挤过缝隙,进入了一个更深层的空间。这应该是防空洞的主腔体,比外面的拱洞大将近一倍,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年安装管线时留下的金属支架。 防空洞的另一端有一扇半开着的铁门,门外是台阶通向上方地面。 铁门边蹲着一个人——白衣老怪正靠墙坐着,外套脱了半边,右肩上那道已经愈合的创口处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紫色灵力印记,像是刚收功不久。 他抬头看到薛晓飞从缝隙侧身进来的身形和特勤组队员枪口反射的微光时,表情没有任何慌乱,只是停下正在系衣扣的左手动作,把手放了下来。 “别动。” 薛晓飞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枪口保持指向地面但手势已经表明下一步动作,“慢慢站起来,双手放在能看到的地方。” 白衣老怪缓慢地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右肩活动如常,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这里还有子弹嵌在骨头缝里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被薛晓飞扣上的手铐,金属冰凉的触感贴住皮肤时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魔山老怪不在这个空间里。薛晓飞带着白衣老怪往外走的时候,防空洞顶部的通气孔处忽然有一道枯瘦的影子极其迅速地掠过——速度太快,比任何正常人类移动的极限还要快,从通气孔上方穿过,消失在洞壁顶端那道狭长的天然裂缝中。 影子消失的方向是防空洞北侧的一条备用出口通道,通道末端是一个被碎石半掩的狭窄缝隙,缝隙通往采石场北坡一片灌木丛生的斜坡。 北侧出口的特勤组同步在五分钟内完成了搜索,只找到了一条被踩断的枯枝和一截挂在一根树刺上的深色布条。 薛晓飞站在北侧出口的斜坡顶端,看着灌木丛中那一小截布条,用对证袋装了起来,然后拿出手机给曹剑平发了一条消息:“白衣老怪抓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另一个跑了,北坡灌木丛方向,正在扩大搜索范围。”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对证袋封好,沿着山坡小心地往下走了一段,在一处泥泞的地面上看到了一个新鲜的脚印——鞋印比正常尺寸略大,前掌落地较重,是奔跑时的步态留下的。 车队离开采石场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白衣老怪坐在第二辆特勤车的后排,双手铐在身前,右肩微微靠着车窗,侧头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山丘轮廓,表情平静得像是刚参加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日常活动。 薛晓飞坐在副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没有开口问他任何问题,只是把目光收回到了手中的对证记录本上。 曹剑平收到薛晓飞的消息时正站在别墅二楼走廊的窗户边。 他看完那条消息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又重新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跑掉的那个暂时不用深追。这边有新的方向在跟。” 薛晓飞看到消息后沉默了大概一个红绿灯的时间,没有回复追问,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林亿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边,手臂交叠搭在胸前看着曹剑平手里的手机屏幕:“她问了?” 曹剑平摇头:“没有。” 林亿点了一下头:“那她应该自己也能猜到跑掉的那个是更麻烦的角色。需要的时候她会再联系你的。” 曹剑平把手机收好,走到她旁边靠着墙:“两个老怪少了一个,剩下的那个暂时不会回镇上,但也不会走远。” “他会想办法找那柄匕首。白衣老怪被抓了,匕首现在在他身上——薛队那边缴获的物证清单里应该已经登记了。” 林亿的视线移向走廊尽头窗外那片低山丘陵的方向,“魔山老怪少了一柄趁手的武器,又少了一个搭档,短时间内他翻不起大浪。” 曹剑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午后的阳光把远处山丘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那柄匕首的灵力轨迹,九命说被人碰过。碰过它的人,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离得更近。” 林亿转过头看着他:“你是说——” “我是说,魔山老怪今晚可能会去找那柄匕首。” 曹剑平从墙边直起身,“但不是去抢,是去确认那个碰过匕首的人还在不在附近。” 第404章 暗夜伏击 “他今晚一定会来,不是为了抢匕首,是为了确认那个碰过匕首的人还在不在附近。” 曹剑平站在别墅客厅中央,手指点开了林亿平板上的防空洞周边地形图,把北坡灌木丛到城边区公安局证物室之间的路线划了一条虚线。 “狸舟碰了那柄匕首,匕首上沾了他的灵力气息。魔山老怪找不到人,就一定会去找那把匕首,然后顺着匕首上的气息反过来追踪狸舟的位置。”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上,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收拢,绿眼睛盯着那条虚线的终点——城边区公安局证物室所在的建筑轮廓。 他没有立刻表态,尾巴尖在茶几边缘连续敲了七八下才开口:“那柄匕首现在在哪?” 林亿的平板切到另一个界面:“薛队缴获后暂时锁在证物室的保险柜里,今晚应该还没移送上级单位。魔山老怪如果从北坡下山穿过老城区走小路,大约四十分钟能到公安局外围。” 她把那条路线放大,标出了三个适宜潜伏的阴影区域——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一段未完工的地基围墙、以及公安局侧门外一排齐腰高的冬青绿化带。 曹剑平的目光在那三个点上逐一停了一下:“我们不用围死那个范围。我们只需要在匕首旁边留一个人。” 他的目光转向了客厅角落那团正蜷在毛毯上的灰褐色小身影,“狸舟,你去。” 狸舟从毛毯里探出头来。 他的耳朵竖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消退的胆怯——那胆怯并不沉重,像一个刚拿到新名字不久的小家伙面对陌生任务时的本能反应,但他没有退缩。 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毛,开口说了一句:“我去了,他就能通过匕首上的气息找到我。然后呢?” “然后九命会在暗处跟着你,猫天豹在第二层接应。魔山老怪只要靠近你三步之内,九命就能锁住他的位置。” 曹剑平蹲下来和他平视,“你不需要动手,也不需要主动接近他。你只需要出现在匕首附近,等他自己来。” 狸舟沉默了一小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截已经长出新毛的灰褐色尾巴尖,像是确认自己的尾巴还是自己的:“好。” 傍晚六点,天色刚暗下来。 城边区公安局的证物室位于主楼侧翼的独立建筑内,外墙是砖混结构,窗户全部装有铁栅栏,正门需要刷卡进入。 侧门外那排冬青绿化带在暮色中形成了一道齐腰高的暗色屏障,枝叶密集,地面铺着薄薄的落叶层。 狸舟蹲在冬青丛深处,身体缩成一团紧贴着砖墙根,灰褐色的毛色在昏暗中几乎与泥土和枯叶融为一体。 他等了很久。 能听到主楼那边偶尔传来的对讲机电流声和车辆进出大门时的引擎轰鸣,隔着一栋建筑传过来时已经变成了低沉的模糊嗡响。 远处街角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蹲在那里,没有焦躁,只是安静地守着,偶尔侧一下耳朵分辨远处的声响。 大约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冬青丛外侧靠近围墙转角的位置,有一道极淡的黑色雾气无声地从地面的落叶层中渗了出来。 那雾气极薄极淡,像是有人从远处吹过来的一缕灰烟,几乎与环境本身的暮色没有区别。 狸舟的耳朵先动了——他没有转头,先感知到的是空气中突如其来的温差变化,紧接着视线中的雾气才开始显现。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但没有立即移动,只是缓慢地将视线斜向冬青枝叶的缝隙边缘,盯着那片雾气聚集的方位。 黑雾在离他大约七八步远的位置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魔山老怪的身形比白天更瘦了一圈,深色外套在暮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那只受过伤的左臂垂在身侧,活动显然已经恢复了。 他没有朝证物室的正门靠近,而是绕到侧墙下方一处通风口的铁栅栏前,蹲下来查看栅栏的固定螺丝。他的动作非常轻,像是早就勘察过这栋建筑的结构弱点。 狸舟在冬青丛里安静地蹲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魔山老怪在检查第二颗固定螺丝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动作。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通风口上方那片冬青丛的边缘,精准地锁定了狸舟藏身的那块阴影。他的嘴角慢慢扯了一下,声音嘶哑而低沉:“你果然在这里。” 狸舟没有动。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了不少,但他把呼吸压得很稳,稳稳蹲在原地。黑雾里探出一只枯瘦的手,朝着冬青丛的方向伸了过来。 然而那只手伸到一半,冬青丛上方忽然亮起了一道极细的绿色光丝,像一根绷紧的渔线在空中倏然出现,从魔山老怪的手腕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横切而过。 魔山老怪的手猛地缩了回去,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黑雾中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朝着光丝来源的方向迅速扫了一眼——九命猫妖蹲在公安局主楼二层的窗台上,九条尾巴在暮色中排成一排,爪尖还残留着刚刚激发光丝时留下的余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猫天豹的身影从侧门另一侧无声地翻过了围墙,落在了冬青丛外侧的步道上,正在迅速收拢包围圈的宽度。 魔山老怪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停顿,整个身体在那瞬间骤然化作一团散开的黑雾,朝着冬青丛外侧那条窄巷的方向急速退去,贴地滑行的速度极快,快得像一阵被风压扁的浓烟。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跃下追击了大约两丈的距离,在窄巷入口处停了半息——魔山老怪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在巷子深处了,像是被水泥地面吸收了一样不留痕迹。 九命猫妖蹲在窄巷入口的石板地上,尾巴垂下来搭在边缘,低头沉默了好几息,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冬青丛旁边。 狸舟已经从冬青丛里钻出来了,站在砖墙根底下,四只爪子上还沾着碎叶和细泥。他仰头看着九命猫妖,声音有些发紧:“他靠近了……我刚才差点没忍住动。” 九命猫妖低头看着他,绿眼睛里的神色平静:“但你忍住了。” “我忍住了。”狸舟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就是成功。”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碰了一下狸舟的前爪,“他来了,他认出你了,他知道匕首上的气息属于谁。他只要知道这一点,今晚就不算白等。” 他转身朝公安局主楼的方向走去,“走吧,该回去汇报了。” 狸舟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窄巷入口。 冬青丛在晚风中微微晃动着,巷子里空无一人,只剩下地面上几片被气流卷起来的落叶在石板上打着旋。 他收回了目光,快步跟上了九命猫妖。 回到别墅之后林亿把整个过程的时序做了复盘,把魔山老怪从进入公安局外围到撤退之间的时间窗口和移动轨迹标了出来。 “他比我们预想的更谨慎,”林亿的笔尖在纸上那条撤退路径的末端画了一个圈,“他没有试图夺回匕首,没有靠近证物室内部,只是在通风口外围确认了狸舟的位置就撤了。 这说明他今晚来就是冲着确认‘碰过匕首的人’来的,确认完就走,根本不恋战。” 曹剑平靠着沙发靠背听完:“他确认到了狸舟,就不会再靠近那把匕首了。” 九命猫妖蹲在茶几边沿接了一句:“但他接下来会通过别的方式接触狸舟——不用通过匕首。 只要他想,他可以在桃花岛上任何一个角落接近狸舟,只要狸舟不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 狸舟坐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低头看着自己前爪上那些还沾着的碎叶和细泥,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我就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内。”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去看狸舟,但尾巴尖在那个角度停了一拍才继续摆动。 白小妹从楼梯上走下来,肩上裹着一条薄毯,睡眼惺忪但狐尾的精神状态比她本人更早清醒,她一见面就观察到客厅中央的气氛和狸舟看起来比平时沉默了好几倍的状态,也没有多问。 她走到狸舟旁边蹲下来,把薄毯的一角搭在他背上,低声说了一句:“今晚别一个人睡。本仙的房间里还有半包没拆的云片糕。” 狸舟抬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光,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深夜的别墅逐渐安静下来。 白小妹抱着枕头回了自己的房间,狸舟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九命猫妖蹲在二楼的窗台上值夜,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窗台上拉出一片银白色的长方形光斑。 他蹲在那里,侧耳听着周围所有细微的声响——没有异常。 但他的尾巴尖始终没有完全放下来过,不时微微抬起又放下。远处的巷子深处有一盏路灯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重新稳定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冬青丛外围半浸在月光中的地面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灵力线正沿着墙根缓慢地向前延伸,速度极慢,像是出于某种试探目的而一点一点地前进,确认没有触动任何预警结界之后又缓慢地退回了来处,最终消失在矮墙外沿一片半枯的草丛底部。 那道灵力丝没有留在草丛里,也没有触碰任何可以被追踪的介质——它只是贴着地面滑行了半寸,确认了狸舟不在这片区域之后就撤回消散了。 像是有人在遥远的位置通过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琴弦,感觉到了弦端的阻力变化之后就把手指收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从林亿那里得知昨晚的布置已经全部撤回来了,公安局证物室周边没有留下任何异常痕迹。“白衣老怪那边呢?” 他问。 林亿的平板上调出了薛晓飞上午发来的最新进展:“白衣老怪目前在羁押,状态稳定,什么话都没说。薛队那边还在做物证比对,匕首上的灵力残迹虽然验不出来,但物理痕迹足够立案了。” 曹剑平看着平板屏幕上白衣老怪那张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他什么都没说,比说了什么更难办。” 林亿合上平板看了他一眼:“但至少他现在开不了口,也没法出去跟魔山老怪汇合。” 曹剑平没有接话,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晨光里。 远处低山丘陵的方向有一片淡薄的晨雾正在缓慢散开,露出山脊线上几棵孤零零的老树轮廓。 晨光把那些树的枝干镀上了一层金边,风从那边吹过来时带来了草木和露水的气味。 曹剑平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也没有异常的气象变化,但他还是多看了那个方向几秒。 晨雾散去的那道缝隙里,有一只灰白色的鸟从树梢间飞起,盘旋了两圈,朝南边飞远了。 第405章 簪仙授术 曹剑平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一只灰白色的鸟从树梢间飞起,盘旋了两圈,朝南边飞远了。他目送那只鸟消失在天际,将目光收了回来。 夜幕再次降临后,整栋别墅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有几声犬吠,隔着一片暗沉的海面传到别墅内部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曹剑平独自坐在办公室的桌前,桌面上摊着薛晓飞下午发来的羁押笔录复印件,一共七页纸,每一页的问答栏里都是空白——白衣老怪从进入讯问室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开口说过。 他连沉默的方式都极其统一,不闭眼、不看天花板、不打量讯问室的任何角落,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桌沿前约三尺远的一个虚点,像是透过那个点在看着某个别人看不到的距离。 曹剑平把那份笔录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了那只银簪,簪体通体素白,没有任何纹饰,在台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像是被常年佩戴摩挲过的老银表面。 这支银簪是在桃花岛托得到的,当时自己只说了一句“必要时可用”,自己没有细说具体用途。 曹剑平今晚第二次打开抽屉拿出了它,他把银簪放在掌心掂了掂,对着灯下的簪身低声说了一句:“白衣老怪不开口啊,怎么办?” 簪身在他掌心中微微热了一下,然后一道白光从他掌心向上涌出,在办公桌对面的一把空椅子上面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白光极其柔和,不刺眼、不晃目,像是月光透过一层薄纱织物过滤之后的光线。 人形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从光晕中走出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穿着一件素色长袍,袍角的褶皱在落地时自然展开,布料质地像是没有重量的云絮。 他身形偏瘦,面容清癯,那双眼睛在光晕散去后显露出一种比仙道老祖更加深沉的清澈感——像是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表情来承载情绪了。 老人站稳之后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在曹剑平手中的银簪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小友莫慌,老夫传授你一套催眠术。” 曹剑平看着对面这位凭空出现的白衣老人,手里的银簪没有放下,问了一句:“您是会催眠术?催眠术对审讯犯人有帮助?” 老人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落座的时候整个椅子没有被压动的感觉,像是他的重量还没有一片羽毛大:“老夫封在这支银簪里已经好几百年了。簪子托付给你的时候,老夫就知道你在棘手的时候迟早会用到老夫。” 他抬手捋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白须,“白衣老怪那种人,硬问是问不出东西的。他的神魂经过几百年的修炼已经形成了一层‘壳’,普通的讯问手段根本敲不动那层壳。需要用一种能绕过那层壳、直接触碰他神魂深处的方法。” 曹剑平把银簪放在桌面上,朝簪仙的方向推了半寸:“催眠术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 簪仙朝那支银簪指了指,“簪子就是媒介。老夫把口诀渡入簪体,你握住簪子的时候口诀就会自动进入你的意识中。你对着白衣老怪说话的时候,银簪会替你完成剩下的所有操作。”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缓慢地画了三个圆形的轨迹。 银簪的尖端随着他画圆的动作微微亮起一层白光,三圈之后白光稳定下来。 “口诀不长,”簪仙把食指收回去,“一共七句,每句对应白衣老怪神魂壳的一层结构。老夫现在把口诀灌进去,你伸手握住簪子就行。” 曹剑平伸手握住了桌面上的银簪。 簪体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一些,像握着一根被晒了一整个下午的石柱表面。 他能感到一股极细微的震颤从簪体传入手掌,像是有人在簪子内部用指甲轻轻拨动了一根很细的弦。 七句口诀依次进入他的意识,每一句都像是用看不见的笔墨在他脑海中的白纸上写下一个词。 他没有刻意去记,因为口诀在进入的瞬间就自动存入了他的短期记忆表层,像是他本来就记得这七句话,只是今晚才第一次想起来。 簪仙看着他握簪时没有变化的眉眼轮廓,语气平淡:“你现在可以去见白衣老怪了。催眠过程最多一炷香。催眠结束后,他会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说出来,包括他和魔山老怪之间的联络方式、他们背后的支援来源、以及魔山老怪可能的藏身规律。这些东西他说完之后自己也不会记得——他只会觉得自己打了个盹。” 曹剑平把银簪握在手中站了起来:“催眠对他有什么副作用吗?” “短期记忆会有一段空白,大约一两个时辰。没有其他不可逆的影响。” 簪仙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形重新开始变淡,白光从他身体表面向四周扩散,“老夫回去了。簪子里还有六次剩余可用。” 他化作白光重新没入银簪内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恢复了空无一人的状态。桌面上只剩下那份空白的笔录和一支素白的银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剑平没有等太久,他直接拨了薛晓飞的号码:“白衣老怪还在羁押室吗?” “在。” 薛晓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从进去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连水都没喝一口。” 曹剑平把银簪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拿起车钥匙起身:“我过来一趟。你去讯问室门口等我。” 深夜的城边区公安局羁押区域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一盏白色的节能灯亮着,把整段走廊照得过分通透。 薛晓飞站在讯问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门禁卡,看到曹剑平走过来时多看了一眼他外套口袋里露出的那截素白簪尾:“你带东西进去了?” “一根簪子,不用登记。” 曹剑平推门进了讯问室。 白衣老怪果然如薛晓飞描述的那样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桌沿前约三尺远的位置,姿态端正得像是刚走进来坐下。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时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抬眼看来人是谁,也没有调整自己身体的任何角度。 讯问室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把他右肩那处已经愈合的创口轮廓隔着衣料隐约映了出来。 曹剑平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有说话,先把外套内侧口袋里的银簪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簪尾朝自己,簪尖朝白衣老怪的方向。 白衣老怪的目光在银簪出现在桌面上的那一瞬终于从那个虚点上移开了半寸,落在那支素白的簪体表面——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簪尖那一层白光在这一刻无声地亮了起来,亮度极低,低到像是月光照在银色表面上的自然反光。 曹剑平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缓:“我刚才在路上路过一个地方,看到一棵老树倒在路边,树根朝上。” 银簪尖端那层白光随着他开口说出第一个音节时轻微地脉动了一下。 白衣老怪的目光在那层白光上多停了半秒,然后他的眼皮开始缓慢地下垂,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的眼睑上方轻轻压了下来。 他的呼吸频率在几息之内从正常状态降到了一个极低的速率,肩膀的肌肉明显松弛了。 银簪尖端那层白光以极低的频率持续地脉动着,节奏均匀而稳定。 曹剑平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银簪,簪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暖色,确认了那个从簪体传来的确认信号,然后重新抬眼看着白衣老怪,开口问出了今夜第一个实质性的问题:“你和魔山老怪分开之后,约好在哪里碰头?” 白衣老怪的声音比白天在讯问室里时轻了许多,带着一种像是在梦里回答问题的模糊感,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他的面部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化过,嘴唇的开合幅度极窄,但信息清晰地从他嘴里流淌出来,毫无停顿,毫无防备,像是在用最省力的方式把脑海里所有存储的内容向外倾倒。 薛晓飞站在讯问室侧面的单向玻璃后面,将所听到的内容逐一记录在白纸上,笔尖与纸面摩擦发出连续的细碎声响。 银簪的尖端那层白光在白衣老怪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缓缓熄灭了,白衣老怪的眼皮重新微微抬起了一些,目光落回了桌沿前方约三尺处的那个虚点,坐姿恢复到了最初端正的状态,像是刚才只是闭了一下眼。 曹剑平把银簪收回外套内侧口袋,朝单向玻璃的方向轻微地侧了一下头,然后起身推门走出讯问室。 薛晓飞站在走廊里,手里的记录纸写满了大半页。 她把纸折好放进物证袋里,抬头看着曹剑平:“他说了他们最近三个月内所有联络渠道和临时落脚点的分配方式。” 曹剑平把外套口袋的拉链拉好:“你有方向了?” “有了。” 薛晓飞把那包物证袋夹在腋下,“明天早上我带队出去。你那个簪子——” “暂时不用了,还够用。” 曹剑平朝她点了一下头,转身沿着走廊朝出口方向走去。 薛晓飞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片刻,然后转身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走廊尽头再次恢复安静。 曹剑平走出公安局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 他没有立刻上车,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朝南边的夜色中看了一会儿。 远处路灯的光在低处形成一片温暖的晕圈,更远处则是沉沉的暗色,城市边缘的灯光像零星散落在黑布上的碎米粒,分不清哪里是山丘哪里是天空。 他望着那个方向,手指轻轻按了按外套口袋里的银簪,簪体的余温已经从温热降到了接近体温的微暖。 口袋外侧那截素白的簪尾在路灯下泛着一点极淡的光,像一粒被放在棉布口袋里的碎星子。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引擎启动的低沉声响在空旷的夜间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轿车驶离公安局门口,在第一个路口转向别墅方向。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公安局侧门那排冬青丛在车灯扫过的瞬间亮了一下,枝条在灯光下显出湿润的深绿色,随即又重新沉入了暗处。 冬青丛的叶片上有一道极细的露水痕迹刚刚开始形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久前从那里经过时带起了水汽凝结。 第406章 正妻之威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曹剑平拉开车门上了车,引擎启动的低沉声响在空旷的夜间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轿车驶离公安局门口,在第一个路口转向别墅方向,后视镜里公安局侧门那排冬青丛在车灯扫过的瞬间亮了一下,枝条在灯光下显出湿润的深绿色,随即又重新沉入了暗处。 车停进别墅车库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白小妹靠在客厅门框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红枣茶,看到他进来时把茶杯顺手搁在了鞋柜上。 林婉坐在沙发上叠一件刚收下来的薄毯,叠到最后一道折痕时用掌心压平边角,抬头看了曹剑平一眼:“那支簪子用上了?” “用上了,能用的次数还剩六次。” 曹剑平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银簪被他顺手放在了玄关柜面的木盘里。 簪身在室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和在讯问室冷白灯下的冷光截然不同。 白小妹从门框边直起身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狐尾在他腿侧扫了一下,然后她退开半步,眨了一下眼:“本仙闻出来了,你今晚在公安局待得够久的。那老头开了口没?” “开了。” 曹剑平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来,靠进靠背里闭了一下眼,“录了半页纸的信息。足够薛晓飞明天动手了。” 白小妹又凑近了一点,这次没有绕圈,只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他几秒。 他的眼睑边缘比平时多了一层淡淡的下坠感,说话也比平时少了几分尾音的上扬。 白小妹的狐尾轻轻摆了摆,她转头朝林婉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轻了的、像是怕压到什么似的柔和:“剑平累了,本仙今晚不侍寝了,让林婉姐这位凡人正妻今晚侍寝吧,哈哈。”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尾音打着轻快的转,但眼神里的认真没有被那声笑盖掉。 林婉把叠好的薄毯放到沙发扶手一侧,站起来看了白小妹一眼:“你今晚确定不排?” “确定。” 白小妹的狐尾甩了一下,“本仙今晚去跟五哥那边调一下远处感知阵的灵力回路。他说那边有个节点不太稳,正好今晚顺手修了。” 她说完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门出去了。脚步声在门外的石阶上响了几声就远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曹剑平和林婉两个人。 林婉走过去把玄关柜上的银簪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然后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 曹剑平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动,林婉走过来在沙发扶手边缘坐下,侧身低着头看他:“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再睡?” “等会儿。” 曹剑平睁开眼握住她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你先陪我坐会儿。” 林婉的手被他握住的时候没有抽回去。她在沙发扶手上多坐了片刻,然后从他手里抽出手来,弯腰把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薄毯抖开盖在了他身上:“去床上躺。”她先上了楼。 二楼主卧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没拉严的那半幅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床尾地面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窄条。 林婉换了件黑色真丝的睡裙,比平时穿的那件暗红色更短一些,两侧的系带在她腰侧松松地垂着。 她靠在床头等曹剑平从浴室出来,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靠着。 曹剑平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水汽从他身后的门缝里跟着飘出来。 他看到林婉靠床头的姿势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了过去。 他在床沿坐下的时候床垫微微下陷了一点,林婉的手指搭上了他的后颈,指尖带着一层干爽的暖意,顺着他的颈侧缓缓滑到肩头。 他的肩胛骨在她掌心下面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侧过身来,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林婉没有用力挣,顺着他的力道俯过身来,黑色的睡裙肩带在动作中滑下了左肩,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和锁骨下方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夜色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和床头灯的光线混在一起,把床单上的褶皱照得深浅分明。 林婉的呼吸在最开始的阶段还是平稳的,但没过多久就开始断断续续地走调了,先是偶尔一两声压制不住的短促气音,然后逐渐变成了连续的、不加掩饰的低喘。 她的手指从曹剑平的肩膀移到了他的后背,指甲在肩胛骨之间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色划痕,又迅速泛红。 床头那盏灯随着她的动作在墙壁上投出的影子也在不断地变换着角度和形态,从紧凑到舒展再重新收拢,像一支没有固定节拍的舞。 又过了一个小时,林婉的声音从床单的褶皱间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沙哑和底气不足的断续:“曹剑平……你够了没有……你今晚是吃了什么……” 曹剑平的声音在她上方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今晚簪仙教了一句口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婉在他身下虚着声音笑了半声,然后笑声被下一轮动静截断了。 又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林婉的呼吸频率已经彻底乱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故意拔高了好几个调门、刻意让整栋楼都能听见的尖亮,朝着门的方向喊了出来:“林亿!福原爱子!赵秀娥!你们几个臭娘们儿都死哪去了?赶紧滚进来侍寝!” 她的尾音还没有完全落地,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林亿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条淡蓝色的丝绸睡裙,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 她靠在门框边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床上的狼藉和林婉那副终于喊出口的解脱表情,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早等着你这句话了。 福原姐、赵姐她们几个在走廊里排了半天了。”她侧头朝走廊方向喊了一声,“进来吧。” 福原爱子第二个进门。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棉质睡裙,裙摆长及脚踝,头发散着披在肩后,脚步比林亿轻慢许多,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低头走到床尾站定。 苏婉清跟在她后面,依然穿着她那件墨绿色的长袖睡袍,手里还夹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进来之后先把书放在了床头柜上,推了推眼镜——但推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需要戴了,于是又把眼镜摘下来搁在书面上。 孙晓敏穿着她那一贯的纯色棉质睡衣,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进门之后在靠窗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第一时间往床边走的。 尹小萱是最后进来的,肩上还搭着一件白大褂,进门之后才把大褂脱下来搭在门后的挂钩上,露出下面那件深紫色的吊带睡裙。 几个女人陆续进屋,动作快慢不一,方向各不同。 林亿最先动,她从门框边直起身,把剩下的半杯水放在梳妆台上,然后随手解开了脑后的发簪,头发散下来落在肩头,朝床的方向走过去。 福原爱子跟在她身后,在床沿边坐下。苏婉清从床头柜旁边绕过去,在床的另一侧靠近窗台的位置坐了下来。 孙晓敏还坐在沙发椅上没有动,但她的视线也落在了床的方向。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灯光变化。 暖黄色的床头灯照着床单上的褶皱和几道被单在拉扯中歪斜的边角,窗帘边缘的月光在房间内形成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 白色床单上散落着发带、睡裙系带、一枚滚到枕头边缘的银耳钉和一片被揉皱的纸巾。 林婉在喊出那句“赶紧滚进来”之后已经把自己裹进了被子的一角,侧过身去背对着房间中央。 林亿在曹剑平左侧坐下,福原爱子在右侧,苏婉清在靠近床尾的位置坐下来,孙晓敏从沙发椅上站起来走了过去。 窗帘边缘那道月光的光带被几道人影切碎了,又随着人影的移动重新组合成新的形状。 夜风从窗帘没拉严的缝隙里渗进来,带动了床尾一片薄纱衣料的边角,像一只无声的手在拨弄着房间内温度的变化。 隔壁房间的门口,白小妹的狐尾尖从门缝里伸出来又缩了回去——她显然没有真的去修阵法。 但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把尾巴尖收回来,重新关上了门。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软底拖鞋从楼梯口那边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脚步声停在了二楼主卧门口附近,安静了大约几息,又折返了回去。 林婉的被子边缘被掀开了一角,林亿的手从底下伸进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婉没动,但在被子底下反握了回去。 天色接近凌晨时,房间里的灯光终于被人关掉了。 窗帘边缘那道月光的光带已经移到了床脚附近的地面上,窄窄一条,亮度比深夜时分削弱了不少。 床单上的褶皱被重新抚平了大半,几件散落的衣物被人捡起来挂在了椅背上。 卧室门被人从里面轻轻关上了,门缝底下透出的最后一丝暖黄色的光也熄灭了。 走廊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海风从屋顶掠过时发出的低微呼啸,像一层被拉薄了的背景音。 隔壁房间的门缝底下亮了一下又灭了,像是有人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看了一眼时间,又锁上了屏幕。 第407章 馒头和四瓣 门缝底下透出的最后一丝暖黄色的光也熄灭了。 走廊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海风从屋顶掠过时发出的低微呼啸,像一层被拉薄了的背景音。 隔壁房间的门缝底下亮了一下又灭了,像是有人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看了一眼时间,又锁上了屏幕。 早晨的阳光比预想中来得更早,六点刚过,窗帘边缘那道已经移到了床脚的月光光带被日光取代。 一束斜照的晨光穿过窗帘没拉严的缝隙,正好落在床尾那团纠缠的被子上方。被子底下的人发出了第一声哀嚎,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一锅冷水被慢慢烧开,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林亿是第一个掀开被子坐起来的。 她坐起来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接下来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那杯隔夜温水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揪住了一样僵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准确地说,是自己臀部的位置——然后她的脸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悲愤的笃定。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和一种情绪复杂到无法压制的语调:“曹剑平……你属狗的?” 曹剑平还躺在床的另一侧,被子盖到胸口,听到她这句话之后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模糊的睡意和一丝极不明显的得意:“怎么了?” “怎么了?” 林亿的声调拔高了两度,她侧过身,想用手去摸自己尾椎下方那片区域,但指尖刚碰到就又缩了回来,“我的屁股!被咬成四瓣了!” 她这句话像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头。 被子底下陆续钻出几个脑袋来——福原爱子从床尾那一侧探出头,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卷过,抬手揉眼睛的时候动作明显不够灵活,整个人看着比林亿更困更懵,但她的表情在听到“咬成四瓣”这四个字之后逐渐从困倦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指尖按到锁骨下方那处位置时,她的眉头猝然拧了起来,声音也带着一种起床后特有的、还没来得及润开的沙哑:“我的……胸乳……成馒头了……” 苏婉清从枕头底下摸出她的眼镜——她昨晚睡前确实把眼镜摘了放在床头柜上,但在混乱中不知道谁把它碰进了枕头缝里——她戴上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一片从睡衣领口边缘透出来的隐约痕迹,沉默了一瞬,然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确认了一下:“这个痕迹,对称吗?” 她正在侧着头查看自己的锁骨下方是否对称,而孙晓敏已经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开始清点自己的伤势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哀嚎,只是低头逐一检查自己前臂、肩头、腰侧等各处露在睡衣外面的皮肤,然后用一种清点库存的语气报出数字:“左肩两处,右肩一处,腰侧三处,大腿内侧四组牙印。” 尹小萱是最后一个从被子底下钻出来的。 她昨晚的深紫色吊带睡裙已经滑到了肩膀以下,露出一大截肩头和锁骨,边缘那层布料上还残留着几道褶皱压痕,显然这件睡裙在被揉皱之后又被随意套回去穿了几个钟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内侧,然后抬起手腕给离她最近的林亿看:“这边和这边——对称的。一圈,完整的闭合痕迹。” 林亿凑过去看了看,问了一句:“他咬你的时候你醒着?” 尹小萱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太清醒。” 林亿叹了口气,把她手腕上那圈痕迹的照片存下来了。 白小妹的狐尾从门缝里伸出来,先是尾巴尖动了动,然后整条尾巴推进来,最后整个人侧身挤进了门。 她显然已经在门口听了有一阵子了,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能完全压住。她站在床尾看了几秒满屋子哀嚎一片的景象,然后伸出手指了指林亿正揉着的臀部位置:“那个四瓣的,能给本仙看一眼吗?” 林亿抄起枕头就朝白小妹的脸砸了过去:“看什么看!你昨晚故意不排班,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 白小妹接住那个枕头,抱在怀里,眨了一下眼:“本仙不知道会这样,但本仙知道不该排。” 她说完偏头躲开了林亿丢过来的第二只拖鞋。 林婉还缩在被子里——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坐起来的人。 被子边缘压在她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张脸和肩头的轮廓,但她的姿势明显保持着侧身蜷缩的状态,像是暂时还没有做好面对这个早晨的准备。 她感觉到床垫因为其他人的起身而晃动平息之后,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来,胡乱摸索了一阵,够到了曹剑平的手臂,在他小臂上掐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准确——她精准地捏住了他小臂内侧的皮肉。 掐完之后她把手缩回了被子里:“你昨晚……到底折腾到几点?” “我记得两点多的时候有人喊过一次‘再来一次’。” 林亿在旁边捏着自己酸到发麻的腰侧坐下来,看着林婉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的样子,“你喊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婉的头顶从被子里往上顶了一下,依然没有露出眼睛:“……断片了。” 福原爱子靠在床尾的柱子上,双手捧着自己那两处被咬出痕迹的地方,语气比其他人平静不少但也没有完全压住无奈:“我的……馒头,要比以前大了。” 赵秀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脚步声和瓷碗碰撞的细碎声响,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几碗热粥和一小碟咸菜——她显然已经起来了很久,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她扫了一圈屋里七零八落的状态,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早饭好了,你们是下来吃还是送上来?”林亿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赵姐,你昨晚听见动静没?” 赵秀娥端着托盘转身准备下楼,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听见了。听见了至少五次,还听出了谁是谁。” 她的声音随着脚步声在楼梯上逐渐低下去,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曹剑平终于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的肩膀上多了几道新的抓痕,横竖交错——有几道是昨晚指甲留下的,有几道是今早被人补上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又看了看满屋子的女人,说了三个字:“吃点东西吧。” 林亿最先跳下了床,一步一跳地穿上了拖鞋,眉头没松开但已经接受了现实:“四瓣就四瓣,反正明天也该消肿了。” 福原爱子跟在后面走出门,用日语说了句什么,苏婉清在门口边戴眼镜边接了一句:“她说她得换件领口高点的衣服去幼儿园。” 白小妹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看到昨晚那截露出门缝的白尾巴上粘了一根银灰色的头发,她低头拈起那根头发细看了一会儿:“本仙的尾巴怎么沾了这么个东西?” 她把那根银灰色的头发举到窗口的光线下仔细看了看,发丝极细,颜色灰白,根部带着一层淡淡的透明光泽,不像是人类头发的质感。 她看了几秒,把它夹进一本书页里收了起来。 卧室里那一排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白色床单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像是一小片边缘光滑的透明鳞片,比指甲盖还小,沾在床单褶皱的深处。 林婉在叠被子的时候把它抖了出来,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又落回地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被抖落出来的一片旧物。 林婉弯腰捡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这是什么?不像指甲。” 曹剑平接过来看了看——那片透明的碎片边缘光滑,形状不规则,捏在手里有一种介于玻璃和云母之间的质地。 他把它放在桌面上,打算晚点给九命猫妖确认一下。 白小妹走进房间把夹着那根银灰色头发的书页从书页间取出来的时候,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林婉把那片透明碎片顺手放进了抽屉角落的一个小铁盒里,和银簪搁在同一个抽屉的不同隔层里。 窗帘被完全拉开了,晨光照满了整间卧室。楼下传来赵秀娥摆放碗筷的声响,勺子和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第408章 战书 晨光照满了整间卧室,楼下传来赵秀娥摆放碗筷的声响,勺子和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曹剑平把那片透明碎片放在桌面上,把铁盒重新推回了抽屉隔层里,然后拿起桌面上的那枚透明碎屑,转身出了卧室。 九命猫妖蹲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九条尾巴的轮廓在窗台上拉出九道平行的影子。 他正在用前爪理自己耳边那撮被夜风吹乱的毛,看到曹剑平走过来时动作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曹剑平捏着的那片透明碎屑上。 曹剑平走到窗台边,摊开手掌,把那枚碎屑递到他面前:“林婉叠被子的时候抖出来的,沾在床单褶皱里。白小妹那边也捡了一根银灰色的头发,颜色跟这片东西有点像。” 九命猫妖低头凑近那片透明碎片,没有用爪子碰,先是绕着它转了小半圈观察它边缘的反光角度,又微微侧过头变换了几个视角,最后把鼻尖凑到距离碎片不到半寸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它的前爪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碎片的边缘,然后用肉垫翻了个面,露出了碎片底部一层极其细微的纹路——那纹路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在窗台的侧光下呈现出一种规律的排列方式,像是一种经过刻意雕琢的标记。 九命猫妖把那枚碎片翻回正面,用爪子尖轻轻敲了一下表面,发出极细微的清脆声响。 猫妖收回爪子,抬起头看着曹剑平:“这个啊,魔山老怪的战书。” 曹剑平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战书?” “不是字面上的信。”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指了一下碎片表面那层细纹,“这种材质的碎片是魔山老怪的功法中一种远程标记手段。他用黑雾术法凝聚出来的灵力,会在接触到物体表面之后凝结成这种透明的薄片。薄片内部刻着他的灵力印记,是用来告诉收到它的人,‘我来过’。”曹剑平捏着碎片边缘把它举到光线下又看了一遍,那些细纹在侧光下呈现出规则的波浪形排列。 他翻过碎片的另一面,在背面接近中央的位置看到了一个极浅的凹痕。 九命猫妖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凹痕,“那个凹痕是留给特定人的。 魔山老怪把这个东西放在你的卧室里,说明他已经知道这片床单上有谁的气味——他是冲着林婉或者林亿来的。 他在告诉你们,他随时可以靠近你们的卧室。” 曹剑平把碎片放回口袋里,没有继续在走廊里停留。 他快步下了楼走进客厅,白小妹正坐在餐桌边剥一枚水煮蛋,蛋壳落在桌面上的小碟子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看到曹剑平从楼上下来时的表情,手里剥蛋的动作停了:“怎么了?” 曹剑平把那枚碎片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又把口袋里的银簪也一并放在了旁边。 白小妹低头看了看那片碎屑,又抬头看了看九命猫妖蹲在楼梯扶手末端时微微绷紧的尾巴,放下手里的蛋,没有再问第二句。 林亿端着粥碗从厨房方向走进客厅,看到桌面上那片透明碎屑和九命猫妖的姿态,也把碗放了下来。 她走过来低头看了碎片几秒:“这是从卧室被子里找到的?” 曹剑平点头:“林婉叠被子的时候抖出来的。另一个方向,白小妹也在自己尾巴上找到一根银灰色的头发。” 白小妹把那根夹在书页里的银灰色头发取出来平放在桌面上,头发极细,颜色灰白,在晨光下泛着一层透明的光泽。 九命猫妖从楼梯扶手末端跳上桌面蹲好,看了看那根头发,又看了看那枚透明碎片,然后把两样东西并排推到一起:“头发是魔山老怪本人的。他用黑雾术法凝聚身体形态的时候会脱落这种灰白色的体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亿的粥碗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热气正在上升,在晨光中形成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两样东西,把粥碗往旁边推了推,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他怎么做到的?别墅外围有九命和猫家三兄弟轮流巡守,结界也没有破损的记录。” 九命猫妖的尾巴收拢了半寸:“他没有突破结界。” 他的绿眼睛没有离开桌面上的碎片和头发,“他是以灵力形态穿过来的——只有气息,没有实体。他在床单上凝聚出那枚碎片的时候就离开了。从头到尾耗时不超过三息,本座的感知屏障来不及捕捉到完整的侵入轨迹。他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他还能靠近你们。” 白小妹把剥好的蛋放进了碟子里,没有吃:“那他现在人在哪?”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送完战书之后的位置,本座正在追踪。碎片上残留的灵力指向南偏西方向,大约在低山丘陵北坡的一片次生林里。目前还在移动,速度不快。” 曹剑平把银簪收回口袋:“那片次生林范围有多大?” “不小。但魔山老怪伤了元气之后不能长时间维持高速移动,他靠近别墅的那三息已经消耗了他相当一部分灵力。” 九命猫妖从桌面上跳下来,“他现在应该正在附近恢复,短期之内不会再靠近别墅。” 林亿端起那碗已经凉了一些的粥喝了一口:“那我们有时间准备。” 曹剑平把桌面上的透明碎片和银灰色头发收进一个小号物证袋里,拉上封口,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九命你继续追踪他的移动轨迹,白小妹你去找你五哥确认一下远处感知阵有没有在这片次生林方向捕捉到异常灵力波动。” 白小妹的狐尾摇了一下:“本仙吃完饭就去。五哥那节点还没彻底修完,正好一起查。” 白小妹重新拿起那枚剥好的鸡蛋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然后含含糊糊地说:“这个战书送得挺有排面,本仙的尾巴沾了一宿都没发现。”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扫了一眼窗外南偏西方向的天空,没有回头:“下次他不会只送一枚碎片了。” 客厅里的日光逐渐爬到了餐桌中央,把桌面上的粥碗和水杯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边。 白小妹吃完了鸡蛋开始剥第二个,林亿把晾凉了的粥喝完了站起来收拾碗筷,狐尾在餐桌腿旁边扫了一下,尾部那根银灰色的头发已经不在原处了。桌面上只剩下一片被水蒸气润湿过的桌面和几粒散落的蛋壳碎屑。 第409章 赵秀娥出事了 桌面上只剩下一片被水蒸气润湿过的桌面和几粒散落的蛋壳碎屑。 白小妹把那几粒蛋壳扫进掌心,扔进垃圾桶里,又用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动作比她平时利落了不少。 她擦完之后把抹布搭在水龙头边缘,看了一眼窗台上九命猫妖依然蹲着的方向:“你今晚还值夜?” “本座值。” 九命猫妖没有回头,“猫天虎和猫天豹晚点会补外围。你修完阵法早点回来。”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甩了一下,没有说话,推开门出去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台照进来,把九命猫妖九条尾巴的轮廓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影子。 他没有从窗台上下来,目光始终落在南偏西方向那片低山丘陵的轮廓线上,偶尔微微调整一下耳朵的角度,像是在捕捉某个极远处几乎听不见的信号。 傍晚的时候,猫天虎传回了一次确认消息——次生林北坡确实有灵力残留,但浓度在持续下降,像是施术者正在快速远离那片区域。 九命猫妖听完消息后从窗台上跳下来,穿过走廊走进厨房。赵秀娥正在灶台边切一根丝瓜,围裙系得很整齐,锅里的水刚烧开,蒸汽正从锅盖边缘往外涌。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今晚吃什么?丝瓜蛋汤,再加一个清炒藕片,冰箱里还有半只鸡,炖了吧?”九命猫妖在她脚边蹲下来:“魔山老怪今天下午移动了位置,不在次生林那边了。方向不太确定。” 赵秀娥的菜刀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切下去:“那今晚的汤我多放点姜,驱寒。你们晚上要忙的话,饭菜我提前备好。” 九命猫妖没有接话,蹲在她脚边多待了几息,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厨房。 他走过客厅的时候正好遇到林亿从楼上下来,林亿看到他脸上那一层淡淡的紧绷感时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 九命猫妖的脚步不停,“本座去外围巡一圈。” 林亿看着他穿过客厅的背影,没有再追问,转身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赵秀娥正在把切好的丝瓜推进沸水里,蒸汽模糊了她半张脸的轮廓。 她低头搅动着锅里的汤,动作从容平稳,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没有区别。 林亿收回目光,走到餐桌边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入夜之后气温降了一些,海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别墅里的灯在晚上九点左右陆续熄了大半,只留了厨房一盏小夜灯和走廊尽头的应急指示灯。 赵秀娥把备好的饭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又检查了一遍灶台的火是不是完全关了,然后关了厨房的灯。 她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客厅窗台上那道黑色的轮廓:“你还没去睡?”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没有回头:“本座等猫天豹交班。” 赵秀娥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她的脚步在楼梯上响了几声就远了,然后二楼传来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厨房的窗户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那缝隙宽度不到一根手指的厚度,刚好够一缕极细的黑色雾气从窗框边缘渗入。 雾气在灶台上方的空气中盘旋了一圈,像是确认了厨房里没有其他人,然后顺着门缝滑进了通往客厅的走廊。 赵秀娥的卧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没有锁——她没有锁门的习惯——雾气从门缝底部渗入,在床边的地板上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魔山老怪的身影在黑暗中比上一次出现时更加瘦削,但动作依然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蹲在床尾看了片刻,赵秀娥的呼吸平稳绵长,被子边缘压在下巴下面,一只手搭在枕头外侧。 魔山老怪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卷进了黑雾中,动作极快,全程不超过两息——被子和人消失的瞬间没有留下任何挣扎的痕迹,床头柜上的一只玻璃杯轻轻晃了一下,杯底在木面上发出极细微的磕碰声。 黑雾卷着那团被子从窗户缝中退了出去,厨房的窗户重新合上,边缘的锁扣被从外侧拨回了原位。 凌晨时分,林亿被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 那脚步声是从赵秀娥房间方向传来的,带着一种很少在半夜出现的、近乎失控的节奏。 她披着外套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九命猫妖正站在赵秀娥房间门口,九条尾巴全部绷成直条状,绿眼睛盯着空无一人的床铺。 床铺上的被子不见了,枕头歪在床头,床头柜上那只玻璃杯倒扣着,杯口边缘有一圈浅淡的深色细纹,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液体沾过后留下的痕迹。 九命猫妖没有走进房间。 他站在门口,尾巴全部绷直,目光从空床移到床头柜的玻璃杯上,又移到窗外半开的那扇窗户上。 窗户的锁扣位置与昨晚关灯时不太一样,偏了大约两毫米。 他蹲在那里保持那个姿势好一会儿,然后转身下了楼。 林亿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厨房窗户关着,锁扣已经归位,灶台上方的排风扇叶片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窗台上放着一件东西:赵秀娥围裙上常系着的那条灰蓝色棉布带子,被她每天系在腰间、偶尔随手搭在椅背上的那条。 布带边缘被整齐地裁断,截面平整得不像是用刀割出来的。 布带下面压着一小块边缘齐整的、像从什么容器表面剥落下来的薄膜状物,颜色和昨天卧室床单上发现的那枚透明碎屑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一些,约莫两指并拢的宽度。 九命猫妖走到窗台边,低头看着那条被整齐裁断的灰蓝布带。 他用爪子尖把布带翻开半寸,下面那枚透明薄膜状物在微光中显出一层细密的纹路,和之前那枚碎屑底部的刻纹排列方式一致。 薄膜表面的纹路组成了一行小字。 那行字的笔迹不像墨写也不像刻划,更像是用灵力和材质的交界面自然形成的凹痕,凹痕里的光比周围区域亮半个色度: “这个女人我弄回去玩几天!” 林亿站在厨房门口读完那行字,没有出声。 她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又看了一眼厨房窗外暗沉沉的夜色。 九命猫妖把那条灰蓝布带卷起来收进自己怀里,又把那枚透明薄膜翻转过来看了一遍背面——背面平整光滑,没有其他信息。 他用爪尖把那枚薄膜推到窗台边缘,没有收走。 白小妹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身上的外套还没系好扣子,狐尾半竖着,显然是匆忙从床上起来的。 她看到厨房里沉默着的一猫一人,又看到窗台上那枚透明薄膜上的字迹时,狐尾猛地炸开了半瞬又压了回去。 她走到窗台边拿起那枚薄膜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放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他抓秀娥姐做什么?”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另一侧:“他要让本座动。” 他的声音不算平静,尾音带着一股被压得很紧的冷意,“他上次靠近卧室留下战书发现本座没有立刻追出去,知道普通的手段逼不出本座。换一个人,本座就必须动。” 林亿站在厨房门框边:“那他现在会在哪?上次那片碎屑指向的次生林他已经撤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窗台上敲了一下:“他会留线索。” 他的绿眼睛重新落在窗台上那枚透明薄膜上,“但他给的线索一定是半真半假。明面上的位置不能去,但中间一定夹着能用的信息。本座得先确定他把她带离的方向。你们继续注意这个薄膜有没有别的动静。” 九命猫妖从窗台跳下,沿着通往别墅后门的方向迅速穿过客厅消失在夜色中。 白小妹站在厨房里把围裙挂回门后的挂钩上,又拿下来了,又挂回去了。她侧头看向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方向,低垂的枝叶在路灯的光里微微晃动。 第410章 血债 “本座先确定方向,你们注意这个薄膜有没有别的动静。” 九命猫妖话音未落,黑色的身影已经从窗台跃下,穿过客厅消失在通往别墅后门的夜色中。 白小妹站在厨房里,把那枚透明薄膜攥在掌心里,指节发白又松开,反复了两三遍,最终把它放回了窗台边缘。 林亿在厨房门框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快步上楼,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而稳。 天快亮的时候,九命猫妖从别墅后门回来了。 他落进客厅的时候九条尾巴上沾着夜露,爪尖的泥土是新踩的——他跑了一整夜,从别墅到江边再沿着南岸走了大半片低山丘陵的外沿,在天亮之前把魔山老怪可能移动的范围缩减到了三个方向。 但他没有带回赵秀娥。 他的绿眼睛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尾巴收拢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一拍。 白小妹从楼梯上下来,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透了的水,看到他空着爪子回来时没有问“找到没”,只是把水杯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退后两步靠着楼梯扶手站着。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别墅里其他人陆续醒了。 曹剑平下楼时从九命猫妖那里听完了全部信息——他安静地听完,没有追问太多细节,只是转身走到客厅靠墙的抽屉旁,把上次用过的银簪从抽屉里取出来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然后拿起手机给薛晓飞发了一条简短消息:“我这边有紧急情况,那个白衣老怪,我需要再审一次,时间不定,尽快安排。” 薛晓飞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但曹剑平正要上楼拿外套时,九命猫妖忽然从窗台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同时收拢又展开,像是捕捉到了某个信号。 白小妹同时抬眼望向别墅东北角的天空。 东南方向的低空有异常的鸟群盘旋,不像普通的晨间活动。 九命猫妖直接从窗台上跃了出去。他的速度比平时更快,落地的瞬间已经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穿过院子后方的矮墙朝鸟群盘旋的方向冲去。 白小妹紧随其后,狐尾在晨光中展开成一面白色的帆形,贴着地面极快地滑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杂木林和一段干涸的溪沟,最后在溪沟尽头一片长满野草的缓坡顶端停住了——那是一个被废弃的田埂与一片野草地交界处的凹陷洼地。 洼地边缘的草丛有明显被压过的痕迹,草茎倒伏的方向是朝洼地中心集中的。 赵秀娥蜷在洼地底部,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天那套了,是一件灰黑色的旧衬衫,尺码不合身,袖口长出一截,肩线歪到了胳膊上;底下那条裤子也不是她的,颜色深灰,面料粗糙,裤脚卷了两折。 她侧躺着,背对着来人,肩头的布料有几处被撕裂后又被人随手拢了拢的褶皱,脖颈侧后方靠近衣领边缘的位置有一片暗色的淤痕,从衣领下方蔓延出来,颜色从深紫到浅黄在边缘过渡,不像是被用力按压造成的。 九命猫妖停在洼地边缘没有立刻跳下去。 他蹲在草丛中保持那个姿势大约三四秒,然后才从缓坡上滑下去,落在赵秀娥身侧。 他低头看到她脖子上的淤痕时,整条尾巴都绷住了,脊背在晨光中弓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白小妹跟在后面滑下洼地,在九命猫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蹲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赵秀娥垂在身前的手背——温度是温的,指尖微微蜷曲,还活着。 赵秀娥的眼皮动了一下,她的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到认出面前人的过程比平时慢了许多,瞳孔的反应也明显迟缓。 她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发出的第一个音节近似气声,第二句才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 内容听不清楚,从语调判断像是一个短句,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较长,然后她的目光垂下去,停了片刻,又抬起来。 九命猫妖没有追问,也没有让她解释。 他只是蹲在那里,尾巴从绷直状态缓慢地恢复了一点松度,绿眼睛里的颜色变深了一些。 白小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了赵秀娥的肩膀,然后弯下腰把赵秀娥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和九命猫妖一左一右把人慢慢扶了起来。 赵秀娥站起来时整个人的重心是歪的,脚落地不稳,需要两人撑着才能保持站姿,但她没有抗拒被扶着走,也没有说自己还能走。 回到别墅后,白小妹把人扶上了二楼赵秀娥自己的房间。 她在赵秀娥床边坐了一会儿,等人躺稳了,才轻轻关上房门走了出来。 林亿站在走廊里,看到白小妹关门转身时的表情,把本来要问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九命猫妖从一楼窗台重新跳上了二楼走廊的窗台,尾巴在他落定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风声。 他没有进赵秀娥的房间,只是蹲在窗台上,朝紧闭的房门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脖子上的伤和衣料上的痕迹都指向——魔山老怪那畜生用药迷晕了她,强暴了她。”白小妹的狐尾猛地收紧,尾巴尖的毛炸开又压下,她的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低的闷响,然后她别开了脸,面朝着墙壁站了几秒。 走廊里没有人接话。过了一小会儿,她转回来:“他还下了药。” “药量够放倒一个成年人的。” 九命猫妖的目光仍然停在房门方向,“她看起来没有反抗的痕迹,是因为她根本醒不过来。 她甚至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的反应知道,但意识不知道。” 白小妹的狐尾又绷紧了一次。她没有再追问细节,转身下了楼。 林亿跟在后面走过客厅时,余光扫到曹剑平已经站在门口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来的,站在客厅门口外檐下,背对着屋里,面朝着外面那片晨光初照的院子。 他的肩线比平时端得更直,外套的衣摆边缘被晨风轻轻掀动了一下又落下去。 白小妹走到他身后停住:“赵姐醒了,但她可能不记得……你让婉姐有空上去坐坐。” 曹剑平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转身。 当天下午,曹剑平独自去了城边区公安局。他在拘留室门口把银簪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来攥在掌心里推门进去了。 白衣老怪还是那样坐在椅子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桌沿前约三尺的位置。银簪的尖端亮起一层白光。 曹剑平用同样的那七句口诀快速完成了整个催眠流程,整个过程比上一次缩短了三分之一的时间——白衣老怪在第三句时就进入了状态。 曹剑平把那段信息在脑子里快速过滤了一遍:魔山老怪的备用藏身处不止一处,但其中一处离桃花岛足够近。 那个位置在低山丘陵南部一片废弃采石场的更深层——一个连白衣老怪也没有亲眼见过、只凭灵力感应确认过的地底空间。 曹剑平从那间拘留室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把银簪放回外套内袋,在城边区公安局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上车往别墅方向开。 回程的路上经过那条通往低山丘陵的岔路口时他看了一眼那条路在暮色中延伸向远处的轮廓。 他没有停车。 当晚九点左右,别墅里大部分灯已经熄了,二楼主卧的台灯还亮着。 白小妹侧坐在窗台上,狐尾搭在膝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彻底凉了的红枣茶。 她看着外面夜色中别墅围墙外那排老槐树的轮廓,说了一句:“本仙要去一趟南边。” 九命猫妖蹲在书桌边沿,绿眼睛在台灯光下亮着两点幽光:“本座也去。” 白小妹的狐尾轻轻动了一下:“那本仙去叫狸舟。他得一起来。” 曹剑平从门口方向走进来,手里攥着那支银簪,簪体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白光:“不用叫别人了。银簪里的口诀还有余量,我陪你们一起去。” 白小妹转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把凉透的红枣茶放在桌面上,走到曹剑平面前站定:“本仙只有一条要求——不留活口。” 曹剑平把银簪收回口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一下头:“不留。” 第411章 老祖同行 “不留。”曹剑平把银簪收回口袋,目光落在白小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缓缓收拢,紧绷的脊背松开了一些,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住,侧过头看着窗台上的九命猫妖:“咱们一起出发吧。” 九命猫妖从书桌边沿跳下来,落地无声,九条尾巴在昏暗的灯光下收成一束。 他经过曹剑平脚边时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用尾巴尖极快地扫了一下他的裤脚,然后继续朝门口走去。 曹剑平跟在白小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九命猫妖无声地跟在最后面,像一道随时会散开的影子。 赵秀娥房间的门关着,里面没有透出灯光,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海浪的起伏。 三人下到一楼客厅时,白小妹的手已经搭上了大门的门把手。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脆。 就在她拉开门的瞬间,门外的夜色忽然亮了起来——一团温润的金光从门外的台阶下方缓缓升起,光芒不刺眼,像是被一层薄雾滤过的夕阳余晖,照亮了门前整片石板地面。 金光中央站着一道身影,白袍拂尘,发髻高挽,面容较上次见面时又恢复了红润,整个人站在那里,气息稳得像一座沉入地底的山。 仙道老祖站在门外台阶下方,拂尘横搭在臂弯里,看着门内正要跨出来的三个人,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剑平,你们等等,本尊随你们一起去!” 曹剑平握着门把的手停住了。 白小妹的狐尾从绷直状态松开了一点。 九命猫妖从后面绕到门框边蹲下来,绿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老祖,您怎么来了?” “本尊在蓬莱岛算了一卦,算到今天南边那处地底有血光要起。” 仙道老祖的拂尘在臂弯里轻轻动了一下,“你们三个去,能打得过,但容易有漏网之鱼。本尊去了,那条鱼就跑不掉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曹剑平外套口袋那一截露出的簪尾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有多说什么。 白小妹松开大门把手,侧身让开门口,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老祖,您来得正好。本仙刚才还担心要是魔山老怪半路跑了,追起来麻烦。” 仙道老祖跨进门来,拂尘在他跨过门槛时微微扬起又落下,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 他进门之后扫了一圈客厅,没有说话,在玄关处站定,等其他人走完。 曹剑平最后一个迈出门槛,转身带上了大门。 门锁咔嗒一声落回原位,客厅里的灯在延迟几秒后自动熄灭了。 四人沿着别墅后门的小路穿过杂木林,在白日里那只鸟群盘旋过的东南方向拐入了一条被野草半掩的旧径。 月光从头顶的枝叶间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移动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夜风的吹动不断地变换着形状和位置。 仙道老祖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拂尘的尾端在行走时几乎不触碰到地面的落叶,每一步落下时脚底的落叶层都不会发出被碾压的声响。 白小妹走在最前面,狐尾在身后保持着半展的状态,用来感知前方气流中细微的温差变化。 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前方的地形从杂木林过渡到了低矮的灌木丛和碎石坡的交替地貌。 白小妹在一处碎石坡顶端停下来,微微侧着头,像是捕捉到了一个极低频率的声响。 九命猫妖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也停了下来,尾巴尖贴着地面,像是在确认地下传来的细微震动。 曹剑平停在碎石坡中段,把银簪从口袋中取出握在手中。 银簪在他掌心里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同源的气息。 仙道老祖站在碎石坡底端,拂尘的尾端垂在身侧,没有亮光,没有动作。 白小妹转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在下面。灵力波动比预想的深,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本座先下去探一层。” 他没有等回复,已经贴着碎石坡的阴影向下滑去。 白小妹回头看了一眼曹剑平手中的银簪:“簪子能帮他挡一下吗?” 曹剑平把银簪翻转了一下,簪尖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簪仙说还有五次可用,用一次就能护住一个人一炷香。要不要给他用?”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先留着。他要是遇到麻烦了再给。” 她转身跟着九命猫妖的路径滑下了碎石坡。 仙道老祖在碎石坡底站了片刻,拂尘的尾端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感知脚下这片地形的整体灵力走向。 然后他朝曹剑平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头:“下面那个空间,深度大约三丈,入口不止一个。本尊封住南边的出口,你们从北面下去。封完之后本尊自然会跟上。” 他的身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淡了一层,像是一层薄雾被夜风吹散了边缘,又重新凝聚在更靠南的位置,然后彻底没入了那片区域的阴影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握着银簪沿着九命猫妖和白小妹走过的路径滑入碎石坡下方,眼前的视野在一段斜向下的窄缝通道尽头突然开阔了起来——这是一个被人工修整过的地下空间,顶壁大约两丈高,底部由粗粝的石板铺成,石板的边缘有被流水冲刷过的光滑痕迹。 魔山老怪站在空间中央,背对着入口的方向。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灰黑色的内衫,肩胛骨的轮廓在薄布下清晰可见。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的指尖正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一枚暗色的小物件,形状不规整,像是一小块被掰断的瓷器边缘。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却没有立即转身。他低头把手中那枚暗色小物件翻了个面,然后随手放进了口袋里:“你们比本座预想的来得晚了一些。” 白小妹的狐尾在他身后几步远的距离绷成了一条直线。 九命猫妖蹲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九条尾巴全部展开又收拢,像是在暗中调整自己的重心。 曹剑平握着银簪站在通道口内侧,簪尖的白光已经稳定地亮了起来。 魔山老怪转过身来。 他比上次在公安局侧门外看到时更瘦了一些,颧骨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明显。 但他的眼睛依然亮着,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像是两粒被烧透了的炭火。 白小妹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她脖子上的淤青是你弄的?” 魔山老怪的嘴角动了一下:“本座只是给她用了点药,让她不会乱动。” 白小妹的狐尾猛地绷到了极限,她没有冲上去,但身体的重心已经前移了半寸。 九命猫妖在她左前方横向移动了半步,挡在了她可能冲出的那条路径上。 仙道老祖的身影在空间边缘显现出来时,魔山老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短暂的变化,但曹剑平看到了。 他的握着银簪的手微微转了一个角度,簪尖的白光在这一角度转变的瞬间短暂地亮了一瞬。 魔山老怪的余光扫到了那一道微光,他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九命猫妖的利爪就已经从侧翼横切过来了。 夜风从缝隙中灌入,吹动所有人的衣摆和毛发,在石壁上投出一片交错的暗影。 魔山老怪的身影在那道利爪横切而来的瞬间向旁边偏移了半寸,像一片被风推开的薄纸。 九命猫妖的爪尖划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细的灵力残留痕迹。 白小妹紧随其后从侧面切入,掌心的白光凝聚成短刃的形状,直刺向魔山老怪的侧肋。 魔山老怪的左手抬起来挡住了白小妹的短刃,两股灵力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他的右手同时朝着九命猫妖的方向甩出三道黑雾凝成的细丝,细丝在空中散开成网状的弧面,罩向猫妖的退路。 仙道老祖站在空间的另一侧没有移动,拂尘的尾端在地面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那道弧线在石板上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纹,光纹沿着石板缝隙迅速向南延伸,像一扇正在被从地面升起的光门。 九命猫妖在那道网罩来之前已经原地起跳,贴着洞顶的弧形表面翻过那道网罩的覆盖范围,落在魔山老怪右后方。 白小妹和九命猫妖的配合在这个地下空间形成了前后夹击的态势,但魔山老怪的身影在他们重新调整位置的那一瞬间再次化作散开的黑雾。 雾气贴着地面向东南方向退去,然后在距离仙道老祖约一丈远的位置重新凝聚成形。 他的目光在仙道老祖脚边那道金色光纹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来看向白小妹,声音嘶哑:“一群人来干我,你们把本座的退路封了,然后呢?” 白小妹的短刃重新在掌中凝聚成形:“然后送你上路。” 第412章 终极一战 “然后送你上路。” 白小妹的短刃在掌中重新凝聚成形,白光比刚才更亮,刃身边缘带着一层细密的震颤波纹,像是一柄正在高频振动的利刃,能够在接触目标时产生额外的切割力。 魔山老怪的目光在那道白光上停了一瞬,然后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一层暗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涌出,沿着他的手臂向下流淌,在他的脚边铺成一片薄薄的黑色地毯。 那片黑雾覆盖了方圆数尺的地面。 九命猫妖的身体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前移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的爪尖触到地面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踩在石板缝隙的阴影里。 白小妹的短刃从侧面横切过来,刃尖直指魔山老怪的腰侧。 魔山老怪的左手在刀锋距离腰侧还有一尺远时向上抬起,五指准确地握住了那道白光凝成的刃面。 他的掌心和白小妹的短刃接触的部位发出一阵密集的滋滋声,像是把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中。 白小妹的短刃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震颤着,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九命猫妖在同一瞬间从地面弹起,利爪划向魔山老怪的后颈。 魔山老怪的右手在他弹起的同一瞬间向后甩出,一缕黑雾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道细如丝线的弧面,准确地封住了九命猫妖的进攻路径。 两道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九命猫妖被震退半尺重新落地,爪尖在地面上留下几道泛白的刮痕。 曹剑平站在通道口内侧,手中的银簪稳定地泛着白光。 簪仙在银簪内部的意识空间中快速判断着战局,声音清晰而平稳:“你现在有五息的时间把簪尖对准他的后心。三息之内他会被牵制住,那个时间窗口是你唯一的机会。” 曹剑平握着簪子从通道口向前移动了一步。 他沿着石壁边缘移动,每一步都踩在九命猫妖和白小妹与魔山老怪交手时产生的灵力余波覆盖的边缘区域,利用那些灵力余波遮掩自己的移动声响。 魔山老怪的身影在白小妹的又一次横切攻势中向后撤了半步,他闪避的角度恰巧让他露出了右后方一小片没有黑雾覆盖的空档。 曹剑平的银簪在这一瞬间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没有声音,没有轨迹,那支银簪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白光包裹着,沿着一条近乎笔直的路径穿过了那个空档,簪尖精准地刺入了魔山老怪后心偏左约半寸的位置。 银簪刺入的深度不超过半寸,但簪尖在进入皮肉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白光,那白光沿着簪体向内灌注,冲击了魔山老怪的灵力回路,使得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九命猫妖在白光爆发的那一瞬间抓住机会从侧翼切入,爪尖划开了魔山老怪左臂外侧的衣料和皮肉,留下一道从肘部延伸到手腕的深痕。 白小妹紧随其后,短刃改刺为削,刃面横掠过魔山老怪的右臂,划破了外层皮肤但被魔山老怪及时闪避,没有伤及骨骼。 魔山老怪的身体在白光冲击持续的那几息中失去了平衡,他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重新稳住重心,银簪在刺入之后自行脱出,在空中翻了一个圈,落回了曹剑平的手中。白小妹的短刃再次前刺。 这一次刀锋结结实实地穿透了魔山老怪的左肩,从他的肩胛骨下方穿出,刃尖从他背后露出约一截指节长度,又被他体内涌出的黑雾震退。 他垂下了那只受伤的左臂,鲜血沿着袖口滴落在地面的石板上,形成细小的深色斑点。 他用右手按住左肩的伤口,指尖渗出的灵力在创口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暗紫色封膜,但那层封膜的边缘正在不断渗血,封口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仙道老祖站在空间南侧边缘的位置,拂尘横在臂弯里,始终没有出手,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魔山老怪的脚步移动范围和落点之间,像在确认某个一直在观察的规律。 当魔山老怪第三次在闪避时选择了向左后方退却时,仙道老祖的拂尘轻轻动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金光从拂尘尾端飞出,贴着地面无声地延伸到了魔山老怪下一次退却路线的必经之路上,像一个提前画好的标记。 魔山老怪在第四次交锋中果然退向了那个位置——他的脚踩到了那层金色光纹表面时,身体猛地僵住了,从足底到膝盖的整条小腿被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包裹,将他的动作锁在原地。 白小妹的短刃趁着他被锁住的那一瞬间切向他的颈侧,他仅剩能动的右手抬起挡住了刀锋。 九命猫妖从身后补上来,利爪刺入了他后背未被黑雾覆盖的区域,留下了一道极深的爪痕,从他的右肩胛骨附近斜切向下,深度触及肋骨表面。 魔山老怪的身体在那道爪痕之后终于弯了下来。他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左臂垂在身侧完全无法抬起。 那层金色光膜从膝盖以上退去,他的脚重新获得了自由,但气息已经明显比刚才弱了一截。他抬起头看向通道口方向曹剑平手中的银簪,簪尖的白光已经比刚才暗淡了将近一半。 他嘶哑地笑了一声:“你们用这种东西来对付本座……” 曹剑平把银簪翻转了一下,簪尖重新亮起一层更加微弱的光。簪仙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还能再用一次。” 曹剑平没有回答,握着簪子向魔山老怪的方向走近了两步。 白小妹站在魔山老怪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短刃已经收回了掌心,她没有再进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九命猫妖蹲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尾巴在地面上缓慢地摆动。 仙道老祖的拂尘已经重新垂回了臂弯里,他依然没有走近,但站姿明显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魔山老怪粗重而嘶哑的喘息声,混着鲜血滴落在石板上的细碎声响。 魔山老怪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低垂着头。 那层暗紫色的灵力封膜已经不再渗血了,但他的灵力波动紊乱,气息不稳。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膝前的石板上,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干涩,尾音在洞壁中散得很慢:“本座身后的人不是白衣老怪。” 白小妹的狐尾猛地收紧了。 仙道老祖的拂尘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地面上僵住了,他低声问了一句:“你身后还有谁?” 魔山老怪没有抬头,声音嘶哑地继续说了下去:“他……比本座修为更高……他教本座修炼,教本座炼制丹药和法器……白衣老怪只是明面上挂着的一个名字……真正的那个人住在深山里……本座今晚的举动,都是他算好的……” 他停顿了几息,喘息声在空间中回响,“他算好本座会败在这里……他说本座败了之后,你们会放松警惕……然后他就可以接手本座剩下的东西。” 魔山老怪说完这句话之后身体向侧方一歪,右手的支撑力终于耗尽了,整个人侧倒在石板地面上,没有再动。 他的胸口还有极微弱的起伏,但已经不具备任何威胁能力了。 白小妹低头看着他歪倒在地的身体,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通道口走去。 九命猫妖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尾巴在洞口处微微顿了一下才完全收起。 仙道老祖站在原位没有动,目光落在魔山老怪侧倒的身体上停了一会儿,又抬眼朝空间南侧那道已经被金色光纹封锁的出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洞口走去。 曹剑平握着银簪最后看了一眼魔山老怪的身体,确认他的胸口还有起伏但已经失去了意识,然后将银簪放回了外套内侧口袋。 银簪的余温已经降到了接近常温,簪尾那一小截露出口袋边缘的素白表面在洞内余留的暗光中泛着微弱的反光。 他转身跟着其他人走出了通道。 出口处的夜风迎面吹来,比进入时更加湿润,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仙道老祖最后一个走出洞口。 他在洞口外站定之后,拂尘回扫了一下,几枚金色的符文从他拂尘尾端飞出,落在洞口边缘,融入了碎石和泥土中。 洞口在金色符文融入后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一层流动的光影覆盖了,从外面看过去只是一段普通的碎石坡面。 仙道老祖做完这件事之后转身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四人沿着来路穿过碎石坡和杂木林。 白小妹走在最前面,狐尾的摆动幅度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节奏,但她的肩膀比平时端得更直一些。 九命猫妖跟在她身后略偏左的位置,尾巴偶尔在地面上扫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走的方向。 曹剑平走在队伍中段,银簪在口袋里随着步幅轻轻晃动。 仙道老祖走在最后面,拂尘横在臂弯里,脚步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开始发白了。杂木林的轮廓从深黑变成了灰蓝,林间的鸟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来,从几声试探性的短促啼叫逐渐连成一片。 白小妹第一个推开了别墅的后门,门轴发出的轻响在清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她进门之后没有直接上楼,先在客厅里站了片刻,侧头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凉水喝了两口,把水杯放在灶台上转身回了客厅。 九命猫妖跟在后面进了屋,没有去厨房,直接沿着楼梯上去了,脚步声在楼梯拐角处顿了顿,然后转向了赵秀娥房间的方向。 曹剑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口袋里的银簪取出来放在了玄关柜的木盘里,然后也上了楼。 仙道老祖最后一个跨过门槛,拂尘在门框上方的空气中轻轻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收回了臂弯里。 晨光照进客厅的时候,整个一楼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白小妹坐在客厅沙发边缘,狐尾搭在膝盖上,望着窗外那片正在逐渐变亮的天色。 她听到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侧头看了一眼——曹剑平从楼上下来,走到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过了一会儿,白小妹的狐尾从膝盖上滑下来,轻轻搭在了曹剑平的手背上,她的声音很轻:“他最后说的那个人……本仙得找到。” 曹剑平没有抽手,也没有用“先休息”之类的话接口,只是说了一句:“一起找。” 窗外的天色亮得更加彻底了,阳光透过窗台上的白纱窗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光带。 赵秀娥的房间传来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脚步声——轻而稳,比昨晚快了一些。 九命猫妖从她房间方向走到走廊尽头,又走回来,在楼梯口停了一瞬,然后下了楼。 他的尾巴比昨晚放松了许多,落地的姿态也比之前更轻,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终于肯把重心放回原位。 赵秀娥跟在九命猫妖身后走下了楼梯,她穿着那件灰蓝色旧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遮住了脖颈下方那片痕迹。 她在客厅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朝厨房走去——她在灶台前停了下来,拿起那只被她放在灶台上的水杯,拧开水龙头又接了一杯水,仰头喝了小半杯,然后端着水杯转回身来。 她的目光从白小妹的狐尾移到曹剑平靠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又移到蹲在客厅窗台上的九命猫妖,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沙哑但平稳:“早饭我做。” 她把水杯放在灶台上,转身打开了冰箱门,拿出鸡蛋和一把小葱,然后弯腰从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了一袋干面粉。 晨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边缘和切菜的砧板上,把砧板上一小堆切好的小葱段的绿色照得发亮。 赵秀娥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散的动作和以往任何一个清晨没有任何区别。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绿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移开过。 白小妹从客厅沙发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切菜的动作看了一会儿,把一句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做完所有事。 曹剑平从客厅沙发边缘起身时,口袋里的银簪沿着布料滑落下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簪体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白光,比昨晚亮了一些,像是蓄满了一整夜的力量。 白小妹低头看到地上的银簪,弯腰捡了起来,翻转着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变化,又把它递回给了曹剑平:“它好像比昨天亮了。” 曹剑平接过银簪看了一眼,簪尖的光泽确实比昨晚更亮了。 他没有说话,把簪子放回了外套内侧口袋。 窗外的海面上泛起一片细碎的波光,别墅院墙外的老槐树在晨风中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枝叶的轮廓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第413章 夫妻之诺 赵秀娥吃完早饭后,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了,又擦了一遍灶台,把抹布搭在水龙头边缘,然后解下围裙挂回门后的挂钩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蓝色的旧衬衫——是白小妹早上找出来给她换上的,尺码偏大,袖口挽了两折,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她伸手摸了摸领口边缘,指尖触到布料底下那一层隐约的凸起,停了一下,然后把围裙挂好,转身走出厨房,穿过客厅,在沙发区站定。 曹剑平坐在沙发一侧,手里握着手机正在回消息,他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面前时的站姿,便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到了桌面上。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面朝着客厅方向,绿眼睛在她走近时已经转向了她,尾巴在身后保持着完全静止的状态。 赵秀娥站在沙发区中央没有坐下,脚下站得平稳,说话的声音也平稳,只是那份平稳的底下压着一层极薄的脆,像一层冰面,踩上去不会碎,但会在脚底传来无法忽视的冷。 她开口说:“我被魔山老怪强奸过了,身子不干净了。你们还留我吗?留我就在这,不留我就走。”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的动作先是带着落地的声音,在他的尾巴落地之前,他的身体已经朝她的方向迈出一步。 他的声音比平时粗哑了一些,没有思考,没有停顿,像是从胸腔最底层直接推上来的:“那不行!你可是仙道老祖给正婚的,本座的老婆。不许走!” 赵秀娥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从九命猫妖的绿眼睛移到他的尾巴又移回他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颜色没有变过。 白小妹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在最后两级台阶上慢了一下,她在楼梯底部站定,没有走过来,只是靠着扶手站在那里,狐尾在身后缓慢地摆动。 她开口,声音带着她平时少有的那种斟酌过的轻:“赵姐,你昨天回来的时候本仙闻到你身上有一股药味,是那种能让人昏迷的药。本仙查过,那种药会在人醒后十到十二个小时内代谢干净,你现在已经闻不到了。” 曹剑平从沙发边缘站起来,走到沙发和窗台之间的位置停下来,他的声音不高,和平时说话的音量一样:“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大家的事你都做了,大家的饭你都做了。你走的话,谁都做不出你那种口味的粥。” 九命猫妖侧头看了曹剑平一眼,又转回去看着赵秀娥,他的尾巴微微摆了一下,声音仍然带着那股粗哑的坚定:“你别想走。你走了,本座没有第二个老婆。” 赵秀娥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摸了摸自己领口边缘那片隐约的凸起,又放了下来,她的眼角没有泛红,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湿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一层湿意眨掉,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那我留下来。不过我这个月不做汤了,手不太稳。” 曹剑平点头应了一句,然后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 白小妹从楼梯口走过来,伸手挽住了赵秀娥的胳膊,把人往厨房方向带了半步:“那你陪本仙去把冰箱里那半块冬瓜切了,中午炖汤。” 九命猫妖蹲在原地没有动,看着赵秀娥被白小妹挽着走进厨房。 她的背影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跨过了厨房的门槛。 九命猫妖蹲在原地,他的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又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稍慢一些。 曹剑平坐在沙发上没有抬头,但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她走不了的。你刚才说了,她就走不了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停止了敲击,他的蹲姿比之前松弛了一点点,尾巴末端的弧度也恢复了自然的曲线,没有完全放下来,但至少没有绷得那么紧了。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厨房门口的方向,赵秀娥站在灶台前和白小妹并排切冬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和平时没有区别,一下接一下,均匀而稳定。 九命猫妖在窗台边上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跳上了窗台。 窗外的阳光已经高过了院墙顶端的树枝,整座院子都亮堂堂的。 他蹲在窗台上,看着厨房里赵秀娥弯腰切冬瓜的侧影——她的动作确实比平时慢了一点点,每一刀落下去之前都比平时多停了半拍。但每一刀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冬瓜块的大小也还是以前那个尺寸。 九命猫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东南方向的云层比刚才厚了一些,阳光正被一片淡灰色的云边遮挡,在地面上投出移动的阴影。 第414章 尸体的用途 白小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片冬瓜皮。 她没扔,就捏着那片冬瓜皮穿过客厅,走到窗台前,抬手用那片冬瓜皮敲了一下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死猫!你过来!本仙让你去办件事!” 九命猫妖的尾巴被她敲得弹了一下,但整体姿势没动,半转过身来看着她,绿眼睛里带着一层刚晒完太阳还没褪尽的懒意:“干啥啊,骚狐狸?” 白小妹把冬瓜皮往窗台上一拍,瓜皮边缘在窗台上弹了一下,沾了一点水渍落在木质表面:“死猫,你去把魔山老怪的尸体弄来!” 九命猫妖眯了眯眼:“弄他干什么?恶臭的!放了两天一夜了,你让本座把他扛回来,你是想让本座整栋别墅都腌入味?” 白小妹没有被他带偏,声音仍然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平稳:“弄回来,放到后山那棵老槐树底下。赵姐需要看到那个东西,她需要知道那东西真的不会再动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窗台上悬着停了两息,然后慢慢落回台面:“……她跟你说什么了?” 白小妹摇头:“她什么都没说。但本仙今天切冬瓜的时候看到了她的手——她切菜的手没抖,肩膀是稳的,但那片冬瓜切到最后的时候她翻了个面,用手指把瓜皮上沾的一点泥搓掉了,搓了三下。本仙认识她这么久,她以前切菜从来不会搓瓜皮超过两下。” 九命猫妖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的尾巴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稍慢,然后他站起来抖了一下身上的毛:“行,本座去。” 他跳下窗台的时候没有直接走正门,拐了个弯绕到别墅侧面,从围墙外的那棵老槐树枝丫间翻了出去。 白小妹留在原地,把窗台上那片冬瓜皮拿起来扔进厨房垃圾桶里,然后回到灶台边,拿起菜刀继续切剩下那半块冬瓜。 赵秀娥在旁边的水池边洗一根胡萝卜,水流声哗哗的,她低着头没有看白小妹,但开口问了一句:“小妹,你刚才让九命去做什么了?” 白小妹手里的菜刀没有停:“让他去取个东西,回来你就知道了。” 赵秀娥没有再追问,把洗好的胡萝卜放在砧板上,拿起另一根继续冲洗。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交替声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九命猫妖从后门回来了。 他没有把尸体直接带进别墅,在门口停下来侧头对白小妹说了一句:“放老槐树底下了,盖了一层树叶。你要怎么处理?” 白小妹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本仙去看看。”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身看了赵秀娥一眼:“赵姐,你过来一下。” 赵秀娥放下手里的活,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着白小妹出了后门。 她的脚步在跨过门槛时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向前走。 九命猫妖蹲在后门门槛外侧等她们,等两人走到他旁边,他站起来走在最前面带路。 三人沿着后墙绕过别墅,穿过一段被草丛半掩的土径,来到那棵老槐树底下。 魔山老怪的尸体被平放在树根旁一块较平的地面上,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枯草,只有一小片深色衣料从落叶边缘露出来。白小妹走上前蹲下,伸手拨开那层落叶,露出魔山老怪的面孔。 赵秀娥站在两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停了几息。 她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然后她蹲下来,伸手把落叶重新盖了回去,盖得比之前更整齐了一些,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叶和泥土,站起来,对白小妹说了两个字:“好了。” 她转身朝别墅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晚上把那片地翻一翻,种点什么东西上去。” 白小妹答应了一声。 赵秀娥走回去了。 九命猫妖蹲在树根旁边的空地上,等着白小妹站起来。 白小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别墅方向走了两步,在九命猫妖旁边停了一下:“今晚把它处理掉。”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本座知道。你们先回去,本座等一下就来。” 白小妹点了下头,顺着土径走回了别墅后门。 九命猫妖独自蹲在老槐树底下,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低头看着那层被赵秀娥重新整理过的落叶,边缘平整,压得紧实,像是种完一棵新苗之后覆土的手势。 他蹲在那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用爪尖在落叶边缘的泥土上轻轻拨了一小片土覆盖上去,让那个位置看起来更平整了一些,这才转身朝别墅方向走去。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槐树的枝叶在午后的微风中发出的沙沙声响。 第415章 女人如虎 魔山老怪的尸体被老槐树底下的泥土彻底吞没。 赵秀娥在第二天的清晨拎着一把小铲子和一袋花种,蹲在那块翻新过的土地上,把花种一粒一粒按进松软的泥土里,覆土、压平、浇了一小壶水,然后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回去做早饭了。 至此,桃花岛别墅里的日子终于平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在半夜被灵力波动惊醒,再也没有人凌晨时分冲进走廊确认门锁是否完好。 曹剑平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窗外海面平静如镜,阳光碎银般铺满了整片水域。 他端起那杯已经晾到适口的茶喝了一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把肩膀放下来了。 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 曹剑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方敏。桃花岛女子劳改基地负责人,以前打过几次交道,是个干事利落、说话带刺但心眼不坏的中青年女人。 他把茶杯放下,接起来放在耳边:“方姐,好久没联系了。” 电话那头方敏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基地办公室特有的空旷回音:“剑平,你下午上岛上基地来一趟!” 曹剑平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收到!我下午去看看。什么事儿啊?” 方敏压低了一点声音:“注意不要经过B区!” “为什么?” “因为那里都是年轻的女犯人!这些女人在监狱里久了,没有男人,你懂的!” 曹剑平靠着椅背,嘴角弯了一下:“方大领导,你也是女人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方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滚犊子!”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曹剑平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又端起了茶杯。 他喝完那杯茶,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穿上。 下午两点,曹剑平的车停在了桃花岛女子劳改基地的大门外。 基地坐落在岛屿南端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顶拉着带倒刺的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探照灯。 大门是厚重的铁灰色,门侧的值班室窗户开着,露出里面一个穿制服的女警正在低头写记录。 曹剑平在门卫处登记了信息,领了一张临时通行证挂在外套前襟上,推门进了基地内部。 基地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 主路两侧是整齐的行道树,几栋灰色的建筑错落分布在道路两侧,操场上有三三两两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女犯人在进行户外劳动,有的在修剪草坪,有的在搬运花盆,动作规整有序,没有人交头接耳。 方敏的办公室在主楼三层,曹剑平沿着楼梯走到三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门开着,方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招了一下手:“进来,把门关上。” 曹剑平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来:“什么事这么着急?” 方敏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你最近是不是在处理一些……不太寻常的事?” 曹剑平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封面,上面印着“内部通报”四个字,没有具体标题。 他重新看向方敏:“方姐,你直说吧。”方敏的身体前倾,把文件翻开到第二页,指着其中一段文字:“这座劳改基地B区关押的女犯人里,有几个人跟你最近处理的那些事有间接关联。” 方敏说完合上文件,又把座椅往后退了半寸,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像是在考虑用词,最终她还是直接说了出来。 “你回去之后谨慎行事。B区那些女犯人跟普通犯人不一样,她们都是因为涉及某些案件才被集中关押在这里的,其中有好几个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而且她们对男性会出现有强烈的应激反应,我担心你在回去的路上如果经过B区附近会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曹剑平把那份文件看完之后推回桌子中央:“那我回去的时候走北侧那条绕行路。” 方敏点头:“北侧绕行路我让人提前开了门。你现在就可以走,趁她们午休结束之前。”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走廊尽头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正在从走廊另一侧向这边靠近。 方敏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边:“北侧通道右转到底,铁门没锁。” 曹剑平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身后走廊拐角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喊叫——短促,带着一股被压制后的尾音,像是一个急刹被强行按住发出来的,没有人追过来,但喊叫本身的方向指向B区。 他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回头。 北侧通道又窄又暗,两侧墙壁上每隔几米才有一盏发黄的白炽灯。他穿过那条通道,推开尽头的铁门,回到了基地主路北段的外沿,沿着围墙边缘走回大门,没有回头。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没有被叫住,也没有再听到那声喊叫的延续。他穿过的那条通道在他身后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快步走回停车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驶离了基地大门。门卫处的女警抬头看了他的车一眼,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车窗已经升到了顶。 他开车出了基地大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响了——方敏发来一条消息:“人已安全离开基地,B区恢复正常秩序。” 他瞄了一眼消息内容之后没有立刻回复,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才单手打了一行字:“收到了。辛苦方姐。”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杯架旁边。 车到别墅大门的时候,他看到白小妹正靠在门框边等他。 她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着,整个人看起来平静,但她看到他车停下的时候先上下扫了他一眼,确认他的状态之后神色才彻底松懈下来。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方敏叫你去基地干什么?” 曹剑平推开车门下来,把外套前襟上那张临时通行证摘下来,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里:“她那边有几份文件和几个人跟我处理的事情有交集。已经解决了。” 白小妹的狐尾轻轻摆了一下:“那个B区的人没找你麻烦吧?” 曹剑平合上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B区的?” 白小妹偏了一下头,视线从曹剑平身上移开,望向他身后那条通往基地方向的路,阳光正好落在那条路的路面上,把柏油路面照得微微发烫。 她没有直接回答,但她的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出口的答案。 第416章 性瘾症女犯 曹剑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外套挂在了门后的衣帽架上,顺手将那张临时通行证放进了抽屉里。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没有立刻打开电脑或拿起手机,先把方敏那份文件从夹层中取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文件不厚,但封面上的“内部通报”四个字和方敏当时推过来时指尖按在边缘的力道让他觉得这份东西值得多看几遍。 他将文件翻到第二页,那里夹着几页补充材料,是手写体的编号和简要备注,不是打印件。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几页内容,注意到其中一页底部用蓝笔标注了一行简短的备注,字迹比正文略小,写着三个名字:郭冬月,董莹,马莹。 备注栏里没有写太多描述性文字,只有两处标记,一处是“性瘾症”,另一处是一个问号。 他不知道那个问号是什么意思,但“性瘾症”这个词单独出现在劳改基地内部备注栏里让他停了片刻。 他合上文件,打开电脑,输入了城边区公安局内部共享系统的登录界面——这是方敏提前给他开通的权限,只能查阅她指定范围内的部分档案。 他在搜索栏里依次输入了那三个名字。 第一份是郭冬月的。年龄二十八岁,入狱原因是诈骗和故意伤害,罪行细节中提到了“多次利用性关系获取目标信任后实施财产转移”,备注栏里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字迹不是电脑打印的,是手写扫描上传的:“有性瘾症倾向,曾至少三次在审讯过程中试图勾引审讯人员。” 第二份是董莹的。二十六岁,入狱原因是参与境外赌博诈骗团伙。 她的档案里提到她负责的角色是“目标接触和前期铺垫”,具体方式是利用色诱接近目标的身边人。 她的备注栏里也有类似的标注意思:“性瘾症状明显,具备极强的对异性人员的操控惯性。” 第三份是马莹的。最年轻,才二十四岁,入狱原因比较单纯——非法集资和金融诈骗。但她的备注栏里写了一段话,不是几句话,是一整段:“具备严重性瘾倾向,在审讯期间曾对三位男性审讯人员发出诱惑,导致其中两名审讯员被调离。建议转移至B区并隔离接触。”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把这三份档案的页面在脑海中叠放起来。 三人年龄区间相仿,入狱原因各不相同,但备注栏里有一条高度重合的描述内容——性瘾倾向。 这种集中出现在同一批B区关押人员名单里不是巧合。 方敏把这份材料拿给他看,不只是为了告诉他“B区很危险不要走那边”。 她把这份材料推给他,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刚才方敏在基地办公室里没有把话说透,她只说“有几件事需要你帮忙”,但具体是什么事她一个字都没有提,把所有内容都灌进了他手里的那份文件里。 他重新翻开文件,把那页带蓝笔备注的纸抽出来铺平在桌面上,指尖点在“郭冬月、董莹、马莹”三个名字上方的位置,慢慢往下移,停在了那份文件最底部的空白处,那里的签名栏是空的,没有落款人,只有一个简笔画的图案,像是随手画上去的一朵六瓣小花。 曹剑平对着那朵六瓣小花看了几秒,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通讯录给方敏发了一条消息:“那三个人的资料我看了。后面的事怎么安排?”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一会儿,方敏回复了一段语音,时长很短,只有六七秒。 曹剑平点开听,方敏的声音带着那种基地办公室里特有的空旷回音,语速比平时稍快:“你明天上午十点再来一趟基地,直接到主楼三楼我办公室。到的时候先给我打个电话,我下来接你。不要走正门进来,从北侧通道绕。” 消息结束之后又过了一分钟左右,紧跟着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那三个人不是普通的犯人。她们背后牵扯的事情比性瘾症本身要深得多。我怀疑她们跟魔山老怪外围势力的残余信息网络有关联。” 九命猫妖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办公室窗台上,他大概在曹剑平看第二份档案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只是没有出声。 他看到曹剑平放下手机时目光的变化,开口说了一句:“你明天要去基地?” 曹剑平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去。方姐说她们跟魔山老怪外围残余势力可能有联系,需要我过去确认具体情况。”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桌沿边,把那份摊开的文件用爪尖拨正了角度看了一眼,收回了爪子:“本座陪你一起去。”白小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本仙也去。基地里女犯人那么多,你一个人进去不方便。本仙跟着可以挡一些不必要的接触。” 她靠门框站的姿势看起来随意,但她来的时候路过门口时也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曹剑平把文件收进抽屉里,拉上锁扣:“那就一起去。明天上午十点。” 他说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落日余晖把别墅院墙上的藤蔓叶子照成了深橙色。 白小妹的狐尾在门口扫了一下,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本仙去把明天上午的时间空出来。” 九命猫妖没有答话,在桌沿边多蹲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跳下桌面,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尾巴尖在擦过门框时极快地扫了一下。 窗外暮色渐沉,橘黄色的余晖正在向暗蓝过渡,远处的海面上有一道细长的灰蓝色云线贴着天际,像一支还没有写完的句子。 第417章 女犯人暴动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曹剑平的车停在了桃花岛女子劳改基地北侧通道入口处。 白小妹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落下一半,晨风从缝隙灌进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她没穿平时那身白裙,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随行人员,但那条收拢在座位缝隙里的狐尾出卖了她的身份。 她看了一眼北侧通道那扇铁门,转头对曹剑平说:“本仙走在前面,你跟在本仙身后三步远。不要回头看,不要跟任何人对视超过两息。” 曹剑平熄了火,拔下车钥匙:“你在基地里面不用藏尾巴吗?” “方敏打过招呼了。基地里的人知道今天有特殊人员来访,不会有人拦着本仙。” 白小妹推开车门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摆,等曹剑平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才开始朝那扇铁门走去。 铁门是从内侧被提前打开的,门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没有上锁。 白小妹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响,她侧身挤过门缝,曹剑平紧随其后。 北侧通道和昨天一样窄而暗。 白小妹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得不重,但她的尾巴在通过通道中段时微微绷紧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前方空气中有异常的体温分布。 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监区就在前面拐角。她们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曹剑平没有回答,把步伐保持在与她相距三步的位置。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门上有金属把手。 白小妹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食物气味的暖风从门内涌出,紧接着传来的是一阵密集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的,是十几个人的,脚掌拍打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像是一群被关久了的大型动物同时感知到了某种刺激。 白小妹的尾巴瞬间完全展开,挡在曹剑平身前。 但没有等她完全站定,玻璃门内的景象已经在灯光下清晰地呈现出来了。 七八个穿灰色制服的女犯人已经冲到了离门口不到五米的位置,领先的那个动作最快,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身材偏瘦但爆发力极强,在跑到离白小妹两米远时猛地伸出双手朝白小妹身后抓去。 白小妹的尾巴横向扫出一道弧风,逼退了那只手,但那人没有退远,身体换了一个角度,从侧面绕了过去。 白小妹的身体跟着她的角度横移了半步,挡住了她的路线,但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后面更多的人已经涌上来了。 “有男人!快给我男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尖利而沙哑,像是长期没有喝过润喉的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有的带着笑声,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像是在隔了很久之后终于闻到某种气味时无法自控的喊叫。 有人开始拉扯白小妹的衣摆试图把她拨开,有人从侧面绕了过来,有人干脆蹲下想要从白小妹的尾巴下方钻过去。 曹剑平看到了更远处的情景——一名女犯人已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直接脱掉了裤子扔在地上,光着两条腿就朝他冲过来,奔跑的姿势完全不平稳,像是只顾着往前跑。 旁边还有另一个女犯人动作更快,她已经把上衣全部拽了下来扔在脚边,赤着上身冲在人群的最前方,双手朝曹剑平的方向伸着,五个手指张开,指尖微微发颤。 白小妹的狐尾猛地横展开来,将最前面的几个人挡在一道弧线之外。 她的声音不高但覆盖范围极广,带着一层灵力震颤,让最前排的几个女犯人的脚步集体顿了一下:“退回去!” 那道声音的冲击力让最前面几排冲势最快的犯人确实退了两步,但后面的人潮依然在涌动着。 有人从侧面绕过人群朝曹剑平的方向靠近,距离缩短到了两米左右。 白小妹的身体横向闪了半步,尾巴一卷将那个冲过来的人横向带偏了一步,同时侧头用极快的语速对曹剑平说了一句:“你往后退三步,背靠门框。” 曹剑平没有犹豫,后退三步,脊背贴在了通道口那扇磨砂玻璃门旁边的水泥墙面上。 白小妹站到了他身前大约两步的距离,狐尾完全展开横在两人之间,灵力在尾巴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光膜。 那些女犯人看到白小妹横在中间那层光膜时,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后面的人潮也在迟疑中收敛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音。 哨音响了三声,节奏短急,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命令感。 方敏的声音紧跟着哨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被走廊的墙壁反弹了两次,每个字都清楚得像拍在石板上的巴掌:“所有人立即返回各自床位!B区全体,现在,立刻,转身!再向前迈一步的加刑三个月!” 哨音落下后,人群的骚动在几息之内快速平复。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女犯人开始不情愿地转身,有人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曹剑平的方向,视线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被后面的人流裹挟着向走廊深处撤去。 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时,地面上残留着几件被扯下来又扔在地上的灰色制服,散落的位置从玻璃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中段,像是退潮后在滩涂上留下的碎屑。 方敏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她手里攥着一只银色的哨子,走到白小妹面前时扫了一圈地上的散落衣物,面不改色地跨过一件皱成一团的上衣,在曹剑平面前站定:“你没事吧?” 曹剑平的脊背还贴着水泥墙面,他直起身来,拍了拍肩头一道被人抓皱的衣料褶皱:“没事。她们一直这样?” 方敏把哨子收进裤袋里,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群人消失的方向:“以前没有这么严重。最近半个月开始频繁发作了,尤其是针对男性。我跟基地医务室确认过了,B区目前有三位犯人确诊了严重的性瘾症,而且症状正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白小妹的狐尾已经从完全展开状态收回到了半收拢状态,她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散落的衣物:“郭冬月、董莹、马莹?” “对。刚才冲在最前面的那三个就是她们。脱了裤子和脱了上衣的分别是郭冬月和董莹,剩下那个赤手空拳冲过来的是马莹。” 方敏的目光从地面上那几件衣物上收了回来,“她们三个最近频繁发作,而且发作时间越来越没有规律。昨天有一名男医生在B区例行巡检时被围堵了十分钟才被其他干警救出来。” 曹剑平把肩头那道褶皱用手心压平,他的目光还落在走廊尽头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她们平时对女性工作人员也会这样吗?” 方敏摇头:“不会。她们三个对所有女性工作人员态度都很正常,甚至比普通犯人更配合管理。但一旦有男性靠近B区范围五十米之内,她们就会迅速进入这种状态。”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缓慢地摆动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方敏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B区入口处那道半掩的铁门上:“她们发作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吗?” 方敏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从她们发作后的反馈来看,她们说自己在那种时候不太能控制身体,但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也能记得发生了什么。她们在事后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也会感到后悔和羞愧。” 曹剑平站在原地把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她们三个,最近半个月之内有没有接触过什么新东西?” 方敏的目光与他对上,她的语气比刚才沉了半度:“有。大约三周前,B区接收了一批新配发的个人物品,包括洗漱用品和几本书。其中一本书被她们三个轮流传阅过。那本书现在已经不在她们手里了。” “书在哪里?” 曹剑平问。 方敏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声音压低了半分:“在郭冬月的床垫夹层里,昨天发现的,还没收走。” 第418章 金瓶梅 “那本书名是什么?” 曹剑平的目光越过方敏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铁门上。 他已经从方敏的语气里捕捉到了那层细微的回避意味,于是直接问出了那句话,没有给她留出缓冲的时间。 方敏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干涩:“叫《金瓶梅》。” 曹剑平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的目光从铁门上收回来,落在方敏那张极力维持平静的脸上,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我没听错吧”的短促停顿:“卧槽!你们这些人脑子有病吧?” 方敏没有生气,她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眉心,手掌在额头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剑平,我知道这个情况听起来确实很离谱。但这本书确实是从正规渠道配发进来的,书单是上级单位统一审批过的,出版社也是正规的,清样和版本号都有备案。我们当时查过内容,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古代小说版本,没有任何违规增补或删改。问题在于——这三个女犯人把它读出了别的效果。”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微微摆动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方敏脸上移到走廊尽头,声音带着一层淡淡的、像是在回忆什么旧事的语气:“《金瓶梅》本仙读过。它不会让人产生那种程度的身体反应。如果她们三个人读完之后集体出现失控症状,那问题不在书的内容本身,在于她们在阅读过程中接触到的东西。” 曹剑平转头看着白小妹:“你是说有人在书里面夹了别的东西?” “不一定是夹进去的,也可能是书本身被处理过。”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那些书页表面如果被涂过某种粉状物,或者用某种药水浸泡过再晾干,翻书的手指会接触到药粉,然后通过皮肤吸收进入体内。长期反复接触就会产生依赖性反应。如果是正规渠道进来的书,不太可能有人对整批书做手脚。除非那本书是单独替换过的。” 方敏的目光在听完白小妹的分析后明显变了一下,她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出几步,侧头对曹剑平和白小妹说了一句:“你们跟我来。” 她带着两人穿过走廊,拐进B区监舍区域。 监舍区比外面过道明亮一些,天花板上有两排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而均匀。监舍是用防火板材隔成的小隔间,每间大约三四平米,门是带观察窗的金属门。 方敏在最里面一间监舍门前停下来,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锁。 白小妹站在门框外侧没有进去,曹剑平站在她身后,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到郭冬月正坐在床沿上。 她身上的制服已经重新穿好了,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也拢到了耳后,看起来和刚才那个赤着上身冲过来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自己的手指尖。 方敏没有进监舍,她站在门口侧身对着郭冬月,语气不高不低:“那本书,你从哪拿到手的?” 郭冬月没有抬头,声音又轻又薄:“配发的时候就在个人物品里。” 方敏追问:“是你自己拿的?” 郭冬月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看了方敏一眼,又低下去:“有人放进去的。” 白小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她侧过头问了一句:“那人是谁?” 郭冬月的目光在曹剑平身上极快地扫了一下又移开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不认识。戴着帽子和口罩……他把书塞进配发箱的时候,我在隔壁等开水。我没看清他的脸。” 方敏看着曹剑平:“你有看法了?” 曹剑平看着郭冬月卷在膝盖上的手指,她的指尖带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茧:“书现在还在不在你床垫下面?” 郭冬月点了一下头。 方敏弯腰掀开床垫,从夹层里取出那本书,然后用一张干净的纸巾包住书皮边缘拿在手中,退出了监舍。 她合上监舍门重新锁好。书皮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暗沉的旧纸色,封面上没有印书名。 白小妹凑近闻了一下书脊与封面接缝处的气味,她的鼻尖距离书皮不到一寸。 几息后她直起身,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度:“有东西,很淡。不像是书本身的味道。” 方敏把书用纸巾裹好,放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物证袋里,拉上封条,转手递给了曹剑平:“你带回去查。基地这边没有条件做精细分析。” 曹剑平把物证袋接过来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物证袋隔着衣料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书脊的硬边在袋子里面略微凸起。 方敏拍了拍手,直起腰:“书你带走,结果出来了告诉我一声。这三个人的情况再观察一段时间。” 曹剑平点了点头,朝走廊入口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那三个人的症状在得到书之前就有了,还是有了书之后才出现的?” 方敏站在监舍门口,日光灯在她头顶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监舍区里带着回响:“有了书之后才出现的。她们三个以前都是普通犯人的状态。” 曹剑平没有再追问,转身朝走廊出口方向走去。 白小妹跟在他身后,狐尾在走过方敏身边时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也转向了出口方向。 午后的阳光把基地主路照得明亮而干燥,曹剑平穿过北侧通道回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外套内侧口袋里的物证袋取出来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白小妹坐进车里时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物证袋里暗沉的书脊,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安静地坐回座椅上,目光落向前方的路面。 引擎启动之后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觉得那本书是单独为她配的,还是整批书都有问题?” 曹剑平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况:“整批书都有问题的话,其他犯人也会出现同样的症状。方敏说只有她们三个,所以书是单独替换过的。” 白小妹的尾巴在座椅边缘扫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下去。 车辆驶过基地大门时,门卫处的女警抬头看了一眼车牌,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419章 枕头大战 车辆驶入别墅大门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一些,把整座院子照得明晃晃的。 曹剑平把车停好,拔了钥匙,副驾驶座上那个物证袋的封条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反光。 他拿起物证袋推开车门,白小妹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客厅里比平时热闹一些。 林婉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福原爱子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择豆角,苏婉清靠在窗边看书。 孙晓敏和尹小萱坐在靠餐桌的位置,面前各摊着一台平板电脑和一个笔记本。 赵秀娥刚从厨房里端着切好的果盘走出来,看到曹剑平手里的物证袋时目光停了一瞬,没有多问,把果盘放在了茶几中央。 曹剑平把物证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把那本书从物证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把方敏告诉他的事情和书来自哪里、怎么出现的、有什么影响等内容简洁地说了一遍,没有遗漏关键信息,也没有添加任何多余的描述。 林婉放下手里的衣服,拿起那本书隔着纸巾边缘翻了翻,又放下了:“所以那三个女犯人是从接触了这本书之后才开始出现症状的?”曹剑平点头。 林亿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她在楼梯拐角处已经听到了谈话内容,走下最后一阶台阶时开口说了一句:“这本书是谁投放的,查清楚来源就能知道背后的意图。我决定亲自去查一下书源。我在国安那边有渠道,可以追溯配发物流系统的完整记录,看看这批书是从哪个仓库出来的,中间有没有异常环节。” 白小妹靠在沙发扶手上,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着。 她听完林亿的话之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那种她特有的、介于认真和打趣之间的调子:“有本仙在,不用麻烦!那本书上面的气味本仙已经记住了,只要让本仙去一趟配发仓库或者物流中转站,本仙就能顺着气味找到它经过的路线。” 林亿端着茶杯在餐桌边坐下来,她看了白小妹一眼:“你能追踪到那本书的气味源头?”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能。只要那本书的气味没有完全消散,本仙就能顺着它的残留路径找到它被放进配发箱之前经过的地方。” 林亿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明天一早出发,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查起来更快。” 白小妹刚想点头答应,窗台方向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啧声,然后九命猫妖的声音带着那种他特有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懒散调子传了过来:“骚狐狸又他妈臭显摆!” 白小妹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她的狐尾从身后弹起来,尾巴尖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窗台上那道蹲着的黑色轮廓:“死猫!你骂谁呢?”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半眯着,尾巴在身后的窗台上轻轻摆动着,声音里那层懒散比平时更厚了一层:“骂你!” 白小妹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的动作不算特别快,但带着一种目标明确的直线性。她走到窗台前一步远的位置站定,声音不高不低:“你找死!”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来,离她最近的沙发靠垫已经离开了原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朝着窗台的方向飞了过去。 九命猫妖的头向左侧偏了半寸,靠垫擦着他的耳朵边缘飞过去,撞在窗框上弹落在地面上。 白小妹的第二只靠垫紧跟着飞了出去。九命猫妖的右侧爪子抬起来,把那只靠垫在半空中拨偏了方向,靠垫改变了飞行轨迹落在了茶几边缘,把果盘上的苹果碰得滚落了一颗。 林亿放下茶杯把苹果捡起来擦了两下放回果盘,又坐了回去。 林婉把那本被纸巾包裹的书挪到了茶几另一侧安全区域,继续叠手里的衣服。 白小妹抄起第三个靠垫的时候,九命猫妖已经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落在沙发靠背顶端,四爪稳稳地踩在沙发背的窄边上。 白小妹把第三个靠垫朝他扔过去,他侧身躲开时尾巴扫倒了福原爱子手边那袋没择完的豆角,豆角滚了一地。 白小妹抄起第四个靠垫,这一回她的目标更准了,靠垫从她手里脱出的瞬间带着一层极淡的白光。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在那层白光出现的瞬间亮了一下,他没有躲闪,反而前爪离开了沙发靠背,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用后腿蹬了一下沙发靠背边缘借力,精准地落在白小妹身后两步远的地面上。 白小妹转身的时候手里已经换了目标——这一次她抓住了沙发上的一个小抱枕,抱枕比靠垫小了一圈,质地更软更轻,被她攥在手里的时候尾端还带着一条细绳。 她没有扔出去,而是把抱枕朝九命猫妖的方向甩了过去,细绳末端抽在猫妖的尾巴尖上,发出极轻的破空声。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被抽到之后微微弹了一下,他的身体顿了一瞬间,然后抬爪拨开了抱枕,绿眼睛里的神色从懒散变成了一种带着细微认真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开口说了一句:“再来一次,你打不中。” 白小妹抄起第五个抱枕,九命猫妖的身体在她出手之前就已经向左横移了半尺,精准地避开了轨迹,抱枕在空中滑出一条短弧线,落在了赵秀娥脚边的地面上。 赵秀娥弯腰捡起那只抱枕拍了两下,放回了沙发角落。她直起身的时候看了看白小妹,又看了看九命猫妖,声音平稳地补了一句:“该吃晚饭了。” 白小妹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狐尾缓缓放下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从绷直状态重新放松,在身后摆了一下。 赵秀娥转身朝厨房走去,她的围裙已经系好了。 曹剑平坐在沙发边缘看着一地散落的豆角和两个倒在茶几腿边的靠垫,说:“明天你们两个去查书源,我留在家里等方敏那边的新消息。书的气味你能追踪到多远?” 白小妹把最后一个抱枕塞回沙发角落:“不出意外的话,只要那本书没有被彻底清洗过,残留的气味能保持三到五天。现在才过去两天,应该还能找到。” 曹剑平点了点头:“那就去查。” 九命猫妖蹲在沙发靠背顶端,尾巴尖在空气中保持着一个微微向上翘的弧度,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从沙发靠背上方传下来,带着一层已经褪去挑衅的平淡:“本座跟你们一起去。” 白小妹的狐尾在地板上扫了一下:“你不用值班?”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外围本座让猫天豹顶一天。” 白小妹没有再反驳,她把最后一只靠垫放回原位。 林亿从餐桌边站起来,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明天一早,六点半出发。”赵秀娥在厨房里传来一声“开饭了”的喊声,整个客厅开始向餐桌方向聚拢。 曹剑平弯腰把茶几上那本被纸巾包裹的书拿起来放回了物证袋里,拉上封条,转身朝楼上走去。 他把物证袋放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锁好,关了办公室的灯,下楼加入了晚饭的队伍。 九命猫妖蹲在餐桌角落的椅背上,尾巴的末端微微上翘着,落点处的光线把他毛发的边缘染成一层淡金色。 白小妹坐在餐桌另一边低头喝汤,狐尾从椅子边缘垂下来,尾巴尖上沾着一小粒刚才从豆角袋里沾上的干泥。 赵秀娥经过时用围裙边沿把那粒干泥擦掉了,白小妹没有抬头,但尾巴尖晃了一下。 第420章 方敏的秘密 “你们几个把家里看好,公司那边林亿盯着就行,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曹剑平站在别墅门廊下,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握着车钥匙。 白小妹靠在门框边打了个哈欠,狐尾在身后松散地垂着,九命猫妖蹲在台阶上,绿眼睛还带着一层刚醒未散的困意。 白小妹的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你一个人去基地,万一B区那些女人又冲出来怎么办?” “今天不走B区。方敏说从正门进,武警在门口接。” 曹剑平把车钥匙转了一圈,“而且今天是工作日,大部分犯人都在生产区劳动,B区不会那么热闹。” 白小妹的狐尾又摆了一下,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收住了。 九命猫妖从台阶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那本书的气味本座昨晚又确认了一遍,残留量在持续下降。你们要查就趁这两天去查,再拖下去就什么味道都剩不下了。” 白小妹转身回屋,狐尾在门口甩了一下,算是答应了一声。 曹剑平上了车,引擎启动的低沉声响在清晨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驶出别墅大门时从后视镜里看到九命猫妖已经跳上了别墅的尖顶蹲好,白小妹的身影也从客厅窗台边闪过,像是正在安排当天的活计。 他把视线收回来,专注在前方的路面上。 车子沿着海边的公路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地势逐渐从平坦变成缓坡,道路两侧的行道树也从茂密的海桐变成了整齐的樟树和法桐。 桃花岛女子劳改基地的灰色围墙在晨雾中逐渐显出轮廓,围墙顶端的铁丝网在日光下泛着冷铁色的光泽。 曹剑平放慢车速,在距基地大门约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检查岗,两道黄黑相间的栏杆横在路面上,旁边的岗亭窗户半开着,露出里面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身影。 他把车停在栏杆前,降下车窗。岗亭里的武警战士走出来,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庞被海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睛不大但目光很稳。 他在车窗外站定,微微弯腰朝车内扫了一眼:“请出示证件。” 曹剑平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张省公安厅特聘刑侦顾问的证件递出窗外。 武警接过去翻到有照片和钢印的那一页仔细看了几秒,又抬头对照了一眼曹剑平的脸,然后退回岗亭里用内部电话打了一个简短的内线确认。 大约一分钟后,他走出岗亭把证件还了回来,抬手示意前方的栏杆升起:“放行。方主任在办公室等您。” 曹剑平把证件收回内袋,重新升起车窗,驶过了已经抬起的栏杆。 基地大门是厚重铁灰色,门扇两侧各有一个持枪的武警岗哨,他进门时门卫处的女警抬眼看了看车牌,确认无误后在登记簿上打了个勾。 他把车停在了主楼前的访客车位上,熄火下车。 主楼前的小广场上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个穿制服的干警从侧门进出,脚步都不快,像是基地内部自有一套缓慢而稳定的运转节奏。 曹剑平走进主楼大厅,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里铺着灰白色地砖,日光灯把整条走廊照得均匀而亮堂,方敏的办公室在走廊倒数第二间,门是普通的木门,漆面有些年头了,边缘有几处被蹭掉的漆皮,露出底下的原木色。 门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约一厘米宽的缝隙。 曹剑平走到门边正要抬手敲门,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门缝里传出的声音不是人声,是从小扬声器里放出来的某种经过压缩的音频,音量不高,但因为走廊太安静而显得异常清晰。 那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机械处理痕迹,不是正常对话的节奏,也不是电影对白的语速,而是一种节奏感强烈、音调起伏频繁的声响,中间夹杂着间歇性的短促呼吸声和低频的震动嗡鸣。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瞬,那声音的规律性和节奏感让他很快判断出它属于那种不需要语境也能被识别的类型。 他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缝边用手背轻轻抵住门板,让门缝的宽度略微增大了一些。 方敏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门的方向——她的椅子转了一个角度,面朝着窗户一侧,但窗户的百叶帘是半合上的,光线从帘片的缝隙里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她戴着一副耳机,耳机线从她侧脸垂下来,连接着平板的耳机孔,平板则靠在她面前的一摞文件上,屏幕亮着,角度微微倾斜。 方敏的坐姿比平时开会时更靠后一些,肩膀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边缘,另一只手的肘部搁在扶手上,手腕悬在膝盖上方,整个人看起来处于一种介于放松和专注之间的状态。 曹剑平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视线透过那一条门缝正好看到平板屏幕上的一道浅色反光——屏幕上确实有一段视频在播放,画面中的人物只有两个,场景设置简单,背景是一面浅色的幕布,与其说是故事片,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功能性记录录像,画面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布景和道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画面中的声音被耳机挡住了大半,但从漏出来的零星片段来看,整体的调性属于那种带有明确实践指导意义的分类,既不隐晦也不委婉,直接把流程铺在明面上播。 方敏看得很专注,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头侧向屏幕的角度保持稳定,没有被任何脚步声或走廊里的细微声音干扰。 曹剑平站在门缝边缘,把门缝推开了一点点,然后侧身从门缝里迈了进去。 他进门之后没有关上门,只是让门保持着原来的开合角度,站在门内的鞋柜旁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方敏的椅子在这时恰好微微转动了一下角度,她应该是想换个坐姿,但椅子转过四分之一圈之后,她的余光扫到了门口那道多出来的人影。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手指在平板屏幕边缘快速按了一下,屏幕立刻黑了下去。 她伸手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的时候动作有些慌乱。 她的耳根从靠近脖子的位置开始泛红,那层红色蔓延得很快,一直扩散到了脸颊中部:“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进来。门没关,我敲了两下你没听见。” 曹剑平靠在鞋柜边沿,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看的什么?还挺专注的。” 方敏伸手把平板扣在了桌面上,屏幕朝下盖住那摞文件,但她耳根的颜色没有消退。 她清了一下嗓子,坐直身体把椅子重新转回正对桌面的方向:“没什么,随便看看。” 曹剑平靠在鞋柜边沿没有动,他看着方敏那副极力镇定的样子,嘴角浮起一层极浅的弧度:“30多岁了看看这个正常,我一个人开车来基地的路上还在想,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平时太绷着了,放松一下是好事。” 方敏的手停在桌沿边缘,目光盯着桌面上那台平板背面的金属壳,好几秒没有说话。 曹剑平也没有再提平板的事,他从鞋柜边沿直起身,在方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本书我已经让人去查来源了。你这边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比如那三个人在拿到书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或者跟基地外面的人有过接触?” 方敏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放回了桌面,她的语气已经比刚才平稳了大半:“郭冬月在拿到书的前一天,确实跟一个外来维修人员有过一次短暂接触。 那人说是来检修B区管道线路的,在监舍区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 当天下午郭冬月的个人配发箱里就多了那本书。 监控拍到了那个维修人员的背影,但对方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没有留下清晰的面部特征。” 曹剑平的目光微微凝住:“维修人员的登记信息呢?” 方敏已经从文件柜里取出了一页打印纸放在桌面上,纸上的表格填了大半,字迹是手写体,姓名一栏写着“刘伟”,单位一栏填的是“桃花岛市政管网维护部”,下方有联系电话和登记时间。 曹剑平看了那页纸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方敏已经把那页纸收回了文件夹里,她的平板还扣在桌面上没有翻过来,耳机线在桌沿旁边垂着,末端轻轻晃动着。 曹剑平的目光在那根耳机线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他站起来:“那个维修人员的名字我会让人去核实。方姐,你该放松就放松,我不打扰了。” 方敏跟着他站起来,在桌子对面站了两秒,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刚才看到的,别跟别人提。” 曹剑平走到门口时侧了一下身,手指搭在门框边缘,声音不高不低:“放心,谁还没点私事。” 他说完走出门,顺带把门带上了,门锁落回门框时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嗒,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曹剑平走下楼梯,穿过主楼大厅,走到门口的台阶上,阳光迎面照过来。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翻出刚才拍的那张登记信息照片,放大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杯架旁边。他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离基地大门时,门卫处的女警抬头看了一眼车牌,然后低头在登记簿上写了一个时间。 登记簿翻到新的一页,页面上方的日期栏填着当天日期,下面第一行是曹剑平的车牌号和进出的时间记录。 女警写下那个时间之后合上了登记簿,推到桌角,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视线重新落回窗外的路面,引擎声在晨光中逐渐远去。 她的目光从车窗边缘移开,重新落回窗外空无一人的路面,白炽灯管在她头顶发出持续的、低沉而稳定的电流嗡鸣,在空旷的岗亭里持续回荡。 第421章 大不了我排第十一个 女警察叫陈晓燕,今年23岁,刚刚参加工作一年。 引擎声在晨光中逐渐远去,黑色轿车的尾灯在基地大门外的公路拐角处闪了一下,然后被路边那排茂密的樟树挡住了。 门岗值班室里的白炽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电流嗡鸣,在空旷的岗亭里回荡着,像是这个清晨唯一还在运转的节拍器。 陈晓燕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视线落在曹剑平车子消失的方向,那截被樟树挡住的公路拐角处,有几片落叶正在路面上被风吹得打着旋,她的目光追着那几片落叶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向更远处那段已经看不到车的路面。 她手里的圆珠笔笔尖还抵在登记簿的纸面上,在刚刚写完的时间记录后面拖出了一条不到一厘米长的多余墨痕,像一条细小的黑色尾巴。 她就那么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重新描摹什么。 坐在值班室另一侧的周姐终于看不下去了。周姐今年四十二岁,在基地干门岗干了十三年,见过无数的车和无数的人从这道大门进进出出,早就练就了一副看什么都懒得多抬眼皮的本事。 她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拧紧,放回桌面上,然后伸手在陈晓燕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喂!花痴!别看了,你不知道吗?人家十个老婆呢!” 陈晓燕被拍得脑袋往前倾了一下,手里的圆珠笔在登记簿上又拖出了一道新墨痕,像一条被惊扰后仓促逃走的小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笔下那两道多余的痕迹,把笔盖扣上,然后把登记簿推到一边,抬头看着周姐,目光里既没有被揭穿后的慌乱,也没有那种因为年龄差距而产生的退缩。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那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完全不打算认输”的坦然:“十个又怎么样?大不了我排第十一个!我一个孤儿院出来的怕竞争?” 周姐端着保温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陈晓燕那张年轻的、带着一点婴儿肥但棱角已经逐渐长开了的脸,那双眼底的底色是一种经过了某种沉淀之后才会有的厚度,和那种真正什么都不怕的年轻不太一样。 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天然懂得一些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不会那么早学会的东西。 周姐把保温杯放回桌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是认真的?” 陈晓燕把登记簿重新拉回面前,翻开新的一页,拿起圆珠笔在日期栏写下今天的日期,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我今年二十三了,我想找个有本事的男人有什么问题?他有十个老婆,说明他养得起,也说明他身边的人都不差。我要是能排进去,那我也不会差。” 她把笔放下,侧过头看着周姐,目光里有一种已经被生活磨过一次之后剩下的直率:“再说了,周姐,你见过哪个有本事的男人身边的女人少了?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听院长说过一句话——好东西都是抢来的,不是等来的。” 周姐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热水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又稳定下来,她抿了抿嘴唇,重新靠回椅背上:“你说的那个男人,是省公安厅特聘的刑侦顾问,桃花岛集团的老总,身家过百亿,身边的女人有10个凡人、10个仙家。你知道排进去意味着什么吗?你不是去当谁的第十一个老婆,你是去当第十一个要跟别人分同一个男人的女人。” 陈晓燕把圆珠笔放回笔筒里,侧过身面朝着周姐坐着。晨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眼角那处不太明显的小痣照得清晰了一瞬。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意识到的笃定:“那又怎么样?我在孤儿院里跟二十个人分一碗粥的时候也活下来了。跟十个人分一个男人,总比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强。” 她说完之后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坐久了有些发僵的关节,又补充道:“而且那个男人出门的时候我看过他的手——他的手指根部和虎口有薄茧,是长期握枪或者握工具留下来的,不是那种只会坐办公室的手。” 周姐的目光在陈晓燕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她伸手拍了一下桌面,声音比刚才松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懒得管你了”的语调:“行行行,你爱排第几个排第几个。不过我可提醒你,他今天只是来办事的,明天未必会再来。” 陈晓燕把登记簿合上放到桌角,抬头看着窗外那条公路,路面被晨光照得微微发白,远处有另两辆车正朝基地方向驶来,车灯在日光下显得有些不必要地亮着:“他不来,我可以去找他。桃花岛集团总部地址网上就能查到。” 周姐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低头看着自己杯盖上凝结的水珠:“你连他住哪里都查过了?” 陈晓燕在值班记录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时间,然后合上笔盖抬头看着窗外那两辆正朝大门开来的车,没有回答周姐的最后一个问题,但她嘴角那层极淡的弧度已经足够说明了一切。 第一辆车已经停在了栏杆前面,司机降下车窗在等着检查。 陈晓燕合上登记簿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执勤帽扣在头上,推开岗亭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笔直而利落,那件制服穿在她身上比刚才在室内时显得更加贴身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走到车窗旁边弯腰查看司机递过来的证件时,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剩下下颌和脖颈之间那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皮肤。 周姐坐在岗亭里看着她的背影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低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岗亭嘟囔了一句:“这丫头……还真不像是会怕的。” 清晨的阳光逐渐升高,把基地大门前的路面照得越来越亮。 陈晓燕检查完那辆车的证件之后抬起了栏杆,两辆车依次驶入基地。 她回到岗亭里把执勤帽摘下来挂回椅背,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来,翻开登记簿的时候目光在新的一页上空白的日期栏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拿起圆珠笔,在日期栏的下方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六瓣花图案,和曹剑平那份文件底部的一模一样。 画完之后她看了两秒,用笔尖把那朵花涂掉了,涂得很均匀,直到那朵花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墨痕里,然后翻开了新的一页,把这一页折起来压在了登记簿的封皮下。 第422章 一周之约 “晓燕,你喜欢曹剑平了?” 方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带着一层她特有的那种介于调侃和试探之间的精准分寸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门岗值班室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杯沿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茶水间接出来没多久。 她用杯盖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陈晓燕身上,似笑非笑。 陈晓燕正在整理登记簿,听到这句话时她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把登记簿合好放回桌角,侧过身来面朝着门口。 她的动作比刚才听到周姐揭穿她时更快,像是早就准备好要面对这个问题了:“对呀!我喜欢他,领导啊,这样的男人谁不喜欢?” 方敏端着茶杯走进岗亭,在周姐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 她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晃了晃,又喝了一口茶:“你不介意他睡过的女人多?” 陈晓燕靠在桌沿边,伸手摸了摸自己制服领口的边缘,语调平稳:“自古皇帝还三宫六院呢,领导,您看皇后介意了吗?” 方敏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声,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但整张脸上的表情都因为这一笑而松快了不少:“皇后当然介意。但皇后不会因为介意就不当皇后了,是这个意思吧?” 陈晓燕站直了身体,目光迎着方敏的视线:“是这个意思。” 方敏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保持着那种慵懒的姿态又开口了:“好,我一会儿打电话给他,就说省厅有通知,让他来基地待一周,做好女犯人的心理工作!” 陈晓燕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她的身体从靠着的桌沿上弹起来,脚跟微微离地又落回地面,两只手在半空中攥了一下拳头又放开,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想要蹦起来的冲动:“谢谢领导!感谢您八辈祖宗!” 方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上面一截眉眼:“滚!赶紧干活去!” 陈晓燕把圆珠笔插回笔筒里,在弯腰放笔的时候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半拍,然后她直起身,把挂在椅背上的执勤帽重新拿起来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比平时稍微高了一点,露出整张眉眼清晰的年轻面孔。 她走到门口时侧过身朝方敏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是。领导!” 然后推开门出去了,阳光在她迈出门槛的瞬间从门缝涌入,把她整个人照得轮廓分明,她朝大门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方敏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还挂在原处。 方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中,然后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一眼周姐。 周姐正在用一块灰蓝色的绒布擦保温杯的杯盖,杯盖已经擦得很亮了,但她还在擦,没有抬头:“你真要给他打电话?” 方敏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了曹剑平的号码,但拇指没有立刻按下去,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临时起意。那本书需要有人专门盯着查,B区那三个人的情况也需要有人每天接触记录。曹剑平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周姐把保温杯盖拧了回去:“不是因为晓燕?” 方敏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没有拨出那个电话,但她也没有否认。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烫的绿茶走出了岗亭,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周姐,你盯一下大门,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她朝主楼方向走去,背影在早晨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颀长的影子,脚步声在水泥路面上一下接一下,节奏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决定的人正在走的步速。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曹剑平回到别墅时接到了方敏的电话。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刚走进办公室,外套还没脱,白小妹的狐尾正在沙发边沿慢悠悠地扫着。 曹剑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夹在耳边,方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基地办公室特有的空旷回响,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说这话之前已经打过一遍腹稿了。 “剑平,省厅有通知,让你来基地待一周,做好女犯人的心理工作!主要是B区那三个人的情况需要持续跟踪记录,你自己也方便查那本书的来源。你来一周的话,白天可以自由安排时间,需要进监舍的时候我让人配合。” 曹剑平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白小妹的狐尾从沙发边沿垂下来悬在半空,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像是也在等着听那头的话。 曹剑平开口问了一句:“需要我住在基地里面吗?” 方敏在那头顿了一下:“基地有招待所,条件一般,你要是不习惯也可以住在外面,但最好离基地近一些,方便随叫随到。” 曹剑平想了想,说:“行。我下午过去。” 白小妹的狐尾在曹剑平挂完电话之后重新落回了沙发边缘,她的声音带着一层懒洋洋的、像是刚醒没多久的沙哑:“基地那边要你去住一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剑平把手机放回桌面:“嗯。跟踪那三个人的情况。”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地板上画着圈,慢悠悠的:“那本仙跟你一起去。” 曹剑平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已经看到九命猫妖的尾巴尖从窗台边缘探出来半截了,那只猫没有出声,只是露了一截尾巴尖在外面,像是确认了曹剑平去基地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又把尾巴收了回去。 曹剑平把抽屉里的物证袋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封条,又放回了原处,然后开始往一只黑色背包里装东西。 白小妹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轻飘飘的:“下午几点出发?”曹剑平拉上背包拉链:“两点。”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扫了一下,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下午一点五十分,曹剑平的车再次停在基地大门外时,陈晓燕正站在大门内侧的值班室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刚接的热水。 她的目光穿过车窗玻璃落在驾驶座的方向,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比今天早晨更明显一些。 她看着曹剑平的车通过检查岗驶入大门,在访客车位停好,然后她放下水杯走回到登记台后面坐下来,翻开登记簿,在日期栏下方那些空白格子里落笔写了一个名字——曹剑平,后面跟了一个时间,然后她把笔帽盖上,合上了登记簿。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小圆镜对着自己的脸快速照了一下,又合上镜子放回口袋。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某种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坚定和一种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的微光,安静地落在值班室窗外那片阳光越来越明亮的空地上。 第423章 仙凡初撞 曹剑平的车在访客车位停稳的时候,白小妹推开车门先下了车。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狐尾在身后保持着那种介于收拢和半展之间的角度,既不会显得过于张扬,也没有刻意藏起来。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那条白色的尾巴上,毛发的边缘被光线染成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基地主楼前的广场,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然后侧过身等曹剑平锁好车走过来。 方敏已经站在主楼门廊下了。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制服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基地的徽章,头发用一根深色发夹固定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加利落一些。 她看到曹剑平和白小妹并肩走过来时抬手打了个招呼:“招待所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在二号楼三层靠东的那一间,窗户朝南,采光不错。”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白小妹的狐尾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像是什么特殊之处都没有看到一样,语调自然地接下去,“你们先安顿行李,然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把这周的大致安排跟你说一下。” 曹剑平点了点头,跟着方敏指示的方向绕过主楼侧面的小路,走向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小楼。 二号楼的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窗户是普通的白色塑钢窗,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片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深绿色。 招待所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整洁一些,走廊里铺着深色的防滑地砖,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风景画,空气里有一层淡淡的洗衣粉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方敏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下,用一张房卡打开了门,侧身让他们进去看了一圈。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铺着白色床单,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台老式台灯和一本便签纸。 卫生间在进门右手侧,设施虽然简单但都干净整洁,水龙头表面没有水垢,毛巾叠成了整齐的方块。 白小妹站在窗边朝外面看了一眼,三楼的视野不算太高,但可以看到基地内部的一部分布局——远处是一片灰色的监舍楼,更远处是基地围墙和围墙外低矮的绿色山丘轮廓。 她收回目光,转身对方敏说:“房间可以。本仙晚上回别墅住就行,不用在这里留宿。” 方敏看了她一眼:“你不在基地里面住?”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微微摆了一下:“本仙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基地这边剑平一个人盯着就行。本仙白天会过来。” 方敏没有再追问,把房卡放在书桌上,带着他们回了主楼办公室。 主楼走廊里比上午更加安静一些。 方敏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用透明文件夹装好的材料,桌角放着一壶新泡的茶,两只白瓷杯的杯口边缘还冒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她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示意曹剑平和白小妹在对面坐下,把桌面上的三份文件夹逐一推过去:“这是郭冬月、董莹、马莹三个人的详细档案,比上次给你看的那份更完整一些,包括入院以来的行为记录、医务室记录和近期的心理评估报告。你这一周的主要任务就是每天跟她们接触至少一次,记录她们的状态变化,尤其是情绪波动和身体反应,同时观察她们之间有没有新的互动模式出现。” 曹剑平拿起第一份文件夹翻开,正低头看着里面的记录内容。 白小妹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她的狐尾搭在椅子的扶手边缘,尾巴尖朝下自然垂着,视线落在门口的方向。 门是虚掩着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顿的时间不到两秒,然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陈晓燕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她应该是来送茶的,但她的目光在推开门的瞬间直接越过了方敏和曹剑平,落在了白小妹的狐尾上。 那个角度正好可以完整地看到那条尾巴从椅背边缘垂下来的全貌,尾巴尖正在以几乎不被人注意的幅度缓慢摆动着。 她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的脚步没有停,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方敏桌角。 她把茶水从托盘上依次端下来放在三个人面前,在放下最后一杯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目光又朝白小妹的尾巴方向扫了一眼。 这一次她的视线停留时间更长一些,从尾巴的尖端一直移到尾巴与身体相接的位置,像是正在用目光丈量什么东西。 方敏已经注意到了陈晓燕的目光走向,但她没有出声制止。 白小妹也注意到了。 她的狐尾在陈晓燕放下茶杯的那一刻停止了摆动,尾巴尖保持着那个静止的角度悬在半空中。 陈晓燕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到了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程度,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这个怪物是谁啊?还有尾巴?是人是妖怪?”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出了声,她的嘴唇立刻抿住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小妹的狐尾从椅背边缘抬了起来,尾巴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不快的弧线指向陈晓燕的方向:“放肆!本仙也是你这一介草民能评论的吗?” 陈晓燕端着托盘的手在半空中悬着,她的目光从白小妹的尾巴移到她的脸上,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的身份。 她的声调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那股她特有的、被刺激之后反而更加直白的语气:“你说谁是草民?我可是公安民警!”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完全展开了,尾巴尖在空气中微微上翘,像一面被风撑开的旗帜:“公安民警很了不起吗?你不属于人民吗?” 陈晓燕的嘴张开又合上。 她站在方敏的办公桌旁边,手里还端着那个空托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字到了嘴边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最后变成了一声卡在喉咙里的短促气音。 她的耳根开始泛红,那层红色和之前被周姐调侃时不同——之前的红是带了点被戳破心思的羞赧,这次的红是被噎住之后血液涌上来的那种红。 方敏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但一直忍着没有笑出声。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保持着那种完全展开的姿态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缓慢地收拢回正常的弧度。 她的目光从陈晓燕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桌面上的文件夹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带着一层刚吵完架之后余留的温度:“小姑娘,下次看清楚再开口。不是所有长尾巴的都是怪物。” 陈晓燕站在方敏的办公桌旁边重新端稳了空托盘,她看着白小妹的侧脸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把托盘夹在腋下,推门走了出去。 方敏在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之后才放下茶杯,她看着白小妹的尾巴尖:“你倒是省了她不少试探的功夫。她本来还打算拐弯抹角地问你是什么人。” 白小妹翻开面前那份文件夹,语调不变:“那她现在可以直接进入下一阶段了。” 曹剑平把手里那份文件夹翻到了第二页,抬头看了方敏一眼:“郭冬月今天的活动安排在哪个时段?” 方敏看了一眼桌上的日程表:“下午三点到四点,自由活动时间,在监舍区外面的小院子里。你可以直接过去,我已经跟那边的干警打过招呼了。” 曹剑平合上文件夹站起来:“那我先过去看看。” 白小妹也跟着站起来,她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本仙去院子门口等着,不进去。”方敏没有阻拦:“院子门口有长椅,你坐着等就行。” 曹剑平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侧身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陈晓燕已经不在门口了。 他沿着走廊走向楼梯方向,白小妹跟在他身后,狐尾在走过走廊中段时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她感应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有一个人正靠在墙上,呼吸频率比正常略快,手里应该还端着那个空托盘。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陈晓燕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阴影里,后背贴着墙面,空托盘夹在腋下。 她的耳根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色,但她眼睛里的光没有暗下去。 她听到白小妹那句“小姑娘,下次看清楚再开口”还留在她耳道深处没有散去,在走廊的安静中随着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声微微震动着,像一枚刚从信筒里取出的硬币正在缓慢停下旋转。 她低头看着自己托盘边缘被手指捏过的地方留下的温度痕迹,声音很轻:“行。那就进入下一阶段。” 她直起身,把托盘换了个手夹着,朝楼梯方向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比之前稍慢了一些,肩膀挺得更直了,像是正在把某种新的内容排进自己的行为序列中。 走廊尽头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而笔直的轮廓,在拐角处折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延伸出去。 第424章 趁虚而入 方敏端着茶杯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白小妹面前:“既然你要在基地待一周,不如先跟我走一圈,让你看看这些女囚的整体情况。B区那些人你也见过了,但A区和C区还有一些情况比较特殊的,你心里有数之后,后面配合起来也方便。” 白小妹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桌面,狐尾在身后微微摆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个提议的性价比:“走一圈需要多久?” “全部走完大约两个小时,包括A区、B区和C区的主要通道和活动区域,中间不停留太久的话,两个小时差不多够了。” 白小妹站起来,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好,本仙跟你走一趟。” 方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挂在腰侧,然后朝门口走去。 白小妹跟在她身后,走出办公室时顺手把门带上了,门锁咔嗒一声落回门框,脚步声沿着走廊方向逐渐远去。 两分钟之后,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但极力压低的脚步声。 陈晓燕从拐角那侧探出半个身子,确认走廊已经空了之后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托盘。 她的目光投向走廊尽头方敏和白小妹消失的方向,确认她们已经走远、短时间不会折返之后,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低声自语了一句:“太好了!你们走一圈需要两个小时!这段时间我正好和曹剑平热乎热乎!” 她把空托盘放进走廊侧面的清洁推车里,顺手把制服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又觉得太刻意了,重新扣上了,站在原地犹豫了大概一秒多钟,然后把领口那颗扣子又解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曹剑平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她头顶发出持续的、低沉的电流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接一下地响着,节奏比平时要密一些。 陈晓燕走到基地主楼侧门外的小院子门口时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离院门口约几米远的地方,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半掩的院门看向里面的情景。 小院子里有一棵老榆树,树冠撑开一片完整的圆形荫凉,荫凉下摆着一张长条木椅,是那种在室外风吹日晒了好几年之后漆面已经磨损大半、露出底下原木色的旧椅子。 曹剑平坐在木椅一端,膝上摊着郭冬月的文件夹,正在用笔在空白处写笔记。 他的坐姿不算特别端正,但整体重心很稳,握笔的手指在纸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笔落下去之后都会停顿片刻再继续写下一笔。 郭冬月坐在他对面稍远的位置,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大小不一的光斑。 陈晓燕站在院门外的侧影里看了片刻,然后她抬脚走进了院子。 她的脚步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曹剑平听到声响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写了两笔,才把笔帽盖上放回文件夹里。 陈晓燕已经走到了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站姿端正得体,目光先在他手中的文件夹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的脸上:“曹顾问,方主任让我过来问问您这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基地这边有些文件资料和物品领取的流程可能和外面不太一样,我比您熟一些,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曹剑平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膝盖上:“目前暂时没有什么需要的。方敏那边有通知文件的话她会直接转给我。” 陈晓燕没有立刻走,她站在原地,站姿没有变化但重心微微换了一只脚,是一种看起来随意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姿态:“另外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B区那三个女犯人的个人物品配发记录里还有一些细节,不在方主任给您的档案里。您要是想核实的话,我可以带您去仓库看一下原始的配发登记簿。” “原始配发登记簿在哪里?你拿给我看一下就行。” “配发登记簿存放在仓库的资料柜里,按流程不能外借,只能在现场查看。不过我跟仓库的保管员关系不错,可以带您进去翻。” 陈晓燕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保持着正常的幅度,尾音平直而稳定,没有添加任何多余的情绪。 曹剑平抬头看了她一眼,片刻后开口:“现在方便过去吗?” “方便。仓库离这边不远,就在主楼后面那排平房的第二间。” 陈晓燕已经转过了身,她的肩膀在转身的时候带出一个轻微的角度,不太像是故意为之的。 曹剑平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从木椅上站起来,朝郭冬月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示意今天到这里,然后走到陈晓燕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穿过院子侧门沿着主楼侧面那条水泥路朝后排平房走去时,阳光被建筑物的夹角切割成了明暗交错的段落,陈晓燕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她的步伐节奏比平时稍慢一些,刚好够曹剑平跟上而不会拉出太多距离,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在特意并排走。水泥路两侧的墙角缝隙里长着一丛丛矮小的蒲公英。陈晓燕在一扇铁皮门前停下来,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翻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锁弹开。 她推开门侧身让曹剑平先进,然后自己也跟着进了门。仓库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铁皮屋顶下悬着一盏日光灯管正在预热。 货架之间残留着各种混合气味,最上层堆着几摞未拆封的配发物资,中层是几排贴了标签的塑料收纳盒,底层则是几台落灰的旧设备。 陈晓燕走到靠墙的一排铁皮文件柜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翻出一本比普通A4纸略大一些的蓝灰色硬壳登记簿,封面上贴着手写的标签。 她把登记簿放在旁边的台面上翻开,指着一页上的手写条目,声音平稳地解释着那三条记录的入库时间、货号编码和签收人签名。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时没有多余的停顿,指尖沿着每一行字迹的边缘划过,像是在用触觉确认那些墨迹的真实性。 仓库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铁皮门外停住了,紧接着是门被从外面拉开的声音。 白小妹站在门口,狐尾在身后完全展开,尾巴尖的毛微微竖着,日光灯的光线从她背后涌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暗影,她的视线越过仓库内两层货架的间距,精准地落在陈晓燕正弯腰指着登记簿的手上。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带着一层刚走了不少路之后略微提高了一点的尾音:“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陈晓燕的手指还停在登记簿的纸面上没有移开,她抬起头,目光迎着白小妹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语调平稳而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带曹顾问来查一下B区那三个人的原始配发记录。方主任让我协助曹顾问熟悉基地这边的流程。”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慢慢收拢了一点,尾巴尖还保持着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她没有走进仓库,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视线在陈晓燕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她看了一眼曹剑平,又看了一眼台面上那本翻开的登记簿,最后开口说了一句:“登记簿能借出去看吗?” 陈晓燕侧过头看了曹剑平一眼,确认他正在看那页记录,然后收回目光,语调平稳:“不能外借,只能现场看。不过曹顾问要是需要记录数据的话,我可以帮忙抄一份。” 白小妹站在门口,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日光灯在她头顶发出持续的、低沉的电流嗡鸣,仓库内外的光线在她和登记簿之间形成一道明暗分界。 曹剑平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把笔帽扣好。 他侧过头看了陈晓燕一眼,目光落在她握着登记簿边缘的手指上,然后又移开了,转向门口的白小妹:“原始记录我看完了,走吧。”他把笔记本放回口袋,朝门口走去。经过白小妹身侧时他停了一下,侧头低声说了一句:“回办公室再说。” 白小妹的尾巴在他经过时让出了门框的通道,她等陈晓燕也走出仓库并且重新锁好铁皮门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沿着水泥路往回走。 午后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树冠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完整而浓密的荫凉。那片荫凉底下有一串新的脚印,从树荫边缘一直延伸到院门口,是皮鞋底在细碎石面上留下的浅印,轮廓完整清晰,看起来像是刚踩上去不久。 第425章 隔壁有耳 基地招待所的房间隔音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窗外的夜风把老榆树的枝条吹得在玻璃上扫来扫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谁在窗外用指甲轻轻刮着玻璃。 曹剑平躺在床上,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被角搭在腹部,手臂搭在枕边,整个人的姿态已经完全放松了——这是白小妹认识他以来为数不多的彻底睡着的样子之一。 白小妹侧躺着,狐尾搭在床沿边缘,尾巴尖在黑暗中轻轻摆动着。 她没睡,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片被路灯映出的浅黄色光斑上,耳朵微微转向墙壁的方向,像是正在确认什么细节。 墙壁的另一侧,陈晓燕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双手攥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原本已经躺下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的灯也关了,但那道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声音从隔壁墙壁的缝隙里渗过来时,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白小妹的淫叫声一开始是压着的,低而软,像是隔了一层棉被,但随着后半夜的推进,那声音的分量逐渐变厚了,从压抑的闷响变成不加掩饰的短促高频,尾音带着那种只有真正放松之后才会出现的彻底松弛。 陈晓燕翻身侧躺着,把枕头捂在耳朵上,但枕头的厚度不够,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裹成了一团。 但那道声音依然隔着两层棉织物钻进来,精准地刺入她的耳道,在她的颅腔内部来回反弹。 “你个骚狐狸!四不像!怪物!人不人,鬼不鬼!居然和我未来老公睡觉!恶心!” 陈晓燕在被子底下咬着牙骂出这句话时,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自己的牙齿和口腔内壁能感受到那些字在振动,像是含着一口碎冰在咀嚼。她的拳头攥紧了被单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墙壁另一侧的动静在她骂完这句话之后不久停歇了,然后是翻身的声响。 曹剑平的呼吸声从粗重恢复到平稳,然后彻底沉入睡眠状态,那层深而匀的吐纳节奏隔着墙壁传过来时已经细不可闻了。 白小妹没有睡。 她的狐尾从床沿垂下来,尾巴尖贴着地板,感知到隔壁传来的极细微的低频振动。 她听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她慢慢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走到墙边站定,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对着墙壁的方向轻声说话,又像是在对着墙壁另一侧那个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年轻女人说话:“陈晓燕!你好大胆子!本仙你也敢骂?好好好,本仙这就做法让你乳房变大,像一头大奶牛!”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极淡的白光,那光微弱得像是月光穿过云层时偶然洒下来的一缕余晖。 她将指尖抵在墙壁表面,白光沿着墙壁的缝隙缓慢渗入,像是水流沿着干涸的河道向前延伸,穿过砖块和砂浆的微小孔隙,穿过墙纸和涂料的薄层,在隔壁房间的空气中重新凝聚成形,准确地附着在了陈晓燕胸口的位置。 陈晓燕正蜷在被子里,忽然感到胸口一阵温热,像是有人把一只暖水袋轻轻贴在了她的锁骨下方,然后那股热意开始向周围扩散。 她低头看去——被子底下,睡衣的布料正在以缓慢而持续的速度被撑起,原本平整的胸线轮廓在一个呼吸之间被填满,又在下一个呼吸之间被撑得更满,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层逐渐膨胀的压迫感,从皮肤表面一直延伸到乳罩边缘的布料接缝处。 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正在变大的张力,隔着一层薄薄的纯棉布料,那片区域比刚才厚了至少一圈,还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继续扩展。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闷响,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冲到卫生间里打开灯,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映出的身体轮廓让她整个人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把视线移回镜面,反复确认了三次,那弧度确实比白天大了许多,几乎到了她弯腰时视线会被阻挡的程度。 她伸手按了按那层鼓起的轮廓,触感是实的,不是肿,不是胀,是肉。 白小妹的声音从墙壁方向再次传过来,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晰,像是她特意放大了声量让隔壁能听见:“明天你那制服扣子,恐怕要崩开一颗了。本仙给你加的量刚好是两罩杯,够你换一批新内衣。不用谢本仙。” 陈晓燕站在卫生间镜子前面,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正在逐渐稳定下来的新轮廓,她的脸从愕然变成了一种介于愤怒和无奈之间的扭曲表情,嘴唇动了又合,合了又动,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给我等着。” 白小妹在墙壁那边轻笑了一声,笑意极轻极短,像是一颗被扔进空房间的回声糖,在墙壁上弹了两下就消失了。 她的脚步声回到床边,床垫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窗帘边缘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陈晓燕关了卫生间的灯,摸着黑走回床边,没有开灯,也没有再躺下。 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层在黑暗中依然能感受到的轮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两罩杯……行,你等着。” 隔壁房间没有再传来任何回应。老榆树的枝条在窗外继续刮着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一句话被拆散了之后重新排列组合成无法辨认的音节。 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动窗帘边缘,把地板上的月光光斑切碎成几道不同角度的细条。 陈晓燕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被子重新躺了进去,面朝着墙壁的方向,阖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基地食堂里。 陈晓燕端着一碗粥在角落的桌子边坐下,低头喝了一口,粥的热气在她脸前形成一小片白雾。 她制服外套的扣子确实崩开了一颗——领口下面第二颗,线头还露在外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断了缝线。 她用外套下摆遮了一下那处开口,把粥碗端起来挡住胸口,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白小妹坐在食堂另一侧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白粥,狐尾从椅子边缘垂下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缓慢地画着圈。 她的目光越过食堂里三三两两的人影,落在角落那张桌子上,看到陈晓燕正用外套下摆掩护着制服领口第二颗扣子崩开的位置。 白小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下,幅度不大,刚好够她自己知道那是什么弧度,然后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把碗放回桌面时声音很轻地落下一句:“效果不错。” 曹剑平坐在她对面,抬头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角落那张桌子,又收回来,没有评价。 第426章 特殊治疗 陈晓燕在食堂角落里把那碗粥喝完之后,端着空碗站起来,在经过白小妹那张桌子时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偏移,但她握着碗沿的手指比平时稍微紧了一些,指腹在瓷面上留下一道短暂的湿痕又迅速干去。 她把碗放进回收窗口的架子上,转身走出食堂,沿着主楼走廊走到方敏办公室门口。 她在门外站了两秒,确认里面没有别人,然后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节奏短促而均匀。 方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进来。”陈晓燕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方敏正在整理一份表格,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领导,我觉得那三个性瘾症患者应该让曹剑平顾问解决一下!” 方敏的笔尖停住了。 她把笔搁在表格边缘,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怎么解决一下?” “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儿!让那三个女人发泄一下就好了,没有别的办法!” 陈晓燕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站着的姿态仍然保持着标准的直立状态,双手垂在身侧,目光稳定地落在方敏脸上,像是一个正在汇报工作计划的下属。 方敏交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看着陈晓燕那张年轻而紧绷的脸,目光从她的眉毛移到她的嘴角,又移到她制服外套领口下面那处为了遮掩崩开的扣子而略微拉紧的衣料褶皱:“你觉得这种办法对她们有效?” “有效。她们三个的症状不是因为身体本身有病,是因为长期接触不到异性导致的心理性压抑积聚成瘾。如果没有外部刺激持续供应,那种积聚的压抑就会不断寻找宣泄出口。给她们一次彻底的释放,至少能让她们恢复到稳定状态。” 方敏的目光从陈晓燕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院子地面上:“那三个人的症状确实是从那本书出现之后才开始的。如果根源是那本书的话,让她们接触男人就能解决问题吗?” “书只是一个引子,书触发了她们身体里本来就存在的东西,书是引子,不是根子。根子是她们的身体被唤醒之后再也回不到休眠状态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们彻底释放一次,让身体的渴望得到满足,才能让神经重新回到平衡。” 陈晓燕的声线平直,尾音没有抬高也没有压低。 方敏把椅子转回正对桌面,拿起笔在表格边缘快速批注了几行字,然后把笔帽盖上:“好吧,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就今天晚上吧!你去安排,今晚在C区单独隔离室,三间相邻,曹剑平那边我亲自跟他说,白小妹那边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陈晓燕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快的、几乎不可见的弧度,在她转身之前就已经消失了:“是,领导。” 她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声比来时轻了一些。 傍晚六点,方敏推开了招待所三楼曹剑平的房门。 曹剑平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白天的笔记,白小妹不在房间内,她的狐尾和气息都消失了,像是下午就离开了基地。 方敏站在门口把门虚掩上,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剑平,有件事需要你配合。郭冬月她们三个今晚会安排到C区单独的隔离室,你过去解决一下。” 曹剑平手里的笔没有放下:“解决什么?” “陈晓燕建议的——让她们通过跟你有一次实际的接触来释放她们这段时间以来积累的身体渴望。这是目前能最快稳定她们状态的办法,你再考虑一下?” 曹剑平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了片刻:“你确定这是唯一的方法?” “不确定,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医务室的方案至少要等两周才能走完流程,而这三个人在这两周之内随时可能再次发作——下一次发作会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谁都说不准。” 方敏的声音平稳,“所以今晚这个方案是目前能最快稳定她们状态的唯一办法。”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曹剑平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推到桌角:“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晚上八点,C区隔离室。走廊比白天昏暗了一些,日光灯每隔一盏开一盏,在走廊地面上形成了明暗交替的光带。 三间隔离室的门都已经打开了,每间里面有一张床、一盏床头灯,床单是白色的,被角折得整整齐齐。 灯光暗得恰到好处,把细节都拢进温柔的影子里。 曹剑平站在走廊的暗处,看到陈晓燕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像是正在安排什么,但她没有靠近隔离区就退到了值班室的方向,像一只做完巢穴便退到远处观望的野猫。 那三个人的轮廓在他踏入第一间房间时被灯光拉长铺开,落在门框内侧的阴影里,像三株等待被浇灌的植物。 郭冬月坐在床沿,董莹靠在床头,马莹站在窗边。 三件同样单薄的灰蓝睡衣,三个人穿着它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姿态。郭冬月的手指绞着床单边缘,董莹的膝盖蜷到胸口,马莹侧过身来的时候领口滑下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 曹剑平站在门口,头顶的灯光落下来,在他脚边投出一片暗影。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早就被安排好了的、水到渠成的沉默。那沉默在空气中流淌了片刻,然后被郭冬月的一个起身动作打破了。 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像一面被反复拉动的帆,把房间内的暖色灯光和窗外的冷色月光交替切割成人影交错的波纹。 三间隔离室的门没有关紧,但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了,值班室的灯也熄了,整条走廊安静得只剩下从门缝渗出来的、被压制成不同频率和音量的细微气息。 那些声音像一道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的暗流,从三扇门缝底部渗出之后在走廊中央交汇成一条绵延的线,偶尔被一声短促的高音刺破又沉落回去。 值班室里,陈晓燕坐在办公椅上,双脚搁在桌沿,耳机挂在脖子上但没有播放任何内容。 她听着走廊尽头那些时断时续的声响通过墙壁的低频共振传入值班室,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平稳。 方敏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院子里被路灯照亮的空地面,夜色把整座基地拢进一层暗蓝色的罩纱里,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见一道细长的白色浪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上缓慢移动。 曹剑平走回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了。 他推开房间门,白小妹正坐在床沿上,狐尾在身后收拢成一束安静的白色弧线。 她听到门响也没有抬头,声音也不紧不慢地传过来:“回来了?” “回来了。” “那三个人的症状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明天再看效果。” 白小妹的狐尾从床沿垂下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像是在描一个看不到的图案:“陈晓燕今天一下午都在C区那边转,隔离室的床单是她亲自铺的,被子也是她亲自叠的,连枕头的角度都调整了三次。” 曹剑平在书桌前坐下来,没有接话。 白小妹侧过头看着他:“你今晚确实帮了那三个人,但那不是陈晓燕的本意——她的本意是想让你体力耗尽,让她明天好有机会单独接近你。” 曹剑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我知道。” 白小妹的狐尾停止了摆动,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比本仙想的能忍。昨天晚上骂了那么狠,今天就能笑着跑前跑后帮你铺床单。这种人在本仙活了一千三百年里见过的不多。” 曹剑平睁开眼看她:“你觉得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白小妹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被路灯照亮的空地,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调:“她下一步,会想办法让你没法拒绝她。”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像是让那句话在空气中落定,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本仙今晚回别墅睡。你好好休息。” 她的狐尾在门框外侧最后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的灯光中。 门在她的身影完全离开之后轻轻合上了,锁舌落回门框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夜里气温又降了一些。 老榆树的枝条还在窗外刮着玻璃,值班室里的灯到后半夜才熄灭。 走廊尽头那三间隔离室的门已经彻底关上了,床单被重新叠好,枕头放回了原位,但空气里残留着一层经过彻底释放之后特有的松弛。 基地围墙外的海面上那道细长的白色浪线正在缓慢地变宽,像是一艘熄了灯的大船正在贴着海岸线无声地靠近。 第427章 隔离室长夜 值班室的灯在后半夜熄灭了,走廊尽头那三间隔离室的门已经彻底关上了,床单被重新叠好,枕头放回了原位,但空气里残留着一层经过彻底释放之后特有的松弛。 基地围墙外的海面上那道细长的白色浪线正在缓慢地变宽,像是一艘熄了灯的大船正在贴着海岸线无声地靠近。 那艘船没有靠岸,在离岸大约两海里的位置停了下来,船体在水面上随浪微微晃动,甲板上没有任何灯光透出,像一块被海水托着的黑色铁板。 当天晚上,三间隔离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郭冬月最先走出来,董莹紧随其后,马莹最后一个跨过门槛。 三人在走廊里无声地汇合,像是被同一种引力牵引着,朝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隔离室走去。 那间隔离室平时不常使用,床比普通的单人床宽了近一倍,床单换成了暗红色,枕套也是暗红色的,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绒光。 郭冬月走到床边,站定,董莹跟上来站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马莹走到床尾站定。 三个人都穿着那件灰蓝色的睡衣,布料薄而柔软,在灯光下可以隐约看到底下的身体轮廓。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已经被准备好了的安静。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那脚步声在隔离室门口停住了,然后是金属锁舌转动的声音——曹剑平推开门,反手把门锁上了。 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室内,三张年轻的面孔在暗红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她们的身体姿态从不同方向朝着他所在的门口位置微微倾斜,像三根被风吹向同一个方向的麦穗。 曹剑平走到床前站定,目光在这三个人的脸上逐一停留,然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你们都想好了?中途后悔随时可以停下来。” 郭冬月没有回答,她伸手解开了自己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 董莹在她动作的同时也抬起了手,马莹的动作比她们快半拍——她的睡衣已经从肩头滑落,落在了脚边的地板上。 三件灰蓝色的棉布睡衣依次落在深色的地砖上,像三片被水浸湿后褪了色的花瓣。 窗帘被风吹起,露出窗外被月光照亮的庭院,老榆树的枝条在风中轻摆,投下摇曳的暗影。 郭冬月最先靠近,董莹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停下,马莹靠在窗台上。 曹剑平低下头,额头抵住郭冬月的额心,喉间有粗重的喘息涌上来,又被她柔软的唇舌堵了回去。 她的手搭上他腰际,手指顺着裤腰边缘探入,掌心贴着他紧绷的皮肤向上抚过,指尖抵在他肩胛骨下方的凹陷处微微收拢,指甲嵌入皮肉又松开,留下一道浅而红的月牙印。 董莹从侧后方靠近,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嘴唇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贴在他的脊柱位置,缓慢地移动着。 马莹蹲下身,手指顺着他的裤管边缘向上探去。 房间里只剩下床垫弹簧的轻响、深浅不一的喘息和暗红色床单被反复揉皱又展开时发出的细碎摩擦声。 郭冬月的背弓起时形成一个完整的弧线,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她的手指攥紧了暗红色的床单边缘,指节泛白。 董莹从侧后方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马莹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手指搭在膝盖上,发丝散落在肩头,看着那两道交叠的影子在墙面上不断变换着角度和形状。 时间在这样的空间里被压缩成一层薄薄的膜。 从夜晚到深夜,从深夜到凌晨,窗外的月光在窗帘的缝隙中移动了很大一段距离,从床脚移到了墙壁中央,又从墙壁中央移到了天花板边缘。 郭冬月的嗓音早已沙哑,董莹的手背上有几道浅红的擦痕,马莹靠着床沿坐了很久之后又站了起来。 三人的头发都散乱地披在肩头,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光,像是刚从水里被打捞上岸又被放在温热的石板上晾着。 她们重新靠过来,伸手搭上了他的肩。 窗帘被风掀开又落下,窗外的光线从暗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淡白。 老榆树上传来第一声鸟鸣,短促而清脆,像是一粒被扔进空房间的石子。 曹剑平坐在床沿边缘,后背靠在床头板上,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但没有睡。 郭冬月趴在他旁边的床单上,胳膊搭在枕头边缘,呼吸均匀而深长,像是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董莹蜷缩在床尾,毯子裹到下巴,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额前散落的碎发。 马莹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双腿屈起抵在胸前,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一夜的安静之后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间隔上,在隔离室门外停住了。 陈晓燕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四杯冒着热气的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门外侧耳听了一会儿。 她听到了隔着门板传出来的、参差的呼吸声——一种连素不相识的路人都能感受到的满足与松弛——然后她端着托盘退了半步,转身朝值班室走去。 她的脚步比来时更轻,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一道还没打开但已经确认了内容物的包裹。 招待所三楼,白小妹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细长的微光,她正盘腿坐在床上,狐尾在身后收拢成束,尾巴尖搭在床单边缘。 她手里捏着一片老榆树的叶子,是用指尖从窗外的枝条上摘下来的,叶片边缘被她的指甲掐出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缺口。 她低头看着叶片边缘那道缺口,嘴唇微微动了动:“三杯茶……你端了四杯。多出的一杯,是给自己准备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基地围墙外的海面上,那艘黑色的船依然停在离岸约两海里的位置,船体没有移动,甲板上没有灯光。 晨光从海面上铺展开来,把那艘船的轮廓照得像一枚钉在水面上的黑色钉子。船头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面朝基地方向,像是一尊被固定在船头的雕像,在晨光的照射下始终保持着同一个方向。 海面上那艘船的轮廓清晰了一瞬又模糊了,像是一滴落在水面上的墨汁正在缓慢地散开,边缘从锐利变得柔和,最终融入了晨光与海雾交织的灰白色背景中。 第428章 臀围升级 晨光从食堂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带。 曹剑平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外套,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还带着一层刚从水龙头下冲过之后没有完全擦干的水汽。 他从食堂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步速平稳,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熬了一整夜的痕迹。 白小妹已经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了,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白粥和一个剥好的水煮蛋,蛋壳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边缘,像是她等他的时候顺手消磨时间的成果。 她看到曹剑平走进来时狐尾在椅背边缘轻轻扫了一下:“粥给你重新打了一碗,还是热的。” 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白小妹低头剥第二颗蛋,没有说话。 食堂里其他几桌零散坐着基地的工作人员和几个早起的干警,都在各自吃自己的早饭,没有人朝他们这边多看一眼。 陈晓燕坐在食堂角落里靠墙的那张桌子上,面前摆着一份吃到一半的早点,筷子搁在碗沿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动过了。 她的目光越过食堂里几排空着的桌椅,落在白小妹侧脸的方向,看她正低头剥蛋壳的动作——白小妹的狐尾在椅背边缘自然垂落,尾巴尖偶尔轻轻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呼吸的延伸。 陈晓燕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弧度不像白小妹那种带着算力的轻嘲,也不像方敏那种带着距离的审视,是一种更加外露的、带着明确目标达成之后才会出现的松弛和舒展。 她的目光在白小妹的狐尾和曹剑平的后背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欣赏一幅自己亲手绘制、终于落笔完成的作品。 她端着那碗已经凉了大半的粥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紧接着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清晰一些。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足够让坐在附近的几个人侧目。 白小妹剥蛋壳的手指停了。 她在那声笑传过来的瞬间放下手里的蛋,侧过头,目光越过食堂桌面的空档,精准地落在了陈晓燕那张桌子的方向,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弧度和陈晓燕的不同——陈晓燕的弧度是得逞者的舒展,白小妹的弧度是那种已经预判了对方全部棋路之后才开始落子的从容。 她没有出声,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极快地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那道弧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穿过食堂里几排桌椅之间的空隙,绕过正在喝粥的曹剑平的椅背,附着在了陈晓燕座椅下方的那片空气上。 陈晓燕正低头喝粥,忽然感到座椅下方的布料传来一阵异常的紧绷感。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不是感觉到痛或痒,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包裹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将那条裤子的臀线区域向外撑开。 那变化的速度比昨晚白小妹施法让胸部变大时要快得多,几乎是在两次心跳之间完成的。 她座椅的塑料椅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嘎声,像是有一块额外的重量正在以不均衡的速度压向椅面边缘。 她放下粥碗,低头看去——她的屁股比刚才大了好几圈,大到把裤子的后裆缝线撑到了极限,棉布料从深色变成了浅色,被绷紧之后在日光灯下映出一层薄薄的光泽。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食堂里回荡了两圈,吸引了周围好几张桌子的目光。 陈晓燕感觉到那些目光在落到她腰线以下的位置时都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但都没有停留太久。 她站了大概两秒,然后重新坐了回去,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正在重新适应自己身体的尺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大腿两侧那层明显被撑开的布料,然后又抬起头来,目光穿过食堂里几排空着的桌椅,精准地落在了白小妹的方向。 白小妹已经重新低头剥蛋了,动作专注而从容。 她把剥好的蛋放进曹剑平面前的碟子里,说了一句:“吃吧,蛋黄是溏心的。” 曹剑平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圆润的蛋,又抬头看了一眼白小妹,像是他并不完全清楚刚才那几息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也没有追问。 他拿起蛋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平稳如常。 食堂里的日光灯在他头顶发出持续的电流声,白小妹的狐尾从椅背上垂落下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弧度圆润而流畅。 陈晓燕重新端起了那碗已经凉透的粥,手指沿着碗沿慢慢转动了一圈,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她的动作幅度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怕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引起别人注意到她座椅下方那片绷紧的布料。 她喝完那口粥之后把碗放回桌面,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的牙齿和舌头能感知到那些字的振动:“行……又涨了一圈。” 她把碗放进回收窗口的架子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食堂,在跨出食堂门口时她的步伐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幅度,但下摆被绷紧的布料轮廓让她的步态发生了细微的偏移。 白小妹把最后一颗蛋壳放进碟子里,在桌面边缘擦了擦指尖,然后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冷透的粥喝了一口,像是完成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食堂里的空座位陆续被人填满又空出。 门口的脚步声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瞬,像是有人在拐角处驻足看了一眼食堂里面的方向,又继续向前走远了。 墙外的海面上,那艘黑色的船已经彻底消失了。 第429章 陈晓燕的咒骂 食堂门口的脚步声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瞬,像是有人在拐角处驻足看了一眼食堂里面的方向,又继续向前走远了。 墙外的海面上,那艘黑色的船已经彻底消失了,晨光把整片海域照成一片均匀的亮蓝色,从基地围墙边缘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像一块被熨平了的绸缎。 陈晓燕沿着走廊走回宿舍楼时,步伐保持着平时那种利落的节奏,制服外套的下摆被她刻意拉长了一些,遮住了臀部那层绷紧的布料轮廓。 她走过拐角时遇到了一名保洁员正在拖地,对方抬头朝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目光在扫过她腰线以下的位置时不着痕迹地多停了半拍,随即移开了。 下午两点,陈晓燕终于换班了。她把制服外套挂进值班室的柜子里,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和深色运动裤,锁好柜门,沿着宿舍楼的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午休时间还没有完全结束,大部分宿舍门都关着。 她推开自己那间单人间宿舍的门,反手关上,落锁,然后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才走到床边坐下来。 她侧着身坐下,刻意让重心落在椅子边缘,避免让臀部的轮廓完全压在床垫上。 躺下来的过程比平时费力了一些。 她先侧身躺下,然后把身体慢慢放平,背部接触到床垫的那一瞬间,胸口传来一股明显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从她胸骨下方的位置开始蔓延,向上扩散到锁骨边缘,向下延伸到肋骨末端,像是有两团温热的重量正以持续缓慢的速度压向她的胸腔,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需要多花一些力气。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床单边缘,掌心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胸口的布料被那两团不断变大的轮廓撑得紧绷,卫衣的面料被拉伸到极限,纤维之间原本细密的编织空隙被拉扯成了肉眼可见的孔隙,露出底下浅色的皮肤。 她的臀部在躺下之后也显出了更大的体积。侧躺时那片区域压在床垫上的面积比平时大了一圈,运动裤的松紧带边缘被撑得翻卷成一道深色的卷边,布料表层绷出了一层细密的横向褶皱。 那两团重量的增加在每一次呼吸时都会牵动她整个上半身的姿态微调,陈晓燕不得不每隔半分钟左右就调整一次枕头的角度,试图找到一个能让呼吸顺畅一些的姿势。 她仰面躺着,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反光映亮的区域上,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的幅度比正常状态大了将近一倍。 她的手指从床单边缘移到了自己胸骨下方的位置,隔着卫衣的布料按了按那两团轮廓,指腹触到的是结实而柔软的实质,不是水肿。 她把手掌平放在那片区域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掌心下方那种持续性的温热膨胀,然后她把手放下来,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而含混:“白小妹,你这个骚狐狸!你这个该死的妖精!你缺了大德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单人间里回荡了一瞬,然后被墙壁的灰泥吸收,消散在了午后沉闷的空气中。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窄窄的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她床单上形成一道发白的亮线,从床尾一直延伸到她的肩头,像一柄被搁置已久的尺子正在重新测量她的轮廓。 她翻身侧躺,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想坐起来,但胸口的重量让她的重心比平时更难稳定。 她换了几个角度才终于坐直了,双脚落地踩在地板上,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方那片被撑开的运动裤布料。 裤子原本宽松的版型现在变成了紧身款,大腿两侧的布料被绷到极限,形成了几道放射状的细密褶皱。 她伸手拽了拽裤腰边缘,松紧带已经被撑到了接近极限,再扩张下去就要崩开线头了。她松手任由裤腰弹回去,在床沿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宿舍自带的洗手台前。 洗手台上方有一面窄长的镜子,她站到镜子前面时,镜中映出的身体轮廓让她停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口那片被卫衣布料绷紧的区域上,从锁骨下方到肋骨末端这段区域被撑得浑圆饱满,比昨天至少大了一半,把宽松卫衣的版型硬生生撑成了紧身款。 她转过身侧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臀部区域的轮廓,运动裤在那片区域的布料已经被撑得发亮,棉质纤维的纹理被拉开之后呈现出一种绷到极限才会出现的细密网格状纹路。 她伸手在自己髋骨外侧比了一下,指腹触到的是布料绷紧到没有一丝余量的触感。她放下手,重新转回正面,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她的表情是一种近乎冷静的接受,像是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之后剩下的那层壳,既没有继续愤怒,也没有打算认输。 她又看了几秒镜中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没有按下去。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靠在床头,侧过头看着窗帘边缘那条越来越窄的日光缝隙。窗外的阳光正在缓慢地偏西,窗帘缝隙里那道亮线的角度也随之偏移,从她的肩头逐渐移到了她的腰侧,像一根被缓慢拉长的针,正在用光线的温度重新量取她的轮廓。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陈晓燕宿舍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远。 那脚步声的节奏不快不慢,落地力度均匀,带着一种“只是路过”的自然感。陈晓燕没有转头,也没有坐直,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方向之后,她重新把手机翻过来,解锁屏幕,又看了一眼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她把号码删掉了,又把手机扣回床单上。宿舍里的光线又暗了一度。她侧过身重新躺下,面朝着墙壁,手指搭在枕头边缘,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缓慢而均匀地一起一伏,像一只被压住了胸口的小兽正在默数自己剩余的力气。 窗外那道日光已经移到了床尾边缘,像一根正在缓慢变细的金线。 宿舍墙壁上的影子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而逐渐拉长,她侧躺的轮廓在墙面上投出一道弯曲的暗影。她没有再翻身,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日光继续向西移动,把窗帘缝隙里那道亮线越来越窄,像一枚正在被抽走的银币边缘。 那道亮线最终被窗帘边缘彻底吞没时,房间里完全暗了下来。她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看着那面墙壁,像一座被放错位置的雕像,正在等待光线的下一次回归。 第430章 丰乳肥臀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单人宿舍里清晰得像一枚硬币落进空铁罐。 门被从外面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然后白小妹的身影侧身挤进了门缝,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片老榆树的叶子。 她没有关门,门扇在她身后保持着半开的姿态,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涌入在她脚边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长条形的亮斑。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目光越过房间内昏暗的光线落在床沿坐着的那个人影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两遍,然后嘴角弯了起来:“陈晓燕,你这身材不错嘛,啧啧,丰乳肥臀!本仙看你这一个奶子就够3个孩子喝了!以后结婚生孩子奶粉都不用买了!省钱!” 陈晓燕坐在床沿,后背挺得笔直。 卫衣的领口边缘已经有些变形了,胸前的布料被撑得紧紧的,呼吸时肩胛骨抬起又落下,她抬起头迎向门口那道带着嘲讽的目光,声音不高不低:“那你呢?你一个狐狸精活了那么多年,喝了多少人的奶才长这么大?要不要我帮你算算?”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尾巴尖的弧度比平时更圆润一些:“本仙喝的是仙露,不跟你们凡人抢东西吃。倒是你,垫了多少层乳垫才撑出这个造型?本仙看你这胸口里面灌的是硅胶还是水?” 陈晓燕的嘴角绷了一下,但坐姿没有变化。 她的双手搭在大腿两侧,指腹贴在紧绷的运动裤面料上:“你管我里面是什么?反正它比你那个奶子实在,你有本事摸一下试试?” 白小妹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房间里显得比平时更加清脆。 她把门带上了,轻轻关好,然后踢掉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从门口走到床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在陈晓燕面前一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微微弯下腰凑近了看她:“你以为本仙下的是诅咒?本仙昨晚给你施那个法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姑娘底子不错,就是尺寸太小了,本仙帮你提一提。你都舍得厚着脸皮去找方敏安排隔离室的事了,那本仙帮你省几年手术钱,你怎么还不领情?” 陈晓燕的下巴微微抬了起来,她的视线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近而退缩,反而迎上去:“那我是不是还得跟你说声谢谢?” 白小妹直起身来,在床尾的椅子边缘坐下,翘起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膝盖上:“谢就不用了,本仙看你以后给别人喂奶的时候记得跟孩子说‘这是你白姨帮你妈攒的奶’就行。” 陈晓燕的耳根红了一瞬,但脸上没有变色,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又把手机放回去:“你特意来我宿舍一趟,就为了跟我说这些?白小妹,你今天气不顺吧?你看着曹剑平和那三个女犯人折腾了一夜,你心里堵得慌,所以你来找我撒气。” 白小妹的狐尾停止了摆动,她的手指捏着那片老榆树的叶子转了半圈:“你倒是挺会替本仙编剧本的。不过本仙告诉你,剑平身边女人多了去了,本仙都习惯了!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啊!” 陈晓燕侧过身来,面朝着白小妹坐着,她的膝盖几乎要碰到白小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脚踝:“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来?不是为了讽刺我,不是为了看我的笑话,那你来干什么?” 白小妹的狐尾重新摆动起来,这次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是正在把某个还没完全成型的念头在尾巴尖上反复梳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片叶子,然后把它放在床边桌面上:“本仙来告诉你一件事,那三个女犯人今晚已经彻底稳定了。她们不会再因为接触男性而发作了,你安排隔离室这一招已经用过了,同样的方法不能再用第二次。而且她们三个昨晚跟你安排的那个人接触之后,体内的性瘾症状已经全部彻底消退。你从档案上看一眼就能确认——你不需要再安排曹剑平和任何人接触了。” 陈晓燕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视线从白小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光中:“你怕我继续安排,所以来封我的口?” “本仙不需要封你的口。” 白小妹站起来,她没有朝门口走,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那棵被路灯照亮的老榆树,“本仙是来告诉你,你的招已经用完了。接下来你要么老老实实做你的事,要么就等着被本仙这只狐狸精吊起来打。”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转身,在窗边多站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回音,但陈晓燕没有接话。 两人之间的间隔被那道从窗户透进来的路灯灯光切成明暗两半,白小妹站在亮的那一半,陈晓燕坐在暗的那一半。 陈晓燕的视线再次移到白小妹的背影上。白小妹仍然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榆树,她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刚才本仙进门之前,感应到招待所那边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所以本仙才没有直接留在那边,而是顺路来看你一眼。你也可以认为本仙是因为这个才来找你的。”白小妹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转过身来,手里捏着另一片老榆树叶子。 陈晓燕看着她手中的叶子,声音低了一些:“灵力波动……是你的同类?” “不是同类,但也不是你这种普通人能感知到的层次。” 白小妹把叶子放在窗台上,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今晚你睡觉的时候别关窗,如果闻到什么气味也不要好奇,那气味不会伤害你。” 陈晓燕坐在床沿看着她走到门口:“那我怎么知道你今晚还回不回来?” 白小妹没有回头,一只手搭上门把手,侧过头来,露出半张被走廊灯光照亮的侧脸:“回不回来,取决于你今晚会不会给曹剑平发消息。” 她说完之后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向楼梯方向延伸,然后彻底安静了。 门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渗进来,在陈晓燕脚边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斜长的亮线。 陈晓燕坐在床沿没有动,她侧头看了看窗台上那两片老榆树的叶子,又看了看门缝那道亮线,然后她伸手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比白小妹说的“别关窗”的要求更宽,约莫一根手指的厚度,夜风从缝隙灌入,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涩气味和远处不知名植物散发出的微弱甜香。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空地上,老榆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 陈晓燕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被卫衣布料绷紧的区域,又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臀部的轮廓在运动裤底下撑出的饱满弧度,然后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锁骨下方那片区域的皮肤,触感温热而紧实。 安静中她忽然想起白小妹说的“像头大奶牛”那个比喻,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行。那就当一头奶大的牛。” 她关了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胸口那两团重量压着她前胸肋骨的感觉依然明显,但呼吸已经不再费力了。 她合上眼。窗外的夜风从那条缝隙渗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窗帘边缘微微鼓起又落下,像是一只正在调音的手在反复拨动一根看不见的弦。 她阖着眼侧躺在黑暗中,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缓慢起伏着。 第431章 深夜处方 海面上那道极细的暗纹正在缓慢地向岸边移动,在距离沙滩约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没有再前进。 它停在水面以下大约半尺的深度,像是一条正在等待某扇窗口亮起灯光的暗色鱼影,确认了岸边宿舍楼的窗户依然暗着之后,它又缓慢地退回了深水区,没有激起任何可见的波纹。 陈晓燕侧躺在床上,呼吸已经平稳了。 胸口那两团重量的压迫感在躺下之后依然存在,但经过了几个小时,身体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新的负荷分布。 她的手臂搭在枕头上,身体微微蜷起,面朝窗户的方向,门缝里那道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浅长的光斑。 她的眼皮沉沉的,意识正在从清醒的边缘滑入浅眠的灰色地带,半梦半醒之间窗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木质窗台表面。 她猛地睁开了眼,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手指攥住了床单边缘。 窗台上蹲着一道白色的人影,狐尾在身后收拢成束,尾巴尖搭在窗台边缘,正微微歪着头看着床上的她。 白小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两点琥珀色的微光,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弧度,像是已经在这里蹲了好一会儿了,正在欣赏她惊醒之后的那一下反应。 “啊!” 陈晓燕猛地坐了起来,胸口那两团重量在起身的惯性作用下晃了一下,她赶紧用胳膊肘撑住身体才稳住了平衡。 她的心脏还在胸腔里高速跳动着,她瞪着窗台上那道白色身影压低声音挤出了几个字:“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窗户进来的,没走门。”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像一片被风放到地板上的羽毛。 她走到床尾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看着陈晓燕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当警察胆子这么小啊。” 陈晓燕按着胸口平复呼吸,胸脯在卫衣下起伏了几次才逐渐稳定下来:“白小妹,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搞大了我的胸,又搞大了我的屁股,现在半夜翻窗进我宿舍,你图什么?” 白小妹在床尾那张旧木椅上坐下来,翘起腿,狐尾从椅子边缘垂下去,尾巴尖在空气里画着小小的圆圈,声音慢悠悠的:“本仙不想怎么样。本仙就想问问你——想不想身材变得前凸后翘,但是是正常状态?” 陈晓燕拉着被子挡在胸前,盯着她:“废话,我当然想!” 白小妹的狐尾停止了画圈,她身体前倾了一些,下巴微微抬起,声音带着一种“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那本仙给你个方子,绝对好使!” “说啊,咋整?” 白小妹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嘴角弯起的弧度比之前更加明显:“你陪曹剑平睡一觉,当然不影响你工作!你休息的时候就行,哈哈!” 陈晓燕的耳朵尖在那一瞬间红了起来,那层红色从耳垂迅速蔓延到脸颊中部,她攥着被角的手指收紧了,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滚!” 白小妹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门边时陈晓燕的声音从她身后追上来,带着明显的恼意:“你存心的!你拿我开涮是吧?” 白小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她侧过头来,露出半张被走廊灯光照亮的侧脸:“本仙不拿你开涮。这个方子有效,你自己知道。”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里的脚步声向楼梯方向延伸又很快消失了。 陈晓燕坐在床上,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被撑起的卫衣轮廓,又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臀部被运动裤绷出的饱满弧度,然后她把被子拉起来盖到肩膀,重新躺了下去。 夜风吹动窗帘,把窗台上白小妹刚才停留过的那片区域吹得干干净净,像是她从来没有来过。 她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自己锁骨下方那片皮肤上,隔着薄薄的棉布布料感受着底下那层温热的张力,呼吸又变得平稳了,但她的嘴角那层弧度没有消下去,像一张被压平又缓慢反弹的纸片。 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行……那就试试。”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那句话的余音在呼吸之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的嘴唇能感觉到嘴唇移动的幅度。 窗帘重新落下,遮住了窗外那片月光,像一张被翻开又合上的书页。 第432章 喂,你骂谁是畜生呢? “行……那就试试。” 陈晓燕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那句话的余音在呼吸之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的嘴唇能感觉到嘴唇移动的幅度,像一枚被放进水底的硬币,正在缓慢地沉向深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期待。 窗帘在她的声音落下之后重新合拢,遮住了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窗台边缘,像一张被翻开又合上的书页,把那句还没有完全成形的话夹在了纸缝之间。 第二天清晨,基地比夜晚更加安静,走廊里的日光灯已经亮了,把灰白色的地砖照得泛着冷光。 曹剑平推开招待所房间的门走进来时,屋里空无一人。 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回了原位,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涌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长的亮线,空气中残留着一层极淡的、像是茉莉和露水混合的气味。 白小妹的狐尾不在床沿,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也没有任何凹陷的痕迹。她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根白色毛发都没有留下,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房间里过夜一样干净利落。 曹剑平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房间,把手里拎着的早餐袋放在桌面上,又从床边走到卫生间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牙刷是干的,毛巾叠成方块挂在架子上,水龙头表面没有水渍,整间卫生间保持着一夜未用的整洁状态。他在桌边坐下来,等了五分钟。 窗外的阳光又升高了一段距离,房间里的亮线从地板边缘移到了椅子腿根部,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左右看了看。 走廊空无一人,远处的楼梯口偶尔传来清洁车经过时的轮子滚动声和拖把在地面上滑过的湿润声响。 他下楼走到招待所前台,值班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正在低头翻一本杂志。 曹剑平在台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你好,请问有没有看到跟我一起来的那位白女士?白色衣服,挺高的,头发很长,身后有一条尾巴。” 值班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摇头:“没有,昨晚十点之后就没有人进出过招待所大门了。您是她家属?” 曹剑平说了一句“同事”,然后转身走出了招待所大门,外面的空气比走廊里湿润许多。 他沿着主楼前面的水泥路走了一圈,路过食堂时透过窗户扫了一眼里面——几张桌子旁零星坐着吃饭的人,没有白色的身影。 他又绕到主楼侧面那排平房附近看了看,仓库的铁皮门锁着,货场里只有几个工人在搬运物资,穿着深灰色的工装,也没有白色的影子。 他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下面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树冠,枝条在晨风中轻微摆动。他低声说了一句:“白小妹,你到底跑哪去了?” 声音不高,像是问给自己听的,老榆树的枝条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摆动得更明显了一些,像是有风正好在这一刻穿过树冠。 他穿过院子走到主楼正门口时遇到了周姐。 她正端着保温杯从门廊下走出来,看到曹剑平时脚步稍微慢了一些:“曹顾问,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您找什么?” 曹剑平在她面前停下来:“周姐,您看到白小妹了吗?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位,白色衣服,长尾巴的。” 周姐端着保温杯想了想:“她呀,昨晚倒是看到她在B区那边的走廊里走了两圈,后来就没注意了。不过您要是找她的话,不如去C区那边的员工宿舍楼看看?昨晚值班的干警说看到她在那边停留过一段时间。” “好的,谢谢周姐。” “不客气。” 曹剑平道了谢,转身朝员工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沿着主楼侧面的小路穿过一片被修剪过的冬青绿化带。 员工宿舍楼是一栋四层高的灰色建筑,阳台栏杆上晾着几件深色的衣物。 一楼走廊的玻璃门开着,门内是一条被拖过的水磨石地面,上面还留着一道道湿拖把拉出的痕迹。 他正要往里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方敏发来的一条消息:“你今天上午的安排照旧,九点半主楼会议室。另外白小妹昨晚跟我打过招呼说她下午才回来。” 曹剑平看着那条消息,在走廊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在冬青绿化带旁边停下了。 他靠在一棵樟树旁边,掏出手机翻到白小妹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七八声,没有人接。 他挂断重新拨了一遍,又响了七八声,还是没有人接。 他收起手机,低声说了一句:“这个白小妹跑哪去了?真让人操心!也不带个手机!这人和畜生是不一样!”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肩被什么柔软的、带着体温的东西轻轻地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像是有人用指腹在他肩头按了两下,又像是狐狸尾巴尖在他外套上扫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 白小妹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短外套,狐尾在身后舒展着,尾巴尖正微微上翘,像是刚刚从某人肩头收回去还没完全落下来。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曹剑平那一瞬间的反应,像是特意挑了这句话刚说完的时机才出现的。 她的声音慢悠悠地从那张微微弯起的嘴角传出来:“喂,骂谁是畜生呢?” 曹剑平看着她,背部还贴着那棵樟树的树干。 他开口说了一句:“你身上有手机吗?”白小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又放回了口袋:“有。本仙昨晚回来之后不想让它响,所以关了机。” 曹剑平沉默了两秒:“你昨晚去哪了?”白小妹的狐尾在他面前扫了一下:“去办了点私事,跟基地的女民警聊了聊天。你到处找本仙?” 曹剑平没有接话,从树干上直起身来。白小妹的尾巴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行了行了,本仙这不是回来了吗。走吧,吃早饭去,本仙饿了。” 她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脚步比曹剑平想象得更轻快一些,像是一只刚收获了什么满意成果的猫科动物。 曹剑平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开口问了一句:“你昨晚去找陈晓燕了?” 白小妹没有回头:“去了一下。她宿舍窗户开着,本仙就进去坐了一会儿。”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你跟她说了什么?”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摆了一下:“说了点她的身材、她的未来规划、她的睡眠质量。” 曹剑平没有继续追问,两个人并肩走过主楼侧面的水泥路。 白小妹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狐尾的节奏恢复了正常的幅度,时不时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一道看不清楚但存在感强烈的弧线。 曹剑平看着她的侧脸:“你昨晚说的‘异常灵力波动’,跟陈晓燕有关吗?”白小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速度:“无关。那是另一件事。本仙昨晚去处理了。” 曹剑平看向她:“处理干净了?”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干净了。” 她没有多解释,加快脚步朝食堂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狐尾在身后保持着一个自然的弧度。 曹剑平看着那个方向又看了片刻,然后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433章 当面说破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干净了。” 她没有多解释,加快脚步朝食堂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狐尾在身后保持着一个自然的弧度。 曹剑平看着那个方向又看了片刻,然后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食堂的早餐时间已经接近尾声了,白小妹要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慢慢喝着,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空地,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的后续。 白天的时间在档案整理和例行巡查中平稳地过去了。 曹剑平在办公室和隔离室之间往返了两次,确认了郭冬月、董莹、马莹三个人昨晚之后的状态均已恢复正常,她们的情绪稳定,睡眠质量明显提升,连对食堂饭菜的食欲都比之前好了许多。 白小妹白天没有出现在基地里,她像一阵风一样来去无踪,只在方敏的办公室留言簿上留了一行字:“本仙去处理点私事,晚上回来。”那行字的笔迹比平时潦草一些,末尾还有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圈,像是写完之后随手画上去的。 天色暗下来之后,基地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橙黄色的光把院墙和建筑物的轮廓切成明暗交错的块面。 招待所三楼的走廊里亮着一盏节能灯,光线均匀而柔和。 曹剑平坐在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白天没写完的笔记,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半天的茶,窗外的老榆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着枝条。 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重,两下,间隔均匀,像是敲门的人特意控制了自己的力度,让它听起来既不显得冒失也不显得犹豫。 曹剑平放下笔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灯光从门缝涌入,把门外的人影照得轮廓分明。 陈晓燕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头发披散在肩头,没有扎起来,和白天在值班室里看到的那个利落利落的形象略有不同。 她手里没有端茶也没有拿文件,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拢着,像是在用力压制某种正在往上涌的情绪。 曹剑平看到她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陈警官?这么晚了,有事吗?” 陈晓燕的嘴唇动了一下,目光先是从曹剑平的脸上移开,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内部,然后重新落回他脸上。 她的耳根在走廊灯光下微微泛红,那层红色比白天食堂里被白小妹调侃时淡一些,但形状相似。 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声音带着一种压得不太完整的尾音:“白小妹,你不是说你告诉曹剑平了吗?” 房间内传来一声轻笑。 白小妹从窗帘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狐尾在身后舒展着,像是她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只是刚才一直在暗处没有出声。 她走到曹剑平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歪着头看着门口,声音里带着一层明知故问的慵懒:“告诉啥了?本仙忘了!” 陈晓燕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她的耳根那层红色迅速扩散到脸颊,原本压住的情绪像被拔掉了塞子的瓶子一样猛地涌上来,她的声音比刚才拔高了半个度,尾音带着明显的气音:“就是我胸和我屁股的事儿!” 走廊里的回声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短暂地停留了半秒,像是一枚石子砸进水面之后正在扩散的涟漪,被墙壁的灰泥吸收了大部分能量,留下了一圈逐渐淡去的余韵。 陈晓燕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是愣住了,她张着嘴想要说点什么来补救,但那些字到了嘴边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底部的开关,她只能徒劳地张合了几下嘴唇,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短促气音。 那层红色已经从她的耳根蔓延到了脖颈根部,像是有人在她的皮肤底下点燃了一列沿着血管方向快速推进的细小火线。 白小妹站在曹剑平身后,她伸出一只手搭在曹剑平的肩膀上,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看着陈晓燕那张迅速变红的脸,狐尾在身后缓慢地摆动着,声音不高不低:“哦,你说那个事啊。本仙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她的语调平稳,像是刚刚回忆起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怎么,你来找曹剑平,是想让他帮你检查一下效果?” 陈晓燕的后背猛地挺直了。 她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指甲边缘泛着白色。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像是正在极力把失控的情绪重新压回正常音量区间内:“白小妹,你耍我……你下午跟我说你会告诉他的,你让我晚上过来……” 白小妹的狐尾摆了摆:“本仙确实打算告诉他的。但是下午本仙忙着处理灵力波动那件事,一忙就忘了。你这不是已经来了吗?你自己说也是一样的,当面说更清楚,省得本仙转述一遍还容易漏掉细节。” 曹剑平站在门口,身体微微侧着,视线在陈晓燕和白小妹之间来回交替。 他看了看陈晓燕那张红透了的脸,又侧过头看了看白小妹那张带着笑意却没有丝毫歉意的表情,然后他重新转回来面朝陈晓燕:“陈警官,先进来说吧。站门口说话不方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晓燕站在门口犹豫了两三秒,最终还是跨过了门槛,在门内靠墙的位置站定。 她没有坐,在靠墙的位置站定之后目光落在曹剑平侧脸的方向,耳朵尖还是红的,但嘴唇抿成了一道平直的线。 白小妹从曹剑平身后走出来,在床沿坐下,把那条白色的狐尾收拢在膝盖旁边,抬头看着陈晓燕:“既然你自己来了,那就你自己说清楚。本仙不替你说。” 陈晓燕的视线从白小妹脸上移到曹剑平脸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在T恤下面明显地起伏了一次,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但仍然带着一层薄薄的紧绷感:“曹顾问,我最近身体出了点变化,跟你身边这位狐狸精有关。她说只要我能……跟你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她就能让我的身材恢复正常。所以我来问问你,这件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曹剑平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她今天下午跟我说过。” 陈晓燕微微张开了嘴:“她跟你说过了?” 曹剑平点了一下头:“说了。她说她给你施加了一点法术,让你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她没有说需要你做什么才能恢复。” 陈晓燕的视线猛地转向白小妹。 白小妹坐在床沿上,狐尾在膝盖旁边轻轻摆动着,声音不紧不慢:“本仙确实没有把恢复方法告诉他。本仙想的是——这件事你自己说出口比较合适。本仙替你说,显得本仙在替他做主。你自己说,是你自己的选择。” 陈晓燕的嘴角绷紧了。 她站在靠墙的位置,后背贴着墙壁,与床沿上的白小妹和书桌旁的曹剑平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像是要把那句话从牙齿之间硬拽出来:“我想……单独跟你待一段时间……就像你昨晚跟那三个女犯人一样的那种……” 她没说完,尾音碎在半空中,像是被自己的喉咙截断了。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 老榆树的枝条在窗外刮着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挠着玻璃表面,听不出是催促还是挽留。 白小妹的狐尾收拢了半寸又舒展开来,没有打断那段安静。 她看着陈晓燕侧脸的轮廓在台灯光下形成的明暗分界,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像一根被缓缓拨动的弦:“你自己说出来了,这很好。那就看他愿不愿意了。” 曹剑平站在书桌旁边,手搭在椅背上,他看着陈晓燕已经恢复了大半平静的脸颊,视线在她眼睛上停了两三秒。 他开口说了一句:“你确定你想好了?”陈晓燕的脚在地面上微微蹭了一下,目光没有躲开,她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平静:“想好了。” 窗外的老榆树停止了摇摆。 海风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枝条在窗玻璃上留下最后一个轻微的刮擦声后彻底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像是连风都在等待一个回答。 第434章 狐狸出手 “你确定你想好了?” 曹剑平站在书桌旁边,手搭在椅背上,他看着陈晓燕已经恢复了大半平静的脸颊,视线在她眼睛上停了两三秒。 陈晓燕的脚在地面上微微蹭了一下,目光没有躲开,她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平静:“想好了。” “哎呀,你们凡人真墨迹!一点点都不开放,本仙帮你们一把!” 白小妹从床沿上站起来,狐尾在身后猛地展开,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圆润的弧线。她抬起右爪,五指张开,爪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 那光晕在她掌心旋转了半圈,然后分成两道细长的光丝,一道缠上了曹剑平的手腕,一道绕住了陈晓燕的脚踝。 两人被那股力道向后推了半步,光丝收紧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托起又放下,两具身体齐齐落在那张铺着白床单的单人床上。 床垫被两人的重量压得微微凹陷,发出一声短促的弹簧轻响。 那两道光丝在他们落床的瞬间从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滑脱,在空中分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粒。 与此同时,那些光粒在落下时精准地切过了两人身上所有衣物的缝合线——曹剑平的外套在他后背的位置从中间裂开,沿着肩缝滑落到床垫边缘;陈晓燕的浅灰色薄外套沿着腰侧的缝线无声地分开,摊开在她身侧的床单上。 白色T恤的领口边缘被一道极细的光丝从领口下方横切过去,棉布沿着那道切口整齐地断开,向两侧散落开来。 深色长裤的纽扣在同一瞬间弹开,拉链自行下滑。 衣物在半空中被那层持续流动的光粒逐一剥离、飘落、堆积在床尾边缘,像是一层被褪去的茧壳。 曹剑平感觉到后背接触到床单的那一刻,皮肤和白色棉布之间没有任何衣物的阻隔。 他偏过头看到陈晓燕就躺在他旁边的床垫上,她的肩膀和手臂之间相距不到一掌的距离,她的皮肤在床头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热的颜色,锁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那两团比正常尺寸更加饱满的轮廓在她胸口处形成柔和的阴影,随着她呼吸的幅度微微晃动着。 她的手臂自然地搭在身侧,手心向上,指尖微微蜷曲着。 陈晓燕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了曹剑平的侧脸上,她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头,指尖先是用指腹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他的皮肤,像是在确认温度和材质,然后整只手掌贴了上去,掌心贴住肩头的肌肉轮廓,指腹沿着肩线向锁骨方向缓慢地滑了过去,最终停在了他锁骨下方的凹陷处,指尖微微收拢着搭在那片温热皮肤的表面。 曹剑平侧过身来,他翻身面朝她的方向,手肘支撑着身体,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下巴线条在侧躺的角度下比正面看起来更柔和一些,鼻梁的轮廓在床头灯的侧光中形成一道浅直的阴影。 他的嘴唇落下去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暗影。 陈晓燕的那两团在压向他的胸腹时有着柔软的沉重感——白小妹确实把尺寸做得比正常饱满很多,触感和份量都和普通状态不同,但她的身体并没有因此而显得笨拙,反而因为那份额外的重量而让每一次贴近都带着一种绵密的压迫感。 床垫在他们的重量下反复发出细微的弹簧声响,节奏由慢变快再放缓。她的手指攥着床单边缘的时候,指甲边缘在棉布上留下了几道细长的白色折痕。 “曹剑平……” 她的声音夹杂着粗重和断续的喘息,尾音带着明显的颤动,“你还能再……” 曹剑平稍微放缓了速度,她的手指从他肩头滑落搭在他腰侧,“你是想让我帮你调整身材,还是想让我帮你调整别的?” 陈晓燕在他身下笑了一声,笑声像是从肺部深处被挤出来的,尾音带着沙哑的余震:“你先把身材调整完,然后我们再讨论别的。” 床垫的响动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从快到慢再到快,期间夹杂着衣物在地板上被踢得更远的摩擦声响、床头柜上一只玻璃杯被震得微微移动位置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以及从她喉咙里偶尔涌出的那种压到一半又放弃压制、放任它溢出唇齿的高频气流声。 她的手指从他腰侧移到了他的后背,在他肩胛骨和脊柱之间的那片区域反复摩挲着,偶尔因为过于用力而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红的指痕。 白小妹蹲在窗台上,狐尾从边缘垂下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缓慢地画着圆圈。 她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反射着床头灯的光线,像两粒被调暗了的琥珀珠子。 她偶尔侧过头看向窗外院墙的方向,用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嘟囔了一句:“效果不错。” 然后继续安静地等待。 天色从深蓝转为灰蓝时,陈晓燕终于把自己从床垫的凹陷中撑了起来。 她坐在床沿边缘,侧过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两团的尺寸确实比之前小了一圈,恢复到了和整体身材相协调的状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和臀部边缘的轮廓,那些被撑开的弧度已经收缩到了不再影响衣物尺码的程度,但也没有完全回到最初那种单薄的线条。 她的身体现在看起来比以前更加饱满了一些,但比例协调,不再夸张。 她站起来的时候大腿外侧的轮廓在灯光下画出了一道自然的弧线,像是被重新调整过的重心分布让她的站姿比之前更加稳定了。 她弯腰捡起散落在床尾的衣物,一件一件穿上,穿外套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方向,白小妹的狐尾还垂在那里没有动过。 “……谢了。” 陈晓燕的声音不高不低,她拉好外套拉链。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窗台上扫了一下:“不用谢本仙。本仙只是看不下去了。你这么磨叽下去,天亮之前你们还在那儿‘你确定’‘我确定’来回倒腾。本仙帮你们省了两个小时的废话环节。” 陈晓燕拉好最后一段拉链,在门口站定,侧过头来看了曹剑平一眼:“后天我轮休,你那天有安排吗?” 曹剑平靠在床头还没起身,肩头的牙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回答:“目前没有。”陈晓燕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稳定,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床尾,低头看着曹剑平肩头那道牙印:“效果不错。她比那三个女犯人稳得多,那三个是发泄,她是认真的。” 曹剑平侧过头看着她:“你今晚为什么帮她?”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不帮她,她就会一直想办法接近你。与其让她在暗处一点点磨,不如让她亮出来。亮出来之后,她反而不会再有那些暗地里的动作了。”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行了,你睡吧。本仙回别墅一趟,明天早上再过来。” 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侧过头来说道,“哦对了,她后天真轮休。你要是那天有别的安排,记得提前跟她说。” 白小妹推开门走了出去。 窗外的夜色已经褪去了最浓的黑暗,天际线边缘渗出一线浅灰。 老榆树的枝条在晨风中缓缓摆动着,叶片上凝着一层细密的露水,正在晨光初现时折射出微弱的亮光。 房间里的白床单上留着几道浅色的折痕和一小片被揉皱的边角,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复位了,门锁在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重新合上。 招待所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晨风从窗外涌入,吹动窗台上的一片老榆树叶子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清晰的叶脉纹路。 第435章 检验结果 白小妹的狐尾在走廊尽头最后晃了一下,门锁在她的身影消失在招待所楼道的尽头之后重新合拢。 窗外的夜色褪去,老榆树叶片上凝着的露水正在晨光中逐渐变亮。 天边那层灰蓝正在缓慢地向浅金过渡,基地院墙外的海面上泛起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人往水面上撒了一把被碾碎的金箔。 招待所三楼的走廊里亮着淡黄色的节能灯光。 曹剑平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间,肩头那道昨晚被陈晓燕留下的牙印已经结了薄薄一层浅痂,周围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色。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方敏发来的消息:“今天B区那三个人状态稳定,上午你可以休息,下午再过来就可以。”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下床去洗漱。 他刚把毛巾挂回架子上,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白小妹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片沾着露水的老榆树叶。 她身上的白色外套沾了一层薄薄的潮气,像是刚从晨雾里穿行回来。 她没有换鞋,赤脚踩在地砖上,靴子提在另一只手里,进门之后光脚走到床边,然后微微弯下腰,把嘴唇凑到陈晓燕耳边,声音不大,但精准地灌入了陈晓燕的耳道,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像是用尾巴尖在别人耳廓内侧画圈的语调:“喂,大扎大屁股,起床了!” 陈晓燕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先看到的是白小妹凑得很近的侧脸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借着白小妹让开的空隙看到了站在卫生间门口正在擦头发的曹剑平,然后慢慢坐起来。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肩头一片光滑的皮肤,上面没有任何新的痕迹——她昨晚的皮肤干干净净的,连一丝磕碰的印子都没有留下。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那种黏糊糊的沙哑:“骚狐狸……早上一来就嚷嚷,敢是你腿不软了!” 白小妹直起腰来,把手里那片叶子放在床头柜上:“本仙腿软什么?本仙昨晚蹲了一宿窗台,腿都没麻过。倒是你,昨晚喊了一宿,现在嗓子还能说话吗?” 陈晓燕清了清嗓子,声音确实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但她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重新拉到肩头,挡住晨光里那道带着薄薄红痕的肩线轮廓。 “你来这么早,是怕我把他吃干抹净了?” 白小妹从床尾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狐尾从椅子边缘垂下去,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小圈:“本仙不怕你吃他。本仙怕你吃完了不认账。” 陈晓燕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的质地,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杯隔夜的凉水喝了一口。 “我不认账?昨晚是谁求我轻一点的?”白小妹的狐尾顿了一下,尾巴尖在空气中悬停了片刻:“你胡扯。本仙昨晚蹲窗台上一声没吭。” 陈晓燕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没吭声,但你的尾巴摇了多少次你自己数过吗?” 白小妹的尾巴重新摆动起来,这次幅度比之前稍大了一些,像是一面正在被风吹起的白色旗帜:“本仙的尾巴摇是个人爱好,跟你们没关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院子地面上,“行了,你赶紧穿衣服吧。方敏说今天上午休息,下午去B区看看那三个人的恢复情况。” 陈晓燕掀开被子下床,弯腰捡起昨晚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肩胛骨在晨光中随着动作的节奏规律地起伏着。 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抬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曹剑平已经擦干了头发,正靠着卫生间的门框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都收拾好了那就走吧”的询问感。 陈晓燕和他目光相接,先别开了视线,走到门口时经过白小妹身侧,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狐狸精,你昨晚说后天我轮休,还作数吗?”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摆了摆:“本仙说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过?” 陈晓燕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嘴角的弧度维持住了,“那就行。”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白衬衫的领口在她转身时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 白小妹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曹剑平:“她昨晚说要跟你单独待一段时间,是认真的。” 曹剑平把毛巾挂回架子上:“我知道。”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那你后天有什么安排?” 曹剑平想了一下:“没有。她说轮休。”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就后天。到时候本仙会把时间空出来。” 白小妹说完之后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时停住:“对了,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曹剑平靠在桌边看着她:“还行。” 白小妹的狐尾在门框边缘扫了一下:“那就行。” 她说完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向楼梯方向延伸,然后被清晨的安静吞没。 招待所的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日光把窗台上那排绿萝的叶片照得透亮。 远处B区的监舍楼传来了早间第一次响铃的声音,隔着几栋建筑传到招待所这边时已经变成了低沉的嗡鸣,像是整个基地正在从沉睡中逐渐苏醒过来。 曹剑平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到楼下院子里陈晓燕的身影正穿过主楼侧面的小路,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外套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掀动,很快转过了主楼的拐角,被建筑物挡住了。远处传来周姐在值班室门口喊人接电话的声音,隔着几栋楼传过来,已经模糊得辨认不出字句了。 第436章 姻缘算计 “曹剑平,你今天上午可以休息,下午再过来就可以。” 方敏的消息还留在手机屏幕上,曹剑平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然后下床去洗漱。 晨光从窗帘缝隙挤入,把整个房间照亮了一角。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白小妹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她说去食堂占位子,要先喝一碗热豆浆。 曹剑平锁好房间门,沿着楼梯下到一楼,推开食堂的门时,白小妹正坐在靠窗那张桌子上,面前摆着两碗热豆浆和两碟酱菜,旁边还有一个刚出锅的油条,正冒着一层细密的热气。 她把其中一碗豆浆推到对面座位前,手指在桌面边缘叩了两下,示意他坐下。 食堂里这个时候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早起的干警和几个值班的工作人员。 角落里有一桌人正在低声聊着什么,声音混在餐具碰撞和电风扇转动的嗡鸣里,像是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曹剑平在白小妹对面坐下来,端起那碗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她掐准了时间端上来的。 他放下碗看了一眼白小妹,她正在低头掰油条,手指捻着炸得酥脆的面段放进豆浆里泡了泡,然后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院子,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自在,像一只刚晒完太阳、正在等下一顿午饭的猫科动物。 曹剑平又喝了一口豆浆,把碗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我说,老婆大人,你在陈晓燕身上下得法咒真的只有和我有鱼水之欢才能解吗?” 白小妹正在掰第二根油条的手停住了。她把那截油条在豆浆里泡了两秒,整个动作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一拍,然后她放下油条,抬起头看着曹剑平,眼睛里带着一层被憋了许久终于被问出来的笑意。 她把油条送进嘴里,嚼完之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松弛:“她傻你也傻!本仙算出她和你有姻缘,她又在背后骂本仙,才出此下策。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安静的食堂里回荡了一圈,像是往池塘里投了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触碰到墙角的桌腿和椅背边缘又反弹回来,在她自己的笑声尾音中逐渐消散。 她把剩下那截油条整个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像是在等对面的人把那句话消化完。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看着白小妹那张正在嚼油条的脸,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行吧这很符合你的作风”的无奈,最终停在一种介于无奈和纵容之间的细微平衡点上:“所以你在陈晓燕身上下的法咒,根本不需要通过跟我睡觉才能解?” “不需要。本仙只要随便施个术法就能解,陈晓燕自己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白小妹把豆浆碗放回桌面,手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但本仙不想给她解。本仙既然算出她和你有姻缘,那她迟早都要跟你走到那一步。早一步晚一步的区别而已,本仙只是把她推了一下。”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昨晚陈晓燕站在门口说出那句话时的姿态——她的后背挺直,声音带着已经做好准备的平稳,不是出于被迫,而是出于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陈晓燕知道吗?她知道法咒可以不用通过这种方式解吗?” 白小妹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本仙没打算让她知道。那丫头要的是自己走到那一步,而不是被人用解咒的方式绕过那一步。如果本仙告诉她说‘你不跟他睡觉也能恢复’,她会觉得本仙是在放水,她会继续磨,直到她自己找到别的理由去接近你。不如让她以为这是唯一的方法,她反而会更快地跨过那道坎。” 曹剑平看着她:“你算出她和我的姻缘有多深?” 白小妹的狐尾在椅背边缘扫了一下:“不算浅。至少比你跟那三个女犯人深得多。那三个是解决生理需求的,陈晓燕是能跟你走一段路的。至于走多远,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了,本仙不管。” 她又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把碗底剩余的那一层浅白色浆液仰头倒进嘴里,然后把空碗放回桌上:“行了,别问了。你后天不是要跟她单独待一段时间吗?到时候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她站起来,把空碗和碟子收进回收窗口,转身朝食堂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侧过头来看了曹剑平一眼:“本仙下午再来。你上午该休息休息,别想太多。” 她的狐尾在门框外侧最后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走廊的晨光里。食堂窗户外的老榆树在微风中轻轻摇动,叶片上最后一层露水正在阳光的照射下缓慢蒸发。 曹剑平又坐了一会儿,把自己那份油条吃完,把碗碟收进回收窗口,走出了食堂。 他走过走廊拐角时,看到周姐正站在值班室门口端着一杯热水,周姐看到他从食堂方向走来时朝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她的目光在他脖子侧面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曹顾问今天上午不是休息吗?” 曹剑平在她面前停了一下:“休息。去院子里走走。” 周姐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继续追问:“那您慢慢走。今天天气不错。” 曹剑平点了点头,继续朝院子方向走去,值班室门口的风铃在晨风中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那声音沿着走廊向深处延伸,像是一串被挂在晨风里的细小铃铛正在逐一被触动,音色清脆而短暂,每一枚都在响过之后迅速归入背景的安静中,变成了一种和晨光本身一样难以捕捉的底层底色。 第437章 尾巴被绑 窗外的风铃在晨风中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那声音沿着走廊向深处延伸,像是一串被挂在晨风里的细小铃铛正在逐一被触动,音色清脆而短暂,每一枚都在响过之后迅速归入背景的安静中,变成了一种和晨光本身一样难以捕捉的底层底色。 曹剑平沿着院子里的水泥路走了一圈,在靠近主楼侧面的冬青绿化带旁边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招待所。 上午的阳光把整座院子照得明亮而干燥,老榆树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几只麻雀从树冠中飞起又落下,像是正在商量今天的什么计划。 陈晓燕这个上午本来应该在值班室里待到十一点半才能换班,但她今早吃完早饭后路过食堂旁边的走廊时,看到曹剑平和白小妹正并肩坐在靠窗那张桌子上。 白小妹正在低头掰油条,曹剑平端着豆浆碗,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压得很低。 陈晓燕的脚步在食堂门口的门框边缘停住了。 她侧过身退后半步,后背贴着走廊的墙砖,目光穿过食堂半开的窗户和桌面之间的空隙,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曹剑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句话的尾音恰好被墙壁反弹了一下,断断续续地传入了她的耳朵里:“……法咒……真的只有和我有鱼水之欢……才能解吗?” 白小妹掰油条的动作顿了一瞬,陈晓燕看到她把那截油条在豆浆里泡了两秒,然后她听到了白小妹的回答,内容比曹剑平的问话更加清晰,像是白小妹故意放大了音量让那几句话能飘到更远的地方:“她傻你也傻!本仙算出她和你有姻缘,她又在背后骂本仙,才出此下策。哈哈哈!” 那声笑从食堂的窗口飘出来,在走廊的墙壁上撞了两下,然后精准地钻入了陈晓燕的耳朵,在她的颅腔内部反复回响了至少三次,才被远处餐厅厨房里传来的锅铲碰撞声盖过。 陈晓燕的手指在墙砖边缘慢慢收拢了,指腹贴着冰凉的瓷砖表面,指甲边缘在灰白色的填缝剂上留下了几道极浅的划痕。 她的呼吸短促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她转身沿着走廊快步走回值班室,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姿势保持着站直的状态。 上午剩余的时间她在值班室里处理了几份登记表和一份物资领用单,笔迹没有明显的抖动,数字也没有填错。 周姐端着保温杯从她身边经过时看了她一眼:“晓燕,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陈晓燕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没睡好,没事。” 她继续写完了那几行字,把登记表合上放进文件柜里,然后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晒得发亮的院子里。 白小妹在食堂里说的那句话像一个连续播放的语音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循环着,音调和用词都保持着白小妹特有的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笃定和松弛。她听完第一遍的时候觉得那是白小妹在炫耀,听完第三遍的时候她开始注意到那句话的另一个层面——白小妹说“本仙算出她和你有姻缘”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带着一种“这步棋我已经下完了”的从容和掌控感。 中午休息的时间到了。 陈晓燕把制服外套挂进柜子里,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黑色长裤,沿着走廊穿过主楼侧面的小路来到招待所楼下。 她站在一楼入口处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楼梯方向没有脚步声,然后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在头顶发出低沉的电流嗡鸣。 她在曹剑平房间门口站定,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门缝的宽度大约两指。 她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她停了两秒,确认门内没有回应,然后侧身挤进了门缝。 房间内的窗帘已经拉上了,午后的阳光被深色的布料过滤成一层柔和的暖黄色光晕,照亮了房间内的大部分轮廓。 曹剑平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呼吸均匀,被子搭在腰际,手臂垂在枕头边缘,已经完全进入了午睡状态。 白小妹仰面躺在床的另一侧,狐尾从床沿垂下来,尾巴尖几乎要碰到地板,随着她的呼吸呈现出缓慢的、自然的摆动节奏。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绵长,整个人的状态比曹剑平更加放松,像是一只正在阳光下酣睡的白色狐形生物,完全没有任何戒备的迹象。 陈晓燕在门内站了片刻,确认两人都已经睡着了之后,她无声地走到床尾,在床边蹲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白小妹那条从床沿垂落的狐尾上——尾巴蓬松而洁白,毛发的质地在午后的昏暗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尾巴尖正在以缓慢的幅度微微摆动着,像是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着某种程度的活动惯性。 陈晓燕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细长的深色布带。 布带是她值班室里用来捆扎文件卷的棉质绳带,宽约两指,长度足够绕床柱两圈还有余。 她在手指间把布带对折了一下,探身将布带的一端轻轻绕过白小妹的尾巴根部,然后穿过床尾那根圆柱形的金属床柱,绕过一圈之后拉紧,打了一个结。她的动作极轻极稳,每一个步骤都在落地前精确控制了幅度和力度,没有让布带的边缘刮擦到白小妹的毛发,也没有让布带的结扣发出多余的声音。 布带被系牢了。 白小妹的尾巴在布带系牢的瞬间微微挣了一下——那是正在睡眠中的身体遇到外力时自然产生的反射性反应。 但布带的约束力很快传递到了她的尾巴根部,那道轻微的挣动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平息了。 白小妹的呼吸没有中断,她的眼睑没有抬起,她的狐尾在布带的约束下保持着原有的角度,尾巴尖停止了摆动,像是一条正在被安静地固定住的白色软管。 陈晓燕蹲在床边确认了布带的牢固程度,然后直起身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没有留下任何异常的痕迹,她又看了看白小妹那张在昏暗中轮廓柔和的脸。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和白小妹早上在食堂里笑的弧度几乎一样,像一个被她精准复制出来之后贴在自己嘴角的镜像。然后她无声地退出了房间,带上门,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房间内,白小妹的眼睛仍然闭着,但她的狐尾在被布带约束之后保持着那个固定的角度,那层绑缚她没有挣脱,也没有试图解开。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像是刚从睡梦边缘滑过一样,细微到几乎无法被辨认:“还挺会绑的……” 然后她的呼吸重新恢复了绵长而均匀的起伏,像是那句话只是无意识的呢喃。 窗外老榆树的枝条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在窗帘上投出不断变化的明暗图案,像是有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正在缓缓流动,每一道波纹都在经过之后留下了短暂的痕迹,又很快被后面的波纹覆盖。 第438章 掉毛事件 窗外老榆树的枝条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在窗帘上投出不断变化的明暗图案,像有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正在缓缓流动,每一道波纹都在经过之后留下了短暂的痕迹,又很快被后面的波纹覆盖。 房间内暗黄色的光晕依旧笼罩着床铺,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斜射的光柱中缓慢地旋转着,像一群正在跳无声圆舞曲的细小生物。 白小妹在沉睡中动了一下。 她的手臂先是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搭在枕头边缘,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她整个人顺着那股苏醒的惯性伸了一个懒腰。 她的手臂向上伸展,背部弓起又放下,狐尾随着身体的拉伸而舒展——但她忘了那条尾巴昨晚被绑住的那段细节了。 她用力过猛,尾巴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紧接着是几根毛发被从皮肤表面剥离的细微刺痛,像是一根细针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快速划过皮肤。 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住了。 白小妹睁开眼,她侧过头,顺着自己尾巴的方向看过去——尾巴根部有一小撮白色的毛发正悬在布带的边缘,毛发的底部还带着极细的透明毛囊残留物,像一簇被从根部整齐拔起的微型雪绒花。 那撮毛脱离了身体之后的末端微微卷曲着,细软而松散。 她低头盯着那撮悬在布带边缘的白色毛发看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介于“难以置信”和“你这都能干得出来”之间的复杂语调:“……这是谁干的?” 曹剑平被她吵醒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尾巴根部那根布带上,然后顺着布带的方向看到了床尾金属柱上那个系得整齐的结扣,再顺着结扣看到了边缘悬着的那一小撮白色毛发。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尾巴上那撮毛,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扯下来了?” “你眼睛好使。是扯下来了。” 白小妹侧过身去够那根布带的结扣,但她的尾巴被绷着,角度受限,她试着转了三次手腕都没能成功摸到结扣。 她放弃了,把手臂收回来搭在床垫上,声音里那层震惊已经褪去了大半,剩下的是介于“佩服”和“这笔账我记下了”之间的一种微妙平衡:“陈晓燕干的。她趁本仙睡着的时候摸了进来,拿一根布带把本仙的尾巴绑在了床柱上。她手法很利落,打结的节奏也很顺,没吵醒本仙。” 曹剑平坐起来,伸手帮她解开了床尾金属柱上的结扣,系得确实紧,但解开之后布带上没有留下明显的毛囊残余,说明她下手的时候速度很快,没有拉扯到头发根部,靠的是那一瞬间的精准发力扯掉了毛尖而已。 白小妹的尾巴被解放之后重新落回床单边缘,尾部那一小片区域确实秃了一小块,面积不大,大约一枚硬币直径的大小,露出底下浅粉色的皮肤,边缘的毛发齐整得像被园艺剪修过的草坪边缘。 白小妹低头看着自己尾巴上那片秃掉的区域,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是裸露的皮肤和边缘整齐的毛茬。 她把手收回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她倒是挺会挑位置。那块位置的毛是最不容易被看出来的。” 曹剑平看了看她:“你不生气?”白小妹的尾巴在床单上扫了一下:“本仙生气。但本仙更想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门锁没坏,门轴也没被撬过,她的声音本仙也听到了,说明她知道本仙在装睡。” 白小妹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侧过头看了看那片秃掉的尾巴区域,“她进步了,知道该怎么做才不让本仙当场翻脸。”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院子里已经被拉长了的影子:“这招本仙记住了。” 白小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曹剑平:“她今晚会来找你。她的布带系法不是临时学的,她练习过。她今天中午只是来打一个招呼,今晚才是她真正要开始的时候。” 曹剑平从床边站起来:“那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摆,那一小片秃掉的区域在光线下格外显眼:“本仙今晚回别墅。你留在这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既然花了一根布带和本仙一撮毛的代价来打招呼,本仙不能不给她面子。” 傍晚六点半,太阳落到了基地围墙外那排樟树的高度以下,天空从浅蓝过渡到暗蓝,院子里亮起了路灯。 白小妹和曹剑平在食堂吃完晚饭之后,白小妹没有回招待所。 她沿着基地大门方向走了一段路,从北侧通道离开了。 她的狐尾在暮色中拖着淡白色的轨迹逐渐消失在通往别墅方向的公路上。曹剑平独自回到招待所房间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开了灯,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把白天的笔记整理完,又看了一遍明天的工作安排,然后关灯躺下。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节奏不快不慢,在门外停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晓燕推开了虚掩的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她没有穿制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散着披在肩头。 她站在门口看着床的方向说了一句:“她走了?” 曹剑平侧过头看着她:“走了。今晚不回来了。” 陈晓燕走进来关上门,落锁,在床边沿坐下来:“她骂你了吗?” 曹剑平躺回枕头上:“她夸了你一句。”陈晓燕的手指在床单上停了一下:“夸我什么?” 曹剑平侧过头看着她:“夸你系结的手法利落。” 陈晓燕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尾巴上那撮毛,确实是我扯的。我本来只打算绑住她,但她伸懒腰的时候尾巴正好绷紧了,我顺了一下力就扯下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她跟你说了?” 曹剑平说:“说了。她还说那撮毛是她最近掉过的最好一撮。” 陈晓燕侧身躺下来,面朝着他,黑暗中她的轮廓在微光中显得柔和。 她的声音在安静中铺展开来,轻而均匀:“她今晚不回来,是故意留空间给我们。她嘴上说是‘给你面子’,实际上是想看看我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曹剑平转身面朝她的方向:“你被她算了一局,心里不痛快?” 陈晓燕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要是心里不痛快,就不会把自己这一撮毛搭进去。” 她伸过手,搭在他的肩头,掌心贴着他肩部的皮肤,指尖沿着他的肩线缓慢地滑到锁骨下方,“她算了我们的姻缘,那我们就把这段姻缘走给她看。” 老榆树的枝条在窗外晃动了一下,夜风从窗缝涌入,把窗帘边缘吹得微微鼓起。 床垫传来一声轻微的弹簧声响,紧接着是第二声。 月色照在窗帘上,像一层被铺开的薄纱,把房间内的人影轮廓遮成了模糊的暗色块面,只有偶尔一两声被压到一半又放弃压制的气流声从床铺方向渗出来,在墙壁上弹了一下之后消散在走廊深处的黑暗中。 夜风把窗帘吹开一角又落下,露出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窗台边缘,银白色的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片刻又被重新遮住。 远处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周姐站在窗边,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看着招待所三楼那扇窗帘被风吹开的窗户,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转身走回了值班室内部。 第439章 这笔账咋算 老榆树的枝条在窗外晃动了一下,夜风从窗缝涌入,把窗帘边缘吹得微微鼓起。 床垫传来一声轻微的弹簧声响,紧接着是第二声。 月色照在窗帘上,像一层被铺开的薄纱,把房间内的人影轮廓遮成了模糊的暗色块面,只有偶尔一两声被压到一半又放弃压制的气流声从床铺方向渗出来,在墙壁上弹了一下之后消散在走廊深处的黑暗中。 夜风把窗帘吹开一角又落下,露出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窗台边缘,银白色的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片刻又被重新遮住。 后半夜的温度降了一些,窗帘的晃动幅度变小了。 陈晓燕的呼吸在曹剑平旁边逐渐平稳下来,她的手搭在枕头边缘,掌心的温度已经被被窝捂成了均匀的温热。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被子边缘在中间形成一个柔软的褶皱,像一条被随意搁置的浅沟,把两人的体温分隔成两片各自稳定的区域。 她阖着眼,呼吸从粗重恢复到绵长,像是一条正在缓慢落潮的河流,在黑暗中安静地舒展着自己的流速。 曹剑平侧躺着面向窗户方向,目光落在窗帘边缘那道被月光照亮的窄缝上,没有立刻合眼。 他听着身边陈晓燕呼吸的节奏逐渐稳定下来,然后也阖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白小妹比平时来得更早。她推开招待所房间门的时候,晨光刚从天际线渗出来,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她没有敲门,直接拧开门把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两根油条和一袋豆浆,像是刚从食堂那边绕了一圈过来的。 她看到床上的两人还在被子里,曹剑平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陈晓燕面朝墙壁侧睡着。 白小妹把油条和豆浆放在桌面上,在床尾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狐尾从椅背边缘垂下去,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圈,目光先是落在曹剑平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陈晓燕裹在被子里露出的肩头轮廓上,开口说了一声:“喂,我说,大扎大屁股,你居然在本仙面前使坏,让本仙尾巴掉了一撮毛!你说这笔账咋算?” 陈晓燕的身体在被子里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面朝白小妹的方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那撮毛是你自己伸懒腰扯掉的,我就系了一根布带,又没拽它。” 白小妹的狐尾停止画圈,尾巴尖朝着陈晓燕的方向微微扬了一下:“你系了一根布带在本仙尾巴上,这叫‘就系了一根布带’?那你下次走路的时候,本仙在你脚踝上系一根布带行不行?” 陈晓燕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被单的褶皱痕迹,和昨天那件白色衬衫不同,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睡衣。 她伸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靠在床头板上看着白小妹:“那你想要怎么算?那撮毛已经掉下来了,我也没法给你粘回去。要不我赔你一根?”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扫了一下,像是在考虑那个提议的可行性:“你拿什么赔?你这头发连本仙尾巴毛的一半长度都不到,你拿什么赔?” 陈晓燕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我给你买一把梳子,专门梳你尾巴上那块秃的地方,等它长出来。” 白小妹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她,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你这态度倒是比本仙预想的好。本仙本来以为你会说‘掉都掉了你还能怎么样’这种话。” 陈晓燕把被子拉到胸口:“我确实想过说那种话。但你大早上拎着油条来我床边,我不好意思说太硬的话。” 白小妹把桌面上那袋豆浆推到床沿方向:“喏,给你带的,还没凉。” 陈晓燕接过豆浆袋,指尖触到袋壁的温度确实还是温热的,她低头吸了一口,然后看着白小妹:“所以,那撮毛的事,你到底要怎么算?” 白小妹的尾巴摆了一下:“不算了。那撮毛本仙就当是你为了进这个房间交的过路费。” 陈晓燕低头吸豆浆时,白小妹看了她片刻,忽然补了一句:“不过本仙得提醒你一件事——你昨晚的姿势,睡得不对。你面朝墙壁侧睡,那条被子边缘没有压好,今天早上你的脖子会酸。” 陈晓燕的动作停住了。 她确实感觉后颈有点僵——从耳后到肩胛骨上沿那一带,有一种轻微的钝感,像是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血液循环的通路。 她动了动脖子,果然有一丝轻微的拉扯感。 她看向白小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圆圈:“本仙昨晚虽然不在房间里,但本仙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上蹲了半宿。窗帘被风吹开的时候,本仙看了一眼。” 陈晓燕端着豆浆袋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她把豆浆袋放在床头柜上:“你还真蹲了一整夜?” 白小妹站起来走向门口:“本仙说了,本仙今晚要给你面子。那撮毛的事情,就这样吧。” 她走到门口时停住,没有回头:“对了,你后脖颈那块僵的地方,让曹剑平帮你按一下,他手劲比本仙准。”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向楼梯方向延伸。 陈晓燕靠在床头板上,脖子侧着,视线落在门口的方向,侧过头看向曹剑平:“她说你会按。” 曹剑平放下手机,坐直了一些:“会一点。” 陈晓燕把被子掀开了一角,后背转向他,把后颈和肩膀交界处的那片区域露了出来:“那你试试。” 曹剑平在她后颈上按了一会儿,他的拇指按上她后颈那片僵硬的区域时,陈晓燕的肩膀先是绷紧了,然后随着手指的力度逐渐松了下去,呼吸也放得更平了一些。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她昨晚真的蹲了一整夜?” 曹剑平的拇指在她颈侧缓缓移动着:“她说是,那就是。” 陈晓燕没有再追问。 晨光从窗户缝隙渗入,窗台边缘被照成了一线暖金色。 她的肩线在晨光中缓缓松弛下来,像是随着那层光的温度变化而逐渐放开了整个上半身的张力,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肩胛骨下端,像一条正在缓慢解冻的河流。 那层松弛从她的肩胛骨蔓延到她的呼吸节奏上,她阖上了眼,嘴角的弧度浅淡而平稳,像是被晨光固定在了某个不多不少的刻度上,既不急于放大,也不打算收起。 第440章 以毛还毛 晨光从窗户缝隙渗入,窗台边缘被照成了一线暖金色。 她的肩线在晨光中缓缓松弛下来,像是随着那层光的温度变化而逐渐放开了整个上半身的张力,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肩胛骨下端,像一条正在缓慢解冻的河流。 那层松弛从她的肩胛骨蔓延到她的呼吸节奏上,她阖上了眼,嘴角的弧度浅淡而平稳,像是被晨光固定在了某个不多不少的刻度上,既不急于放大,也不打算收起。 曹剑平又给她按了一会儿,她后颈那块僵硬的区域在持续的揉压下已经明显松弛了,她侧过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确认那种拉扯感已经基本消退,然后重新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好了,不疼了。” 曹剑平把手收回来,靠回床头板上:“你今天上午还值班吗?” 陈晓燕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层尚未完全消散的困意:“今天周末,我下午才换班。上午可以再躺一会儿。” 曹剑平没有再说话。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方向——白小妹离开之后,房门已经合上了,门锁落回门框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走廊里的脚步声早已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晨光和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海鸟开始鸣叫了。 陈晓燕又躺了小半个时辰才起来。 她穿好衣服,把被子叠整齐,站在窗前把窗帘完全拉开,日光涌进房间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 她转头看向曹剑平:“你要是上午没事,陪我去食堂吃个早饭吧。”曹剑平放下手机站起来:“行。” 二人在食堂吃完早饭后分开了。 陈晓燕沿着主楼侧面的小路走回值班室,曹剑平去方敏办公室取今天的日程表。 阳光比早晨升高了不少,把院子里的路面晒得微微发烫,几只麻雀在冬青绿化带边缘跳来跳去。 值班室里,周姐正坐在桌边整理一份物资清单,看到陈晓燕进来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昨晚没睡好?眼睛底下有点发青。” 陈晓燕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睡了,还行。” 她坐下来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陈晓燕正在翻一份当天的出入登记记录时,忽然感到左手手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皮肤表面往外钻。 她停下笔低头看去——左手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小片细密的白色绒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毛孔中生长出来,长度大约一厘米,质地柔软,颜色雪白,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刚从皮肤底下冒出来的新生毛发。 她的整个人僵住了。 她把手背翻过来,那片白毛覆盖的区域大约有两指并拢的宽度,毛发的密度均匀而整齐,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型哺乳动物的一小块毛皮被嵌入了她的皮肤表层。 她用右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白毛,触感柔软而温暖,和普通毛发无异,但它的颜色和质地完全不像是人类皮肤表面会长出来的东西。 周姐注意到她的动作:“怎么了?”陈晓燕把左手藏在桌面底下:“没事,手有点麻。” 她说完之后站起来走出值班室,快步穿过走廊,在拐角处停住,重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一遍——那片白毛还在,边缘清晰,像是从皮肤底下自然长出来的一样,没有红肿、没有瘙痒、没有疼痛。 她转身沿着走廊快步走到招待所楼下,上了三楼,在曹剑平房间门口站定,没有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推门进去了。 曹剑平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看到她进来时的表情和动作,放下了笔:“怎么了?” 陈晓燕走到他面前,把自己的左手伸到他眼前,手背朝上:“你看。” 曹剑平低头看着那片白毛,他的目光在那些细密的白色绒毛上停了几秒,又抬起视线落在陈晓燕的脸上:“……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十五分钟之前,我在值班室坐着,手突然痒了一下,低头就看到这个了。” 陈晓燕把手收了回去,重新看了看那片白毛,“白小妹干的。她早上走之前说‘那撮毛就当你交的过路费’,她根本没打算不追究。她在报复我,她把我的左手弄成了狐狸爪子的颜色。” 曹剑平站起来,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手机:“我先给她打个电话,看看她怎么处理。”他拨了白小妹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白小妹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正在等这一通电话:“怎么样,她那只手好看吗?本仙精心挑选的颜色,跟她肤色很配吧。” 曹剑平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你把她的左手变成了狐狸毛的颜色。你打算什么时候变回来?” “变回来?” 白小妹的声音带着一种故意拖长的尾音,“本仙没说要变回来啊。她那撮毛扯得那么利落,本仙只是礼尚往来——她拿了本仙尾巴上一撮白毛,本仙送她一撮同款的白毛,长在她自己手背上。很公平吧?”陈晓燕凑近手机:“白小妹!你把我手背弄成这样,我怎么上班?值班的时候别人一看我的手就露馅了!” “那你戴手套呗。值班室抽屉里不是有白手套吗?戴上去谁都看不见。” 白小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已经算好了一切后路的从容,“冬天快到了,提前备副手套也是好事。” 陈晓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片白毛:“你什么时候给我变回来?” “看心情。本仙心情好了,说不定明天就给你变回来。你要是再骂本仙一句‘骚狐狸’,那就长到明年春天。” 陈晓燕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手手背上那片白毛的边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行。那你心情什么时候好?” 白小妹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等你午饭的时候给本仙买一份红烧排骨送来,本仙心情可能就好了。” 陈晓燕站直了身体:“就红烧排骨?” “再加一份糖醋里脊。本仙今天胃口好。” 陈晓燕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正在把某些话从嗓子眼压回去:“行。中午我给你送。你把变回来的方法准备好。” 她说完之后没有挂电话,又补了一句,“白小妹,那只手我暂时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让它长到手腕以上,我就把你尾巴上剩下的毛全部剃光。” 电话那头传来白小妹的一声轻哼,尾音带着一种“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的懒散:“你敢剃本仙的毛,本仙就让你从头到脚都长出狐狸毛来,你信不信?” 陈晓燕又深吸了一口气:“红烧排骨,糖醋里脊。中午见。” 她伸手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曹剑平坐在书桌前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在她左手手背上那片白毛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脸上。 他看着陈晓燕微抿的嘴角,先开了口:“你打算戴手套戴到什么时候?” 陈晓燕把手背朝下扣在膝盖上:“戴到她愿意变回来为止。”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中午去不去?去了还能帮我拎个排骨盒饭。” 曹剑平说:“去。你几点过去?”陈晓燕想了想:“十二点半,食堂东门碰头。”曹剑平点头:“行。” 陈晓燕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她头顶发出持续的、低沉的电流嗡鸣,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向楼梯方向延伸。 她走过拐角时抬起自己的左手又看了一眼——那片白毛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整齐,像一块被精心修剪过的毛皮嵌在皮肤里。 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自己在跟自己确认什么,然后她把手放回身侧,加快脚步走下了楼梯。 午饭的时候,陈晓燕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走进了基地大门旁边的休息室。 白小妹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晒太阳,狐尾从椅背边缘垂下来,尾巴根处那片秃掉的区域已经不太明显了——新毛还没有完全长出来,但周围的毛发盖住了大部分裸露的皮肤。 陈晓燕把保温饭盒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打开盖子,红烧排骨和糖醋里脊的香气同时涌了出来,白小妹的狐尾动了动,从椅背边缘抬高了半寸,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准备好的松弛:“不错。香。”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陈晓燕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搭在桌面上,左手手背那片白毛在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白小妹嚼着排骨抬眼看了她一眼:“那只手,感觉怎么样?” 陈晓燕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白毛:“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颜色不一样。” 白小妹把第二块排骨送进嘴里:“本仙算过了,它长在你手背上,正好挡住一处旧疤。” 陈晓燕的手指停住了,她把左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手背上那片白毛覆盖的区域——那片区域确实有一道很浅的旧疤痕,是她小时候摔倒后留下的,平时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那层白毛恰好覆盖在疤痕上方,像是被打了一层与肤色不同的修容粉,把疤痕完全盖住了。 白小妹的声音从她对面传来:“怎么样,本仙选的位置不错吧?那块疤你平时自己都懒得遮,本仙帮你遮了。” 陈晓燕把左手放回桌面上,沉默了几秒:“……那道疤我自己都快忘了。” 白小妹低头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那你现在记住了。” 陈晓燕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层细密的白毛,把它翻过来看了几眼:“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变回去?” 白小妹嚼完嘴里的肉,放下筷子:“本仙还没想好。你先戴几天手套吧,等本仙哪天心情好了再说。” 陈晓燕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下午值班室的手套我已经换了一副新的,白色的,跟你尾巴的颜色差不多。” 白小妹的狐尾轻轻摆了摆,没有抬头:“去吧。” 窗外的海鸟在日光中盘旋着,白色的羽毛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明亮。 休息室的门在陈晓燕的身影离开之后缓缓合拢,锁舌落回门框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一道被轻轻合拢的书页,把刚刚结束的对话夹在了纸张之间。 白小妹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完之后咽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尾巴根部那片秃掉的位置,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开始还手了,不错。” 她站起来,把保温饭盒盖上,拎着它走出了休息室。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和一条尾巴的轮廓都拉成了细长的金色影子,在地砖上缓慢向前移动。 第441章 林婉来电话了 远处海面上有一艘白色货轮的轮廓正在晨光中缓缓移动,像一枚被朝晖镀了金的棋子,安静地划过水面的纹理,朝着与岛屿相反的方向缓缓驶去,在身后留下一条逐渐变淡的细长白色尾迹。 那艘船越走越远,最终融入了天际线附近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像被一张正在缓慢合拢的灰白色幕布收进了幕后。 白小妹站在窗边,目送那艘船消失在海平线尽头,然后转身回到床边坐下来,狐尾在身后舒展着,尾巴根部那一小块缺失的毛发在晨光中依然显眼,但边缘的毛茬已经开始微微翘起,像是正在为新一轮生长做着准备工作。 曹剑平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正低头翻看方敏发来的那几份关于B区女犯人恢复情况的电子档报告,他逐行扫过那些记录数据,确认了郭冬月等三人的各项指标均已回落到正常区间,然后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放下,端着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正准备再翻一遍方敏发来的下一份文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林婉。 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自然而然地松弛了一些:“喂,老婆。” 电话那头林婉的声音带着一层厨房背景音的底板,像是锅铲碰到锅沿的清脆声响和热水烧开的咕嘟声混在一起,隔着听筒传过来时已经变成了模糊的暖色调底噪:“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搭在桌沿:“快了,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这两天就回,不过得带一个人回来。” 林婉在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里浮起一层带着笑意的尾音:“行啊,早点回来。” 曹剑平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你不问是谁?” 林婉的声音带着一种“你以为我会被吓到吗”的松弛感,从那头传过来:“你说是带个人回来,那肯定是你已经决定了要带回来的。我问了也不影响你的决定,不如等你回来当面说。” 曹剑平笑了一下:“是基地的一个女民警。她跟这边的案子有些关联,我答应把她带回去安排一段时间。” 林婉在那头没有多问,声音平稳地接了过去:“行,家里客房够住。赵姐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等你回来。” 白小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书桌旁边,半蹲下来,侧过头朝手机听筒的方向说了一句:“婉姐,本仙这边事情也办完了,下午跟剑平一起回去。对了,本仙尾巴被扯了一撮毛,回去你帮本仙看看有没有药膏能涂。” 林婉在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时带着一层温暖的回响:“行,我给你备一管生毛膏,专门给动物用的那种。”白小妹的狐尾摆了一下:“本仙不是动物,本仙是仙。但膏药可以备着。” 曹剑平看着白小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说:“那就这么定了,下午出发,晚上到家。” 林婉说:“好,我让赵姐多做几个菜。” 挂了电话之后曹剑平把手机放回桌面,侧过头看了白小妹一眼:“你要不要跟陈晓燕说一声,我们下午走?” 白小妹从书桌边站起来,狐尾摆了一下:“本仙去说。” 她说完转身出了门,狐尾在门框边缘最后扫了一下,留下一道带着体温的浅淡轨迹。 她沿着走廊走向陈晓燕的房间时脚步声轻而快,在门口停了下来。 白小妹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喂,大扎大屁股,本仙跟剑平下午回别墅,你要不要一起走?反正你后天轮休,提前一天过去适应环境也行。” 陈晓燕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胸口那块睡衣的布料已经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没有湿痕了。她看着白小妹:“真去?” 白小妹靠在门框边,狐尾在身后慢悠悠地摆着:“真去,你不想去就算了。” 陈晓燕松开门口的手,把门完全拉开:“我去。带几件换洗衣服就够了?” 白小妹说:“够了。别墅那边什么都有。” 陈晓燕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屋把已经叠好的背包拉上拉链,站在门口等白小妹走前面。 下午三点,曹剑平的车驶出了基地大门。 陈晓燕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窗外逐渐后退的灰色围墙和铁丝网顶端那些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反光金属片上。 白小妹坐在副驾驶座,狐尾从座椅边缘垂下来,尾巴根部那一小块秃掉的区域在穿过树荫的光影中时隐时现。 陈晓燕的目光偶尔在白小妹的尾巴根部停留一瞬又移开,没有说什么,但她的嘴角在车速逐渐加快、基地围墙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的时候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一根被拉长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一点点。 车开到别墅门口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院子里的灯光已经亮了,橙黄色的光从客厅窗户透出来,把门廊前面的石板地面照得温暖而清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门从里面被推开了,林婉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外套,站在门口,目光先是落在曹剑平身上,然后移到副驾驶座上白小妹的侧影,再移向后排那个正低头解安全带的年轻面孔。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等陈晓燕从车上下来、在她面前站定时微微笑了一下:“进来吧,晚饭已经做好了。客房在三楼左手第二间,赵姐给你铺了新床单。” 陈晓燕站在门口,听到那句话里带着暖意的语气和那个自然到仿佛她本来就属于这里的姿态,她的背包带在肩头微微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谢谢。” 林婉侧身让开门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以后不用总说谢谢。进来洗洗手就能开饭了。” 陈晓燕跨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迈出了第二步,客厅里的暖黄色灯光包裹了她的轮廓,像是一条正在被缓缓拉开的拉链,把外面的暮色和内部的温暖分隔成了两个边界清晰的区域。 曹剑平跟在她身后进了门。白小妹的尾巴在门框边缘最后扫了一下,尾巴根部那一小块秃掉的地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一片刚刚被翻开的新土,正在安静地等待新的生长。走廊尽头传来碗碟被摆上桌面的声响,赵秀娥端着一锅刚出锅的汤从厨房走出来,裙摆边缘沾着一块被水浸湿的浅色痕迹。 院子里最后一抹暮色正在缓慢地沉入墙根底部的阴影中,把墙头的轮廓染成一条深灰色的细线。 远处基地的方向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像一块被揉皱的深色布料正在被人缓慢地抚平。 第442章 认亲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她。” 陈晓燕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远方海面上那几盏渔火,夜风从围墙外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动了几下又落回原处。 曹剑平没有接话,陪她并肩站在那盏路灯下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半个手臂的宽度,既不太近也不太远,像是已经找到了一个不需要刻意维持的平衡点。 围墙外的海面上,那几艘夜航渔船的灯光在水面上微微晃动着,像几枚被固定在水面上的发光浮标,随着海浪的起伏而缓慢地上下摇荡。 大约过了一刻钟,基地大门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但步伐依然保持均匀的频率。 白小妹的身影从大门内侧的阴影中走出来,一身白色外套在路灯的光线下格外显眼,狐尾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 她走近之后没有直接走向他们,而是在几步远的位置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路灯底下的两个人还在原地——然后她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声音不高不低:“等多久了?” 陈晓燕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没多久,正好够数一艘船上的灯。”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微微摆动:“数清楚了吗?” “数清楚了。一共五艘,都亮着灯。”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她侧过头看向曹剑平:“那边都还好吗?” 曹剑平点了一下头:“都还好。林婉说你要是带人回去,提前说一声。” 陈晓燕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移动了一下:“带人回去……是什么意思?” 白小妹的狐尾在路灯下展开又收拢,尾巴尖转向陈晓燕的方向:“本仙今晚回来之前,跟别墅那边的人已经说过了。本仙说你今晚可能会去一趟,认个门,见见那边的人。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走。要是不愿意,今晚就先回宿舍,明天再说。” 陈晓燕看着白小妹,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快速衡量那个提议的重量:“你回去之后跟那边的人说好了?” “说好了。本仙说有个小姑娘想认个门,她们说欢迎。” 曹剑平在旁边补了一句:“她说的是真的。林婉和林亿都在家,赵秀娥应该也在。” 陈晓燕站在路灯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那只白手套。 她把它摘了下来,把左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上那片白毛在月光下泛着的微光。 然后她把白手套放回口袋里,抬起了视线:“那就去吧。” 白小妹转身走在了前面,她的狐尾在身后的夜色中拖出一道浅白色的轨迹。 陈晓燕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侧头看了一眼仍然站在路灯下的曹剑平,又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跟上了白小妹。 三人一前两后穿过基地大门,沿着通往别墅方向的公路走去,路边的野草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月光从云层边缘渗出来,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面。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别墅的白色外墙在月光下逐渐显出轮廓。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客厅的窗户透出一片暖黄色的灯光,把窗台上的几盆绿萝的影子投在玻璃上。 白小妹推开院门时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陈晓燕:“不用紧张,她们不会为难你的。” 陈晓燕在院门口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跨过门槛。 三人穿过院子从后门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灯光比院子里的月光亮得多,白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而均匀,沙发、茶几、餐桌、书架——每一件家具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林婉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林亿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在她脸上形成一小片亮斑。 福原爱子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正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苏婉清坐在靠书架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孙晓敏的键盘声从隔壁房间隔着门传过来,像一层低沉的背景音。 尹小萱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在楼梯底部停住了。 赵秀娥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新面孔时她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把水果盘放到了茶几中央。 林婉先合上了杂志。 她站起来走到陈晓燕面前,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左手的背面——那片白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泽,边缘整齐,和尾巴的颜色完全一致。 林婉的目光在那片白毛上停留了几秒,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抬回陈晓燕的脸上:“你是陈晓燕?” 陈晓燕站直了身体,她的腰背在灯光下挺得笔直,声音不高不低:“我是。打扰了。” 林婉笑了一下,那笑容不重,但足够让陈晓燕的肩膀松下来一些:“不打扰。白小妹下午跟我们说过你要来,我们提前烧了水。”她侧身让开了一些,示意陈晓燕往客厅里面走。 陈晓燕的脚步在跨过客厅中央的地砖时微微放慢了一些,她先是看到了福原爱子安静地坐在窗边,然后是苏婉清在书架旁边的位置,孙晓敏的键盘声在她走进客厅时停了一下又继续响了起来,尹小萱从楼梯底部走下来,在客厅边缘站定。 她重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婉身上:“你是林婉姐?” 林婉在沙发边缘坐下,给她留出了一个空位:“你坐吧,站着说话多累。” 陈晓燕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坐姿比她站着的时候稍微放松了一些。 林亿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从餐桌那边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林婉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白小妹说你警校毕业的,在基地干了三年了?” 陈晓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四年了。从实习期就在那边,毕业后直接转了正式。” 林亿靠在沙发靠背上:“你认识曹剑平多久了?” 陈晓燕放下水杯:“他没来基地之前不认识。他来基地之后我才见到的。” 林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决定要进这个家门,你不怕以后后悔?” 陈晓燕的手指在水杯边缘停了一下。 她的声音平稳,尾音没有多余的抖动:“我在孤儿院长大的。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好东西要自己伸手去够。够不着,就再长高一点去够。后悔的事我做过不少,但每次后悔都是因为‘没试过’,没有因为‘试了之后失败了’。所以我不怕后悔,怕的是没去。”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赵秀娥把果盘往她手边的茶几方向推了推:“吃水果吧,今天下午刚买的。” 福原爱子从窗边站起来走到了沙发另一侧,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沙发边缘,声音轻柔:“饿了吗?厨房里还有粥。” 陈晓燕摇了摇头:“不饿,晚上吃了东西过来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 白小妹的狐尾在沙发靠背顶端垂落下来,她从沙发靠背上方探头朝下看了一眼陈晓燕的后脑勺:“怎么样,本仙没骗你吧?她们都是挺好说话的人,就林亿看人的眼神冷了点。” 林亿的声音从单人沙发那边传过来:“我眼神不冷,我只是需要时间观察陌生人。” 陈晓燕侧过头,她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背上那片白毛,然后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我手上这片毛,是白小妹给我长的。她说等心情好了再给我变回去。” 林婉看了一眼那片白毛:“它长在你手背上,正好盖住一道疤。白小妹特意挑的位置?” 陈晓燕点了点头:“是。她说这块疤我自己都忘了,她帮我遮了。” 林婉又看了一眼那片白毛:“那这片毛,你可以留着不急着变回去。等你想变回去的时候再说。” 陈晓燕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今晚来之前,以为进门会很麻烦。你们可能会问很多问题,可能会先让我在外面等一段时间,可能……” 林婉端起茶壶给她续了半杯水,水温刚好入口:“我们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你是自己愿意来的,门就是开着的。” 陈晓燕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那我现在算是进这个门了?” 林婉看了白小妹一眼。白小妹的狐尾在沙发靠背顶端摆了一下:“算。本仙带你来认门,就是认门。” 陈晓燕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住了那只水杯,杯壁的温度隔着陶瓷杯传递到她的掌心里,温热而稳定,像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脉搏。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她已经准备好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才会有的平静:“那我得重新认识一下你们。你们谁是谁,我还没完全对上号。” 她侧过头,视线从林婉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 林婉先开口:“林婉,曹剑平的正妻。” 接着是林亿,靠在沙发上,声音淡淡:“林亿,国安局。排行第二。” 福原爱子微微欠身,声音柔和:“福原爱子,日本人,按顺序是第四位。” 苏婉清从书页间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苏婉清,教书的,排行第五。” 孙晓敏的键盘声停了,声音从隔壁房间门口传来:“孙晓敏,财务,排行第六。” 尹小萱靠在墙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尹小萱,医生,排行第七。” 赵秀娥从厨房门口探出身来,围裙还系在身上:“赵秀娥,厨房的,我老公是九命猫妖。” 白小妹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本仙排行第三。曹剑平排行第零。” 陈晓燕的视线从林婉移到林亿,又移到福原爱子、苏婉清、孙晓敏、尹小萱,最后回到赵秀娥和白小妹,把每一张脸和一个名字对应起来。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声音带着一股已经确认完了全部信息之后的笃定:“那我排第十一。前面十个,我都认了。” 白小妹的狐尾从沙发靠背上滑落下来:“你记清楚了就行,以后别叫错人。” 陈晓燕靠在沙发靠背上,伸手拿了一块切好的苹果:“不会叫错的。我记人名字很快。” 窗外的老榆树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着枝条,客厅里的灯光把她和林婉之间的那段茶几边缘照得微微发亮。 赵秀娥又端了一杯热茶出来放在她手边,苏婉清翻了一页书,纸页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散开,像一枚被投入水池的硬币,在水面下缓慢旋转着下沉,将触碰到的每一层水纹都染上了细密的光泽。 第443章 标记 赵秀娥又端了一杯热茶出来放在她手边,苏婉清翻了一页书,纸页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散开,像一枚被投入水池的硬币,在水面下缓慢旋转着下沉,将触碰到的每一层水纹都染上了细密的光泽。 客厅里的灯光把所有人的轮廓都照得清晰而温暖。 陈晓燕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续了两次水的茶,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她的掌心里,她安静地感受着那股暖意从杯壁渗入指腹,顺着掌纹扩散开来,连指尖都跟着温起来。 陈晓燕在别墅里待到了将近十点才起身告辞。 白小妹没有留她,只是站在门廊下看着她走出院门时背影在路灯下逐渐变远,像是已经算好了她今晚会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曹剑平回基地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定下来了,月光把整片海面照成一片均匀的银灰色。 他推开招待所房间的门时,白小妹正坐在窗台上,狐尾从窗台边缘垂落下来,尾巴根处那片秃掉的区域在月光下依然显眼。 她的手里捏着一片老榆树的叶子,像是在等他回来。 曹剑平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今晚谢谢你。”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窗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谢本仙什么?谢本仙带她认门还是谢本仙没在她手上多长几撮毛?” 曹剑平靠在床头:“谢你让她自己说出那些话。” 白小妹把手里那片叶子放在窗台上,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床尾站定:“本仙本来也没打算一直让她戴着那片白毛。那是本仙留给她自己决定颜色的——她想什么时候变回来,本仙就什么时候给她变回来。但她今晚说了那句话,本仙不会让她一直戴着那片白毛了。” 她的狐尾从她身后缓缓展开,她侧过头看了看自己尾巴根处那片秃掉的位置,又重新看向曹剑平,“不过那片毛,本仙不急着给她变回去。等她下次再来的时候再说。” 第二天早上,基地大门值班室的窗户半开着,晨光从窗口涌入,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照得透亮。 陈晓燕坐在值班室里,左手戴着一只白手套,正低头翻一份物资登记表。她的动作平稳利落,白手套的布面在她翻页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一层被压薄了的棉布正在纸张表面滑过。 指尖的动作流畅,但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的指尖忽然在纸面边缘停住了——她感觉左手手背上那片白毛覆盖的区域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隔着那层白手套轻触她的皮肤,持续而均匀,像是一只手指正在用稳定的力度反复描画那片区域。 她把登记表放下,左手平放在桌面上,视线落在手套的布面上,隔着布料什么都看不到,但那片区域的温热感已经持续了好几秒。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把手套摘下来,左手手背朝上——那片白毛还在,颜色和形状都没有变化。 但白毛边缘靠近手腕的位置,多了一圈极细的浅白色纹路。 那纹路像是用银色的笔在皮肤表面轻轻画了一圈,比白毛的颜色更淡,形状像一个不完整的圆圈,正好贴合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位置上方。 陈晓燕盯着那圈纹路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戴上手。 上午十点左右,陈晓燕站在基地主楼侧面的走廊里,白小妹正靠在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窗户旁边晒太阳,狐尾搭在窗台边缘,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圈。 她看到陈晓燕走近时,视线先落在了她左手手背的白手套上,然后又移到了她脸上:“昨晚睡得怎么样?”陈晓燕在她面前停住:“还行。你什么时候给我手上新加了一圈纹路?” 白小妹狐尾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今天早上刚加的。那片白毛是你拽本仙尾巴的账,已经还完了。那圈纹路是新的——它代表你昨晚说过的那句话,代表你已经认了门,已经排上了号,已经算是这个家里的人了。” 她的目光落在陈晓燕的手套上,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那圈纹路没有颜色,只在特定的时候才会显出轮廓。你戴着手套的时候看不到,摘下来的时候也只会在光线偏暗的地方才能看出来。不会影响你日常工作,不影响你握笔、翻书、整理文件。” 陈晓燕用右手隔着白手套按了按自己左手手腕内侧的位置:“你给每个人都会画这种纹路?” 白小妹摇了摇头:“林婉她们没有。你是第一个。因为你比其他人都快了一步——你在一周之内就进了这个门,本仙得给你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标记。” 陈晓燕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的方向,隔着白手套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的手指能够感知到那一圈纹路在皮肤表面形成的、几乎是不可察觉的轻微轮廓:“那这个标记代表什么?代表我是你的人了?” 白小妹的狐尾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半度:“代表你可以在任何时候来确认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晓燕沉默了片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食堂传来的模糊锅铲碰撞声和日光灯管发出的低沉电流嗡鸣。她摘下左手的手套,把手腕翻过来,在走廊的侧光下仔细观察。 那一圈浅白色的细纹确实如白小妹所说,只有在光线偏暗且角度合适的时候才能看到轮廓——它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圈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淡银色弧线,边缘柔和,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很容易被忽略。 她重新戴上手套:“那它什么时候会完全显现出来?” “当你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它会变亮。当你心情平稳的时候,它几乎看不到。” 白小妹从窗台上站直了身体,“所以你要是哪天跟本仙吵架了,那圈纹路会自己亮起来,本仙一看就知道你现在的心情。” 陈晓燕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这是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标记。” 白小妹的狐尾摆了摆,“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记方式,只是有的人用戒指的是用手链有的是用戒指,本仙用纹路。你的纹路在本仙手上,本仙的尾巴在你手里。很公平。” 陈晓燕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几乎看不到的纹路,开口说了一句:“那要是哪天我想换一种标记方式呢?” 白小妹侧过头看着她:“那你就自己来跟本仙说。你说了,本仙就给你换。”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从窗台上跳下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今晚你休息的话,可以去别墅那边吃晚饭。林婉说今晚做糖醋鱼。” 陈晓燕抬头看着她:“她说的?”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下:“她说的。赵秀娥上午去菜场买了两条,一条清蒸一条糖醋。本仙只是负责传话。” 她说完就转身沿着走廊走远了,狐尾在走廊拐角处最后晃了一下,然后彻底被墙壁遮住了。 陈晓燕站在原地,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套的方向,然后在走廊的灯光下慢慢摘下了白手套,翻过手腕,对着窗外的侧光又看了一圈。 那圈纹路依然很淡,但在那层细密的银色弧线中,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丝正从弧线的中段向外延伸,像是正在缓慢地生长,延伸的方向指向脉搏跳动最明显的那个位置,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情绪的波动。 第444章 糖醋鱼 “她说的。赵秀娥上午去菜场买了两条,一条清蒸一条糖醋。本仙只是负责传话。” 白小妹说完就转身沿着走廊走远了,狐尾在走廊拐角处最后晃了一下,然后彻底被墙壁遮住了。 陈晓燕站在原地,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套的方向,然后在走廊的灯光下慢慢摘下了白手套,翻过手腕,对着窗外的侧光又看了一圈。 那圈纹路依然很淡,但在那层细密的银色弧线中,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丝正从弧线的中段向外延伸,像是正在缓慢地生长,延伸的方向指向脉搏跳动最明显的那个位置,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情绪的波动。 她把手套重新戴好,沿着走廊走回值班室,坐下来继续翻那份物资登记表。 翻页的时候她的指尖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像是在避免手套布面摩擦纸张时产生多余的声响,但其实纸张本身并没有发出比平时更大的声音。 她翻到第三页时,周姐端着保温杯从门口走进来,目光在她左手手套上停了一瞬:“你今天一直戴着那只手套,不热?” 陈晓燕没有抬头:“不热。今天阴天。”周姐把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没有再追问,坐下来开始整理桌面上的一叠文件。 下午五点,基地的下班铃声响了。陈晓燕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桌面上,对着窗外的侧光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圈纹路——它依然很淡,和上午刚画上去的时候没有变化。 她把手套收进值班室柜子里,锁好门,沿着基地大门方向走了出去。 通往别墅的那段公路在傍晚的光线下被染成了浅金色,路边的野草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群正在交头接耳的哨兵。 她在别墅院门外停了一下,抬手敲了两下门,门轴转动的声音由轻到重地拉长,在白炽灯的暖光下,赵秀娥正围着围裙站在玄关处朝她招手:“进来吧,鱼刚下锅。” 陈晓燕跨过门槛,在玄关处换了鞋,沿着走廊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灯光比傍晚的天空亮了几个色度,餐桌已经摆好了,碗碟的摆放顺序透着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盘子和碗之间留出了刚好够放筷枕和汤碗的距离。 曹剑平坐在餐桌靠内侧的位置,白小妹坐在他左侧的椅子上。 林婉正从厨房端出一盘清蒸鱼,鱼身表面铺着细切的葱丝,蒸鱼豉油的香气在端上桌的过程中一路弥漫开,在桌面上方形成一层温热的香味屏障。 陈晓燕在曹剑平右侧的位置坐下来,把椅子拉近桌沿的动作幅度不大,正好够她自然地将手肘搭在桌边。 赵秀娥端着糖醋鱼从厨房走出来了。她把那盘糖醋鱼放在餐桌中央,鱼身表面裹着一层亮红色的酱汁,边缘点缀着几粒芝麻和葱花。 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椅背上,在白小妹旁边坐下来,伸手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白小妹面前的碟子里:“你先尝尝咸淡。”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摆动了一下,低头夹起那块鱼肉,在酱汁里蘸了一下才送进嘴里,腮帮子动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才说话:“淡了。缺了一点点盐。” 赵秀娥端起那盘清蒸鱼转身回了厨房,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隐约传过来,过了一会儿她端着盘子出来了,鱼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的酱汁和一小撮重新撒上去的细盐:“你再试试。” 白小妹又夹了一块鱼肉:“这次刚好。” 福原爱子坐在餐桌靠窗的那一侧,她正在给坐在她旁边高脚椅上的儿子剥虾壳,动作不紧不慢,虾壳在她指尖被完整地剥离下来,虾肉完好无损。 小家伙伸着手去够剥好的虾肉,每拿一块都要先抬头看看妈妈的表情,确认允许之后才放心地放进嘴里。 苏婉清坐在福原爱子旁边,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她没有翻页,只是把书摊开在那里,偶尔低头看一眼,像是习惯性的姿势。林亿坐在曹剑平斜对面,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没有拿起来看过。 她伸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的时候,目光从碟子边缘抬起来,越过桌沿看向陈晓燕的方向:“你今晚值夜吗?” 陈晓燕正夹起一块鱼肉,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不值。明天早班,今晚可以待到十点。” 林亿把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那你慢慢吃,不赶时间。” 孙晓敏坐在林亿旁边,她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和一小碟酱菜,吃得比其他人少一些但筷子落筷的节奏很稳定。 她喝了一口汤,然后看着陈晓燕的左手:“你那手套呢?” 陈晓燕把左手从桌面底下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手腕内侧朝上:“下午摘了。它不显眼,光线暗的地方才会看到。” 孙晓敏的目光在她手腕内侧停了一瞬,“白小妹给你画的?” “对。说是认过门之后的标记。” 孙晓敏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尹小萱坐在孙晓敏旁边,她正在低头剥一只虾,剥完之后没有吃,而是放进旁边一只空碟子里,像是给谁留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秀娥从厨房端了一碗热汤放在陈晓燕面前:“排骨莲藕汤,炖了两个小时了,你尝尝。” 陈晓燕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莲藕炖得软烂,排骨的鲜味已经完全融进了汤底。她放下碗:“好喝。” 赵秀娥坐下来:“好喝就多喝一碗。” 饭桌上的话题逐渐散开,从明天的工作安排到下一次全家聚餐的地点,从谁后天轮休到要不要提前把冬被拿出来晒。 苏婉清偶尔接一两句话,用词简短。 福原爱子全程没有中断给孩子剥虾的动作。 桌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密集但从未彻底中断过。 陈晓燕坐在曹剑平右手边,把最后一口鱼肉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放下了筷子。 她侧过头,看着白小妹的侧脸:“今晚回去之后,你陪我走一段路?” 白小妹的尾巴尖停了一下:“行。” 晚饭后赵秀娥收拾了桌面,其他人陆续从餐桌边起身散开。 陈晓燕在客厅门口站了片刻,穿上鞋,推开了院门。 白小妹跟在她身后走出院子,把院门带好。 路灯的光在路面上铺成一段亮段,两旁的树影把路边的草坪划分成深浅不一的块面,像一副被打乱后又重新拼好的拼图。 她们并肩走了大约一百米,白小妹先开口了:“今晚的鱼怎么样?” 陈晓燕的嘴角弯了一下:“糖醋的比清蒸的好吃。”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摆了一下:“赵秀娥做糖醋的是拿手菜。你下次来,她可能会给你做红烧的。” 陈晓燕把左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在路灯下翻过手腕看了看那圈纹路——它在路灯的光线下依然很淡,几乎看不到轮廓,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它真的会在情绪波动的时候变亮吗?”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会。你现在心情平稳,所以它没亮。” 陈晓燕把手腕放回身侧:“那它现在能亮起来吗?我想看看它亮起来是什么颜色。” 白小妹的狐尾在路灯下摆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你真会挑问题”的松弛:“你现在情绪太稳了,亮不起来。等你哪天真的生气了或者真的高兴了,它会自己亮起来的。” 前方路面拐了一个弯,路灯的间距变得更大一些,光与暗的交替更加明显。 陈晓燕走完那一段路之后停住了:“那如果我今晚在饭桌上,说要提前走,算不算情绪波动?” 白小妹也停了下来,侧过头看着她:“不算。那只是做了个决定。” 陈晓燕的手指在路灯下慢慢攥紧又松开:“那如果我说,我想尽快把排班固定下来,以后每次休息都能来吃饭,算不算?”白小妹的狐尾停住了,她从路灯下转过身来面朝着她:“这个可以算。你这话说得很稳,但说之前你深呼吸了两次。” 陈晓燕站在原地,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 她没有否认深呼吸的事,只是侧过头看了看院墙外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海面:“那你答应吗?” 白小妹的狐尾轻轻摆了一下:“本仙答应了。” 陈晓燕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在路灯下被照得清晰而短暂。 她重新把手放回外套口袋里,转身朝着基地大门方向走了几步。 白小妹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明天晚上要是没事,可以早点过来——赵秀娥说她想试试红烧鱼。” 陈晓燕没有回头,但她的步子放慢了一拍,然后恢复如常。 她走完那一段被树影覆盖的路段,在路灯的亮光中重新出现时,月光下的海面泛起一层碎银色的光泽,树影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缓缓拉长,像是正在给刚才那段对话画上一个平直的句号。 海面碎银闪耀的光点在浪尖上跳跃了一瞬,然后又沉入了夜色之中。 第445章 红烧鱼与排班表 “明天晚上要是没事,可以早点过来——赵秀娥说她想试试红烧鱼。” 白小妹的声音从路灯下传来,尾音被夜风拉得微微散开,像一片被吹远的树叶子,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陈晓燕没有回头,但她的步子放慢了一拍,然后恢复如常。 她走完那一段被树影覆盖的路段,在路灯的亮光中重新出现时,她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又细又长,月光下海面泛起一层碎银色的光泽。 她走完了整段通向基地大门的路,在值班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路的尽头。 第二天傍晚,天色刚暗下来,基地食堂的下班铃声还没完全落定,陈晓燕就沿着通往别墅的那条公路走过来了。 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薄毛衣和深色长裤,左手没有戴手套,手腕内侧那圈纹路在路灯下几乎看不到,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在院门外停了一下,抬手敲门,门几乎是立刻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赵秀娥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一点油渍,手里还握着锅铲:“正好,鱼刚下锅。” 陈晓燕走进客厅的时候,红烧鱼的香气比昨天更浓,带着一种经过长时间煨煮之后才会有的醇厚甜香,从厨房方向穿过走廊涌进客厅,像一匹被风吹开的暖色绸缎。 林婉正坐在沙发上用一把小剪刀修剪绿萝的黄叶。 林亿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白小妹不在客厅,但她的狐尾从楼梯拐角处垂下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小圈,像是早就知道她来了但还在慢悠悠地下楼。 赵秀娥端着那盘红烧鱼从厨房走出来。鱼身比昨天的糖醋鱼更完整,被煎过之后又用酱汁慢炖了将近四十分钟,表面挂着一层亮红色的浓汁,边缘点缀着几片姜和一小把切碎的红椒。 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中央:“尝尝这个,比昨天的糖醋鱼炖得久一些,味道应该更透。” 陈晓燕在曹剑平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夹起一块鱼腹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而入味,酱汁的咸甜比例恰到好处,带着微微的辣意。 她嚼完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看着赵秀娥:“这个比昨天的糖醋鱼更好吃。” 白小妹从楼梯拐角走下来了,她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走路的时候尾巴尖摆动得比平时略快一些。 她在餐桌边坐下来:“本仙来尝尝。”她夹了一块鱼尾,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之后表情没有变,但尾巴尖摆动的幅度慢了一拍:“不错。这个比昨天的入味。” 赵秀娥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接过林婉递来的饭碗:“那以后红烧的可以多做几次,正好这个季节的鱼好买。” 林亿从笔记本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来:“你们聊完了?我这边有个事需要确认一下——陈晓燕,你下周的排班表出了吗?” 陈晓燕放下筷子:“出了,今天下午刚拿到。周一到周三早班,周四休息,周五周六晚班,周日下午班。” 林亿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让她看到屏幕上的一份电子表格:“那周四和周日晚上你都可以过来。如果临时有变动你随时说,我把时间空出来。” 陈晓燕看了那表格一眼:“你提前把我的排班时间记进去了?” 林亿把屏幕转回去:“你昨天说了想固定休息日过来吃饭,我顺手记了一下。排班表确认了就行,没确认之前我留了空白。” 陈晓燕重新拿起筷子:“周四有空。周日如果有事的话我提前说。” 福原爱子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陈晓燕手边:“这个汤炖了三个小时,排骨炖得很软了。” 陈晓燕低头喝了一口,汤的温度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她放下碗:“好喝。” 苏婉清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翻了一页书:“你下周要是来吃饭,可以带两本书回去看。我书架第二层有几本不需要还的书。” 陈晓燕侧过头看着她:“什么类型的?” 苏婉清翻到那一页把书页按平:“小说,不是教材。你看完放在值班室就行,我下次让白小妹去取。” 白小妹的尾巴从椅背上垂下来:“本仙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专职取书人了?” 苏婉清的视线没有离开书页:“你走路快,顺便。” 饭桌上的话题从排班聊到了下周可能来的冷空气,又从冷空气聊到了要不要提前把别墅院子里的花搬进室内。 声音像一条在晚饭时段自然流淌的溪流,中途有石子落下,有风掠过,但没有改变它的方向。 陈晓燕坐在餐桌边把那碗汤喝完之后又盛了一碗,她没有加入太多的话,但她低头喝汤的时候,她的嘴角一直保持着一个小幅度向上弯曲的状态。 晚饭结束后,赵秀娥收拾了桌面,白小妹去院子里转了一圈,林婉上了二楼,林亿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曹剑平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陈晓燕在他旁边坐下来,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侧向他:“你明天有安排吗?”曹剑平放下手机:“没有。你明天早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早班。” 陈晓燕把腿收起来盘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靠背,“下午两点换班,然后休息到后天早上。” 曹剑平侧过头看着她:“那下午有什么计划?” 陈晓燕的嘴角弯了一下:“还没想好。等我下班了告诉你。” 两人在客厅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老榆树在夜风中轻轻摇动着,客厅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沙发后面的墙壁上,形成两片靠得很近的暗色轮廓。 白小妹从院子里走回来,狐尾上沾了一片落叶,她在门口把它抖掉,走进客厅扫了一眼沙发方向,没有走过去,拐进了厨房。 陈晓燕站起来,把外套穿上:“那我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她走到门口时曹剑平跟着站了起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用送,这段路我认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夜色在门口展开,月光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树冠上,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细碎的暗影。 大约过了一刻钟,陈晓燕走回基地大门附近时脚步自然地慢了下来,路灯把她前方的路面照得通亮。 她走完最后几步,在值班室门口停下来,没有急着开门,而是侧过身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内侧的方向。 路灯的光线照在皮肤表面,那圈纹路依然很淡,但她看的时间比昨天晚上长了一些,像是正在用目光描画它的轮廓,确认它还在那里。 一阵风吹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回去,带着夜露微凉的触感。 她推开值班室的门走了进去。窗台边缘那盆绿萝的叶片上凝着几滴细密的露珠,在路灯的微光下泛着湿润的亮泽,像是一串刚被穿好但还没有挂到任何绳子上的小珠子,在夜色中安静地悬挂着,等待着黎明到来时第一道光线的穿透。 第446章 纹路激活 窗台边缘那盆绿萝的叶片上凝着几滴细密的露珠,在路灯的微光下泛着湿润的亮泽,像是一串刚被穿好但还没有挂到任何绳子上的小珠子,在夜色中安静地悬挂着,等待着黎明到来时第一道光线的穿透。 陈晓燕在值班室里坐了一会儿,把外套挂好,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合上手机,躺在了值班室角落那张行军床上。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路灯的光从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浅黄色的细线。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值班室的闹钟响了。 陈晓燕翻身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放进行军床的收纳格子里,穿上外套,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院子里。 晨光从东边围墙外沿渗透进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一层介于灰蓝和浅金之间的过渡色,院子里的空气还带着夜露残留的湿润,地面上的石板缝里积着薄薄一层未被阳光晒透的潮气。 陈晓燕沿着主路朝食堂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一百米,在拐过主楼侧面那排冬青绿化带的时候,她看到了白小妹。 白小妹蹲在绿化带旁边的矮墙边缘,脚踝以下悬空着,狐尾在身后保持着放松的弧度,手里捏着一片带着露水的叶子。 她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外套的肩部沾着一层细密的晨露,毛发边缘被晨光染成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她看到陈晓燕走过来,没有站起来,只是侧过头来,声音里带着那种早上特有的、还没有完全睡醒但已经决定好要说什么的懒散:“你左手上那圈纹路,本仙昨晚回去想了想,决定今天帮你把它激活得亮一点。” 陈晓燕在她面前停住了,目光落在白小妹那双还带着雾气的眼睛上:“激活?什么意思?” 白小妹从矮墙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步。 她抬起右手的爪尖,指尖凝聚起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晕,那光晕在晨光中几乎不可见,像是一层被晨雾稀释过的月白色光亮:“意思是让它从‘几乎看不到’变成‘能看到一点点’。 你值班的时候如果有人在旁边盯着你的手看,那圈亮纹路会让他们自己移开视线。 不会伤害任何人,也不会暴露什么东西,只是让人不想多看第二眼。” 陈晓燕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内侧的方向——那圈纹路在晨光中几乎完全隐形,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它会变成什么颜色?” “银白色。比现在亮两个色度,不会发光,只是在光线偏暗的时候会显出轮廓。” 白小妹的爪尖已经落到了陈晓燕左手手腕内侧的位置,指尖与皮肤之间隔着一张纸的厚度,那层白光在触及皮肤边缘时开始沿着弧线向内收缩,像一层正在被压缩成细线的光膜。 陈晓燕感觉到手腕内侧传来一阵温热,持续时间大约两秒,然后那阵温热感迅速散去,像是被皮肤吸收了。 她低头看去——那圈纹路确实亮了一些,从原本几乎不可见的淡银色变成了在晨光中能够被辨认出来的浅白色弧线,边缘清晰,和昨天刚画上去的时候相比,多了一层薄薄的光泽感。 白小妹把爪子收回来,退后半步看着她,像是正在确认效果:“怎么样?” 陈晓燕把左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那圈纹路除了颜色变亮了一些之外没有其他变化,然后她放下手:“它真的能让别人移开视线?” “它会。”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摆了一下,“你等会儿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可以试试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你的手。” 陈晓燕沿着主路继续朝食堂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白小妹一眼:“你去不去吃早饭?” 白小妹已经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正在用爪子拨弄矮墙上那片带露水的叶子:“本仙吃过了。你去吧,本仙在这边坐一会儿。” 陈晓燕继续走向食堂。 推开食堂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桌早起的干警和工作人员,排队的窗口前站着两三个人。 她走到队伍末尾,把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刻意藏也没有刻意露。 排在她前面的人扫了她一眼就转回去了,没有任何人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超过一秒。 她打好早饭端到靠窗的桌子边坐下,把左手放在桌面上,低头看了看那圈纹路——它在室内日光灯下比在室外晨光中更淡一些,但依然能够被辨认出轮廓。 隔壁桌的一个年轻女警在路过她桌边时视线往下落了一下,目光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像被什么无声的指令牵引着一样迅速移开,继续走向了回收窗口。 陈晓燕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弧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的热气在晨光中形成一小片薄薄的白雾,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上午十点半,值班室里来了一个送文件的男干警,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上,填写签收表时目光自然地下移,正好落在陈晓燕放在桌面边缘的左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视线在她手腕内侧的方向停留了不到一息,随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提示触动了,重新抬起来,没有再往下落。 他签完字之后转身离开了值班室,全程没有多看她一眼。 陈晓燕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纹路,把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翻看了一下。 它在日光下几乎完全隐形,只在她变换角度到某个特定位置时才隐约露出一线浅白色的轮廓,然后又隐入肤色之中。 她把手放回桌面,拿起笔继续写登记表。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晓燕沿着基地主路朝院子方向走去。阳光已经升高了,把地面晒得微微发烫。 白小妹正靠在那棵老榆树的树干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狐尾在身后的树影里铺开,尾巴尖偶尔扫过地面上的落叶边缘。 陈晓燕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把左手伸出来,手背朝上:“你这圈纹路效果确实不错。今天上午来值班室的两个人,都没有盯着我的手看超过一秒。” 白小妹把草茎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本仙说了,它会让人不想多看第二眼。不是因为你戴了手套,而是因为那圈纹路会在别人视线触及的时候产生一种极轻微的低频振动,像是某种本能在告诉他们‘不用看这边’。” 陈晓燕把手收回来,侧过头看着老榆树的树冠,叶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饱满的绿色光泽,边缘被阳光镀成了浅金色。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你昨天说的‘它会亮起来’,是真的吗?就是在我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会变亮。” 白小妹把草茎放下:“是真的。但你现在还没到情绪波动的阈值,所以它还没亮过。” 她顿了一下,“不过你早晚会有亮起来的时候。不用急。” 陈晓燕站在老榆树的树荫下,午后的阳光从叶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的肩头和手腕上投下大小不一的光斑。 那圈纹路在光斑经过的时候短暂地亮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原本的亮度,像是正在适应新的光线条件。 老榆树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晃动了一下,叶子边缘的光斑开始缓慢地移动、交织、分离,最终重新回到了相互独立的静止状态,在树荫边缘形成一圈光滑的亮带。 第447章 纹路示踪 老榆树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晃动了一下,叶子边缘的光斑开始缓慢地移动、交织、分离,最终重新回到了相互独立的静止状态,在树荫边缘形成一圈光滑的亮带。 陈晓燕站在那片树荫下多待了片刻,日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她肩头和手腕上投下不断变化的光影,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倒映在她皮肤上。 她看着白小妹蹲在矮墙边用爪子拨弄一片老榆树落叶,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圈纹路,它亮起来的时候除了我能看到,还有别人能看到吗?” 白小妹把叶子翻了个面,抬起头来看着她:“别人能看到,但不会注意到。它的亮是一种很低频的光,普通人的眼睛在看过去的时候会自动忽略它的亮度差异,像是看灯罩里的灯泡一样。” 陈晓燕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它亮起来的时候,你能看到吗?”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矮墙上顿住了,她沉默了一息,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等她回答几乎不会被注意到:“能看到。因为那圈纹路是本仙画的,本仙能感知到它的亮度变化。它亮的时候,本仙知道。”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从矮墙上跳下来,“走吧,中午食堂快没位置了。” 接下来的几天平稳而规律。 陈晓燕的排班表按照她报给林亿的节奏运转着:周一早班,周二早班,周三早班,周四休息,周五晚班。周四傍晚她准时出现在了别墅院门口。 红烧鱼的香气从厨房窗口飘出来,和白天的气温不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具体而温暖。 日子像一条被拉平的河面,水流平稳,偶尔有一片落叶贴着水面滑过,在接触处激起几圈细密的涟漪,然后水面重新合拢,像是从未被扰动过。 陈晓燕的左手腕上那圈纹路每天早晨她都会在值班室的日光灯下确认一遍——它没有亮,也没有变暗,保持着白小妹激活后的那种浅银色,边缘清晰,像是皮肤表面嵌入的一圈细丝。 她偶尔会在没有人的时候把左手翻到手腕朝上的角度,像是在等它发生变化。 变化发生在第六天的早晨。 那天是周五,陈晓燕上早班,基地的大门在晨光中像往常一样运转着,进出的车辆和人员按照顺序接受检查和登记。 方敏在那天上午九点左右来到了值班室窗口,她的目光没有在陈晓燕手腕内侧停留,但她通知陈晓燕曹剑平在基地的期限已经到了,工作安排明天结束,后天离开。 陈晓燕听完之后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坐了片刻,她没有问为什么提前结束,也没有问曹剑平本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只是问了一句:“那他后天走之前,还有什么需要他配合的工作吗?” 方敏说没有了,所有需要他参与的部分都已经完成。 方敏走后值班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晓燕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登记簿,手指搭在笔杆上。 她感觉到左手手腕内侧那圈纹路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有一小杯温水被倒在了那片区域然后迅速蒸发了一样。 她低头看去——那圈纹路正在缓慢地亮起来。 从浅银色向银白色过渡,边缘开始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一枚被从内部点亮的细环。 它没有剧烈闪烁,亮度像是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拧大,持续了大约五六秒,然后稳定在一个比之前亮了将近一倍的程度。 陈晓燕看着手腕上那圈正在发光的纹路,伸手碰了一下——触感温热,没有疼痛。她说了一句:“……真亮啊。”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上午剩余的时间她把手腕自然放在桌面上,没有刻意遮挡。来值班室签字或拿文件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那圈纹路的存在。 它的亮度虽然比之前明显,但正如白小妹所说,普通人的视线在掠过它的时候会自动忽略它的亮度差异,像是空气本身的一部分,不会引起多余的注视。 午休的时候,她沿着主路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下,白小妹没有在那里等她,但树荫下那片被日光切割成细碎光斑的区域里有几片落叶堆在一起,像是被人用爪子拨弄过但没来得及收拢。 陈晓燕没有去找白小妹。 她在老榆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围墙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灰色海面,然后转身走回了值班室。 下午的工作时间里,她手腕内侧那圈纹路一直保持着那个亮度,没有变暗也没有闪烁,像一枚被固定住的发光刻度,安静地标记着她情绪波动的峰值。 下班时间到了,陈晓燕把值班室的钥匙挂回墙上,走出基地大门,沿着通往别墅的那条公路走去。 她到达别墅院门口时天色开始向暮色过渡。 客厅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线从窗户透出来,在门前的石板路上铺开一片暖光。 她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白小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片老榆树叶。 白小妹看到她进门时,她的视线从叶子边缘抬起来,落在了陈晓燕左手的方向,然后她的狐尾在沙发靠背上轻轻摆了一下,尾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亮起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晓燕走到客厅中央,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方敏说曹剑平后天离开基地。” 白小妹把叶子放在茶几上:“本仙知道。” 陈晓燕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腕内侧那圈正在发光的纹路上:“它亮起来的时候,你真的能感觉到?” “能。它亮起来的时候,本仙的尾巴尖会发麻。” 白小妹的狐尾从沙发靠背上抬起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圈,“刚才你进门之前,本仙的尾巴尖麻了两次。” 陈晓燕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成型,白小妹的声音已经继续落了下来:“本仙画圈纹路的时候,就在里面留了一条感知线。你的情绪波动会通过那条线传递到本仙的尾巴尖上。不疼,不影响你,只是让本仙知道。” 陈晓燕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纹路:“那你现在知道什么了?” 白小妹的狐尾在沙发靠背上放平了下来:“知道你已经确定自己不想让他走了。” 陈晓燕把手腕上的纹路翻到朝上的方向,它在灯光下亮着柔和的光,边缘清晰,亮度稳定:“那你有办法让他不走吗?” 白小妹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的狐尾在身后舒展开来,从沙发边缘垂落到地板的高度,又收拢回靠近膝盖的位置。 她在客厅里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方敏那边本仙去说。你把明天的时间空出来,别安排别的事。” 陈晓燕从椅子上站起来:“明天我休息。” 白小妹的狐尾摆了一下:“那就行了。” 晚餐时赵秀娥做了红烧排骨和清炒藕片。 饭桌上的话题集中在院子里的花要不要搬进室内和下周有没有强冷空气的消息,没有人提到曹剑平后天离开的事。 赵秀娥低头扒饭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其他人没有出声。 陈晓燕坐在餐桌边吃了一碗饭,又盛了半碗汤。 她没有主动提起值班室里发生的事,也没有追问白小妹打算怎么跟方敏说,只是在吃完最后一块排骨的时候把左手放在桌面上,那圈纹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静地亮着,亮度比她刚进门时略微暗了一点点。 第448章 方敏的尺子 排骨的酱汁在碗底凝成一层薄薄的琥珀色。 陈晓燕放下筷子的时候目光在自己左手腕上停了一瞬,那圈纹路的亮度已经降到了比之前稍暗的程度,像一盏被拧小了阀门的煤气灯,火焰缩小了但没有熄灭。 窗外,老榆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摇动,把月光切割成细碎的银色碎片,稀疏地洒在窗台内侧的木框上。 她站起来道别时白小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狐尾从椅背边缘垂落,尾巴尖在空气中保持着静止。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白小妹尾巴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信号的开端。 第二天早上,白小妹比往常更早到了基地。 她是卡着方敏刚打开办公室门的点到的。 方敏的茶杯还没倒满水,白小妹已经站在了门口,白色的外套穿得整整齐齐,狐尾在身后收拢成一个标准弧度,站姿端正,像是来谈正事的。 方敏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白小妹身后那条尾巴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摆动,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如果你是来跟我谈曹剑平延期的事,那你不用白费功夫了。” 白小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方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重:“他是省厅特聘的刑侦顾问,不是基地的工作人员。他的工作范围在那本书的案子结束后就自动终止了,我无权延长他的停留时间。” 白小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声音平稳:“那本《金瓶梅》的案子确实结束了,女犯人的症状也稳定了,但本仙昨晚来基地的路上感应到基地外围有一股来源不明的灵力波动。那股波动和之前那本书的投放方向一致,但位置不一样,不在B区附近,在基地北侧的围墙外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如果本仙没猜错,那本书只是一个试探,后续还会有别的东西进来。” 方敏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白小妹看着方敏的眼角,“你可以说我编的,也可以选择去查。那边土壤表层有一片巴掌大的草皮颜色和周围不一样,你们去挖一下就能确认。” 方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为什么不先去找曹剑平说这件事?”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轻轻摆了一下,“因为他后天就走了。本仙如果先告诉他,他会选择自己处理完了再走,但他后天本就要走,时间上赶不及。所以本仙先来找你。” 方敏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这件事需要实地确认。” 白小妹从椅子上站起来,“本仙已经帮你们确认过了。你现在派人过去挖开那片草皮,就能找到证据。本仙可以在这里等结果。” 方敏看着她,“你在这里等着,等我派人去查证。如果查出来什么都没有,你以后不用再踏进这座基地的大门了。” 白小妹在门口停住,“本仙同意。如果本仙错了,本仙自己走。” 白小妹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了下来。 方敏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让后勤派人去北侧围墙外两百米处挖开那片颜色异常的草皮,挖到看到东西为止。 大约二十分钟后,电话响了,后勤人员说在草皮底下确实挖到了一件东西——一本书。 方敏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表情从“知道了”逐渐过渡到一种“你说的真的是书吗”的微变。 她问了一句书名,电话那头说了三个字,方敏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一下:“你把那本书封好送到办公室来。” 她挂断电话看向白小妹:“你赢了。” 白小妹从椅子上站起来:“本仙不用你留他太久,一周就行。一周之内本仙会把那个投放东西的人找出来,到时候他再走也不迟。” 方敏的视线在白小妹的狐尾上停了一瞬,“一周。就一周。” 白小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身影在走廊尽头被日光灯拉长成一道浅白色的细线,然后被墙壁挡住消失。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段,拐过弯时放慢了脚步,看了看自己尾巴根处那片已经长出新毛的区域——新毛长度还不够均匀,但在晨光下已经有了完整的白色覆盖层,像是正在把最后一段痕迹也抹掉。 她沿着楼梯下楼走出了主楼,站在主楼门廊下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树冠。 枝条在晨光中轻轻晃动,叶片边缘被阳光照出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像是在回应她正在看它们的目光。 她在门廊下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值班室的方向走去。 值班室的窗户开着,陈晓燕正坐在桌前翻一份昨天没看完的档案。 她看到白小妹出现在窗外的身影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白小妹走到窗口,停住,她的狐尾在身后保持着正常的摆动节奏,声音不高不低:“方敏答应了,他会再多留一周。” 陈晓燕翻档案的动作没有停,但她的手指在纸面边缘多停留了半拍:“你怎么说服她的?” 白小妹靠在窗台边沿:“本仙在基地北侧的围墙外面放了一本书。然后告诉她,那本书和上次投放的来源一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晓燕的手指点在纸面上没有松开:“那本书是你自己放的?”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窗台边沿画了一个小圈:“本仙昨晚从别墅院子外面找了一本旧书,半夜埋进去的。” 陈晓燕愣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从档案上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层已经缓过来的松弛:“你半夜去埋了一本书?” 白小妹把尾巴尖收回来:“本仙说了,一周之内会找到投放书的人。一周之后如果找不到,本仙再放一本。” 陈晓燕靠在椅背上,白小妹的狐尾在窗台边沿摆了摆:“那这一周你打算怎么做?” 白小妹侧过头看着院子方向,“先把本周的排班表看完。” 午休的时候陈晓燕沿着主路走到老榆树底下,白小妹正蹲在矮墙上,手里捏着一片新摘的叶子。 陈晓燕没有绕弯,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左手腕内侧朝上亮出来:“那圈纹路,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它还是亮的,现在淡了。” 白小妹低头扫了一眼那圈纹路:“你的情绪比昨天平稳了。稳定的时候它会自行变暗,不耗能。等到下次有大波动的时候会重新亮起来。” 陈晓燕把手放下,“那下次什么时候会亮?” “下次你情绪有大波动的时候,它会自己亮起来,不用你操心。” 白小妹从矮墙上跳下来,脚步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被风放到地面上,她看了陈晓燕一眼,“今天下午你休息,可以去找他。” 陈晓燕站在老榆树的树荫底下,她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那圈纹路在正午的日光下几乎隐形,但她知道它安静地留在那里,保持着极低的亮度,像一枚被放进抽屉里但没有关严的指南针,正在感应着某个方向的磁场。 白小妹沿着主路朝食堂方向走了,狐尾在身后随着步伐摆动着,尾尖画着不紧不慢的弧线。 陈晓燕站在树荫里,看着她的背影逐渐变小,在拐过主楼的墙角时,尾巴尖最后一次从她的视野里划过,像一面正在被收拢的白色旗帜。 老榆树的枝条在她头顶轻轻晃动,叶片之间漏下来的光斑在她手腕上那片皮肤上移动、分离、又合拢。 第449章 一周的约定 老榆树的枝条在她头顶轻轻晃动,叶片之间漏下来的光斑在她手腕上那片皮肤上移动、分离、又合拢。 陈晓燕站在树荫里看着白小妹的身影拐过主楼的墙角,尾巴尖最后一次从视野里划过,像一面正在被收拢的白色旗帜,彻底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中。 她没有立刻离开,在树下多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 那圈纹路在正午的日光下几乎完全隐形,只有当她变换角度到某个特定位置时才能捕捉到一道极浅的银色反光,像是一根被拉得很细的鱼线横亘在皮肤表面。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招待所走去。 招待所三楼走廊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嗡鸣。 陈晓燕在曹剑平房间门口站定,门没有锁,她抬手敲了两下,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曹剑平站在门口,外套搭在椅背上,桌面上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搁在纸面上像是写了一半被敲门声打断的。 他侧身让开门口的通道让她进来,陈晓燕进门后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方敏说你可以再留一周,白小妹帮你争取的。” 曹剑平坐回书桌前:“她给我打了电话,说基地外围有新的灵力波动,需要我留下来协助排查。” 陈晓燕的嘴角弯了一下:“你知道那本书是她自己埋的吗?”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知道。” 陈晓燕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那你还配合她?” 曹剑平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手腕内侧那圈纹路上——它在室内日光灯下比在室外更容易辨认,呈现出一道柔和的浅银色弧线:“因为她留我的理由不是假的。基地外围确实有灵力波动,只是那本旧书不是它的来源,她提前感知到了真正的东西,然后借那本书把它引了出来。那本旧书是个引子,是为了让方敏派人去挖。挖的时候会顺带发现那片土层里有真正的残留痕迹,到时候基地的注意力自然会转到真正需要调查的方向上去。” 陈晓燕的视线在自己手腕的纹路上停了一瞬:“你怎么知道这些?” 曹剑平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她昨晚来找我,把真正的灵力波动位置告诉我了,在我笔记本第二页记了坐标。” 陈晓燕伸手把笔记本转过来看了一眼——第二页确实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比曹剑平的略细,末尾画了一个不完整的小圈。 陈晓燕把笔记本转回去,手指沿着桌沿的边缘滑了一圈,开口道:“她让我这一周好好跟你待着。她说时间不多,排班表她已经看过了。” 曹剑平看着她的眼睛,“那你打算怎么利用这一周?” 陈晓燕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轻响:“先把排班表重新对一遍。” 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侧头看了他一眼,“晚上有空吗?”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有。你几点下班?” 陈晓燕的声音从门口飘回来:“五点半。” 傍晚,天空从浅金向暗蓝过渡,院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 基地主路两侧的樟树在暮色中投出浅灰色的影子,交织成一层稀疏的遮罩,像是一张被风吹斜的灰色细网。 陈晓燕换好衣服,沿着主路走到招待所楼下时,曹剑平已经站在楼下了。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工作状态时的他松弛了一些,像是换了一个人。 陈晓燕在他面前站定,开口时尾音带着一种比早上更多温度的热度:“我刚才跟方敏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她说只要我在十点之前回基地就行。” 曹剑平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光线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比她的实际身高略长的暗色轮廓:“你请假是为了去吃红烧鱼?” 陈晓燕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是为了去食堂旁边那条路走一圈。” 她说完之后转身朝基地侧门方向走去。 侧门外是一条沿着围墙外侧延伸的小路,路面是压实的碎石和泥土,一侧是围墙的灰色砖面,另一侧是低矮的灌木丛。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小路前方逐渐变宽,围墙在这里拐了一个弯,绕过一片低洼的草地。 陈晓燕在拐角处停住了,侧过头看着围墙外侧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地:“白小妹说那本书是她自己埋的,但她也说这里有真正的东西。她说的真正的东西,你亲眼看到过吗?” 曹剑平在她旁边停下来,目光落在那片草地上:“没有。她只给了我坐标,没有描述具体是什么。” 陈晓燕蹲下来,用手电筒的光扫过那片草地的表层——草叶的颜色和周围没有明显区别,泥土表面也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她站起来关掉手电筒:“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查?” 曹剑平和她一起看着那片草地,月光把草叶的尖端染成一层银白色:“明天白天。”陈晓燕把手电筒放回口袋里:“那明天白天我值班,不能过来。你查完了告诉我结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沿着原路走回基地侧门时路灯的光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围墙拐角处有几片落叶被夜风从灌木丛方向吹过来,停在碎石路面上,边缘微微卷起。 大门在晨光中如常开启,值班室里的周姐朝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晓燕走过主楼侧面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白小妹正蹲在那排冬青绿化带旁边的矮墙上,晨光把她九条尾巴的轮廓拉成一道纤细的白线,投在身后墙面上,像是被风拉长了的光束。 她正在用爪子拨弄一片半黄的叶子,指尖压过叶脉时叶片发出干燥的脆响,像一块薄饼干被轻轻掰断的声音。 白小妹没有抬头,但她的狐尾在陈晓燕走近时尾巴尖微微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昨晚出去散步了?” 陈晓燕在她面前停住,“你给的坐标,我昨天去看了一眼。” 白小妹把叶子放下来,抬起头看着陈晓燕:“看到什么了?” 陈晓燕摇了摇头:“什么都没看到。太暗了,手电筒的光不够亮。” 白小妹从矮墙上跳下来:“今天白天去看。本仙跟你一起去。” 陈晓燕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不用去查书的事情?”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书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方敏已经把注意力转到真正的东西上面了,剩下的时间本仙可以自由安排。” 她说完之后沿着主路朝食堂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她,“你值班到几点?本仙等你下班。” 陈晓燕在她的背影离开之后继续沿着走廊走向值班室,周姐正在桌边整理一份物资清单,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查那个东西?” 陈晓燕把外套挂好:“嗯,中午去看看。白小妹说一起去。” 周姐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那你小心点。” 中午休息的时候,白小妹已经在基地主楼侧面的出口等着了。 两人沿着侧门外的碎石路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了围墙拐角外那片草地边缘。 白小妹在那片草地面前蹲下来,爪子轻轻拨开草根处覆盖的一层枯叶,露出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泥土:“方敏只挖了书的位置,没有挖到更深的土层。” 她的爪尖在泥土表面轻轻按压了一下,“下面有东西,埋得比书更深,大约两尺。” 陈晓燕在她旁边蹲下来,低头看着那片泥土:“能挖开看看吗?” 白小妹的尾巴摆了一下:“现在不行。挖开的话,方敏会知道本仙提前动了。” 她把枯叶重新盖回泥土表面,“本仙晚上来挖。” 陈晓燕站起来看着她:“你自己来?” 白小妹也站起来,拍掉爪子上的泥土:“叫上曹剑平。你在基地里等着,如果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在值班室给本仙亮一下灯,亮两次就行。” 她说完之后不再停留,沿着原路朝基地侧门方向走去,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下逐渐变小,穿过主楼侧面的阴影,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陈晓燕仍然站在草地边缘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陈晓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内侧那圈纹路。 它在正午的日光下完全不显形,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是皮肤底下压着一根细长的暖丝线,温度极低,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感知到。 她把手腕放下,转身也朝着基地侧门方向走去。 围墙拐角处的灌木丛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几片落叶从枝条尖端脱落,在落地之前被风托着翻转了几下,然后静静地落在了草地的边缘,与其它已经堆积了一段时间的旧落叶混在了一起。 第450章 夜间挖掘 围墙拐角处的灌木丛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几片落叶从枝条尖端脱落,在落地之前被风托着翻转了几下,然后静静地落在了草地的边缘。 与其它已经堆积了一段时间的旧落叶混在了一起,像是被刻意安排好的伪装,覆盖着底下那道被枯叶和泥土掩盖的缝隙,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被人翻开的机会。 陈晓燕走回基地值班室的路上,她沿着主路绕过主楼侧面的冬青绿化带时,目光不自觉地朝老榆树的方向扫了一眼,矮墙上已经空了,白小妹不在那里。 只有几片被爪子拨弄过的落叶还留在墙面上,边缘已经被风吹得微卷。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向值班室,周姐正坐在桌边整理一份下午的物资清单,看到她推门进来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 下午的时间在几份出入登记表和一次物资清点中流过,像一枚被放进水里的细长叶片,顺着水流的方向缓慢地漂着,偶尔被一个微小的漩涡裹住旋转半圈又松开,然后继续向前。 陈晓燕在下午四点左右把当天最后一页登记表归档,合上文件夹放回架子上,手指在文件夹脊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时间节点。 她坐回椅子上,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屏幕暗着。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视线从窗户投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斜长的亮线,正在缓慢地向东移动。 天色暗下来之后,陈晓燕坐在值班室里,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本打开到一半的旧杂志,但她没有在翻页。 她在等。 窗外路灯的光把院子的轮廓切成了明暗交错的块面,浅灰色的地砖上铺着一层被压薄了的光。 她听到围墙外那片低洼草地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泥土中抬起来,短暂地接触到空气后又重新放回了原位,然后是翻土的声响,被压得很低,像是刻意控制着每一下铲土的动作幅度,让它不至于被风声和虫鸣淹没。 她没有走到窗口去看,只是站起来,走到值班室的开关面板旁,伸手把灯按灭了一次,停顿了两秒,然后又按亮了。 两秒后,围墙外的翻土声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响起来。 陈晓燕站在窗边没有动。 值班室里的日光灯在她头顶发出低沉的电流嗡鸣,频率稳定而均匀。 她看不到围墙外正在发生什么,但她能看到围墙上方那片被灌木丛遮掩的天空中偶尔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晕,持续不到一秒就熄灭了,像是有人隔着一段距离隔空点亮了一根火柴然后立刻吹灭,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不完整的余光。 那层光晕出现了三次,间隔大约半分钟一次,然后就没有再出现了。 陈晓燕的手从开关面板上收回来。她等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一刻钟,值班室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白小妹先进来的,她的白色外套上沾了几粒细碎的泥土,狐尾的末端边缘也沾着一层浅灰色的尘土,像是刚刚从某个低矮的空间里钻出来。 她进门之后在门内站定,尾巴在身后轻轻抖了一下,把表层的大部分尘土抖落在地砖上,然后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通道。 曹剑平跟在后面进来,头发上沾着一片枯叶,外套下摆的边缘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略深的湿痕。 他进门之后反手关上了门,门锁落回门框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陈晓燕从窗边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了一遍:“挖到了什么?” 白小妹走到桌边,把爪子伸进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小块东西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深色金属片,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从某种容器上强行掰下来的部分,表面覆盖着一层被泥土侵蚀过的暗色氧化层,隐约可以看到几道浅细的刻痕,像是文字或者符号,但因为锈蚀得太久,轮廓已经模糊了大半。 白小妹把金属片翻了个面,背面相对光滑,边缘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像是被某种利器切割过的痕迹:“埋在书下面大约两尺深的位置。上面压了一层碎石和粗沙,不像是随便扔在那里的。” 曹剑平站在桌边,俯身看了看那块金属片,没有用手去碰:“能看清上面的刻痕吗?” 白小妹的爪子尖在金属片表面虚划了一下,“刻痕太浅了,被锈蚀遮盖了大半,但右下角那一段还能辨认出几个笔画的走向,和上次那本书的封皮内页上的字迹笔画一致。” 陈晓燕的目光在金属片上停了一会儿:“那本书是被人投放的,投放之前有人把它翻看过。投放的人在那本书的封皮内侧用铅笔写了几个字作为标记——那行字的位置和这块金属片右下角刻痕的位置一致。” 陈晓燕的视线从金属片上抬起来,“那这个人以前也来过这片草地,不止一次。他把这块金属片埋在这里,又在上面压了一本书,是为了标记这个位置。书是一个记号,金属片才是真正被埋的东西。那本书被挖走之后,这块金属片依然留在原处,等着下一个找到它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后摆了一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埋金属片的人没有把这块金属片烧掉、熔掉、或者扔进海里毁掉,而是选择把它埋在地里,用一个不相关的记号来标记它。” 陈晓燕把自己的椅子拉近桌沿,身体前倾,就着室内的灯光重新看了一遍那块金属片表面的刻痕:“那她有没有在别的地方也埋过类似的东西?”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就是我们下一步要查的。” 金属片被重新放回桌面上的那只物证袋里。 白小妹把袋口折了两折确保它不会自行展开,然后放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暗袋里:“今晚先到这儿,明天天亮之后本仙去查那片区域附近有没有类似的标记。” 她走到门口,又侧过头来,“对了,你手心里那个圆圈,亮过了两次,一次挖到书的时候,一次挖到金属片的时候。” 陈晓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那圈纹路在值班室的灯光下依然保持着正常亮度。 她没有追问亮过两次具体是什么意思,只是把手腕重新放回膝盖上:“那下次它亮的时候,你会知道。知道了之后该怎么做,你看着办。” 白小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曹剑平跟着她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值班室里的日光灯依然发出均匀的电流嗡鸣,门外传来两声脚步声,一声轻一声重。 陈晓燕坐在桌边没有动,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物证袋曾经停留的位置,手指在桌沿边缘轻轻画了一个小圈,和那片金属片背面残存的那道切口弧度一致。 她画完之后收回了手,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涌入,把她放在桌面上的笔和笔记本的边缘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 第451章 锈迹之痕 夜风把桌面上的笔和笔记本边缘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翻阅一本未写完的书。 陈晓燕把笔帽扣上,将笔记本合拢压住,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了一些,留下一道刚好够空气流通的窄缝,然后转身回到桌边,把那块金属片曾经停留过的位置又看了一遍。 空荡荡的桌面上只有一个被物证袋底角压过的浅印,边缘模糊,像是很快就会消散的痕迹。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白小妹就出现在基地主楼侧面的走廊里。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外套,狐尾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尾尖的尘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看起来像是刚刚处理完昨晚那堆泥土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去食堂,直接穿过主楼侧面的小路,沿着围墙外侧的碎石路走到了昨夜挖开的那片草地边缘。 昨夜翻开的泥土已经被重新填平了,表面盖着一层从别处移来的浮土和几片枯叶,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几乎没有区别。 白小妹蹲在草地边缘,用爪尖轻轻拨开那层浮土,确认底下的泥土已经恢复平整,然后站起来沿着围墙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在围墙第二个拐角处停下了。 那里的墙体比别处更旧一些,砖缝之间的灰泥有几处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更深色的砖体。 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砖的边缘比其他砖略微突出一些,像是被人反复触摸过后被推出了一线。 白小妹在那块砖面前蹲下,爪尖贴着砖缝的边缘轻轻按压了一下。 砖块松动了一线,幅度不大,但足以让白小妹感知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她没有把那块砖彻底推开,只是在确认松动之后收回了爪子,沿着原路返回了基地内部。 陈晓燕上午休息,她坐在宿舍床沿上翻一本旧杂志。 她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节奏,翻过一页杂志没有抬头。 白小妹走进来,在门内站定,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围墙第二个拐角,有一块砖是松的。砖缝里塞了一小块东西,和昨晚那块金属片的材质一样,但更薄,像是从同一件容器上掰下来的另一片。本仙没有取出来,怕动多了会暴露位置。” 陈晓燕合上杂志,把杂志放在膝盖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取?” 白小妹走到窗边,侧过头看了看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院子:“今晚。白天人多,等天黑之后再动手。” 她转回身来,看着陈晓燕,“本仙来告诉你,是让你今天晚上不要排别的安排。你留在基地里,如果那边有动静,你像昨晚一样亮灯,亮一次就行。” 陈晓燕把杂志放到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今晚休息。你取东西的时候我可以在值班室待着。” 白小妹从窗台边沿直起身来,“那就值班室见。”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侧过头,“对了,你手上那圈纹路今天早上又亮了一点点。” 她没有等陈晓燕回应,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向楼梯方向延伸。 傍晚的天色暗得比前几天稍早一些,云层在落日的余晖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边,然后随着光线消退而逐渐融合成均匀的暗色。 陈晓燕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沿着主楼侧面的小路走到值班室门口,推门进去之后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下来。 围墙拐角方向有极轻的砖块被推回原处的声响,然后是沙土被重新填回砖缝的细碎摩擦声。 紧接着脚步声沿着围墙外侧的碎石路向基地侧门方向移动,节奏均匀。 她听到脚步声在侧门处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然后朝值班室方向靠近。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白小妹侧身挤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小块东西。 她在门内站定,把那块东西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块比昨晚那块更小的金属片,边缘的锯齿状更加密集,表面锈蚀的程度也更严重,有一层暗褐色的氧化层,像是被埋在更深的土层里更久。 它的正面有一道纵向的刻痕,比昨晚那块金属片上的刻痕更清晰,像是一个被反复描画过的单笔线条,从片面上端延伸到底部。 白小妹用爪尖把那块金属片翻转过来,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组比头发丝略粗的浅痕,排列整齐,间距均匀,像是用某种尖状工具刻上去的,不是随意划出的痕迹。 陈晓燕低头看着那组浅痕,没有立即判断它具体是什么文字或者符号,只是把它看了几遍,然后把视线抬起来:“这块比昨晚那块更小,但刻痕更清楚。它的断面和昨晚那块断面的边缘曲线一样,它们属于同一件物品的不同部分,是被同一个人分次掰断后分别埋在不同的位置的。” 白小妹的狐尾在桌边微微摆动:“本仙同意。所以本仙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沿着围墙再走一圈,把所有可能被标记过的砖缝全部检查一遍。” 陈晓燕把视线从金属片上收回来,“你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白小妹想了想:“如果分布规律和这两块的位置一致,本仙应该能在三天之内找完。” 陈晓燕没有再追问。 白小妹把新的金属片和昨晚那块装进同一个物证袋里,折好袋口,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 她走到门口时侧过头来,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本仙可能不会来基地,有新发现的话本仙会直接告诉你。”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从门缝涌入,把桌面上那张用来包裹金属片的纸巾边缘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原位。 陈晓燕把纸巾抚平,折起来放进了抽屉里,关上抽屉锁好,站起来熄了灯。 关好值班室的门之后沿着主路朝宿舍方向走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在路面上拉长又缩短。 宿舍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那圈纹路在走廊灯光下几乎不可见,但她能感觉到它正在以极低的频率微微振动着,像是某种正在从沉睡中缓慢苏醒的感官,正等待着某个特定信号的到来。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区域,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渗入一道细长的亮线,然后随着她按下开关的动作而消失了。 第453章 第三块 门在她身后合拢,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渗入一道细长的亮线,然后随着她按下开关的动作而消失了。 陈晓燕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等到眼睛适应了房间内的暗度之后,才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 她没有立刻躺下,只是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的方向。 那圈纹路在黑暗中完全不可见,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极低频率的振动感并没有随着她回到房间而停止,而是维持在一种均匀而持续的节奏中。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陈晓燕就醒了。她穿好衣服推开宿舍门,沿着走廊走到主楼侧面的出口,拐过那排冬青绿化带时,看到了蹲在矮墙上的白小妹。 白小妹今天的姿势比昨天更端正一些,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外套肩部那层干透的露水印迹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半透明的光泽。 她手里握着一小块东西,比前两块的体积都小,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泛着与之前两块一致的锈蚀色泽。 她看到陈晓燕走过来时,没有把那块小碎片收起来,而是直接递到她面前:“本仙在第三个拐角找到的。那块砖的砖缝比前两个都窄,本仙的爪子伸不进去,是用一根枯树枝拨出来的。” 陈晓燕在那块小碎片面前停住。它比前两块更薄,锈蚀也更严重,几乎只剩一层薄薄的金属外壳。 但它的表面有一道极其清晰的刻痕——比前两块上的刻痕都深、都直,像是一根笔在金属表面用力压下去之后画出的轨迹,没有抖动和偏移。 陈晓燕低头看了它几秒,判断出那是一个折角,像是一段线条在某个位置拐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弯,线条的两个端点都指向同一侧。 陈晓燕的视线停留在那个折角上:“这是同一个人的笔记。前三块的刻痕分布没有规律,像是随手划上去的,但这一块不同——它上面有一个方向标记。” 白小妹把碎片在手心里转了一下,“本仙也是这么判断的。如果前三块是埋藏者随手撒出去的标记,那这一块就是埋藏者留下的最后一个信号。” 两人站在矮墙旁边,晨光从东边的围墙上方铺过来,把整排冬青绿化带的边缘染成一层浅金色。 陈晓燕侧过头看着白小妹:“你想沿着那个方向去找?” 白小妹把碎片收进外套内袋里:“本仙想沿着围墙外的灌木丛再走一圈。那个方向指向基地东北角,那块区域本仙还没有仔细查过。” 她从矮墙上跳下来,“你今天是早班还是晚班?” 陈晓燕也跟着站直了身体:“早班。中午休息的时候可以跟你去一趟。” 白小妹的尾巴摆了一下:“那中午在东北角围墙那边碰头。” 上午十一点左右,陈晓燕把上午最后一份登记表归档,把笔放回笔筒里,站起来解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走出了值班室。 她没有沿着主路走,而是绕过主楼侧面,穿过一片被踩实了的土径,沿着围墙内侧朝东北角方向走去。 白小妹已经蹲在围墙东北角的拐弯处了。 那里的墙根处生长着一簇密集的灌木,枝条交错,把砖缝遮挡了大半,像一堵被反复修剪过的植物屏障。 她正用爪子拨开灌木丛边缘的一根粗枝,露出底下一段灰砖墙面。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折断枝条留下新的痕迹。 她侧过头看到陈晓燕走近时,爪尖在砖缝边缘虚划了一下:“这一片的砖缝比前面几个拐角都窄,但靠近地面第三层砖的位置,本仙看到有一道细长的暗色痕迹,像是被什么尖东西划过之后留下的,不是砖本身自带的纹理。” 她说着侧过身,让出了那块砖缝的位置,好让陈晓燕也能看清楚。 那道暗色痕迹确实和普通的砖面划痕不同。它更直,边缘更整齐,像是被某种有一定硬度的工具刻意刻上去的,而不是普通的刮擦。 陈晓燕蹲下来仔细看了片刻:“它和前几块碎片上的刻痕是同一个人的手法。那个人的手法有固定的习惯——每一道刻痕的末尾都会有一个极短的上挑收尾,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只要是同一只手刻出来的,每一道线条都会带上这个相同的特征。” 她抬起视线看向白小妹,“这人留下了一个路线标记,从第一块碎片的位置开始,经过第二块,穿过第三块的方向标记,最后落在这个拐角。”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本仙今天下午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查,能走到哪里算哪里。” 陈晓燕站起来,“那你下午查完了告诉我结果。” 白小妹也站直了身体,抖了抖爪子上的细碎尘土:“本仙查到结果之后会去值班室找你,如果本仙没有去,那就是还没查到。” 陈晓燕沿着来的方向走回主楼,白小妹蹲在灌木丛旁边没有动,爪尖依然搭在那块砖缝的边缘。 下午两点多,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白小妹站在值班室门口,外套下摆沾了几片碎草叶,狐尾的末端有一截被露水浸湿的痕迹,像是刚从低矮的灌木丛中穿行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进门之后直接在桌边坐下来,爪子从内袋里取出一小块薄薄的暗色物体,比之前几块都要小,边缘更薄。 白小妹把碎片平放在桌面上:“找到了第四块。在围墙东北角继续延伸大约四十米的位置,一块松动的砖块底部。它被塞在砖块和水泥基层的夹缝里,如果不是特意去摸根本碰不到。” 陈晓燕低头看着第四块碎片,它和前几块在材质上完全一致,锈蚀程度更浅,边缘的断面更新。 她判断出这块碎片上的刻痕比前几块都更短、更密集,像是在有限的空间里被施加了过多的刻划,把信息压缩到了近乎无法辨认的程度。 她用指甲尖在碎片边缘的锈迹层上比划了一下:“你能看出它最上端那几道划痕的方向吗?” 白小妹把脑袋凑近了一些:“能。最上端那几道指向正北。” 陈晓燕的视线从碎片上抬起来:“那这个方向指向的是——围墙北段尽头的那片旧仓库区。” 白小妹把碎片收回内袋里,“那个区域本仙还没有去过。本仙明天早上去查。” 陈晓燕站起来,“明天早上我轮休,可以去帮你把风。” 白小妹在门口站定,侧过头:“那就明天早上。你在仓库区东面的那棵老樟树下面等本仙。”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向楼梯方向延伸。 陈晓燕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左腕那圈纹路上。 那圈纹路依然保持着极低的亮度,没有闪烁也没有变化,但它的振动频率似乎比早上又加快了一点,像是正在随着某个距离的缩短而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脉搏。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桌面上,把第四块碎片留下的痕迹用目光重新描画了一遍。 第454章 旧仓库 “你今晚值班还是休息?” 白小妹的脚步声在走廊拐角处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值班室门口的方向。 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圈,像是一个正在等待确认的句号。 “明天轮休,今晚到十点。” 陈晓燕坐在桌边,手里捏着笔,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描画第四块碎片刻痕时留下的角度,像一层薄薄的记忆涂层。 “那你下班之后别急着睡。本仙今晚再去一趟围墙那边,确认一下仓库区的入口位置,省得明天早上浪费时间。” 白小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陈晓燕坐在桌边没有立刻收回目光,视线停留在门板内侧那道浅色的木纹上,她把笔帽扣上,手指从笔杆上滑下来搭在桌沿边缘,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收回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夜里十点,陈晓燕从值班室出来,沿着主路走回宿舍。 她没有直接回房间,在主楼侧面的冬青绿化带旁边站了片刻,目光越过围墙上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灌木丛轮廓,多看了几眼。 然后转身推开宿舍门走了进去,在黑暗中换好衣服躺下来,窗帘边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渗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浅黄色的细线。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陈晓燕已经站在了仓库区东面那棵老樟树下。 树干粗壮,树冠撑开一片密实的荫凉,枝条低垂到接近地面的高度,像是正在把整片区域拢在自己的覆盖之下。 晨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在草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白小妹从仓库区北侧的矮墙后面绕出来,无声地出现在她视野里。 她的爪子里没有握着新的碎片,但她的狐尾末端沾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土,像是刚刚在某个低矮的缝隙里趴过:“仓库区北面第三间仓库的侧墙底部有一块松动的铁皮,边缘被人撬开过,重新按回去的时候没有完全卡回原位。本仙没有进去,等你来了一起看。” 陈晓燕跟着她绕到仓库区北侧,白小妹所说的第三间仓库是一栋铁皮顶的旧建筑,墙面是浅灰色的水泥抹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约莫两掌宽的铁皮检修口。 白小妹蹲在检修口旁边,用爪尖轻轻拨了一下铁皮边缘——铁皮确实没有卡紧,随着她爪尖的力道向外翻开了一道缝,足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的宽度。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陈晓燕一眼:“本仙先进去,你在外面等。如果里面有人,本仙会退出来。” 她没有等陈晓燕回答,已经侧身从铁皮开口处钻了进去,铁皮边缘在她身体进入之后短暂地合拢了一线,又弹回原来的开度。 陈晓燕蹲在检修口外面,目光落在铁皮边缘那道被撬过又按回去的痕迹上。 大约过了三分钟,白小妹的声音从铁皮内侧传出来:“你进来吧,里面没人。” 陈晓燕侧身钻进了检修口。 仓库内部光线很暗,仅有铁皮缝隙里渗入的几道窄窄的日光。 空间比想象中更大,约莫三四间普通房间并排的宽度,高度大约一丈多,顶棚是锈蚀的铁皮梁架。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旧木箱和几捆生锈的铁丝网。 白小妹蹲在仓库中央靠里侧的位置,面前的地面上有一个浅坑,坑底露出一小片暗色的物体边缘,像是和之前那几块碎片材质一致的金属片,但面积更大。 白小妹的爪尖在坑边的尘土上虚划了一下:“这个坑是新挖的,边缘的土没有完全干透,挖开的时间不超过两天。” 陈晓燕在白小妹旁边蹲下来,低头看着坑底那片露出来的暗色边缘:“有人比我们先到了这里。” 白小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爪尖沿着坑壁边缘缓缓探入,像是正在用指尖测量坑的深度和倾斜角度:“坑挖得不算深,像是不想让人轻易发现它的存在,但挖坑的人本仙没有碰到。” 陈晓燕的目光从坑底抬起来,扫了一圈仓库内部的布局:“那这个人现在还在附近吗?” 白小妹收回爪子蹲在原地,微微侧过头感受了一会儿:“本仙没有在仓库范围内感应到其他人的灵力波动。但那个人挖了坑又没把东西取走,更像是还没来得及取走,或者他中途被打断了。” 她站起来,狐尾在地面上扫了一下,“本仙今晚再来看一次。如果那个人明天之内还不来取,那本仙就把它挖出来。” 陈晓燕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我今晚值班。你过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给你留门。” 白小妹朝检修口方向走去,“本仙大概十点半左右过来。” 她侧身钻出检修口,铁皮在她身后弹回原位。 陈晓燕在仓库里多站了片刻,确认坑底那片金属片的边缘仍然安静地嵌在土层中,然后也侧身钻出检修口。 两人沿着仓库区外围的土路走回基地主路方向,白小妹在岔路口停了一下:“你下午休息,晚上值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午休息,晚上十点下班。你半夜来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去一趟。” 白小妹的尾巴摆了一下:“那本仙今晚过来。” 她转身走向基地主路方向。 陈晓燕走回宿舍楼,推开门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树冠缝隙移到了窗台边缘,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斜长的亮线。 她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床头坐着,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在光线中缓慢移动的阴影,像是正在用视觉跟随时间本身变化的节奏。 天色逐渐暗下来。 晚饭后,陈晓燕换好制服去了值班室,在桌边坐下。 十点换班的人来了,她站起来把钥匙和登记簿交接完毕,走出值班室,沿着主路走回宿舍方向。 她在宿舍楼下停住脚步,没有上楼,转身朝仓库区方向走去。 她在仓库区北侧那棵老樟树下站定,白小妹已经蹲在树枝上等着了,她把从仓库里挖出的东西平放在地面上——一块巴掌大的暗色金属片,形状比之前的都要规整,边缘经过打磨,更像是一件刻意制成的物件。 它的表面有一组完整的刻痕,不像前几块那样零散细碎,而是形成了一段清晰的图案。 白小妹蹲在她对面,狐尾在身后的地面上铺开:“本仙挖出来之后确认过了,它不是被掰断的碎片,它是一整块,边缘没有断裂的痕迹。” 陈晓燕把金属片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平整光滑,没有锈蚀,材质和厚度均匀:“这不是容器的一部分,这是被人单独制作的。那些碎片只是被人从别的地方收集来的边角料。”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月光下动了一下:“本仙也是这么判断的。那这个人收集这些东西的目的,可能不是存放,而是拼合。他在收集同一批东西的碎片,把它们拼成某样完整的物品。” 陈晓燕把金属片用手电筒的光照了一圈,确认边缘没有任何一处断裂面之后,它躺在她掌心里泛着微弱的反光,安静而完整,像是被遗忘在抽屉底层很久的一枚棋子上附着的黄铜边角,有着温润而克制的质感。 她看向白小妹:“如果他在拼一件完整的东西,那他的进度比我们快——他知道碎片在哪里,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取。” 白小妹站起来,“所以本仙要在他之前找到那些碎片。” 她侧过头看着仓库区北面那片被灌木丛遮挡的围墙,轻声说了一句,“明天本仙继续搜。” 第455章 第五块 “明天本仙继续搜。” 白小妹站起来,侧过头看着仓库区北面那片被灌木丛遮挡的围墙,声音不高,但在夜风中像一枚被钉进木头里的细钉,短促而结实,尾音没有上翘,像是已经决定了下一步的路线。 月光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把她狐尾末端的轮廓染成一层极淡的银白色。 陈晓燕蹲在原地把那块完整的金属片多看了两眼,然后站起来:“明天你搜的时候,如果找到了新东西,不用先拿到值班室来找我。你直接在围墙东北角的老樟树底下放一片树叶子就行,我看到叶子就知道你来过了。” 她说完把手电筒关掉放回口袋里,“今晚就到这儿吧。你回去之后早点休息。”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摆了一下:“嗯。”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陈晓燕朝着宿舍方向走了一段路,在路灯下停住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仓库方向,白小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白小妹比平时更早出现在围墙外侧的土路上。 她的外套肩部又沾了一层薄薄的晨露,像是在天亮之前就已经在外面走了很长时间了。 她沿着围墙外侧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围墙东南角附近的一片藤蔓覆盖的墙体前停住了。 藤蔓是野生的,枝条交错,厚厚地覆盖在墙面上,像一床被时间织成的毯子。 白小妹蹲在墙根底下,用爪尖拨开一片边缘发黄的藤叶,露出底下灰砖的缝隙。 砖缝里嵌着一样东西,颜色和砖面接近,如果不特意扒开藤蔓根本看不到,像是被故意塞进去的,外面用一层干泥封住了开口,再被藤蔓覆盖,做成了一处近乎完美的伪装。 白小妹把干泥轻轻拨开,从砖缝里取出一块比之前任何一块都小的碎片。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整,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缺口,像是被什么工具从边缘轻轻撬下来的。 白小妹把碎片放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它的表面没有刻痕,和其他几块不同,它的底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附着物,像是干涸了很久的颜料或涂层,质地已经变硬,边缘起翘。 白小妹把碎片小心地收进内袋里,把藤蔓重新拉回原位,站起来沿着围墙外侧走回了基地侧门。 陈晓燕上午在值班室里整理物资清单,视线从登记表上抬起来的时候,她看到窗外院子里的老樟树底下多了一片颜色比周围的落叶更浅的叶片,像是刚从树上掉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新鲜的绿色。 她放下笔,把最后几行字写完,然后推开门走到老樟树底下,弯腰捡起了那片叶子。 叶片背面用爪尖浅浅地划了一道弧线,方向指向东南角。她拿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把它夹进了值班室的笔记本里。 白小妹出现在值班室门口时午休的铃刚刚响过。她进门之后没有坐下,站在桌边直接把那块带暗红色附着物的碎片放在桌面上:“第五块。和前面四块都不一样,表面没有刻痕,底面有一层深色的附着物。” 陈晓燕放下笔拿起碎片,对着窗外的日光看了一会儿:“这层附着物的质地像是颜料,但不是普通的漆,更像是某种混合了矿物粉末的涂层,边缘起翘的地方能看到底下的金属本色。” 她把碎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这块碎片可能被用来固定或密封过某个容器。这个人的行为模式不是随机的,他在收集同一样东西的不同部分。那些碎片拼合之后,会形成一件完整的物品。”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微微绷紧了一下:“本仙也是这么想的。但本仙还有一件事没想通——如果他在收集碎片是为了拼合某样物品,那他应该知道总共有多少块碎片。” 陈晓燕把碎片放回桌面,手指在碎片边缘那层干涸的附着物上虚划了一下:“那他在收集的过程中,有没有可能遇到阻力?” 白小妹的尾巴收拢又展开:“本仙还不确定。但本仙今天沿着围墙外走的时候,在第二片藤蔓覆盖的墙体下方闻到了一股不属于植物的气味——很淡,像是烧过的纸张和金属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陈晓燕抬起头看着她:“是那种涂层的气味?” 白小妹摇了摇头:“不是涂层的,像是另一种东西。位置在东南角再往前走大约二十步,有一小段墙面的砖缝颜色比周围的砖更深,像是被烟熏过。” 陈晓燕站起来,把碎片收进抽屉里:“你能带我去看看那个位置吗?” 白小妹转身朝门外走去:“现在就去。” 两人沿着围墙外侧的土路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了白小妹说的那处墙体前。 那里的砖缝颜色确实比周围的砖更深,呈现出一种深灰偏黑的色调,像是被火焰长时间熏烤过,边缘略带光泽。 白小妹蹲在那段墙体前,爪尖在砖缝边缘轻轻摸了一下:“不是新的,颜色已经稳定了,至少是几个月前留下的痕迹。” 陈晓燕也蹲下来,仔细观察那段墙体的砖缝。 那些砖缝的颜色深度是均匀的,而且停留的范围很窄,说明烟气的来源离墙体很近,像是一小团火在短时间内产生了大量烟气。陈晓燕用手电筒的光照了一遍砖缝,“如果这层痕迹是处理什么东西时留下的,那处理的时间很可能就是在这批碎片被埋下去的前后。”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圈:“本仙也是这么推断的。埋碎片的那个人在处理完碎片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这片区域——他在附近停留了一段时间,处理了别的东西。” 陈晓燕把手电筒关掉放回口袋里,站起来看着那片被烟气熏过的砖缝:“那下一步,我们应该去查附近的松软土面,看看有没有新翻过的痕迹。” 白小妹站起来抖了抖爪子上的尘土:“本仙下午来查。” 两人沿着原路走回基地侧门,在岔路口分开。 阳光升高之后,地面上的露水已经完全蒸发了,围墙外侧的土路表面开始泛起一层被晒透的浅灰色光泽。 陈晓燕走回值班室的路上,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段被烟气熏过的墙体,又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第456章 土中残器 白小妹说下午会去查那段被烟气熏过的墙体附近是否有新翻过的痕迹。 她沿着围墙外侧的土路折返,蹲下身子,从墙体根部开始,用爪尖一寸一寸地拨开地表那层被晒干的浮土和碎叶,沿着墙根向东推进了大约二十步。 午后的日光垂直地晒在墙面上,把那片被烟气熏过的砖缝照得颜色更深了几分。 白小妹在一处距离墙体约一臂宽的位置停住了,她面前的地面上有一小片区域的土色比周围略深,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弧线,像是什么东西曾经被埋在这里又被取走,留下的凹痕已经被后来的风吹落的尘土填平了大半。 她先用爪尖沿着那道弧线的边缘轻轻划了一圈,确认土层的松软程度与周围不同,然后开始小心地向下挖,一层一层地把浮土拨开,在挖到约两掌深的位置时,爪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表面光滑,像是一块被烧过的陶片或瓷片边缘。 她放慢了速度,沿着那块光滑边缘的弧度把周围的泥土一点点拨开,最终露出了埋在土中的完整器物——一只手掌大小的陶罐,表面覆着一层暗褐色的烟熏痕迹,罐口用一块同样被熏黑的布片塞紧。 她伸手握住陶罐两侧轻轻向上提,陶罐在土中松动了一线,然后被她完整地从土中取了出来。 白小妹把陶罐放在地面上,没有急着打开罐口的布塞,先把它翻过来看了一遍底部——罐底没有刻痕或标记,只有一层均匀的烟熏色,和罐身的颜色一致。 她把陶罐放正,用爪尖轻轻拨了一下罐口的布塞边缘,布塞已经干硬了,但依然塞得很紧,像是被特意加固过的。 她没有强行拉开布塞,而是把陶罐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内袋里,又把挖出的泥土重新填回坑中,用爪尖抚平表面,撒了一层从附近收集的干碎叶,恢复原状,然后沿着围墙外侧的土路走回基地侧门,没有直接去值班室,而是绕到招待所。 陈晓燕在值班室里收到了赵秀娥递来的一张纸条——白小妹让赵秀娥转交的,上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有东西,晚上看。” 陈晓燕看完纸条之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继续翻完当天的出入登记簿,把笔帽扣上,站了起来。 她在值完班后,沿着主路穿过院子,推开招待所的门,上了三楼。 白小妹正蹲在靠窗的桌面上,面前放着那只陶罐。 陈晓燕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陶罐表面那层均匀的烟熏色上:“从哪挖出来的?” “被烟气熏过的砖墙附近,土下面大约两掌深,陶罐周围的土层比别处的紧实,像是被特意压实过。” 白小妹的爪尖在陶罐边缘虚划了一下,“埋下去的时候应该处理过周围的地面,让它看起来和别处一样。” 陈晓燕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罐口那块布塞——布塞确实塞得很紧,边角被压进罐口内侧。 她没有用力去拔它,先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对着灯光看了看罐身表面有没有裂缝,确认整个陶罐完好无损之后,才把目光收回来:“那现在打开它吗?” 白小妹的尾巴在桌沿边缘轻轻摆了一下:“本仙等你来了再开。” 她伸出爪尖,沿着布塞和罐口之间的缝隙缓慢地插进去,轻轻向外拨动。 布塞在最初的阻力之后开始松动,然后被完整地拔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罐口涌出一股干燥的、混合着尘土和某种植物根茎的气味,像是存放了很久的陈年物质被重新暴露在空气中所特有的那种沉默的释放感。 白小妹把罐口朝陈晓燕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些,里面不是空的。 罐底铺着一层深褐色的粉末,粉末中间埋着一样东西——一块边缘整齐的浅色薄片,材质和之前挖到的金属片不同,更白更细,像是某种骨质或者经过长期干燥的木质材料,被埋在那层深褐色粉末中,处于一种安稳的静置状态。 陈晓燕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就着灯光看清楚了罐中的东西。 白小妹用爪尖轻轻拨开薄片表面的粉末,露出它完整的轮廓——那是一块约莫两指宽、三指长的薄片,表面光滑,边缘经过打磨,没有明显的刻痕或花纹,只有靠近一端的位置有一个极浅的凹陷,像是经常被手指按压形成的那种痕迹。 “这像是一块书签,或者某种长期随身携带的东西。埋藏它的人不是随机丢弃的——他把这块薄片单独放在陶罐里,又用粉末覆盖,再埋到地下,这份心思比碎片埋藏的方式更细致,像是专门为它做了一层包装。” 陈晓燕用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了一下那块薄片表面,在斜侧光下,薄片表面显现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 那道细纹和之前碎片上的刻痕一样,末端带着那个微小的上挑收尾,像是同一个人留下的手法。她把陶罐推回桌面中央:“这块薄片和那些碎片属于同一个人。它可能是那个人自己的记录,或者某件更大物品的一部分。”白小妹的尾巴在桌沿边缘停住了:“本仙今天傍晚再去一趟那片区域,把挖过陶罐的地方再检查一遍,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陈晓燕把陶罐放回桌面上:“我明天上午休息,可以跟你一起去。如果你今晚查到什么,给我留个消息就行。” 白小妹把陶罐重新收进了外套内袋里:“本仙会把消息留在值班室窗台那盆绿萝底下。” 陈晓燕站起来,没有立刻走,在门口停了一下:“明天见。”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持续的电流嗡鸣,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向楼梯方向延伸。 第二天早上,陈晓燕推开值班室窗户,探手到窗台内侧那盆绿萝底下摸了摸。 她摸到了一片折好的干树叶,叶片背面用爪尖写了一个字:“来。” 她把叶子放回原位,转身走出值班室。 白小妹正蹲在围墙外侧那片曾经挖出陶罐的位置旁边,她面前的土坑比昨天大了一圈,表层已经被重新翻开过,坑底露出了一截暗色的东西——不是碎片,也不是陶罐,而是一段大约半截手指粗细的深色木质物,埋在更深的土层里,像是什么容器的把手或者底座的一部分。 白小妹的爪尖轻轻扣了扣那段深色木质物的表面,声音很实在:“昨晚本仙回来又挖了半尺,这个东西埋在陶罐下方大约一掌深的位置。” 她侧过头看着陈晓燕,“陶罐是标记,这块木头才是正主。” 第457章 木中藏名 “陶罐是标记,这块木头才是正主。” 白小妹蹲在土坑边缘,爪尖搭在那段深色木质物的顶端,力道轻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易碎的物件的完整程度。 晨光从她身后涌来,把她狐尾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薄边,她微微侧过爪尖,顺着木质的纹理向两侧试探着拨开附着在表面的湿土,露出底下更完整的轮廓——那是一段约莫半截手指粗细、两指并拢长度的深色木质,表面光滑,边缘齐整,像是被仔细打磨过的。 陈晓燕蹲在土坑对面,手电筒的光束压到最低亮度,刚好够照亮那段木质的表面纹理。 她看到木质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一道横向的浅刻线,比周围的木质颜色略深,像是一条被反复描画过的界线:“你把它完全取出来了?” 白小妹的爪尖沿着木质的侧面继续向下探了半寸,确认它没有与周围其他物体相连,然后两只前爪同时握住木质的上下两端,缓慢而均匀地向上提。 木质在她的掌心里逐渐被拉出土层,露出了底下的另一面——背面刻着两行细密的纹路,比正面的刻线更浅更密,在晨光下几乎无法辨认。 白小妹把木质完全取出后放在旁边的干草叶上,没有立刻用手去碰它背面的纹路,先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它的整体形状。木质通体深褐色,表面有一层被长期摩挲后形成的包浆,像是被人握持过很多次。 它的下端有一个极浅的凹槽,形状和大小正好与之前找到的那块完整金属片的长宽匹配,像是某种榫卯结构的接口部分。 陈晓燕用手电筒的侧光照了一下那两行纹路。 光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掠而过,在纹路的凹槽中短暂地停滞,使它们变得清晰可辨:“这是一块木质牌。正面的刻线是一条分隔线,背面这两行不是装饰,是字。” 她侧过头看向白小妹,“你能认出写的是什么吗?” 白小妹把木质牌翻到背面,把光线角度调整到刚好能照亮那些纹路的位置。 纹路的笔画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刻痕一样,末端带着那个微小的上挑收尾,但排列得更加规整紧密,像是被反复确认过字形之后才落下的笔。 白小妹的瞳孔在辨认的过程中微微缩紧了一些,她的声音不高,但尾音比平时短了半截:“左半边是一个姓氏,右半边是一个单字。” 她停顿了一下,“姓氏是‘周’,单字是‘隐’。” 陈晓燕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短促了一拍:“周隐?你确定?” 白小妹没有回答。 她把木质牌翻回正面,重新看了看那道横向的浅刻线:“木质牌的主人叫周隐。那些金属碎片、陶罐、薄片——都是他留下的。他不是在随机丢东西,他是在用一个固定的名字标记每一个埋藏点。” 陈晓燕蹲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还停留在木质牌背面的纹路上:“他在标记自己的存在,像是在告诉别人他来过这里。” 白小妹把木质牌小心地收进了外套内侧袋里,和那只陶罐放在一起:“如果这块木质牌是周隐的,那他可能在基地附近住过,或者至少长期活动过。” 她站起来,“本仙今天把基地周边所有能查到的旧登记记录全部翻一遍。” 陈晓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方敏那里应该有基地建立以来的人员变动档案,包括建设时期的临时工名单和外包人员登记表。如果周隐在基地建设期间来过这里,那他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某一份表单上。” 白小妹把爪尖的泥土在草叶上擦了擦:“那你去找方敏,本仙去围墙外面把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 她说完转身沿着围墙外侧的土路朝更深处走去,狐尾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浅白色的轨迹。 陈晓燕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那圈纹路的方向——晨光下它依然隐形,但她在脑海中重新描画了一遍那块木质牌上刻着的笔画。 她转身沿着土路走回基地侧门,穿过主楼侧面的小路,在主楼三楼方敏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方敏正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陈晓燕在门口站定,没有走进来:“我想查一下基地建成初期的人员档案,包括建设时期的临时工名单和外包人员的登记记录。有没有纸质存档?” 方敏放下文件靠着椅背:“有。放在档案室最里面那排柜子的底层,但那些记录没有电子化,需要自己翻。” 她顿了一下,“你要查谁?” 陈晓燕的手在门框边沿轻轻搭了一下:“一个姓周的人。” 方敏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个名字在你手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查到什么了?” 陈晓燕的视线没有移开:“还没有确认。所以需要看档案。” 方敏看了她几秒,然后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取出了一把挂着旧式铁牌钥匙:“档案室钥匙,用完还回来。” 陈晓燕伸手接住钥匙:“谢谢方姐。”她转身沿着走廊朝楼梯方向走去。 档案室在基地主楼一层走廊尽头,门是深灰色的铁皮门,表面漆面有几处剥落,露出底下的旧漆层。 陈晓燕用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日光灯管在头顶预热了几秒才完全亮起来。 她走到最里面那排柜子前,蹲下来打开了底层的铁皮柜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深蓝色的硬壳档案盒,盒脊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标注着年份和类别。 她抽出标注着“建设期外包人员登记”的那一盒,放在旁边的桌面上翻开封面。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每页都排列着表格和手写的姓名。 她从第一页开始翻,一个一个名字扫过去,翻到大约五分之一页数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住了。 表格的倒数第三行,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周隐”,职务一栏填的是“泥瓦工”,入场日期和离场日期之间隔了大约四个月。 陈晓燕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合上档案盒放回柜子里,把钥匙还给了方敏。 她走出主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了院墙的高度以上,在院墙上投出一道斜长的亮线。 白小妹正蹲在基地侧门外那排冬青绿化带旁边的矮墙上,爪子里捏着一片新的叶子,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 陈晓燕走到矮墙前停下来:“查到了。周隐,泥瓦工,基地建设期间在这里干了四个月。” 白小妹把叶子放下,尾巴在身后的墙面上铺开:“四个月。那他有足够的时间把那些碎片全部埋完。” 两人站在冬青绿化带旁边,日光把她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两片相邻的暗色轮廓。 陈晓燕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那圈纹路在日光下几乎完全不显形。 她开口说了一句:“他埋完碎片之后,应该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白小妹从矮墙上跳下来:“本仙已经沿着围墙外侧走了半圈了,在第三处藤蔓覆盖的墙体下方发现了一处新的松动土面,还没有挖。” 陈晓燕侧过头看着她:“那你现在去挖。我在这边等你。” 白小妹的尾巴摆了一下,转身朝围墙外侧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要是挖到了什么,本仙会拿过来给你看。” 她的身影沿着围墙外侧的土路逐渐变小,在拐过围墙转角处时尾巴尖最后晃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陈晓燕站在冬青绿化带旁边没有动,目光落在那个拐角方向。 第458章 油布包裹 冬青叶片的边缘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几片被风掀动的新叶在阳光下翻出浅绿色的底面,像是正在翻转一页书。 陈晓燕站在矮墙旁边,视线落在围墙转角处,白小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但她知道白小妹正在那堵墙的背面做着她刚说完的事情。 大约过了一刻钟,围墙转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小妹从转角处走出来,爪子里攥着一个扁平的深色包裹,像是被油布反复包裹了好几层的方形物体,外层沾着湿润的泥土,边缘露出一截已经发黄变硬的细麻绳。 她走近后在陈晓燕面前停下脚步,把包裹放在矮墙的墙面上,声音不高不低:“第三处松动土面下面挖到的,埋得比前面几个位置都深,大约有三掌的深度,外层包裹了两层油布和一层薄薄的蜡封,保存得比预想的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爪尖拨开油布边缘那道被泥土浸透的细麻绳结。 油布被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样东西——一本手掌大小的旧本子,封面是深棕色的硬纸板,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后又被长期压在重物底下。 封面上没有写标题或名字,只有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两个字,笔迹和之前那些碎片上的刻痕风格一致:“备忘”。 白小妹把油布完全摊开,把那本旧本子放在油布中央,没有立刻翻开:“本仙粗略翻了一下前面几页,它确实是一本笔记,但不是工作记录,更像是……日记。” 陈晓燕蹲下来把本子平放在矮墙墙面上,在阳光下翻开第一页。 纸面已经发黄变脆,但字迹依然清晰,用蓝黑色的墨水写成,笔画规整而稳定,像是一个写字慢但认真的人留下的记录。 她从第一页开始快速浏览,翻到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时停住了,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然后把那一页摊平,抬头看着白小妹。 “他写的都是他住在这里的日常,但有一段提到他在基地围墙外发现了别的东西。”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收拢起来:“别的东西?” 陈晓燕把那一页转过来朝向白小妹的方向,用手指着其中一行字:“他说他在围墙外的灌木丛底下发现了一个被草草掩埋的铁盒,盒子里装的不是碎片,而是一叠纸,写着他看不懂的内容。他没有把铁盒带走,而是重新埋了回去,在笔记里记下了铁盒的位置。” 白小妹低下头凑近那一页,那行字的末尾确实有一个极短的上挑收尾,和之前所有刻痕上的一致。 陈晓燕把本子合上重新包好油布,站起来:“如果周隐在笔记里提到了铁盒,那铁盒可能还在原处。他既然选择把它的位置记下来而不是带在身上的,说明铁盒不是他放的。他只是发现者,不是主人。” 白小妹把包裹重新夹好:“那本仙现在去围墙外的灌木丛找那个铁盒。你在宿舍等本仙,找到了本仙直接过去。” 她转身沿着围墙外侧的土路快步走去,狐尾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摆动幅度,在拐过围墙转角时尾巴尖最后晃了一下,然后被建筑物的阴影吞没。 陈晓燕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离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内侧的方向,冬青绿化带的叶片在她身后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像是被风拨动后又重新归位。 她站在那里多等了一会儿,直到围墙转角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白小妹走回来的速度比去的时候稍慢了一些,但她的爪子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约莫两个拳头并排大小的深色铁盒,表面没有生锈,像是被妥善放置的旧物,边缘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她在陈晓燕面前站定,把铁盒放在矮墙墙面上:“找到那个铁盒了,位置和周隐笔记里记的一样,就在那片灌木丛底下。铁盒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封口处贴着一小片深色的胶布,边缘还完整。” 陈晓燕低头看着那个铁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胶布的边缘。胶布确实还完整地贴合在铁盒表面,边缘没有卷起的痕迹,像是被人贴上去之后就没有再被揭起过:“那现在打开它吗?”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微微绷紧了一瞬:“打开。” 陈晓燕的手指沿着胶布边缘轻轻掀起来,胶布在最初的阻力之后被完整地从铁盒表面撕下来,露出铁盒的锁扣。 锁扣没有上锁,只是扣着。 她把锁扣拨开,掀开铁盒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页浅灰色的薄纸,纸张边缘裁切整齐。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页展开,纸面上没有字迹,只有一组用铅笔画的图案——几道短直线和一条折线交替排列,在纸张中央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白小妹凑近看了看那页纸:“这是地图的一部分。他在试图标注某个位置的路线。” 陈晓燕把纸页翻过来,背面没有字。 她把铁盒里剩余的那几页薄纸逐一拿出来展开排列在矮墙墙面上,一共六页,每一页都画着不同的线条组合,分开看的时候每一页都不完整,但一旦按照边缘的缺口拼合在一起就会形成一幅完整的路径图,起始端有一个小叉标记,末端也有一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晓燕把六页纸按顺序排列好,目光在纸面上来回移动了几遍,然后她看向白小妹:“这是基地内部的地图。” 白小妹的尾巴绷直了一瞬:“基地内部的?” 陈晓燕的指尖在其中一页纸的边缘划了一下:“这条起始端的小叉标记和主楼的位置重合,末端的标记在基地东北角的一处旧水塔下面。”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放平下来:“那铁盒里的内容不是周隐的,是他在基地围墙外发现的那个铁盒里本来就有的。他只是路过,看了一眼,然后在笔记里记下了它的位置。” 她顿了顿,“但周隐大概没有把这些纸带走过,他把铁盒重新埋回去的时候,是原样放回去的。” 陈晓燕把纸页逐张收起来叠好放回铁盒里,合上盖子把胶布重新贴回原处:“那铁盒原本的主人现在还在不在基地里?” 白小妹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铁盒放在围墙外面的灌木丛底下至少一年以上了,胶布边缘没有灰尘堆积,说明它被埋在那里之后没有被移动过。如果铁盒主人还在基地附近活动,他应该早就取走了。” 她把铁盒夹在腋下,“那六页纸画的是不是通往旧水塔的路线?” 陈晓燕站起来,“是。它指向旧水塔,而且末端的标记和前面几处拐角的箭头方向一致。” 白小妹在矮墙上站直了身体,“那本仙今晚就去看看旧水塔的塔基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陈晓燕看着她:“你一个人去?”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摆:“你明天还要值班。本仙一个人足够了,看完回你宿舍。” 她说完之后把油布包裹的铁盒从墙面上拿起来,重新收进了自己的外套内侧袋里,然后转身沿着围墙外侧的土路走远,狐尾的轮廓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中拖出一道浅白色的轨迹,在拐过围墙转角时尾巴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陈晓燕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尾尖消失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腕那圈纹路的方向。 光线偏暗的时候它隐约显出一层浅银色的轮廓,亮度已经变暗了。 她把手腕放下,沿着来路走回宿舍楼。 宿舍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推开门在床边坐下,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浅蓝过渡到了深蓝,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渗入,在墙壁上画出一道稳定的亮线。 她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床头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那道亮线的角度在缓慢地移动着。 第459章 水塔深处 宿舍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窗帘边缘那道亮线在天花板上缓慢地移动着角度,从墙壁中央移到了靠近衣柜的位置,像是正在用光线的刻度量取夜晚的深度。 陈晓燕靠着床头坐着没有躺下,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偶尔轻轻叩一下自己的骨节,像是一种正在等待信号时才会出现的细微节拍。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节奏比平时略快一些,在她的宿舍门口停住了。 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白小妹侧身走了进来,外套肩部沾着一层细密的夜露和深色的湿痕,狐尾末端有几根毛被露水凝成一小撮一撮的。 她进门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从外套内侧袋里取出一小块东西放在陈晓燕身边的床单上——那是一枚深灰色的圆形金属片,比之前所有的碎片都厚,边缘经过打磨,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 陈晓燕拿起金属片对着窗外的路灯灯光看了一会儿:“这是从旧水塔找到的?” 白小妹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来:“本仙到了旧水塔之后,在塔基靠近地面的砖缝里找到了它。塔基的砖缝里有几块砖的边缘是活的,像是被人撬过又按回去的。” 陈晓燕把金属片翻过来看了另一面,“这上面的纹路和之前那些碎片上的刻痕是同一个人的手法,但这块是完整的,边缘没有断裂面,它本身就是一件独立的器物。” 她把金属片放到台灯下转了几个角度,“这看起来像是一枚印章的印面部分,那圈细密的纹路可能是文字,但笔画太密了,需要拓印才能看清。” 白小妹从椅背上直起身来:“那现在拓吗?” 陈晓燕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那枚金属片:“你还能找到一截软铅笔和一张薄纸吗?” 白小妹站起来:“值班室有。” 她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时爪子里夹着一截短铅笔和两张薄纸。 她把铅笔和纸放在床单上,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 陈晓燕把薄纸覆盖在金属片表面,用铅笔侧锋在纸面上轻轻扫过。 纹路在铅笔的摩擦中逐渐在纸面上显现出来,形成了一圈圆形的文字轮廓。 她把拓印好的纸页举到灯光下,逐字辨认:“是古篆字,一圈一共四个字——‘隐·藏·之·处’。”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子边缘轻轻摆了一下:“这是藏物标记。他特意在旧水塔的砖缝里留了一枚印章,告诉后来者他在这里藏了东西。” 陈晓燕把拓印纸和金属片一起放回床头柜上:“那旧水塔周围有没有其他松动的砖块或者新翻过的土面?”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小段弧线:“本仙在塔基周围走了一圈,在塔基背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砖,颜色和其他砖不一样——颜色比周围的浅,像是近几年被更换过的。但砖缝边缘没有撬动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是最近动过的。” 陈晓燕靠在床头板上想了想:“那块砖的尺寸和周围的砖一样吗?” 白小妹回想了一下:“一样。和周围的砖厚度相同,尺寸也一致。” 陈晓燕的目光落在那枚圆形金属片上:“那它的位置和印章的位置有关联吗?” 白小妹的尾巴停了一瞬:“印章在塔基正面偏左的位置,那块浅色砖在塔基背面偏右,不在一侧。” 陈晓燕把金属片和拓印纸并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你想现在去旧水塔再看一眼那块浅色砖,还是明天白天再去?” 白小妹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去。白天经过旧水塔的人多。” 她走到门口侧过身来,“本仙一个人去,你在这里等就行。”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向楼梯方向延伸,然后被夜风吞没。 陈晓燕坐在床沿等了一刻钟左右,手边放着那枚金属片和拓印纸,目光落在纸面上那四个古篆字上。 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比之前更轻更快,白小妹推门进来的时候爪子里攥着一小卷东西,像是刚被从什么地方取出来的。 她把那卷东西放在床单上展开——是一块薄薄的白色丝织物,边缘被整齐裁切过,大约两个巴掌大小,表面没有明显的污渍或破损,只有正中央用深灰色的线绣着一个字。 字迹是古篆,和金属片上的字形一致,线条圆润而稳定。 白小妹蹲在床边:“浅色砖那块确实可以活动。本仙把它推开之后砖块后面的空隙里放着这个。” 陈晓燕把丝织物举到灯光下,透过光线可以看到面料的织法细密均匀,是经过精细加工的材料:“这个字是‘隐’。周隐的‘隐’。”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收拢:“他把自己的名字绣在了一块丝织物上,又把它藏在了旧水塔的砖块后面。” 陈晓燕的目光从丝织物上抬起来:“他留下这个标记,是在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她说完之后把丝织物小心地叠好,和那枚金属片和拓印纸一起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白小妹站在床边,侧过头看了看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院子,声音不高不低:“他用了两种不同的方式标记同一件事情——金属片是‘藏’,丝织物是‘名’。他不是在随意标记路线,他是在做记录,一份留给别人看的记录。” 陈晓燕把抽屉关上:“那他的记录可能不止这些。” 白小妹在床边站了片刻:“明天白天本仙再去一次旧水塔,把塔基周围所有颜色异常的砖全部检查一遍。” 陈晓燕靠着床头看着她:“我明天早班,下午休息。下午可以跟你一起去。” 白小妹的尾巴微微摆了一下:“那明天下午见。”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门的时候侧过头来,“你手上的纹路,今晚亮了一次。在你看那块丝织物的时候。” 她没有等陈晓燕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晓燕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内侧的方向,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渗入,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柔和的暗光,那圈纹路在光线下隐约可见,呈现出一道极浅的银色弧线。 她把手腕放回膝盖上,在床边多坐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躺下来。窗帘边缘那道亮线在天花板上依然稳定地亮着。 第460章 石阶之下 “明天下午见。” 陈晓燕坐在床沿,看着门合拢,白小妹的尾巴尖从门缝里消失。 窗外的灯光在窗帘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一枚被搁置在暗处的书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道已经重新隐去的银色弧线,把它放回被面上,躺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天色比上午更亮一些。白小妹已经蹲在旧水塔的塔基旁边了,狐尾收拢在身后,尾巴尖保持在静止状态,像一尊被日光固定住的浅白色雕像。 她的爪尖搭在那块浅色砖的边缘,没有用力按压,只是在感受它边缘的温度和湿度与周围砖块的差异,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陈晓燕沿着土路走过来,白小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本仙上午又检查了一遍塔基周围所有颜色异常的砖,只有这一块后面有空间。” 她的爪尖沿着砖缝边缘轻轻滑过,“昨天本仙只把砖块推开了一条缝,没有完整地取出来。里面的空隙比看到的深,本仙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砖块后方大约半尺深的位置有一道向下的转折,像是台阶的入口。” 陈晓燕在白小妹旁边蹲下来,用手电筒的光沿着砖缝照进去。 砖块后方确实不是实心的填土,能看到一个向下的倾斜面,边缘整齐,像是被刻意修整过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干灰:“这道台阶不是自然形成的。” 白小妹的爪尖在砖块上侧轻轻一撬,那块浅色砖沿着砖缝的引导被整体推出,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砖块被完整地取下来放在旁边干燥的草叶上,后方露出的洞口约莫两掌见方,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洞口边缘平整,没有散落的碎砖或泥土,像是被精细地修整过。 白小妹侧过头看着陈晓燕:“本仙先进去,你在洞口等本仙。” 她没有等陈晓燕回答,已经侧身钻进了洞口,狐尾在进入洞口的过程中自然收拢成束,尾巴尖在洞口边缘最后扫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触感确认入口的宽度是否足够通行。 陈晓燕蹲在洞口外侧,听到里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向下延伸,停住了,然后又重新向回移动。 片刻之后白小妹的脸重新出现在洞口:“台阶大约十五级,下方是一个干燥的方形空间,约莫普通房间大小。地面上没有杂物,但墙面上有几处凹槽,像是放置过什么东西。” 陈晓燕把洞口周围的浮土拨开,侧身钻了进去。 台阶是砖砌的,表面磨损程度不一,中间几级踏面的边缘圆润光滑,像是被人反复行走过。 她走到台阶底部站定,那确实是一个大约三四米见方的方形空间,高度足够让她站直。墙面是水泥抹面,表面光滑,没有明显的裂缝或剥落。 正对台阶的那面墙上有三处等距的凹槽,上下排列,每处凹槽的深度和宽度一致,像是用来搁置某种长条形物件的。 白小妹蹲在空间中央靠左的位置:“本仙进来的时候注意到墙角的尘土分布不均匀——有几处位置的尘土厚度比周围薄,像是最近有什么东西被移动过或者取走过。” 陈晓燕用手电筒的光扫过那几个区域,那些位置的尘土确实比周围薄,边缘有一条清晰的界线,表明那里曾经有物体长期放置,最近刚被移走:“这里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把原本放在凹槽里的东西取走了。”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收拢:“取走的人可能知道这个入口的存在,也可能只是在无意中发现了它。” 陈晓燕走到墙角蹲下来,用手电筒的侧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 在墙角与地面的交界处,她看到一道极细的浅色划痕,长度比一根手指略短,像是某种硬物被拖过地面时留下的。 她顺着那道划痕的方向看过去,划痕通向台阶方向,然后消失在台阶底部的边缘,像是被拖上台阶带走了:“取走东西的人离开的时候,是从台阶方向走的,没有绕路,也没有停留。” 白小妹也注意到了那道划痕,沿着划痕的走向模拟了一遍拖动物品的轨迹:“被拖走的东西有足够的重量来留下痕迹,但又不算太重,边缘压入土层的深度和幅度匹配一块中等厚度的金属片的重量和尺寸——比如之前找到的那些碎片,如果被装进一个容器里,就会留下类似的重力划痕。” 陈晓燕站起来,把整个空间看了一遍:“这里原本存放的东西,有可能就是周隐收集的那些碎片。” 白小妹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那取走碎片的人,会不会就是周隐本人?” 陈晓燕站在空间中央,手电筒的光在她脚边形成一个稳定的光圈:“有可能。如果周隐还活着,他取走碎片是为了把它们拼合成一件完整的东西。但他没有把碎片全部收集完,还留在原处的那些说明他在中途停了下来。”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收拢又展开:“或者他还没来得及取完,就被别的事打断了。” 陈晓燕用手电筒的光又照了一遍墙面上的三处凹槽:“那这些凹槽里原本放的是什么,现在还剩下什么?”白小妹站起来走到墙面下方,抬爪探入最下面那处凹槽的底部摸了摸,爪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她用爪尖把它从凹槽深处的灰尘中拨了出来——那是一个不足一指长的深色细管,像是用骨头或者硬木制成的,中空,开口处塞着一小团干枯的植物纤维。 白小妹把它取出来放在掌心:“最下面这个凹槽里还有一件东西没有取走。” 陈晓燕走过来,就着手电筒的光看了那根细管:“它里面可能卷着什么东西。” 白小妹用爪尖轻轻拨开管口那团干枯的植物纤维,里面确实卷着一小块深色的薄片,像是某种植物的内皮,经过干燥处理后变得薄而柔韧。 她用爪尖把它小心地抽出来,展开在掌心里,上面用细笔写着一行字,笔画稳定而清晰:“水塔之下,隐者之藏。” 陈晓燕蹲下来,就着光看了那行字:“这是周隐自己的笔迹,那根细管也是他放的,他在记录自己放进去的东西的位置。” 白小妹把薄片重新卷好放回细管中:“那本仙把这根细管带走,剩下的几处凹槽本仙下次再来看。” 她把细管收进外套内袋里,“你明天值班,本仙明天白天自己去查。” 两人沿着台阶走回洞口。 白小妹侧身钻出洞口,把浅色砖块重新卡回砖缝里,又用手掌压了压边缘,确认它恢复了和其他砖块平齐的角度,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爪子上的灰。 陈晓燕站在她旁边:“如果周隐还活着,那他取走碎片之后,可能会去一个固定的地方处理它们。”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那本仙下一步就要找到那个地方。” 她侧过头看着陈晓燕,“你手上的纹路,今天下午在空间里亮过一次。” 陈晓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圈纹路在日光下已经完全隐形,但她能感觉到那层极低的振动还在持续。 第461章 不速之客 白小妹侧过头看着陈晓燕:“你手上的纹路,今天下午在空间里亮过一次。温度从你的腕骨内侧向指尖方向逐渐蔓延开来,像是正在感应着什么尚未被发现的东西。” 陈晓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圈纹路在日光下已经完全隐形,但她能感觉到那层极低的振动还在持续,像是某种被轻轻拨动的低频弦音,正沿着她的骨骼向指尖方向不断伸展。 天色逐渐向傍晚过渡,墙根处的阴影开始拉长。 两人沿着土路走回基地主路方向,陈晓燕在岔路口停住:“你先回去,我去值班室拿个东西。”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在招待所等你。” 她说完转身朝招待所方向走去,狐尾在暮色中拖出一道浅白色的轨迹,在拐过主楼墙角时尾巴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消失。 陈晓燕走过主楼侧面的小路,推开值班室的门。 她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正要拿起那本笔记本,窗台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东西落在了木制窗框上,重量不重但落点精确。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停住了,抬起头看向窗台。 一道黑色的身影蹲在窗台边缘,九条尾巴在身后自然垂落,尾巴尖在空气中保持着极低幅度的晃动,像是正在感知周围环境的状态。 绿眼睛在暮色中亮着两团幽光,目光从窗台边缘落下来,正好和她的视线交汇。 “不用紧张,本座不是来偷东西的。” 九命猫妖的声音比白小妹的低沉一些,尾音带着一层沙哑的毛边,像是刚赶了一段路还没完全落定气息,“本座是来找白小妹的。她在这里待了一周了,曹总让本座来看看她还有没有尾巴。” 陈晓燕的手指从笔记本封面上抬起来:“她在招待所。你走侧门过去,左转第二间。”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窗台上扫了一下:“本座知道。” 他的目光在陈晓燕左手腕的方向短暂停了一瞬,然后从窗台上跃下,落地无声,沿着走廊方向走去,九条尾巴在暮色中排成一道暗色的线。 陈晓燕在值班室里又站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的方向,那圈纹路在室内日光灯下几乎不可见,但她能感觉到它的振动频率比刚才更稳定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气息之后确认了安全就开始自动归位。 她把笔记本拿起来,关好抽屉,锁好门,沿着走廊走向招待所。 她推开招待所三楼走廊尽头的门时,白小妹正蹲在桌面上,尾巴在身后保持着收拢的状态,尾巴尖微微上翘。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尾巴在窗框边缘垂成几道平行的弧线,两只仙家隔着一张桌面的距离对峙着。 白小妹的尾巴在桌面上轻轻扫了一下:“死猫,哪都有你!你是来接曹剑平回去的,还是来监视本仙的?”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曹总让本座来看看你有没有把基地拆了。本座刚到围墙外面就感应到你的灵力波动,你这段时间的活动范围比在别墅的时候扩大了至少一倍。” 白小妹的尾巴摆了一下:“本仙在做正事,不是在玩。”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在白小妹的尾巴根部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你的尾巴长出来了,速度比本座预想的快。”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收紧了一些:“那块秃掉的地方本仙自己处理了。你不用管。” 陈晓燕站在门口,目光在两只仙家之间来回移动,然后开口:“你们叙旧之前,先把正事捋一遍。” 白小妹从桌面上跳下来:“本仙这几天在基地围墙外侧找到了周隐留下的标记和金属碎片,昨天又找到了一个旧水塔底下的地下空间。那里面原本放置的东西被人取走了,但最下面的凹槽里还有一根细管,里面卷着周隐自己的笔迹。那个取走东西的人,可能是周隐本人,也可能是另一个人。目前还没有确认。”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窗台上停了一瞬:“周隐?”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陈晓燕一眼:“你来说。” 陈晓燕把笔记本翻开放在桌面上,把周隐这个名字的由来和存在痕迹从头说了一遍。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听完,尾巴的末梢保持着极低频率的晃动:“如果周隐就是埋碎片的人,那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留下标记?”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展开又收拢:“他可能是在等别人来找这些东西。他不是在藏,是在留,留一个位置让后来的人能找到。”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桌面的另一侧:“那如果拿走碎片的人不是周隐,那那个人现在可能在整合这些碎片,把它们拼成一样完整的东西。” 陈晓燕的视线在两只仙家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那个人的进度比我们快——他知道碎片在哪,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取。”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桌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所以你们得在他取完之前找到他。” 白小妹的尾巴收拢起来,“本仙知道。” 陈晓燕把笔记本合上:“你们先聊,我先回宿舍。”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明天早上如果你还在这边,可以去围墙东南角那片老藤蔓覆盖的墙体看看。” 九命猫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本座知道了。” 陈晓燕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持续的电流嗡鸣,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接一下地向楼梯方向延伸。 房间内,白小妹的尾巴在桌面上铺开:“他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别的东西?”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倒是你,在这片区域活动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感应到除了周隐之外的其他气息?” 白小妹的尾巴在桌面上停顿了一瞬:“没有。本仙没有感知到任何属于普通人的灵力波动,所有痕迹都在一周之前就已经沉淀稳定了,像是所有人都撤干净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窗台边缘的暗影里也停了一下,像是正在把她的这句话收进自己的感知网络里,让它在看不见的节点之间缓慢地被归档,等待和下一枚信息碎片拼合。 第462章 神秘的人物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头顶发出持续的、低沉的电流嗡鸣,陈晓燕推开门走进宿舍,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靠着门板站了片刻。 窗帘边缘的路灯光从缝隙渗入,在地砖上铺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像是有人在深夜的房间里画下了一道静止的刻度。 她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躺下来时看了一眼左手腕内侧的方向——那圈纹路在黑暗中完全隐形,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是皮肤底下埋着一根极细的暖丝线,正在以稳定的频率微微发热。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陈晓燕已经穿好外套走出了宿舍楼。 她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去值班室,而是直接穿过基地侧门,沿着围墙外侧的土路朝东南方向走去。 土路两侧的草叶上凝着细密的露水,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几只麻雀从灌木丛中飞起又落下,像是在确认她的行走方向。 她走到围墙东南角那片被老藤蔓覆盖的墙体前面停住了。 藤蔓的枝条比前几天更密了一些,像是趁着夜露又生长了一段,深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墙面上,把那片墙体遮得密不透风。 白小妹还没到,九命猫妖也不在。 陈晓燕站在那面墙体前,目光沿着藤蔓枝条的分布从顶部扫到底部,寻找之前白小妹拨开过的那片位置。 但藤蔓的形态在夜间发生过变化,她一时无法确定上次拨开的是哪一处枝条。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套戴上,开始从墙体左侧开始逐片拨开藤蔓的枝条检查底下的砖缝。 拨到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时,她感到左手腕内侧那圈纹路猛地热了一下。 那道热感没有持续太久,只是一瞬间的灼温,像是有人用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脉搏。 她的动作停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圈纹路在晨光下依然不可见。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墙体右上方的藤蔓枝条之间露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像是一直站在那里,只是被藤蔓的阴影和晨光的反射遮挡住了视线。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身形偏瘦,年龄看不太出来,像是二十多岁也像是三十出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藤蔓的间隙落在陈晓燕身上,像是一枚被风放在原地等了好久才终于等到有人来取的旧物。 她的身后,藤蔓枝条的边缘正在被晨风轻轻推动,陈晓燕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一个小东西,比她之前挖到的任何一块碎片都要小。 陈晓燕把戴着白手套的手放回身侧,目光没有移开:“你是来取东西的,还是来放东西的?” 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层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才会有的轻微沙哑:“我是来找一个人的。他叫周隐。” 陈晓燕的手指在手套边缘微微收拢了一下:“你是周隐的什么人?” “女儿。” 年轻女人从藤蔓的阴影中走出来,她的右手始终保持着那个紧攥的姿势。 她把攥着的那块东西摊开在掌心里——是一块和之前所有碎片材质一致的金属片,表面有一道清晰的刻痕,末端带着那个她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微小的上挑收尾。 她的声音不高,但尾音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才能说出口的平静:“他把这些碎片埋在基地围墙外面,是为了让我能找到他。” 陈晓燕看着她掌心里的那块碎片:“他埋下第一块碎片的时候,你就在外面等着?” “我一直在等。” 她把碎片收回去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昨天晚上有人来过旧水塔,取走了水塔底下放着的一件东西。我本来以为是周隐回来了,但拿走东西的人不是他。” 陈晓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他的动作太快,我来不及看清。” 年轻女人的视线从陈晓燕脸上移开,转向围墙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灌木丛,“我只是想确认他还在不在附近。” 陈晓燕看着她侧脸的轮廓,晨光把她的下颌线照得清晰而锐利:“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女人转过脸来,晨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我叫周芷。芷是草字头下面一个止,周隐写在笔记封面上第二行的字。” 陈晓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那今天跟我一起查。一个人查太慢了。” 周芷看着陈晓燕伸出的那只手,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比陈晓燕预想的更凉一些,像是刚刚在晨风里站了很久:“好。” 藤蔓在她们身后微微晃动了一下。 周芷松开手,转身朝围墙外侧那条土路走去,走了几步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陈晓燕,压低声音:“你手心里那一圈纹路,是他画的?还是另有其人?” 陈晓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白小妹画的。她是狐仙,跟我住在一起。” 周芷的视线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那她画得不错,纹路的笔画很稳,边缘干净利落。她应该画过很多次了。” 她说完继续沿着土路向前走去。 陈晓燕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内侧的方向。 晨光下那圈纹路依然完全不可见,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温度已经从刚才的灼热降到了稳定的温热,像是正在适应新的环境,正在确认身边新出现的这个人的气息和自己的频率合拍。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前走去,风声从围墙边缘吹过来,把她右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回去。 远处值班室的窗口亮起了一盏灯,在晨光中像一粒被人从地平线边缘放下的琥珀色光点,正等着她接近后再看清它的全貌。 第463章 周隐的女儿 晨光在值班室的窗口亮起一粒暖黄色的光点。 陈晓燕沿着土路走回基地侧门,周芷跟在她身后,步伐轻而稳,旧外套的下摆边缘沾着几片碎草叶,像是一直在灌木丛中穿过。 两人在侧门内的岔路口停住,陈晓燕侧过头看着她:“你昨晚在围墙外面等了多久?” 周芷把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的动作利落而精确:“天黑之后没多久就过去了。他大概是后半夜来的,动作很快,脚步声几乎没有停顿,像是知道东西在哪。” 陈晓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看到他长什么样了吗?” 周芷摇了摇头:“没有。只看到一个轮廓,身形中等偏瘦,外套颜色偏暗。他没有停留,取完就走了。” 陈晓燕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自己手腕上:“那他取走的东西,应该就是旧水塔地下空间里剩下那些凹槽里的。” “周隐在笔记里提过,水塔底下的空间里放着他收集的一部分碎片。他把它们拼成了几组,不是全部放在一起的。” 周芷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我今天来,是想确认另外两处位置还在不在——围墙外侧还有两处标记,是周隐在笔记里单独记过的,没有跟其他碎片一起埋在砖缝里。” 陈晓燕看着她,周芷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向基地主楼的方向:“它们不在基地围墙附近,在更远一些的位置。一处是旧码头边的石阶底下,还有一处是基地北侧那条干涸的河沟尽头。” 陈晓燕沉默了两三秒:“你之前为什么不去找?” 周芷收回目光:“因为我一直在等他把碎片拼完。他说过他拼完之后会回来取,但他一直没有回来取。我以为他还在路上,以为他只是走得慢。” 陈晓燕看着她手掌的方向,那只手恢复了自然垂放:“那我们现在去看看码头那边的石阶。” 两人沿着土路出了基地侧门,拐过围墙转角,向旧码头方向走去。 路边的植被从灌木丛逐渐过渡到高草和芦苇丛,地势也从平地缓慢地向下倾斜,在接近水面的位置形成一小片被卵石覆盖的滩地。 旧码头已经废弃很多年了,几段残破的水泥桩歪斜地立在水边,木质的栈桥大半已经坍塌,露出水面部分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 周芷踩着卵石走到码头左侧的石阶上方停住了,蹲下来用手沿着石阶的边缘摸索了一会儿,最后在第三级石阶的侧面摸到一处凹槽,很浅,像是被人用工具在石面上凿出的一个小缺口。 她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段细铁签,把它插入凹槽中轻轻向外拨了一下,一块薄石板从石阶侧面松动了一线,然后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石阶侧面露出一个不大的空间,底面铺着一层被压实了的细沙,沙面上放着两块比之前的碎片更规整的浅色薄片,并排摆放着,边缘对齐,像是被人仔细安放好的。 周芷伸手把那两块薄片取出来放在掌心里,没有急着翻看:“这是周隐放的。他把它们按顺序摆在这里,等着谁来取。” 陈晓燕蹲下来看着她掌心里的那两块薄片,颜色和之前找到的金属片不同,更浅更暖,像是某种经过处理的骨片或木片,质地细腻光滑:“它们上面有没有刻痕?” 周芷把其中一块翻转过来。它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形和之前所有的刻痕风格一致,同样是古篆。 她低声把那一行字逐字念出来:“河尽处,见其踪。” 陈晓燕的目光从那行字上抬起来:“干涸的河沟尽头。你之前提过的第二处位置。” 周芷把两块薄片包好收进外套内袋里,然后把薄石板重新嵌回石阶侧面,用细铁签在边缘按了几下,把它恢复成原来的角度和深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细沙:“对,河沟尽头。周隐在笔记里写过两次那个地方,但从来没有详细描述过那里有什么。” 陈晓燕也跟着站起来,目光从码头的水面移向北侧的方向:“那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周芷走在前面,沿着来时的路径走回土路主干道,在岔路口向北转进了一条更窄的土道。路面两侧的芦苇逐渐变密,把天空的视野收窄成一条窄窄的浅灰色条带。 大约走了一刻钟,前方的芦苇丛逐渐变疏,露出一片开阔的、被干涸的河床分割过的浅滩区域。 河床已经干涸很久了,底部的泥土干裂成大小不一的多边形块面,几丛矮草从裂缝中钻出来,像是一张被时间晾干的网。 周芷走到河床中央偏左的位置,蹲下来说:“周隐的笔记里提到过‘河床左侧第三块裂土下方’。他写的很简略,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东西,只写了这样一个坐标。” 陈晓燕蹲在周芷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河床左侧的地面。 第三块裂土是一块比周围更大的土块,边缘的裂缝比其他土块更深,像是底层曾经有过松动。 周芷从腰间取出一把小折叠铲,沿着那块土块的边缘慢慢向下铲,把表层的干土和碎块逐层移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挖到大约两掌深的位置,铲尖碰到了一样东西,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声响。 她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一个不大的铁盒,比之前白小妹找到的那个略小一些,边缘没有锈迹,像是被密封得比较好。 她把铁盒从土中取出放在旁边的地面上,没有急于打开,先用手抹掉表面的干土。 陈晓燕看着那只铁盒表面贴着一小块胶布,边缘整齐:“这也是周隐放的?” 周芷把铁盒翻转过来,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周隐·乙未年。” 她确认了那是周隐的笔迹,然后把铁盒放回地面上,手指搭在盒盖边缘轻轻向外拨了一下,把铁盒盖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躺着一摞浅灰色的旧纸页,纸面平整,边缘被裁切得整整齐齐,放得比铁盒里的其他东西都仔细。 她把最上面那一页纸展开来,纸面上画着一幅地图,线条比之前找到的所有图纸都更加细致,标注了坐标和几处位置名称。 周芷的目光在那幅地图的上方停住了。她的指尖在最左侧一行字的边缘微微停住,没有移开:“这是基地的完整地下构造图。所有他知道的空间和通道都在上面。” 陈晓燕凑近纸面,顺着周芷指尖的方向看过去。 那幅地图上画了三条不同走向的通道,均从基地主楼下方延伸出来,贯通至不同的出口。 每一处出口的末端都标注着一个细小的叉形标记,像是指向某一个特定的位置。 陈晓燕的目光停在了地图上标记最密集的位置:“他在用地图标记自己放碎片的位置。” 周芷把地图小心地折好放进铁盒里:“他留下这幅地图的时候,可能已经打算离开这里了,他把所有位置都标在了同一张图上。” 她合上铁盒盖子,把它收进自己的外套内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准备把所有的碎片整合成一件完整的东西。” 陈晓燕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河床尽头,芦苇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几片干枯的芦苇叶从穗尖脱落,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落在一处被干裂的泥土形成的浅坑边缘。 周芷站在河床中央的干土上,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掀动,她的目光落在地图边缘那个最远的叉形标记上:“那个叉形标记标注的位置是基地外面的一个弃用的废旧泵房,离这里大约走半个小时的路程。” 陈晓燕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向河床尽头的方向:“他最后放的东西在那里?” 周芷抬起视线:“是。他所有的碎片里面,最后一件东西在那个泵房里。”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河床中依然传得很清楚。 第464章 泵房之约 “他所有的碎片里面,最后一件东西在那个泵房里。” 周芷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河床中依然传得很清楚,像是被河床底部干裂的泥土吸收了一层余音,又缓慢释放出来。 她站在干涸的河床中央,旧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掀动,目光落在地图边缘那个最远的叉形标记上,像是正在用视线重新描画一遍它到这里的距离。 陈晓燕蹲在原地把铁盒里那幅地图的折痕抚平之后重新叠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细碎干土:“那个泵房还在用吗?” 周芷把地图从她手中接过来,折了两折放进了外套内袋里:“早就废弃了,大概是基地建成之前就停用了,里面只剩下一些旧管道和水泥基座。周隐在笔记里提过那个泵房,说它的地基下面有一层旧水泥板,边缘有一道缝隙。” 陈晓燕看了一眼天色,阳光已经从正午的垂直角度偏西了一些,在干涸的河床边缘投出斜长的暗影:“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天黑之前能到。” 周芷转身朝河床北侧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河床底部的干土在她的脚步下碎裂成细小的块面,又被踩进更深的裂缝中,发出细密的脆响。 陈晓燕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北走了大约一刻钟,地势逐渐从低洼的河床抬升为平缓的土坡,路面的质地也从干裂的泥土过渡到被碎石和粗沙覆盖的硬地面。 泵房的轮廓在土坡顶端逐渐显现出来——一栋约莫单层高度的旧砖房,屋顶的铁皮已经在日晒雨淋中褪成了灰褐色,几处长着深绿色的锈迹,像是从铁皮内部渗出来的深色墨迹。 泵房的窗户已经全部封死了,用木板从内侧钉住,木板表面覆着一层灰褐色的陈年积尘。 门是铁质的,表面漆面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的深灰色铁皮,边缘有一道纵向的裂缝,裂口边缘的金属已经卷起。 周芷在门前停住,伸手推了一下铁门。 铁门没有锁,在推力下向内缓缓打开,门轴发出一阵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开启过。 泵房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仅有的光源来自铁门打开后涌入的午后斜光和墙壁上方几处不规则的缝隙,在水泥地面上形成数道平行的细长光带。 房间中央有一排废弃的水泥基座,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几段锈蚀的旧管道靠着墙根堆放。 周芷走到靠内墙的地面位置蹲了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沿着一条隐藏的边线仔细摸索了一会儿,在靠近墙角的位置摸到了一道比周围地面温度更低的缝隙。 她用指尖顺着那道缝隙把表面的积灰拨开,露出底下一块旧水泥板的边缘。 水泥板与周围地面之间确实有一道约莫半指宽的缝隙,边缘打磨得平滑,像是被人特意修整过的。 周芷从腰间抽出那把小折叠铲,将铲尖沿着缝隙边缘小心地探入,然后用杠杆原理把水泥板从边缘处撬起了一道缝。 她把手伸进缝隙里,在水泥板底部摸索了一阵,摸到了一个小物件——约莫半只拳头大小,表面光滑。 她把它握住,从缝隙中取了出来,是一块包裹着一层暗色油布的圆筒形物件,外层系着两圈细麻绳。 陈晓燕在她旁边蹲下来,目光落在那个圆筒形物件上:“里面是碎片吗?” 周芷把油布解开,里面露出的不是金属片,也不是木质牌,而是一个扁平的棕色皮质小盒,盒盖边缘用细线缝了一圈封口。 她用小刀把细线割断,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暗色的圆形物件,质地像是经过长期佩戴磨损的旧玉或老瓷,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表面没有任何刻痕或纹路,只有靠近中心的位置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周芷把那枚圆形物件轻轻拿起来,凑近光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这不是碎片。这是一枚完整的扣子,旧式的,像是从某件衣服上剪下来的。” 她把它翻过来,背面有一个极浅的凹痕,像是被长期按压形成的。 她把扣子放回盒中,“周隐在笔记里提过一枚扣子,说那是他随身带了很多年的东西。他不把它和碎片放在一起。” 陈晓燕的目光在扣子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然后她转过头看了泵房门口的方向。 门外不远处的土坡顶端,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午后的日光中,狐尾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尾巴尖微微上翘。 白小妹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进来:“本仙来晚了。” 她在门框边站定,目光扫过泵房内部,在周芷手中的皮盒上停了一下,“你找到的不是碎片,是一枚扣子。” 周芷合上盒盖,站起来面朝门口的方向:“你认识这枚扣子?”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周隐在记录里提过它,他说这枚扣子是他年轻时从一件旧外套上剪下来的,一直带在身上。他把它单独放在泵房里,没有和碎片一起埋。” 陈晓燕也站起来,看着白小妹:“你怎么知道泵房的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收拢:“本仙刚才从河床那边过来的,感应到这块区域有灵力残留,顺着残留在附近转了转。周隐的笔记里有提到这枚扣子,是在他记录碎片位置之前写的。” 周芷把皮盒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回外套内袋里:“他先放了扣子,然后才陆续埋了碎片。扣子是起点,碎片是路径。” 白小妹的尾巴在门口的光线中微微摆了一下:“那现在扣子找到了,碎片也找到了大部分,剩下的就是拼合了。” 她侧过头看向陈晓燕的方向,“你手心的纹路,今天亮过几次?” 陈晓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那圈纹路在泵房内的暗光中隐约显出一层极淡的银色轮廓:“两次。第一次是在河床挖到铁盒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周芷打开皮盒的时候。” 白小妹的尾巴在门口的光线中停了一瞬,声音不高:“那明天开始拼合。” 她说完朝门口方向退了一步,“本仙先去把剩下的几处位置确认一遍。你们先回基地。” 她的身影在午后的日光中被拉成一道细长的浅白色轮廓,尾巴尖在转过土坡顶端时短暂地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草坡的另一侧。 陈晓燕和周芷沿着来时的路走出泵房区域,门在她们身后重新合拢。 午后的阳光把门板表面的锈迹和漆面剥落处照得更加清晰,像一幅陈旧的树皮在斜向的亮光中翻开了隐藏的纹理。 周芷走在她旁边,步伐均匀,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幅地图,最后一次展开确认了泵房周围的标记排列顺序,然后把地图叠好放了回去。 两人沿着土路朝着基地方向并肩走了一段路,前方岔路口的路面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风中带着草丛干燥的气味,边缘锋利的气流在她们经过时绕了一道弯,又向远处的河床方向延伸了过去。 第465章 意外之喜 陈晓燕和周芷沿着土路并肩走回基地,午后的阳光把路面晒得微微发烫,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不需要刻意维持的、自然的沉默。 周芷走在她左侧,步伐均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偶尔隔着布料按压那枚皮盒的轮廓,像是在确认它还在原处。 大约走了一半路程,前方岔路口的一棵老榆树下,白小妹正蹲在树根旁边。 她的姿态和平时不太一样——身体比平时低了一些,尾巴在身后铺开时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刚刚经历了某种短暂的不适。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陈晓燕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层不太常出现的异常底色:“你们回来了。” 她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身体正在自发地调整重心分布。 陈晓燕放慢了脚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摆了一下:“没什么,刚才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有点晕。” 她说完之后向侧方迈了一步,像是想走到更平整的地面上站定,但那一步迈出之后她的脚步忽然不稳了,身体向前倾斜了半寸。 站在旁边的周芷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那个动作让白小妹稳住了重心,但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个色调,连尾尖的毛都微微压平了一层。周芷侧过头:“你刚才是不是吐过了?” 白小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陈晓燕走上前来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唇色确实比平时淡了一些,眼睑边缘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倦意,像是短时间内经历了一轮未被察觉的能量消耗后剩余的状态。 陈晓燕伸手扶住她的另一侧手臂:“先回基地,让尹小萱看一下。你这边的问题不是蹲久了能解释的。” 白小妹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本仙没事”之类的话来推脱,只是安静地让两人扶着,沿着土路向基地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是正在用触感重新校准自己的重心。 回到别墅时客厅里的光线已经偏西了,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带。 赵秀娥正在厨房里切菜,刀声从门缝透出来。 林婉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看到三人进门时白小妹被扶着走进来的姿态,手里的衣服放了下来。 尹小萱从二楼下来,她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还拿着刚从房里带出来的听诊器。她看到白小妹的状态时,脚步快了几分:“先躺下,坐着也行。” 白小妹在客厅沙发边缘坐下来,后背靠着沙发靠背,尾巴搭在膝盖旁边,安静地让尹小萱把听诊器贴在胸口,又让她把手指搭在自己左腕脉搏上测了一会儿,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尹小萱松开了手指,抬起头,表情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变化——像是一枚落入水面的石子被接住,短暂的停顿过后,那层惊讶和确认的底色才慢慢铺展开来。 尹小萱把听诊器摘下来挂回脖子上,开口说了一句:“白小妹怀孕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刀声从厨房门缝里停了。 林婉叠衣服的手在半空中悬住了。 陈晓燕站在沙发旁边,目光从尹小萱脸上移到白小妹脸上,又移回尹小萱脸上:“确定?” 尹小萱把手里的听诊器轻轻搁在茶几上,声音不高但清晰:“确定。胎心稳定,心跳节奏规律,大约两个月了。” 白小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那片区域,声音不高不低:“……本仙没有感觉到。” 尹小萱坐下来:“灵体的受孕体征和普通人的不太一样,早期症状容易被自身的灵力波动掩盖。如果不是今天突然吐了,可能还要再过几周才会被发现。” 她把茶几上的听诊器重新拿起来挂回脖子上,“你现在需要休息,短期内尽量不要剧烈活动,灵力的使用也要控制频率。本仙明天去买一些适合灵体孕期的药材,给你配一副安胎的方子。” 林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白小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多久了?” “大约两个月。”尹小萱看着白小妹的腹部,“这孩子的灵气波动很强,跟普通婴儿不一样。” 曹剑平出现在客厅门口,外套还没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注意到客厅里的气氛和众人表情之后,目光很快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白小妹身上。 林亿站在楼梯拐角处没有下来,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客厅全貌。曹剑平走近的时候,白小妹抬起头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赵秀娥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一小片面粉,她的目光在白小妹腹部停了一下。 白小妹抬头看着曹剑平:“本仙怀孕了。两个月。” 曹剑平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然后走到白小妹旁边坐下来,侧过身面朝着她:“……确定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确定了。尹小萱说胎心很稳。” 白小妹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一枚被放在水面上的叶片正在随着水流的方向慢慢调整自己的姿态。 赵秀娥回到厨房里,刀声重新响起来,但节奏比刚才慢了一拍。 林婉站起来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来,她的目光落在白小妹腹部:“那你最近这段时间不能再去基地那边跑动了。周隐的碎片让其他人去收尾。” 白小妹的尾巴在膝盖旁边轻轻摆了一下:“本仙知道。” 陈晓燕站在沙发旁边,她看着白小妹垂在沙发边缘的尾巴尖,她开口说了一句:“你手上的纹路昨天亮过两次,一次是周芷找到扣子的时候,一次是刚才你回来的路上。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尹小萱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用笔在处方笺上画了两圈:“纹路的反应不一定直接指向胎儿,但也有可能是你的灵力在怀孕之后发生了分布变化。它感应到胎儿的存在之后,自动调整了感知路径。” 白小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内侧那圈纹路,它在室内灯光下依然不可见,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层极低的振动频率已经稳定下来,像是正在重新校准自己的目标,找到了一处更值得锚定的深度,并把那圈温热的频率指向了腹部中央。 白小妹靠在沙发靠背上,她的手还搭在腹部,尾巴在膝盖旁边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尾巴尖微微上翘:“那碎片的拼合怎么办?” 陈晓燕站在沙发旁边:“周芷手里有地图,我知道碎片的位置,后面的收尾工作我们来完成。你先把身体顾好。” 白小妹抬起头看着她,又侧过头看了一眼周芷所在的方向,片刻后她才开口:“那你们把地图再抄一份留在这里,本仙明天白天看。” 周芷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幅地图摊开在茶几上,林亿从楼梯上走下来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保存:“行了,原件你收好,我这边有备份。”周芷把地图折好放回内袋里:“明天白天我再去一趟泵房,把最后那个位置的土质厚度确认一下。” 尹小萱坐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正低头在处方笺上写着什么,写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客厅里的光线比刚才又暗了一度,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又落回原处,窗外的老榆树在暮色中轻轻晃动,枝头的叶片边缘被最后一抹天光照亮了一瞬,然后融入了逐渐加深的暗色之中。 第466章 九命猫妖替班 “明天白天我再去一趟泵房,把最后那个位置的土质厚度确认一下。” 周芷的声音在暮色中落定,像是把一枚棋子放上了棋盘,等待着下一手回应。 客厅里的光线又比刚才暗了一度。 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又落回原处,窗外的老榆树在暮色中轻轻晃动,枝头的叶片边缘被最后一抹天光照亮了一瞬,然后融入了逐渐加深的暗色之中。 白小妹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还搭在腹部,尾巴在膝盖旁边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尾巴尖在空气中微微上翘。 她的目光落在地图折叠过的那道折痕上,正要开口说什么。 窗台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木制窗框上,落点精准,重量不重,却在暮色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窗台边缘无声地落进了客厅,九条尾巴在身后自然收拢又展开,绿眼睛在室内灯光下亮着两团稳定而清醒的幽光。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边缘,目光直接越过客厅里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白小妹的腹部。 他的视线在她腹部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脸上,尾巴在身后微微摆了一下:“你明天看什么看?一个大肚婆还不消停!你的任务本座替你完成!” 白小妹的尾巴从膝盖旁边抬了起来,尾巴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死猫!哪都有你!多管闲事!”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走到茶几旁边站定,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本座不是多管闲事。曹总让本座来收尾,本座正好赶上了。” 陈晓燕站在沙发旁边,视线在九命猫妖和白小妹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开口:“那些碎片的位置我们已经确认了大半,地图上还有几处没来得及核实。你如果要去的话,我带你去。”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转向她:“你带路。”周芷也站了起来:“我也去。碎片的位置我知道。” 白小妹坐在沙发上看着九命猫妖,她的尾巴在膝盖旁边慢慢放了下来:“那你今晚把地图先看一遍。泵房那枚扣子已经取回来了,剩下的碎片分布在四个位置,地图上标了序号。”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本座知道。” 他没有多问细节,也没有催促周芷立刻拿出地图,只是安静地蹲在茶几旁边,等着。 周芷从内袋里取出那幅地图摊开在茶几上,用手掌压平了折痕。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在地图表面快速移动了两遍,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条弧线:“本座今晚就去第一处位置,剩下的三处明天白天走完。”陈晓燕看着他的尾巴尖:“你一个人?” “本座一个人够了。” 九命猫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你明天还要值班,周芷可以休息。本座查完所有位置之后,会去基地招待所找你们。如果三天之内没有消息,你再派人来搜。” 他的语气像是陈述已经确认好的行程,不像是征求意见。 白小妹的尾巴在沙发边缘微微摆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那你带上那枚扣子。周隐的碎片是按顺序排列的,扣子是第一件,后面的碎片需要按扣子本身的纹路来拼合。”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像是一枚被拨动的珠子碰到格线后短暂地静止了一瞬:“行。” 周芷把扣子从盒中取出来放在茶几上。九命猫妖低头看着那枚暗色的旧扣子,伸出爪尖把它轻轻拨到自己面前:“本座带走了。” 他没有用油布包裹它,直接用爪尖把它收进了自己项圈内侧的一个暗扣夹层里。 白小妹的尾巴在沙发边缘慢慢收拢,目光从九命猫妖的爪尖移到他的脸上:“你到了第一处位置之后,先确认地面有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如果松土面有新鲜的裂纹,说明有人比你早到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本座知道。” 他转身朝窗台方向走去,跃上窗台的时候九条尾巴在身后排成一道平行线。在窗台边缘停了一下,侧过头来:“你好好待着,别乱跑。” 白小妹的尾巴在沙发边缘轻轻甩了一下:“要你管。” 九命猫妖没有回话,从窗台上纵身跃出,消失在暮色中,九条尾巴的轮廓在窗外暗蓝色的天空下只留下一道极短的残影,然后彻底融入了夜色里。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白小妹看着窗外那片已经沉入夜色的天空,目光在窗台边缘的空处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每次遇到麻烦,死猫都及时出现。” 她的尾巴在沙发边缘微微摆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一句还没有说出口的话摇散成细小的碎片。 赵秀娥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放在白小妹面前的茶几上:“尹小萱说怀孕初期要多喝点汤,补气血。” 白小妹低头看着那碗汤,碗沿冒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她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像是掐着她放下手的时间端出来的。 她放下碗:“你帮本仙跟死猫说一声,让他别把扣子弄丢了。” 赵秀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听到了。他耳朵尖,刚才你在沙发上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尾巴尖停了一下。” 白小妹的尾巴在沙发边缘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始摆动。赵秀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嘴上说他多管闲事,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白小妹没有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汤,碗沿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定。 窗台边缘积着一层薄薄的夜露,在路灯的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远处围墙外侧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节奏均匀地向远处延伸,像一枚正在被拉长的音符,在夜色中逐渐变细、变远,直到彻底融入了夜风的底层底色中,再也听不到了。 第467章 五将护妹 “死猫走了,本仙有点不习惯。” 白小妹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喝了一半的汤,温度从碗壁传到她的掌心里,暖意顺着指缝向上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细线正在从她的掌心向手腕内侧延伸。 赵秀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其他人陆续散开了,林亿上楼处理加密通讯记录,林婉去了厨房收拾碗筷,尹小萱去药房列药材清单。 陈晓燕和周芷在茶几旁边又坐了片刻,确认了地图上剩余三处位置的大致坐标之后也先后离开了。 白小妹独自坐在沙发上,碗底还有一小层汤底,她低头把最后一口喝完,把空碗放在茶几上,微微侧过头,感应着围墙外侧的夜色深处。 然后她感应到了别的东西——五道正在快速接近的灵力波动,每一道都浑厚而沉稳,像五座正在移动的山脊,正在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朝别墅汇聚。 那五道灵力的气息让她的尾巴尖首先感应到了温度的变化。 白小妹抬起头,看着客厅正门的方向。 门没有敲,直接被从外面推开了。五道身影鱼贯而入,动作利落有序,像是按照某种固定的顺序排列好的,走过门框时不会触碰任何边缘。 走在最前面的那道白色身影,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展开来,毛发在室内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进门之后目光直接落在了白小妹的身上,在沙发边缘停住,低头看了一眼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又看了一眼她腹部的方向,白狐九尾,身姿挺拔——狐玉天。 身后跟着四道身影:狐玉炎赤金色的七尾,狐玉辉银灰色的八尾,狐玉霆深褐色的七尾,狐玉霜浅灰色的七尾,五只狐仙在客厅中央站成一个半弧形,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白小妹身上。 白小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尾巴在身后微微翘起:“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你们怎么来了?” 狐玉天走到她面前站定,抬起爪子,轻轻落在她头顶:“本座感应到你腹中有了血脉气息,就带着他们几个过来了。你现在的状态,需要有人守着。” 他的爪尖在她发顶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去,“本座和你二哥、三哥留在别墅外围,四哥和五哥负责大厦那边。”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狐玉天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摆了一下:“不走了。” 白小妹的尾巴停住了,她的目光从狐玉天脸上移到老二狐玉炎、老三狐玉辉、老四狐玉霆、老五狐玉霜脸上,最后又落回狐玉天脸上:“不走了?” 狐玉天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不走了。你怀孕期间,本座和你二哥负责别墅外围的灵力屏障。三哥负责巡查,四哥和五哥负责大厦主楼的内部警戒。轮流换班,确保没有间隙。”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慢慢落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们住哪?” 狐玉天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院子:“院子够大,本座和你二哥在老槐树底下搭个窝。三哥睡屋顶,四哥和五哥不在这里过夜,他们晚上回大厦顶层值班。” 白小妹看着狐玉天,他的尾巴已经开始重新调整位置了:“你们连值班表都排好了。” 狐玉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然你以为本座为什么来这么晚?本座在路上已经把时间表排完了。你只管安心养胎,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狐玉炎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侧过头看了一眼白小妹,没有说话,但尾巴尖在空气中晃了一下,然后跟着狐玉天走出了客厅。 狐玉辉最后一个经过白小妹身边,脚步放慢了一拍:“小妹,他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说话。但他来的路上一直在念叨你尾巴根部那块秃掉的毛长回来了没有。” 他说完没有等白小妹回答,也跟着前面的身影走出了客厅,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锁舌落回门框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白小妹在客厅中央站了片刻,然后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中,五道身影正在院子里各自寻找合适的位置。 白狐蹲在老槐树底下的阴影里,正在用爪尖拨动地面上的落叶;赤金色的在靠近围墙的矮墙旁边蹲了下来;银灰色的已经跃上了屋顶,在暮色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深褐色和浅灰色的身影正并肩走向大厦方向。 白小妹在窗台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的五道身影各自找到位置,在夜色中分散成五个方向的灵力节点,像是五枚被钉进地脉里的桩钉,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把自己的力量灌入脚下的土地里。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她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伸手把茶几上那碗已经空了的汤碗重新端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碗底的汤渍,又把它放下了,手指在碗沿边缘轻轻画了一圈,然后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窗外的树影在夜色中摇晃了几下,又重新稳定下来,像是一阵风穿过了院墙,又像是几只夜鸟同时调整了休憩的姿势,在枝条上留下了一瞬而逝的短暂声响。 第468章 夜敲门 白小妹在窗台边站了片刻,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伸手把茶几上那碗已经空了的汤碗重新端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碗底的汤渍,又把它放下了,手指在碗沿边缘轻轻画了一圈,然后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窗外的夜色逐渐沉定,五道身影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顿下来,把整座别墅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结界中。 第二天早上,白小妹起床后推开窗户,晨光从窗外涌进来,把窗台上的露水照得发亮。 她站在窗边,感受着院子里那五道灵力的分布状态,确认它们已经稳定地嵌入了地脉中,然后把窗户合上,转身走向衣柜。 客厅里,赵秀娥正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白小妹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尹小萱说你最近早餐要多吃点,我多放了几颗红枣。” 白小妹在餐桌边坐下来,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红枣的甜味已经融进了粥里。 上午十点左右,陈晓燕出现在别墅门口。 她今天没穿制服,身上是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低马尾。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跨过门槛,看了看客厅里只有白小妹和赵秀娥,目光在空着的沙发上停了一下:“他不在?” 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曹剑平去大厦了,上午有个会。你找他?” 陈晓燕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那等他回来我再找他也行。” 白小妹端着粥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中午,曹剑平回来了。 他刚在玄关换好鞋,陈晓燕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动作干脆利落,在两步远的位置站定:“曹剑平,你现在有事吗?” 曹剑平抬头看了她一眼,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刚开完会,怎么了?” “到我房间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曹剑平的目光在陈晓燕脸上停了一下:“不能在这儿说?” “不能。” 陈晓燕说完这句话之后已经转身朝楼梯方向走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曹剑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白小妹坐在餐桌边,端着那碗已经喝了一大半的粥,碗沿挡住了她下半张脸,她的目光落在两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背影上,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口粥,把空碗放进了厨房水池里。 赵秀娥站在水池边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没有说话,继续冲洗砧板。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被推开又合上。陈晓燕在房间中央站定,转过身来面朝着曹剑平:“我需要你天天晚上跟我在一起。” 曹剑平在门内站定:“你指的是什么?” 陈晓燕的视线没有移开,声音平稳而清晰:“你看到白小妹怀孕了,你肯定要分很多精力照顾她。这一段时间,你必须天天晚上留在我这里。否则我心里不平衡。我等你等了这么久,已经进门了,现在她怀孕了,我要你天天晚上和我云雨。” 曹剑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天天晚上这件事,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算清的。” 陈晓燕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但平稳:“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就知道,东西要自己开口要。你不说,别人就当你不想要。我现在开口了,你给不给?” 曹剑平看着她那双没有移开的目光:“这件事如果让她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我已经告诉她了。” 陈晓燕的声音没有变化,“我今天上午来的时候跟她说过了,我说我要每天晚上跟你在一起。她说她知道,让我自己来找你谈。” 曹剑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她说了什么?” “她坐在餐桌边喝着粥说——‘你自己去跟他说,他同意了本仙没意见。’” 陈晓燕在床沿坐下来,把椅子转了个角度面朝着他,“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 曹剑平靠着门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今晚你几点换班?” 陈晓燕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今天休息。” 曹剑平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房间中央,在陈晓燕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那今晚不用等到天黑。现在就可以。” 窗外的日光从窗帘边缘渗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斜长的亮线。 陈晓燕的目光在那道亮线上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移回曹剑平的方向。 她伸手把头发从颈侧拨开,露出干净的颈线,在午后的日光中像一截被折叠过的纸页。 暮色开始从窗台边缘渗入时,二楼的房间门终于被打开了。 陈晓燕站在门口,外套搭在肩头,头发有些松散,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又看向楼下:“你先下去吧,我收拾一下房间。” 曹剑平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沿着走廊走向楼梯。 陈晓燕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下楼梯,反手把门带上了,靠在门板上站了片刻,低头整理自己的衣领。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让傍晚的凉风灌入房间,吹散空气中残留的温度和气味。 她站在那里,看到楼下院子里白小妹正蹲在花圃旁边给一盆刚换土的绿萝浇水,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提着水壶的手很稳。 窗台上的夜风把窗帘边缘轻轻掀动了一下,又落了回去,像是有人隔着几层墙壁正在用指尖轻叩某道看不见的门框。 第469章 六小时 窗台上的夜风把窗帘边缘轻轻掀动了一下,又落了回去,像是有人隔着几层墙壁正在用指尖轻叩某道看不见的门框。 陈晓燕站在窗口,看着楼下院子里白小妹正蹲在花圃旁边给一盆刚换土的绿萝浇水,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提着水壶的手很稳,像是正在用浇水的节奏测量自己的身体状态。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窗户,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把外套放在椅背上,伸手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拢了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内侧的方向。 那圈纹路在室内灯光下依然不可见,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正在以极低的频率微微振动着,像一枚被压低了音量的节拍器。 夜色逐渐沉定下来,窗帘边缘的亮线从窗台移到了墙壁中央,又从墙壁中央移到了衣柜边缘。房间里的灯光一直没有关。 陈晓燕的呼吸在黑暗中断续起伏着,一会儿急促,一会儿又变得绵长,带着一种被反复拉长的松弛和收拢。 曹剑平的声音偶尔从床铺方向传过来,像是正在回应什么,但那些词句很快就被其他声响掩盖了,分不清是对话还是安抚。 床垫的弹簧声在夜色中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节奏有快有慢,偶尔停下片刻,又重新开始。 陈晓燕的嗓音从最开始的平稳逐渐变得沙哑,尾音带着一层被反复折叠过的余韵。 天边开始发亮的时候,窗外的光线从深蓝过渡到了灰蓝,又从灰蓝过渡到了浅金。 窗帘边缘那道亮线重新移动到了窗台附近,颜色从暗黄变成了暖金色。 陈晓燕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她躺的位置已经从床的中央偏移到了靠近窗台的那一侧,被子有一半滑落在地板上,另一半搭在床沿边。 她的手臂搭在枕头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刚松开什么握了很久的东西。 曹剑平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被子从他腰际滑落。 他站起来朝卫生间方向走了两步,步伐平稳,肩膀的线条在晨光中依然保持着充足的力度和完整的状态,像一扇刚刚从风雪中合拢的木门,表面还残留着夜露的痕迹,但已经重新归位。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晓燕侧躺在床上,身体微微蜷着,手臂搭在枕头边缘,她的声音从床单的褶皱间传出来,沙哑而含混:“痛死我了!” 曹剑平擦干了脸,从卫生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你刚才没喊停。” 陈晓燕侧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带着刚醒未醒的朦胧和残余的体力消耗,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谁喊了停吗?” 曹剑平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用毛巾擦了擦后颈的水珠:“那你喊痛是什么意思?让我负责?” 陈晓燕把滑落在地板上的被子拽回床上,裹住自己的肩膀,只露出一个头来:“你负责是应该的。我身上现在哪哪都是你留下的印子,你不负责谁负责?” 曹剑平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回床边坐下来,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肩头:“那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去拿早饭上来。” 陈晓燕把被子拉高了遮住了半张脸:“我要赵秀娥做的那种粥。” 曹剑平站起来拉开房间门:“行,我去说。你睡吧。” 他走出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里的脚步声向楼梯方向延伸。 陈晓燕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没有动,手指搭在枕头边缘,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把手缩进了被子里。 窗帘边缘那道晨光已经从窗台移动到了地板中央,在地砖上画出一道斜长的亮带。 她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像是正在用睡眠来整理刚才那六个小时的体力消耗。 曹剑平下楼走进厨房,赵秀娥正站在灶台前搅动一锅粥。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粥还要等一会儿,你先坐。” 曹剑平在餐桌边坐下来:“她还没起,等会儿端上去。” 赵秀娥从碗柜里取出一只干净的碗放在灶台边沿:“那等粥好了我再送上去。你先吃点别的垫一垫。” 她说着从蒸锅里夹出两只包子放在碟子里,推到餐桌边缘。 曹剑平低头拿起一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她昨天跟我说,她怕我分了太多精力照顾白小妹,所以她要我每天晚上都在她那边待着。” 赵秀娥站在灶台前搅动粥的动作没有停:“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曹剑平把包子吃完,喝了一口水:“我说可以。每天晚上分开安排。” 赵秀娥的勺子停了片刻:“那你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要去她那边?白小妹怎么说的?” 曹剑平放下水杯:“她说她知道这件事。” 赵秀娥把粥盛进碗里,碗沿冒着热气和米香:“她听了之后有没有说别的?” 曹剑平看着那碗粥:“她说——‘别让她觉得被忽略了’。” 赵秀娥端着粥碗转过身来,把它放在托盘上:“那就行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安排好就行。” 她又在托盘上放了一碟酱菜和一双干净的筷子。 曹剑平站起来接过托盘:“多谢。” 他端着托盘穿过客厅上了二楼,走到房间门口时停了一下,门没有锁,他用肩膀轻轻抵开门走了进去。 陈晓燕还保持着刚才侧躺的姿势,但被子已经被她裹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快要重新睡着了。 她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的热气在她脸前形成一小片白雾,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你刚才下去的时候,白小妹起来了吗?” 曹剑平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在院子里浇花。” 陈晓燕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低头继续喝粥,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晨光从窗帘边缘渗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斜长的亮线,把床尾的边缘照成一圈暖金色的轮廓。 远处传来厨房里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和白小妹在水池边接水的水流声。 窗台边缘积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亮泽,像一层被反复擦拭过的透明漆面,正在等待下一个傍晚的到来。 第470章 床前斗嘴 窗外的晨光从窗帘边缘渗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斜长的亮线,把床尾的边缘照成一圈暖金色的轮廓。 远处传来厨房里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和白小妹在水池边接水的水流声,像是早晨的日常在重新启动,把昨夜的痕迹逐层覆盖。 陈晓燕喝完了粥,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重新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正准备把眼睛闭上。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没有敲门。 白小妹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走到床边站定,低头看着陈晓燕那张被被子包裹着的脸:“我说晓燕啊,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你和剑平弄了六个小时,差点过去吧!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了一圈,像是被墙壁吸收了又释放出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从容。 陈晓燕的被子被她猛地掀开一角,她的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头发散乱,眼底带着一层还没完全散去的倦意:“你……你一大早跑来就是看我笑话的?” 白小妹把那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自己也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本仙是来给你送水的。你昨晚喊了那么久,嗓子不干?” 陈晓燕瞪着白小妹看了三秒,然后她伸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像是掐着她醒来的时间准备好的。 她放下杯子,瞪着白小妹:“你现在是孕妇,你就不怕我推你?”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子边缘轻轻摆了一下:“你推得动本仙吗?而且你手酸不酸?” 陈晓燕握着水杯的手指确实还带着一层残余的酸胀感,她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语气带着一种被戳中痛处之后的恼羞成怒:“你这个骚狐狸!怀了人类的种!真不知道生个啥玩意你出来!” 白小妹的尾巴停住了。 她靠在椅背上,没有生气,嘴角弯着的弧度甚至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像是一枚被压弯的竹片正在缓慢地恢复原状:“本仙也不知道。但本仙很想知道。” 陈晓燕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继续说什么,但那些字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最终没有出来。 她重新躺回枕头上,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那你去看你的。别打扰我休息。” 白小妹站起来,把床头柜上空水杯拿起来:“那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时停住了,侧过头来说道,“对了,本仙帮你算了一下,你今晚应该不会疼了。明天可能会更疼。” 她没有等陈晓燕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向楼梯方向延伸的声响。 陈晓燕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 但她没有真的睡着,在黑暗中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只手到床头柜上,摸到那只空水杯的杯壁,指尖沿着杯沿边缘画了一圈,又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窗外的晨光已经从地板中央移到了衣柜边缘,在地砖上留下最后一道细长的暖色亮线,然后被窗帘合拢时重新遮住。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团,不再动弹。 隔壁房间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的声响,然后是椅子被拉开时腿脚在地板上轻轻刮过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放轻了动作做着日常的事。 远处院子里传来五只狐仙在晨光中交换巡逻位置时的低语,隔着一层墙壁传过来时已经变成了模糊而连续的嗡鸣,像一段被拉远了的对话,尾音彼此重叠,在风声和鸟鸣中慢慢沉入背景。 第471章 肚大如鼓 远处院子里传来五只狐仙在晨光中交换巡逻位置时的低语,隔着一层墙壁传过来时已经变成了模糊而连续的嗡鸣,像一段被拉远了的对话,尾音彼此重叠,在风声和鸟鸣中慢慢沉入背景。 白小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床沿坐下来,爪子里还握着那只从陈晓燕房间顺出来的空水杯,指尖沿着杯沿边缘转了两圈,然后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陈晓燕说的那句话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你这个骚狐狸!怀了人类的种!真不知道生个啥玩意你出来!”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的床单上铺开,尾巴尖微微上翘,像是正在把这句话的每一个字拆开,逐字掂量一遍。 她垂下目光落在自己腹部的方向,手搭在那片还没有任何显怀迹象的区域,指腹隔着衣料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手来,把那句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怀了人类的种。生个啥玩意出来。” 白小妹的尾巴尖停住了。 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站定,低头看着院子里的老榆树,枝条在晨风中缓慢摇晃着。 她抬起爪子,爪尖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一道弧线——这道弧线比平时的要细要淡,像是一道被风吹到一半就散开的笔划。 那道光丝穿过窗户,沿着走廊的方向滑行,无声地穿过两道墙壁,精准地落在了陈晓燕房间的方向。 陈晓燕正侧躺着,闭着眼,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她感到一阵温热从腹部和胸口同时涌起,那感觉并不剧烈,更像是一种逐渐膨胀的充气感,皮肤表面慢慢绷紧,睡衣的面料也随之开始承受更多的压力。 那两团轮廓从锁骨下方开始,向两侧扩展,直到她的睡衣领口被撑开了一道缝隙,整片布料被那两团轮廓的扩展撑得严严实实。 腹部在同一时间开始向前鼓起,幅度比胸口的变化更温和一些,但它的轮廓在她的手掌边缘沿着腹部的弧线缓慢地向外扩展,撑起了睡衣的布料,在腰侧位置形成了一圈新的弧形轮廓。 陈晓燕的身体猛地坐直了,她低头看到自己胸口那两团轮廓在衣领边缘撑出的弧度和腹部隆起的高度后,声音带着刚醒未醒的沙哑和一股正在上升的恼怒:“白小妹!你是不是在那边!你动我哪了?” 白小妹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不低:“本仙帮你调整了一下曲线。你不是说不知道本仙会生个啥出来吗?本仙先让你体验一下即将成为母亲是什么感觉,让你提前感受感受。” 陈晓燕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两团被睡衣布料绷紧的轮廓,又看了看自己腹部向前鼓起的那道弧线:“白小妹,你真是……你这叫调整曲线?你让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她:“你昨晚不是说‘你要天天晚上和他在一起’吗?现在这个体型,他看见你第一眼想的是‘该照顾你了’还是‘该睡你了’?” 陈晓燕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明显短促了一下。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和胸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带着一层极淡的颤抖:“你……你给我变回去!”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你求本仙。你好好跟本仙说,本仙就考虑给你变回去。” 陈晓燕站在床沿,双手撑在床垫边缘,胸口那两团轮廓在她弯腰的姿势下被布料收束得更明显了,她沉默了大约两三秒,声音带着一层压得不太完整的尾音:“行。我求你。你给我变回去。” 白小妹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比平时更深的认真:“你以后不要再说‘怀了人类的种’这种话了。本仙腹中的孩子不是‘人类的种’,是本仙的孩子。你再说一次,本仙让你维持这个形状一个月。” 陈晓燕的视线和白小妹的目光在空中相交,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之后被她自己拦住了。 她低下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以后不说了。” 白小妹看着她头顶的发旋,伸出爪尖,在空气中极快地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圈,那道光丝重新沿着来路倒流回去。 陈晓燕胸口的布料在几秒之内恢复了原本的宽松,腹部那道鼓起的弧线也随之平复,像是被重置到了施法前的状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了正常轮廓的身体,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白小妹:“……其实有一点大也挺好的。” 白小妹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清脆,像是一枚被弹起来的玻璃珠:“那你别做梦了,本仙不会给你留的。晚上要是再让本仙听到你喊‘痛死我了’,本仙会再帮你调整一次曲线——这次调整的是脚。”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稍快一些,尾巴在身后保持着放松的弧度,尾巴尖在门框边缘最后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走廊的晨光中。 陈晓燕站在床沿,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恢复了原状的胸口和腹部。 她伸手指尖沿着腹部的轮廓画了一个圈:“不行,我还是得让她给我留一点点。”她拉开房间门,朝着白小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喊了一句:“白小妹!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走廊尽头白小妹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回来:“不回来了。你留着那些话到中午再说吧。” 脚步声向楼梯方向延伸,陈晓燕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退回去把门带上了。 窗外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在窗台边缘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线,像是有人刚刚完成了一次测量。 走廊里传来白小妹下楼的脚步声,在那阵声音彻底消失之前,楼道尽头的窗台上,一道细长的影子被晨光拉长,又缓慢地收拢回了原本的幅度。 第472章 降生 陈晓燕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退回去把门带上了。 窗外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在窗台边缘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线,像是有人刚刚完成了一次测量。 走廊里传来白小妹下楼的脚步声,在那阵声音彻底消失之前,楼道尽头的窗台上,一道细长的影子被晨光拉长,又缓慢地收拢回了原本的幅度。 她站在门内,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恢复了原状的腹部,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日子像一条被缓慢拉平的河面,安稳地向前流动,几乎看不出它的边界在哪。 白小妹的腹部在随后的几周里以稳定的速度逐渐隆起,尹小萱每周定期给她做一次检查,记录胎心的强弱和频率,同时测量腹围和体重。 赵秀娥的食谱调整了三次,从最初的益气补血逐步过渡到健脾养胃,再把清热去燥的药材混入不同阶段的汤羹中。 林婉把别墅二楼最靠南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遍,添了一张婴儿床和一把带扶手的摇椅,窗帘换成了浅米色的棉麻布料。 五只狐仙在别墅外围的巡逻排班从原来的每人一班调整为两班制轮换,确保晚上至少有两名在值守。 陈晓燕那段时间没有再提过“天天晚上”的要求,但她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坐在沙发上喝完一碗汤,然后安静地待到夜色降临。 怀孕进入第八个月的时候,白小妹的腹部已经隆起到她低头看不到自己脚尖的程度。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周芷送来的碎片拼合进度图时,她的手指在那幅图边缘停住。她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本仙要生了。” 曹剑平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在那一瞬间比平时快了许多:“现在?” “现在。” 白小妹的手指还搭在地图边缘没有松开,但她的尾巴已经从沙发边缘绷直了,尾巴尖保持着极低幅度的晃动,像是正在用触感测量从腹部扩散开来的收缩节奏。 客厅里瞬间动了起来。 赵秀娥放下手里的菜刀走出厨房,她看了一眼白小妹的坐姿和她的手搭在腹部的角度,转身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 林婉已经在上楼拿毯子了,尹小萱从二楼房间快步走下来,手里提着早就备好的待产包,拉链已经提前拉开了一半,随时可以封口。 狐玉天和狐玉炎在院子里听到动静已经站起来了,两双狐眼穿过窗户落在白小妹的方向。 曹剑平把白小妹从沙发上扶起来,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林亿站在门口把大门推开,侧过身让出通道。 五只狐仙在院子门廊前排成一条通道。赵秀娥已经先一步跑出去发动了车。 白小妹在曹剑平的搀扶下走到车边,弯腰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身体在进入后座的过程中需要用手撑住座椅边缘来调整角度。 车门关好,曹剑平从另一边上了副驾驶座。 尹小萱侧身坐进后座,待产包放在她膝盖上。 车辆驶出别墅院门,沿着公路朝镇医院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别墅院子门口站着林婉、林亿、福原爱子、苏婉清、孙晓敏和赵秀娥的身影,还有蹲在院墙上的五只狐仙和蹲在屋顶的九命猫妖。 白小妹靠在后座靠背上,从车后窗看出去,那些身影正在逐渐变小,但没有一个人转身离开。 镇医院产科病房的走廊比平时更加安静。尹小萱已经提前和产科主任通过气了,白小妹到院后没有经过急诊分流,直接进入了提前预留好的产房。 她的阵痛间歇并不规律,但每一次发作的时候她的手指都会攥紧床单边缘,指节泛白。 曹剑平站在床边,在她需要攥住什么东西的时候递过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握住他手掌的时候力道确实不小,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浅红色的月牙印。 白小妹的呼吸在阵痛的间隙逐渐平稳下来。 尹小萱站在产床另一侧,手里拿着记录板和笔,每隔一段时间就报一次进展数据。产房里的灯光明亮而均匀,把白小妹脸上细密的汗珠照得清晰。 她推了三个小时。 最后一次宫缩结束后产房里安静了片刻。 白小妹仰面躺在产床上,浑身湿透,她的尾巴在身侧无力地摊开着,手还搭在曹剑平的手腕上。 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沙哑而轻:“……孩子呢?” 助产士用一块浅色的棉布把孩子裹好,放在她身侧的台面上,整理好布面边缘的一角。 白小妹侧过头去,目光落在那个被浅色棉布包裹的轮廓上,她看清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泛着婴儿出生时特有的红润,头发是细软的白色绒毛,和她的尾巴颜色一模一样,又短又细地贴在头顶。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看着那个闭着眼抿着嘴的小婴儿,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缕白色的绒毛,那孩子在她的触碰下微微动了一下眉头,眉头皱起来又松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的嘴角弯着,声音依然沙哑:“是个女孩。” 曹剑平弯下腰,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被浅色棉布包裹着的轮廓上。 他的手指悬在离孩子额头不到一寸高的位置停住了,没有落下去,像是怕自己的指尖比她的皮肤温度低太多会惊动她。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侧微微抬了一下,尾巴尖绕过床单边缘,轻轻地搭在了曹剑平的手腕上。 尹小萱在记录板上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母女平安。孩子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她转头看向产房门口的方向,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林婉最先走进来,站在门内两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白小妹身侧那个裹着浅色棉布的小轮廓上,看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头发是白的。”白小妹侧过头看着她:“和她外婆一样。” 林婉走近了几步,在床边弯腰看了一眼:“她眼睛还没睁开。” “刚出生的小孩都这样。” 尹小萱站在记录台旁边,把笔帽扣上,“过了今晚就会睁眼了。从她的情形来看,她睁眼的速度会比普通孩子快一些。” 赵秀娥从门口走了进来,她在床尾站定,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她的目光落在白小妹身边的婴儿身上,看了一会儿,声音不高不低:“我做了小米粥,在保温壶里。你什么时候想喝就跟我说。”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 产房里的灯光依然明亮。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下午的明亮过渡到了傍晚的暖金色,把窗台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 林婉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户合拢了半寸,让晚风更小一些。 窗台上的绿萝叶片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光泽,像一片正在等待被记录的新页。 第473章 曹仙童 窗台上的绿萝叶片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光泽,像一片正在等待被记录的新页。产房里的灯光依然明亮,白色的墙壁把光线均匀地反射到每一个角落。 白小妹侧躺着,手臂搭在枕头边缘,目光落在那团裹着浅色棉布的小轮廓上。 她的尾巴从床沿垂下来,尾巴尖在地面上画着不紧不慢的小圈,像是正在用触感测量这间房间的温度和湿度是否合适。 林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福原爱子从门口走进来。 她在距离床沿两步远的位置停住,弯腰看了看那个裹在棉布里的婴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叠好的浅粉色布料,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白天缝的,已经洗过了。” 白小妹看了一眼那块布料:“多谢。” 福原爱子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白小妹的脸:“你累吗?累的话可以先休息,孩子我们帮你看着。” 白小妹侧过头看着那团棉布轮廓,在开口之前,产房门口传来一阵清越的声响——像是有风穿过竹筒发出的鸣响,音色稳定而干净,持续了片刻后消散在空气中。 一道浅金色的光晕在门口亮起,然后光晕向内收敛,凝聚成一道人形。 穿着一身浅色长袍的老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身形清瘦,面容和蔼,衣摆在地面上拖过时没有发出声响。 胡仙老祖——狐仙一脉最年长的长辈,白小妹的师祖。 他在门口站定,目光直接越过房间内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白小妹身侧那团裹着浅色棉布的轮廓上。 他没有走向白小妹,而是先朝床的方向走近了两步,走到距离床沿一步远的位置停住了,目光落在那团棉布轮廓上,看了良久,才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本尊来看看她。” 白小妹的尾巴在地面上停住了:“师祖……您怎么来了?” 胡仙老祖低头看着那团棉布:“感应到有新生血脉的气息,就赶过来了。来得不算晚。” 他伸出手,动作极慢——慢到像是怕自己的动作带起的风会惊动那团棉布里的东西——轻轻将婴儿托起,拢在臂弯里。 那团浅色棉布在他的臂弯中安静地蜷着,比刚才更安定了一分。 婴儿的眉头动了动,像是正在辨认抱着自己的人的气息,又像是被某种熟悉的灵力波动所安抚。 胡仙老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白小妹:“名字取了吗?” 白小妹靠回枕头上:“还没有。” 胡仙老祖的目光重新落回臂弯里那团棉布轮廓上,片刻后开口:“本尊给她取一个,就叫曹仙童。”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微微抬了一下:“曹仙童。仙童……” 胡仙老祖把婴儿轻轻放回白小妹身侧:“她身上流着仙家和凡人的血脉,这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已经融合得比预想中更紧密了,取个名字,让她在长大的过程中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白小妹低下头看着身侧那团棉布轮廓。棉布边缘的一角轻轻动了一下,是孩子的手指在无意识地伸展。 她把手指凑过去,那根又短又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指尖上,力道极轻,像是正在用触感测量指尖之间的温差。 白小妹没有收手,让那根手指搭在自己的指尖上,保持了片刻。 胡仙老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本尊会在桃花岛留一段时间,等孩子满月了再走。” 白小妹抬起头:“您要留到满月?” “本尊难得来一趟。而且这孩子是在桃花岛出生的,本尊多待一段时间也是应该的。” 胡仙老祖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来,“你好好休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浅金色的光晕在门口重新亮起,然后与夜色融为一体。门在他身后合拢,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白小妹低下头看着身侧那团棉布轮廓,伸出一根手指,那根又短又细的手指还搭在她的指尖上,没有移开。 她轻声说了一句:“曹仙童……你以后就叫曹仙童了。” 棉布里的那个小轮廓没有任何回应,但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轻轻摆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这个名字的节奏是否平稳。 尹小萱走进来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赵秀娥端着保温壶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粥还热着,你什么时候想喝就喝。孩子要喝奶的话,叫护士就行。”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在窗台边缘留下一道浅金色的亮线,像一枚被放在窗台上的硬币。 林亿从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身子,看到白小妹的目光正落在窗外,她放轻脚步走近窗边,顺着白小妹的目光也朝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树影中多了一只蹲在枝条上的白狐,正低头看着产房亮着灯的窗户。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白小妹:“你师祖在外面待着,说是要守夜。”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微微摆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从窗外的树影收回来,重新落在身侧那团裹着浅色棉布的轮廓上。 那根细短的手指还搭在她的指尖上,没有松开,像一枚被风吹到半路就停下来歇脚的种子,在她指尖的温度中缓缓舒展开根须。 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停住了,像是正在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细碎的片段收进同一个地方,为它们找到一个不被打扰的角落,等待它们自己铺平边缘,叠好形状。 第474章 伺候月子 “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不用操心。胡仙老祖守在外头,有什么需要的他会替你去办。”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在窗台边缘留下一道浅金色的亮线,像一枚被放在窗台上的硬币。 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微微摆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身侧那团裹着浅色棉布的轮廓上。那根细短的手指还搭在她的指尖上,没有松开,像是正在用呼吸的起伏测量她脉搏的深浅。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涌入,在床单上铺开一道浅金色的亮带。 白小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裹在棉布里的曹仙童。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陈晓燕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红包,肩上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又把红包放在枕头旁边,帆布包也搁在了床尾的椅子上:“给孩子的,见面礼。这里面是补气血的汤,赵秀娥炖的,让我顺路带过来。”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轻轻摆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陈晓燕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了一条缝:“我跟单位申请休干部假了,有20天呢!这两天我伺候月子!” 她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印着“科学坐月子指南”,翻开第一页,语气带着一种正在逐条对照执行的认真,“第一,产妇产后第一天不能吃油腻的食物,我先给你舀一碗清汤。”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停了一瞬:“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本书?” 陈晓燕把册子放在膝盖上:“前天。你被送进产房的时候,我开车去镇上的新华书店找了一本。” 白小妹看着她,片刻后开口:“那你打算怎么伺候月子?你会换尿布吗?” 陈晓燕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带卡通图案的方形袋子,拉链拉开,里面叠放着一摞尺寸小的浅色尿布:“我不会,但带了。我可以现学。”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重新摆动起来:“那你现学吧。她刚才拉了一次。” 陈晓燕站起来,在床边弯下腰,动作略显生疏地把包裹在曹仙童身上的棉布轻轻掀开一角,看到了里面的内容,直起腰来:“这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一些。我需要热水。” 白小妹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护士台那边有。” 陈晓燕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一些,像是在处理一项需要尽快完成的任务。 一刻钟后她端着半盆温水回来了,把盆放在床头柜旁边的架子上,在床边弯下腰,动作比刚才更加小心,像是在用手掌的温度来测量水的深浅:“第一遍先擦干净,等她适应了水温再换新的。” 白小妹靠在床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插话。 曹仙童在换完尿布之后重新安静下来,那双紧闭的眼睛在陈晓燕重新把棉布裹好之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感知周围的声音和温度变化。 陈晓燕直起腰把脏布卷起来放进盆里:“她跟你一样,不喜欢别人碰她的时候动作太快。以后换尿布的时候,本仙建议你先跟她打个招呼,让她知道你准备动手了。” 白小妹靠在床头看着她侧脸的轮廓:“你刚才说了七次‘好了好了’。” 陈晓燕把水盆端起来走向门口:“那是因为她哭了七次。我不说‘好了好了’她能哭到隔壁病房都听见。” 她走出去倒水的时候,白小妹低头看着怀里裹在浅色棉布里的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她的嘴唇动了动:“以后你换尿布的时候,她应该会安静一些。她不喜欢热闹的声音。” 陈晓燕端着空盆走回来,把盆放回架子上,重新在床边坐下来:“那她现在睡了吗?” 白小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睡了。” 陈晓燕放轻动作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低头看了看那团棉布轮廓:“她头发颜色跟你一样。”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轻轻摆了一下:“嗯,跟本仙一样。” 陈晓燕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在床边。片刻后她开口:“你饿不饿?我给你把汤热一下。” 白小妹的尾巴停了一下:“刚才那碗清汤已经喝完了。” 陈晓燕站起来走向床头柜,又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看了一眼:“那我再给你盛一碗。赵秀娥说中午给你送饭过来。” 她端起碗把汤倒进小碗里,递给白小妹的时候动作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像是在练习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掌握端碗的诀窍。白小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然后低头继续喝第二口。 曹仙童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哼声,像一枚被风吹过缝隙时发出的短促气流声。 陈晓燕的视线立刻转向那个方向:“她是不是要醒了?” 白小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没有,她只是翻了个身。她睡觉的时候喜欢侧着。” 陈晓燕重新靠回椅背上:“你连她睡觉喜欢侧着都知道?” “她昨晚侧着睡了三次。仰着睡会醒。” 白小妹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扩展到了窗台边缘,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带,把空气中悬浮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她在晨光中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那道越来越宽的日光带,那温暖的光线正缓慢地延伸向墙壁的另一端,像一层被铺开的消息,正在通知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又一个平静的日子开始了。 第475章 菜市风云 曹仙童在睡梦中又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哼声。 白小妹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在晨光中微微舒展,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缓慢地摆动着,像是正在用触感测量这个早晨的温暖程度。 陈晓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本“科学坐月子指南”,翻到了第二页。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曹剑平走进来,外套还没换,像是在大厦那边开完会就直接赶过来了。 他走近床边,先看了一眼白小妹怀里的曹仙童,确认她还在睡,然后才看向白小妹:“今天感觉怎么样?”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摆了一下:“比昨天好一些。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曹剑平在床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上午的会提前结束了,想着没事就过来看看。”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曹仙童裹着的棉布边缘,力道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正在升温的易碎品,指尖先试探了一下温度,然后才把整个指腹贴上去。 白小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片刻后她开口:“你有事没说完。” 曹剑平的手从棉布边缘收了回来,落在膝盖上:“大厦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刚才接了个电话。咱们大厦的蔬菜店没有货了,原来那个东风大厦的许东风垄断了蔬菜市场。”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停了一下:“许东风?那个东风大厦的许东风?” “就是他。” 曹剑平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把桃花岛周边几个批发市场的货源全部包下来了,签了独家供应协议,所有蔬菜必须先供应他的商超,剩下的才能流向其他渠道。大厦那家蔬菜店已经断货三天了。” 陈晓燕放下书:“他这么做不违法吗?” “不违法。” 曹剑平的手指停住了,“他签的是正规协议,从产地到批发市场全部走的是正常商业流程。他只是把所有渠道全部提前锁死了。” 白小妹的尾巴重新开始摆动,幅度比刚才更慢一些:“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我让人去查他签了哪些产地,看看有没有他没覆盖到的渠道。” 手机在曹剑平的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看消息,眉头在读取的过程中微微收紧:“有两家批发商表示愿意私下供货,但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只接受现结,不开发票。”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小圈:“那他就是算准了你找不到替代渠道。” 曹剑平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确实算得很准,但他漏了一件事——那些产地的供货协议不是永久的,通常一年一签,最早的一批下个月底到期。” 陈晓燕重新拿起那本书翻了一页:“那你打算等到下个月底?”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不等。去跟那些签了协议的批发商谈转供,只要价格合适,违约金我来付。”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摆动起来:“那许东风那边会有反应。”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会有,但他不可能在所有渠道上都跟我比价格。” 他转过身来,“我现在回大厦一趟。”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停了一瞬:“那你去吧。” 曹剑平走到门口时停住:“我晚上再过来。许东风那边如果有新动向,我让人传消息给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向楼梯方向延伸,然后被远处电梯开门的提示声淹没。 陈晓燕坐在床边,看着曹剑平消失的方向:“那姓许的能垄断多久?蔬菜这东西又不像钢材,放不住。”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摆了一下:“他不需要长期垄断,只要在本仙坐月子这段时间卡住供应链,大厦那边就会因为他断货而流失客户。” 陈晓燕的视线从门口收回来:“那曹剑平去谈转供,能谈下来吗?” 白小妹低头看着怀里那团裹着浅色棉布的轮廓:“他能。他做事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陈晓燕重新翻开了那本书:“那等他谈下来了再说。” 傍晚的时候,曹剑平发了一条消息回来:“谈了三家,两家愿意转供,一家还在犹豫。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一成五,但比许东风的报价低。明天签合同。” 白小妹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尾巴在床沿边缘轻轻摆动了一下。陈晓燕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新的一轮汤,赵秀娥下午炖的,你趁热喝。” 白小妹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她喝完半杯汤靠在床头,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老榆树在暮色中轻轻晃动,枝叶边缘的剪影比白天更深更锐利,像一幅被重新勾勒过轮廓的细笔画。窗台边缘最后一道日光正沿着墙角缓慢收窄,把暮色从窗台推向墙脚深处,像一张被小心合拢的纸页,即将收进下一章的内容里。 第476章 东风压境 “他做事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轻轻摆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陈晓燕重新翻开了那本书,没有再追问。 傍晚的光线在房间里缓慢地推移,从墙壁中央移到了衣柜边缘,又从衣柜边缘移到了窗台内侧,像一层被缓慢拉动的幕布,正在把白昼的最后一角收拢起来。 曹剑平发回的那条消息在白小妹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屏幕自动暗了下去,那两行字被锁进了待机界面深处,像一枚收进抽屉里的标记,安静地等待下一轮展开。 同一天晚上,桃花岛镇中心那家私房菜馆二楼的包间里,灯光被调成了暖黄色调,桌面上摆着四道冷盘和两瓶已经开好的白酒,杯沿映着灯光。许东风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一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商务休闲外套,领口扣子松开了一颗,整个人的姿态比白天在公司时松弛了一些,像是一天的工作已经收尾,现在是整理桌面的时候了。他对面坐着严新宇,城边区副区长,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齐整,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面前的酒杯只沾了薄薄一层底,像一枚沉在水底的浅色硬币,在灯光下保持着半透明的形状。 许东风伸手给严新宇续了半杯酒:“严区,桃花岛这边的农贸市场最近整体运转正常吧?” 严新宇端起了那半杯酒,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杯沿在灯光下微微倾斜:“正常。你那边蔬菜供应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如果有的话,可以跟区里打个招呼,我让商务局帮你协调一下。” 许东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尾音带着一种“我就等您这句话”的松弛:“严区客气了。” 我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最近把几个批发市场的货源都签下来了,渠道跑得比较顺,手头稍微宽裕一些,所以想问问区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参与的项目。” 严新宇把酒杯放回桌面上:“东风大厦最近几年的纳税记录一直很稳定,区里对你这边的工作一直很认可。” 许东风端着自己的酒杯,把玩着杯底:“严区,以后城边区最大的纳税人就是我。” 他这句话说得并不快,尾音没有刻意加重,像是把一枚棋子平平地放在了棋盘上,等着对方自己来看它留下的影响范围。 严新宇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了一瞬,他重新端起那半杯酒,抿了一口:“东风大厦的体量确实不小,但体量和最大之间还有一些细节要落实。” 许东风把酒杯放回桌面上:“细节我会落实。严区放心。” 门被敲了两下,服务员端着一盘清蒸鱼走进来放在桌面中央,盘子边缘的热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形成一小片薄薄的白雾。 许东风夹了一筷鱼肉放在严新宇面前的小碟里:“严区,您尝尝这道鱼,这家店的清蒸是招牌。” 严新宇低头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不错。”许东风也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严区,我敬您一杯。” 两人碰杯的声响在包间里清脆地响了一声,然后被墙壁的隔音材料吸收了。 窗外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在暮色中亮着,把行道树的枝条投在地面上,形成一组交错的暗色图案。 远处的别墅方向灯火通明,像是正在把夜间的活动逐层点亮。 许东风的目光在窗外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酒杯边缘。 他把最后一口酒喝尽,把空杯放在桌面上,杯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声响,像一枚落定的骰子在棋盘上找到了最终的落脚点。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会儿又暗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了片刻又重新恢复了亮度。 第477章 以退为进 白小妹坐在床边,手里端着那碗热气氤氲的补汤,低头小口喝着。 曹剑平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许东风那晚和严新宇在私房菜馆吃饭的监控截图。 他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之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窗外暮色漫过窗台边缘时,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度。 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空气震动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划破了空间本身的结构,在门框处凝聚成形。 一道浅金色的光晕亮起,光晕向内收拢,凝聚成一道身影。 仙道老祖走了进来,白袍拂尘,发髻高挽,脚步落在地面上时依然没有声响,像是踩在了时间本身的间隙里。 曹剑平站起来:“老祖,您怎么来了?” 仙道老祖在房间中央站定,拂尘横在臂弯里,目光先落在白小妹怀里那团浅色棉布包裹的轮廓上看了一眼,确认她正在安睡,然后转回曹剑平身上,开口:“本座在蓬莱岛感应到你这边地脉有变,过来看看。” 曹剑平把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许东风垄断了蔬菜市场,又想跟区政府拉关系,想把大厦压下去。” 仙道老祖的拂尘在臂弯里轻轻动了一下:“本座在路上算了一卦,你目前的运势走向不适合在陆地上与许东风正面交锋。你周边的灵气正在向桃花岛方向回流,陆地上的产业在这个阶段会持续承受压力,如果硬撑下去,反而会损耗更多气运。”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您的意思是让我撤?” 仙道老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沉入暗色的天际线,片刻后他转过身来:“剑平啊,本座劝你返回桃花岛。桃花岛上也有别墅和产业。陆地上这两个大厦你把它们卖给城边区政府和许东风吧!这个阶段以退为进。不可以冒进!” 曹剑平的目光在仙道老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两座大厦我都卖了,集团公司业务怎么过渡?” 仙道老祖走回房间中央站定:“桃花岛上已经有三处可以办公的场所了。现有业务团队可以直接迁移过去,物流和采购渠道也会跟着走。许东风再厉害也管不到桃花岛的地界上。”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好。我同意。” 仙道老祖的拂尘在臂弯里轻轻摆了一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卖?” 曹剑平站起来:“明天。明天早上我让林亿联系区政府的招商办和许东风的助理,两座大厦分开拍卖,起拍价各30亿。” 仙道老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应表示认可:“那本座就等结果出来了再走。” 白小妹靠回枕头上,她的手还搭在曹仙童裹着的棉布边缘:“那你明天要亲自去拍卖会场吗?” 曹剑平看了她一眼:“去。卖完了我就直接回桃花岛。”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桃花岛东风集团总部大厦底层的多功能厅被临时改成了竞拍会场。 林亿提前协调了城边区政府和许东风团队的参与时间,两场竞拍分开进行,上午十点先拍桃园大厦,下午两点拍原来的东风大厦。 林婉把会议桌排成了U字形,曹剑平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标书。 十点整,城边区政府代表坐进了U型桌的一侧,许东风团队的代表坐在对面一侧,几个人还带着笔记本和法律顾问。 曹剑平没有让拍卖师代替自己上台。他站起来,走到会议桌中央,把标书推到了桌面正中间,声音不高不低:“桃园大厦,起拍价30亿。现在开始。”对面几人的目光从标书表面抬起来,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然后城边区政府代表举了一次牌,许东风团队的顾问也举了一次牌,第三轮之后区政府代表加价了五百万,许东风团队没有继续跟。 十点四十分,桃园大厦以三十亿零五百万的价格成交。签字仪式简短利落。 下午两点,东风大厦拍卖开始。 许东风本人出现在了现场,坐在U型桌一侧的正中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商务外套,领口扣得齐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端正。 他的顾问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微微侧过头听完了,然后看向桌面上的标书,又看了一眼站在桌前的曹剑平。 曹剑平开口:“东风大厦,起拍价30亿。现在开始。” 许东风没有立刻举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他抬了一下手,语气平稳:“我出30亿整。贷款。” 曹剑平的目光落在许东风脸上:“成交。” 下午两点半,东风大厦以30亿整的价格成交。 许东风在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正在确认那份协议确实是以自己的名义签下的,然后他落笔,字迹比平时略重一些。 曹剑平走出大厦的时候,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身后的建筑轮廓拉出一道长而窄的浅影。 林亿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两份签好的合同,她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下:“两座大厦都卖了。一共60亿500万。” 曹剑平站在台阶上看着前方那条通向码头方向的公路,阳光把路面晒得微微发烫:“那等桃花岛那边的场地确认好了,就开始搬。” 他走下台阶,沿着公路朝码头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之后,阳光照在水面上,碎银一样的波光在浪尖上跳跃着。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快艇正在驶向桃花岛方向,船尾拖出的白色浪痕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 他站在码头边缘,侧过头看向远处逐渐亮起来的灯塔轮廓,阳光从云层边缘溢出,正沿着塔身的曲面缓慢下滑,在塔基处落成一片明亮的扇形光区。 第478章 搬家了 曹剑平站在码头边缘,侧过头看向远处逐渐亮起来的灯塔轮廓,阳光从云层边缘溢出,正沿着塔身的曲面缓慢下滑,在塔基处落成一片明亮的扇形光区。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亿。 他接起来放在耳边:“怎么了?” 林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经过确认之后才有的笃定:“剑平,60亿500万元已经到账了,桃花岛上的新场地也确定好了。咱们这些人有吃有住有活干有钱花!” 曹剑平握着手机,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海面,声音不高不低:“好!马上搬家!” 他挂了电话,转身走回大厦方向。 林亿站在大厦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已经挂断了电话,正在低头看屏幕上另一条确认消息。 她抬头看到曹剑平走过来:“桃花岛那边有三处现成的办公场地,最大的一栋在港口北侧,原来是渔政的旧办公楼,三层,带院子。我已经跟产权方确认过,随时可以进场。” 曹剑平在她面前停住:“那住宅呢?” 林亿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岛上还有两栋空置的别墅,跟原来的别墅在同一片区域,步行五分钟的距离。一栋三层,一栋两层,都已经完成了清扫和基础维修,水电网络全部接通,家具和家电可以在一周内从陆地上运过去。” 曹剑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两栋别墅的平面图:“那先过去看看。” 当天下午,曹剑平和林亿乘坐快艇到了桃花岛。 港口北侧那栋旧办公楼已经有人提前开了门,一楼大厅的地面已经清扫过,灰尘的痕迹还留在地砖边缘,但整体空间显得规整干净。 院子里的杂草也已经被清理过一遍,地面上铺着一层新压的碎石,边界处用红砖围了一圈花池,还空着,没有种东西。 曹剑平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又走进办公楼内部看了一圈,确认了各楼层的布局和采光,然后转身看向林亿:“把东西从陆地上搬过来,需要几天?” 林亿站在大厅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程表:“现有的办公设备和物资,一周之内可以全部转移完毕。人员分三批过来,第一批明天上午出发,主要负责场地布置和办公系统的重新搭建。” 曹剑平点头:“那就明天开始。” 第二天一早,两艘货轮同时从陆地码头出发。一艘装着办公桌、文件柜和电脑设备,另一艘装着生活物资和家具。 赵秀娥提前一天就打包好了厨房用品,所有锅碗瓢盆用旧报纸一层层裹好再码进纸箱。 林婉在别墅里指挥搬家工人按照标签把每件物品送到对应的房间,每一件都按照规定好的顺序进行运输和摆放。 狐玉天和狐玉炎蹲在别墅的屋顶上,看着那些纸箱和家具被逐件运进屋子里,安顿在新的位置上,阳光把院子里的地面晒成浅金色,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盐的气味。 第三天傍晚,第一批办公设备已经全部搬入了办公楼,网络和电力系统经过调试后运行正常。 第四天上午,第二批人员抵达,带来剩余的资料和物资,完成了办公室区域最后的整理工作。 赵秀娥在别墅厨房里拆开了最后一个纸箱,把锅碗瓢盆逐一清洗后归入新的橱柜,然后煮了一锅水,试了试新灶台的火力,确认火焰均匀稳定,锅底受热正常,才关了火。 林婉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榆树正在暮色中轻轻晃动——那棵老榆树移植过来的时候根系保留得比预想的完整,经过几天的缓根期,枝条的末梢已经开始重新舒展,像是正在适应新的土壤和风向。 晚饭时,所有人都坐在了新别墅的餐厅里。 长桌是旧的,从陆地上搬过来,椅子的高矮和桌沿的平齐度已经调整过一遍。 赵秀娥从厨房端出第一锅汤放在桌面中央,汤面上飘着几片枸杞和红枣,热气在灯光下形成一小片薄薄的白雾。 白小妹抱着已经睡着的曹仙童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垂落下来,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弧线。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从窗台边缘垂下来,在暮色中形成九道平行的暗色轮廓。 狐玉天蹲在老榆树的枝条上看着院子里新铺的碎石地面,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 林亿端着碗靠在餐桌边缘:“钱到账了,场地到位了,人也到齐了。剩下的就是安顿下来,该补什么补什么。”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 白小妹看着窗外的夜色,那条新铺的碎石路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浅灰色的光泽。 第479章 桃园新篇 白小妹看着窗外的夜色,那条新铺的碎石路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浅灰色的光泽。 老榆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把路灯的光切割成细碎的亮片,投射在碎石路面上,像一层被风吹散后又重新聚拢的碎银。 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尾巴尖偶尔在空气中画一道短促的弧线,像是正在用触感测量这个新空间的温度和湿度是否合适。 晚饭后众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没有人急着离开。 林亿低头处理手机上的消息,林婉和赵秀娥在厨房整理新到的餐具。 福原爱子已经把孩子哄睡了,从楼上走下来坐在沙发边缘。 苏婉清靠在窗边的椅子里翻一本新拆封的书,孙晓敏坐在餐桌旁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尹小萱清点着药箱,分门别类地把药品和器械归入新柜子。 白小妹抱着曹仙童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尾巴从椅背边缘垂落,尾巴尖在地面以上几寸的高度保持着极低幅度的晃动。 窗外夜色宁静,碎石路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夜露。 第二天早上,桃园集团的牌子正式挂上了办公楼大门。 牌子是深蓝色的底,银色字体,字迹简洁利落,日光从海面上铺过来,把那些银色字体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 林亿站在门口,看着工人把最后一块固定螺丝拧紧,又退后两步确认了牌子的水平度,然后转身走了进去。 办公楼的走廊比昨天更加明亮,灯光已经全部调试完毕。 每扇门的门牌上也换了新的标识,标注着对应的部门名称。 赵秀娥已经提前一小时到了,在二楼休息区的茶水间里烧了一壶水,茶叶罐和杯子在柜子里摆放整齐,与在别墅里惯用的陈列顺序一致,茶杯的手柄角度和罐盖的开合方向也都保持了原来的习惯。 上午十点,桃园集团第一批业务会议在一楼会议室召开。 曹剑平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新的组织架构图。 林亿坐在他左侧,正在用平板同步各部门的进度数据,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林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笔记本上记着物流和仓储环节需要调整的细节。 白小妹没有参加会议,她抱着曹仙童坐在二楼的休息区,透过窗户看到院墙外面那棵老榆树的树冠在日光中轻轻摆动,枝条边缘的叶片被阳光照成一层浅绿色,质地薄而透明,像是浸过水的绢布。 她的尾巴在椅背上缓慢地画着弧线,曹仙童还在睡,呼吸均匀,裹着棉布的小身体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她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树冠,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一周之后,桃园集团的第一份月度报表出来了。 林亿把那份报表发到了曹剑平的手机上,又打印了一份纸质的放在他办公桌面上。 曹剑平翻了一遍,各项数据没有超出预期的波动。他合上报表,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同一天下午,桃花岛陆地上的东风大厦顶层办公室里,许东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背后是落地窗外整片城区的天际线,阳光从玻璃幕墙斜射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形成一道暖黄色的梯形光斑。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股权转让证明,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他把它放在桌面上,又拿起另一份文件翻了两页,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他的助理站在办公桌前:“老板,桃园集团那边,已经正式运营了。第一周的报表显示……” 许东风抬手打断了助理的话,声音不高不低:“不用管他们。他们在岛上能折腾出什么来?地价便宜是便宜,供应链和物流成本摆在那里,市场体量撑不住。” 他伸手拿起桌面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桃花岛那种地方,做个度假村还行,做集团总部,空间不够。”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份股权转让证明上,片刻后嘴角弯了起来:“曹剑平,你终究没斗过我。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几秒,然后被空调的嗡鸣声吞没,像一块被投入深水的石头,水面合拢后只留下一圈正在消散的涟漪。 许东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轮廓。 傍晚时分,桃花岛上新挂好的那扇院门被海风轻轻吹动了一下,没有完全合拢,和院墙之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白小妹正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尾巴从椅子边缘垂下来,尾巴尖在地面上画着圈子。 那扇门被风推得更开了一些,从缝隙里可以看到远处港口的水面被暮色染成一层暖橙色,海鸥正在逐渐暗下去的天光中盘旋着,夕阳在水面上铺开一道宽阔的金色弧线,从港口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边缘。 远处山丘上新建的白色风力发电机正在暮色中缓缓转动叶片,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像是正在用缓慢的节奏测量着桃花岛延伸向海面的每一寸土地。 第480章 五狐议事 那天傍晚,白小妹正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尾巴在暮色中缓慢地摆动着,曹仙童裹着棉布睡在她旁边的摇篮里,呼吸均匀。 她正在看手机上的消息,手指滑过屏幕,看到了一条推送——许东风在陆地上接受采访时说的那句话,被做成了视频片段,标题带着煽动性的措辞。 她点开看了几秒就退出了,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尾巴的摆动幅度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卡住了,然后重新恢复了节奏,但频率比刚才更慢更沉。 晚饭后,白小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道:“许东风今天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曹剑平,你终究没斗过我’。他在陆地上那个位置,隔着一片海说这种话,本仙觉得这是在挑衅。” 林亿放下手机,她看了一眼白小妹的尾巴:“你想怎么做?” “本仙想让他亲口把这句话收回去。”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叫上大哥他们几个,来会议室商量一下。”林亿站起来拿起手机:“我现在去通知他们。” 过了大约一刻钟,五道身影陆续进入了别墅侧面的小会议室。 白小妹站在窗前,看到他们依次穿过院子,穿过亮着灯的门廊,走进会议室的灯光下。 狐玉天走在最前面,进门之后在靠窗的椅子旁边站定,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目光落在白小妹身上:“小妹,你叫我们过来,是为了陆地上那个人的事?” 白小妹从窗台边转过身来,面对着五个哥哥,声音不高不低:“许东风公开说曹剑平‘终究没斗过他’。他凭一份股权转让书就说这种话,本仙想让他把这句话咽回去。” 老二狐玉炎站在门口旁边的位置,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了一下:“那你想怎么让他咽回去?” 白小妹走到桌边,手指在桌沿边缘轻轻画了一个小圈:“本仙还没想好具体的做法,但本仙知道他有一个弱点——他在陆地上的产业全部绑在东风大厦的供应链上,只要供应链断掉一截,他就会自己着急。” 老三狐玉辉在窗台边缘蹲下来,尾巴从窗台边缘垂落:“那你打算从哪一截开始断?” 白小妹的手指在桌沿边缘停住了:“本仙还不确定,但本仙可以让周芷去查他供应链的底层合同。” 狐玉天在靠窗的椅子旁边坐下来:“这个办法可行。但查合同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那个人可能已经在陆地上把局面稳住了。”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收拢:“那本仙还有另一个办法——让他自己紧张起来。让他以为桃花岛上有人在盯着他的产业,让他自己把该藏的东西藏好,然后本仙再一个一个揭开来。” 老二狐玉炎在门口旁边的地面上蹲下,尾巴在身后收拢成一个半圆:“那你需要有人去陆地上给他制造压力。” 白小妹侧过头看着他:“二哥,你能去吗?” 狐玉炎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能。本座去陆地上待几天,在他大厦附近走动几次,不用跟他碰面,只要让他注意到有灵力波动就行。”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那大哥和五哥在本仙这边守着,三哥和四哥配合二哥在陆地上的动作。” 狐玉天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就这么定。本座和五弟在桃花岛上守着,二弟去陆地上,三弟和四弟在中间策应。”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小妹,你这两天先休息,等那边的布局完成了,再决定下一步。”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本仙知道。” 五道身影依次离开了会议室,穿过院子,在路灯下分成两条路线,一条走向码头方向,另一条走向别墅后方的老榆树方向。 白小妹站在会议室的窗边,看着二哥狐玉炎的身影在路灯下向码头方向延伸,在码头边缘停住,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的方向,然后转过身,踏上了通往快艇的踏板。 快艇的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启动声,然后逐渐变小,连同船尾那道在白光中拉长的白色浪痕一起,朝着陆地的方向延伸过去,逐渐被海面上的碎银般的月光吞没。 第481章 夜下密谋 快艇的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启动声,然后逐渐变小,连同船尾那道在月光中被拉长的白色浪痕一起,朝着陆地的方向延伸过去,逐渐被海面上的碎银般的月光吞没。 白小妹站在会议室的窗边,看着那道浪痕越来越细,最终彻底融入了海天相接的暗色交界线中,才收回了目光。 同一片夜色笼罩着陆地。 东风大厦顶层的灯光在晚间十点之后依然亮着,那是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客室,沙发的皮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茶几上摆着一瓶已经开封的红酒和两只没有完全干透的杯子。 许东风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领带已经松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是解开的。他正端着酒杯,手指沿着杯沿缓慢地转着圈。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严新宇走进来,外套搭在臂弯里,步伐比白天在办公室时松弛了许多。 他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来,把外套放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在茶几上那瓶红酒上停了一瞬:“你今晚约我过来,就为了喝酒?” 许东风把酒杯放回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严区,白天人多嘴杂,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办公室谈。” 严新宇没有碰那瓶酒:“你说。” 许东风从茶几下面的隔层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封面是浅灰色的,没有标题,边缘的纸张微微卷起,像是已经被翻看过几遍了:“桃园大厦的产权转让流程已经走完了,现在它的产权在区政府的名下。但产权证上的具体登记信息还没有最终归档,有一道流程还没有走完。” 严新宇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的封面上:“你什么意思?” 许东风把文件推到茶几中央:“我的意思是——产权证上最终登记的名字,还没有最后定下来。只要在归档之前把登记信息改一下,这栋大厦的产权就不会落在区政府的名下。” 严新宇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你的意思是把它划到私人名下。” 许东风看着他的眼睛:“划到你的名下。产权证上最终写你的名字,它就是你私人的资产。区政府那边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严新宇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文件翻开看了几秒又合上了,声音平稳:“这件事风险很大。如果被人查出来,直接算贪污。” 许东风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我已经算过了。只要在归档之前把登记信息改掉,就留不下痕迹。经办人我已经安排好了,签字的时候我的人会在场。” 严新宇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为什么要帮我?” 许东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沿在他的嘴唇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放下:“因为东风大厦现在的供应链还需要几个月才能完全稳定下来。这段时间里,我需要区里在政策上保持中立。桃园大厦写你的名字,你在这个位置上的底气会更足,也更方便帮我把路铺平。” 严新宇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文件合起来放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经办人什么时候能签字?” 许东风的嘴角弯了起来:“明天下午。你到时候只需要在一张登记表上签一个名字就行,其他的都有人替你走完。” 严新宇站起来,拿起外套:“那就明天下午。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这件事如果成了,东风大厦这边的后续问题,我会帮你处理好。” 他没有等许东风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脚步声在走廊里向电梯方向延伸。 许东风独自坐在会客室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夜色中延伸成一片密集的光点。 他放下酒杯,把手机屏幕亮起来,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着“经办人”名字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许东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红酒喝完,站起来关了灯,走出了会客室。门在他身后合拢,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又熄灭了。 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夜色中持续亮着,把远处那片低矮的楼宇轮廓照得清晰而密集,像是有人把无数细小的亮片撒在了一块黑色的绒布上。 第二天下午,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棕色的皮沙发表面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膜。 许东风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商务衬衫,面前放着那份已经翻开的文件。 严新宇走了进来,今天没有带外套,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臂弯里夹着一只深棕色的公文包,在许东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腿侧:“东西带了。” 许东风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一张空白的登记表,表格栏位已经提前填写好了内容,只有姓名栏空着。 他把文件转向严新宇的方向:“你把名字签在这里就行。后面的流程我的人会去走。”严新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笔,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登记表,笔尖落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他落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平稳清晰,笔画圆润,与他在正式文件上的签名一致。 他把笔帽扣上,把文件推回桌面中央:“剩下的你处理。” 许东风把文件合起来,没有立刻收走,先在桌面上放了一会儿:“三天之内,产权证会重新出件,到时候会直接送到你府上。” 严新宇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记住,这件事如果出什么差错,你和我都不好收场。”许东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会出差错的。我都安排好了。” 门在严新宇身后合拢。 许东风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已经签好的文件,伸手把它拿起来放进了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锁好。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阳光把他身后办公室的轮廓在地毯上拉出一道斜长的暗影,映在浅灰色的地毯上,边缘随着他的移动而逐渐拉长,直到触及墙壁边缘才停住。 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下,有一艘白色的货轮正在缓缓驶离港口,船身吃水很深,像是载满了货物,正朝着海平线的方向平稳地前进着。 船头激起的白色浪花在午后的日光中翻涌了片刻,然后被海风吹散,重新融入深蓝色的海面中,像一层铺在航线边缘的薄纱。 第482章 移山填海 白小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艘白色货轮正在缓缓驶离港口,船头的浪花在午后的日光中翻涌了片刻,然后被海风吹散。 她的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摆动着,目光从货轮移回窗台上那盆新移栽的薄荷叶片上,指尖沿着叶脉的方向轻轻描了一下。 海风吹动窗帘边缘,送来一丝极淡的灵力振动,那是站在院墙上的狐玉天正在调整自己的感知范围,把感知范围向陆地的方向延伸了大约一里的距离,又在几个呼吸之间收了回来。 白小妹在此时感应到了那个方向传来的气息波动。 她的尾巴在那一刻停住了,尾巴尖在空气中悬停了片刻,像是正在捕捉某道刚刚从远处水面滑过的气息,频率极低,像是正在穿过浓雾的航线,隐约能辨认出方向。 她的瞳孔微微收紧了。 她快步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等待的提示音还没响完就被接起来了:“大哥,你现在在院墙上吗?” 狐玉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你感应到了?” “本仙感应到了。许东风和严新宇今天下午把桃园大厦的产权改到了严新宇个人名下,有人亲眼看到严新宇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名。” 白小妹的声音平稳,但尾巴在身后微微收拢了一寸,“那栋大厦的资金储备还在原账户上,还没有转入区政府的财政账户,中间有一段空档期。” 狐玉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笔资金有多少?” “大约30亿。是桃园大厦的全部流动资金。”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了,“本仙想把它全部搬到桃花岛上来,放回桃园集团名下,一分不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狐玉天的声音传过来:“这个量级的资金转移,需要五个人同时施法,而且必须在一炷香之内完成全部操作,否则会被监管系统捕捉到异常。”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本仙让二哥三哥四哥五哥都回来。你们六个人一起施法,本仙作为阵心。” “那你那边准备一下,本座去叫他们回来。” 电话挂断了。 大约两刻钟后,五道身影陆续出现在别墅院门口。 狐玉天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在客厅中央站定,尾巴在身后收拢成束。 狐玉炎、狐玉辉、狐玉霆、狐玉霜依次进入客厅,在狐玉天两侧站成一个等距的半弧形。 白小妹站在他们对面,尾巴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尾巴尖指向客厅正中央那片空出来的地砖:“资金在桃园大厦的对公账户里,账户归属是城边区政府代管账户,监管层级不高,只需要把账户内的全部余额转移到一个新开的账户中就可以了。” 狐玉天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本座负责锁住账户的唯一操作权限,让其他所有端口暂时无法访问。” 狐玉炎接过话说:“本座负责打通资金通道,在两个账户之间建立一条单向的灵力传输路径,把资金从一个账户转移到另一个账户的过程中设置一层影像帷幕,让监管端看到的画面显示为‘系统维护中’的空白页面。” 狐玉辉站直了身体:“本座负责加密传输通道,确保资金在移动过程中不会被任何中间节点截取或复制,同时每批数据在完成传输后自动清除在路径上的所有痕迹。” 狐玉霆抬起视线:“本座负责在资金到位后修改接收账户的开户时间,让它看起来像是三年前就存在的。” 狐玉霜看着白小妹:“本座负责在资金到位后把接收账户的权限设置成只有曹剑平一个人可以操作,其他人无法查询或提取。” 白小妹站在阵心位置,尾巴在地面上完全铺开:“那开始吧。本仙需要你们把灵力注入本仙的尾巴尖,再由本仙统一发出施法指令。” 狐玉天率先抬起爪尖,一缕温热的灵力从狐玉天的爪尖涌出,沿着地面延伸到她尾巴尖的位置,像是被一道温和的引力牵引着,在她尾巴尖上凝聚成一团浅白色的光晕。 狐玉炎的灵力紧接着注入,然后是狐玉辉、狐玉霆、狐玉霜,五道不同色调的灵力在尾巴尖上交替叠加,形成一圈逐渐稳定的光环,边缘的颜色随着每一道灵力的注入而发生变化,从浅白过渡到暖金,再从暖金过渡到银色,最后稳定在一种柔和的琥珀色上。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那圈光环稳定成琥珀色的瞬间微微向上抬起,她把那一整团凝聚好的灵力沿着自己的尾巴向身体方向传输,经过尾巴根部、经过脊柱、经过肩胛骨之间的交汇点,最后从她抬起的那只爪尖释放出去,像是一条被压缩到极限的细线,在她的控制下沿着她标记好的路径穿过海面,落在陆地金融网络的薄弱节点上,进入了对公账户的权限系统内部。 那道光丝在触及账户数据库的瞬间自动分散成数十道更细的分支,像一张正在展开的网。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五只狐仙的尾巴全部保持着静止状态,目光集中在白小妹爪尖那道正在持续输出的光束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的眼睑微微低垂着,尾巴的末端保持着那个上翘的角度。 狐玉天开口:“预算五分钟,三分钟后会有一次中转缓冲,缓冲期间本座需要你的尾巴尖和本体之间的灵力连接保持稳定,不能断开。” 白小妹没有说话,但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表示她已经听到了。 三分钟过去了,白小妹爪尖那道光的颜色从琥珀色变成了浅金色,又变回了琥珀色,像是正在穿过一个需要重新确认权限的节点。 又过了一分多钟,她的尾巴尖开始缓慢地向地面回落,爪尖那道光的亮度也逐渐减弱,像是完成了一整段任务后开始收回自己的触角。 白小妹的尾巴完全落回地面时,爪尖的光彻底熄灭了,整个客厅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灯光亮度。 狐玉天的尾巴先动了一下:“资金已经全部转移到桃花岛新账户了。总金额30亿整,流水记录干净,没有留下可追踪的痕迹。” 白小妹的尾巴在地面上缓慢地摆动起来:“那桃园大厦那边,现在已经是一个空壳账户了。” 狐玉炎在门外站定:“连空壳账户都不太完整。资金转走之后,账户的系统状态会自动标记为‘异常’,大约半天之后就会被监管系统注意到。”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抬高了半寸:“那半天之后,许东风和严新宇就会发现他们的账面上少了30亿。” 狐玉辉在窗台边缘重新蹲了下来,尾巴在身后保持着一个放松的弧度:“那他们发现之后,应该会查一阵子才能找到这比资金的去向。” 白小妹把爪尖放下来搭在膝盖上,声音不高不低:“等他们查完,钱已经变成新办公楼和设备的发票了。” 她的尾巴在椅子边缘轻轻摆动起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然后落在地面上,保持着极低幅度的晃动,像一层正在退潮的浅浪,在沙滩边缘留下几道细密的水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尖,那层施法时残留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微弱的白光,像是刚从一卷封好的卷轴上揭下来的蜡封边缘,正在空气中缓慢冷却。 第483章 钱都去哪了? 白小妹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尖,那层施法时残留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微弱的白光。 狐玉天站在客厅中央,尾巴已经重新展开了,声音不高:“资金已经全部转移完毕,账面上不会留下任何可以直接追溯的痕迹。” 白小妹把爪尖放下来搭在膝盖上:“那接下来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发现了。” 白小妹的预判比预期的更准。 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东风大厦顶层那间会客室里,许东风的手机先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他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从松弛到紧绷的变化,像是一道被突然拉直的线,从原本的弧度绷成了直线。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没有挂断,先按了静音键,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 严新宇在那头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早晨特有的平稳:“怎么了?” 许东风的声音比他低了许多:“东风大厦的账户上少了15个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严新宇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确定?” “财务刚才打电话说的。账面余额不对,有一笔15亿的资金在昨天晚上从账户上划走了,没有留下操作记录,没有审批流程,没有电子签章。” 许东风的语速不快,但比平时快了一些,“桃园大厦那边的账户,你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间隔很短,像是指尖正在快速扫过某个系统的查询界面。 大约过了十几秒,严新宇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之前更紧了一些:“桃园大厦的账户上也少了15亿。两笔同时发生的,都是昨天晚上。” 许东风站在窗边,另一只手撑着窗框:“两个账户各少了15亿,加在一起正好30亿。” 严新宇在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你的意思是有人同时动了两个账户?” “一个账户的权限丢失可以说是操作失误,两个账户同时丢失权限,那就不是失误了。” 许东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你现在能不能查一下那笔资金的去向?看看它到底流到了哪里。”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比之前更长一些,中间夹杂着严新宇偶尔发出的低声指令,像是在向其他人确认某个操作节点。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听筒里:“查不到。两个账户的记录都显示‘系统维护中’,没有具体的操作人。” 许东风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握手机的那只手比之前收紧了一些:“两个账户同时出现‘系统维护中’,两个账户各少了15亿。这件事你觉得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的?” 严新宇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响起:“不可能是巧合。但能同时动两个账户的人,权限不可能低。” 许东风的另一只手从窗框上放了下来:“那现在的问题不是钱去了哪里,而是我们怎么处理账面亏空。” 严新宇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账面的亏空需要尽快补充,否则一旦被抽查就会发现问题。” 许东风站在窗边没有动,他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城市轮廓:“我这边能动用的现金不多了,最近刚把大部分资金压在了新项目的启动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严新宇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考虑过的定论传了过来:“那就先不要声张。你那边先补一部分,剩下的我想办法在下一个财政周期内调平。” 许东风的另一只手从窗框上放了下来:“你能调多少?” 严新宇在电话那头算了一笔账:“我这边能调的不多,但至少能把账面差额缩到可控范围内。剩下的部分用资产置换的方式做平。” 许东风沉默了片刻:“那就按你说的办。财务那边我会压住,不会有人透露出去。”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窗外的日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把他身后办公桌表面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拨了财务总监的电话,声音平稳得像在确认一项常规支出:“今天上午的账目核对先放一放,等我通知再继续。如果有人问起,就说系统维护中。”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 同一时刻,城边区政府办公楼三楼的办公室里,严新宇也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搭在桌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楼宇轮廓上,然后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那笔资金的下落,你继续查。有结果直接告诉我,不要经过中间人。”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放下杯子继续翻看桌面上的文件。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斜长的亮带,把办公桌边缘的一角照得微微发亮。 严新宇看完最后一份文件之后把它合上放回文件架里,拿起了手机,屏幕上是那个未存储号码回过来的消息:“已经找到了部分流痕,指向海域方向。具体坐标还需要确认。大约三天之内可以锁定。” 严新宇看完那行字,没有回复,把手机重新屏幕朝下放回了桌面上。 傍晚时分,城边区财政局的办公系统里,那两笔转账记录依然显示着“系统维护中”的状态,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幕布遮盖住了。 没有操作人、没有审批流程,只有两个账户各自减少了15亿的余额数字,在系统的深处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下一双眼睛来发现它们的存在。 第484章 老蔡头算卦 “肯定是曹剑平干的!” 许东风啪的一声把手机拍在桌面上,屏幕边缘撞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暮色浸透的城市轮廓,呼吸又重又急,像是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用鼻息测量铁栏的间隙。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两下又松开,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报警电话的界面,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足足五秒钟,又放下来了。 他听过一个传闻——曹剑平在省公安厅那边有特聘身份,跟城边区公安局的刑警队长薛晓飞也走得近。 如果报警,消息可能还没出公安局大门就已经传到曹剑平耳朵里了。 他把手机扔回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子。 他又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老蔡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像是刚放下烟斗之后还没来得及清嗓子的沙哑:“喂?” “蔡老,我是许东风。我这边遇到点麻烦,想请您帮忙算一卦。” 许东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怀疑有人动了我账户上的钱,但拿不出证据。我想知道那人是谁,以及怎么把局面扳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人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那你现在过来吧。老地方,你知道地址。”电话挂断了。 许东风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路灯亮成一条不间断的光链,把道路两侧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整齐。 他开车穿过城区,经过几段正在施工的路段和几条已经安静下来的街道,然后拐进了一条窄巷。 老蔡头的住处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旧楼,外墙的墙皮已经斑驳了好几处,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层。 院门虚掩着,没有锁。 许东风推门走进去时,院子里的灯光从正厅的门缝中渗出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暖黄色的窄带。 他穿过院子,推开了正厅的门。老蔡头正坐在正厅中央的八仙桌旁,一盏白瓷茶壶冒着热气,两只茶杯已经摆好了一只空杯放在对面,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老蔡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中山装,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老花镜,手指搭在桌沿边缘,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许东风在八仙桌对面坐下来,把车钥匙放在桌面上:“蔡老,我怀疑有人动了我的账,两笔加起来一共30亿。账户的权限同时被锁,资金流向被抹得干干净净。我想知道这是谁干的,以及怎么把局面扳回来。” 老蔡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壶把对面那只空杯斟满,推到了许东风面前:“你先喝口茶,慢慢说。” 许东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他放下茶杯,把桃园大厦产权变更和资金丢失的来龙去脉简洁快速地说了一遍。 老蔡头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桌面下层取出三枚古旧的铜钱,托在掌心里掂了掂:“你想问两件事——谁是动手的人,以及怎么把局面扳回来。本尊不能同时算两卦,先算第一卦。” 他把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里,闭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手掌,铜钱落在桌面上发出三声清脆的碰撞声响,一枚正面朝上,两枚背面朝上。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铜钱排列的位置和角度,然后抬起头来:“动手的人在海的那一边。他已经不在陆地上的产业里了,他的位置在一个四面环水的地方,周围有灵力屏障。你的钱也随着他一起过去了。” 许东风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明显短促了一下:“果然是曹剑平。” 老蔡头没有接话,他把三枚铜钱重新拢回掌心里:“第二卦,你想知道怎么把局面扳回来。这卦的指向不太乐观。” 他松开手掌,铜钱再次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枚正面朝上一枚背面朝上,排列比刚才更分散,像是被风推开了一样。 老蔡头低头看了一会儿:“卦象说,你现在的对手已经不在陆地上的格局里了,他在一个你够不到的位置上。你如果想强行拉回局面,反而会把自己陷进更深的坑里。” 许东风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我动不了他了?” 老蔡头把铜钱收起来放回桌面下层:“卦象是这个意思。你可以等,等他自己做出下一步动作。他在那个位置上待不了一辈子,他迟早会回到陆地上,到时候你才有机会。” 许东风端起茶杯把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杯底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那我等多久?” 老蔡头重新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水落入杯中发出绵长的水流声:“卦象没有说时间,但说了一个信号——等你在陆地上看到他的产业出现新动静的时候,就是动手的时机。”许东风又端起那杯新续的茶喝了一口,温度依然刚好:“那这段时间我该做什么?” 老蔡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许东风的肩膀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把你在陆地上的产业稳住。账面上的亏空先补上,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账户出了问题。同时,不要在公开场合提及那笔资金的去向。” 许东风站起来,把车钥匙拿回手里:“那我明白了。蔡老,这一卦多少?” 老蔡头摆了摆手:“这次不收钱。你以后还有用得上我的时候,到时候再说。” 许东风没有多问,朝老蔡头点了一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巷子里路灯的光正好照在他的脚前,地面上铺着一层被夜露浸润过的浅灰色光晕。 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厅方向,里面的灯光已经暗了一些,像是有人把那盏白瓷茶壶从桌面上端走了。 他穿过巷子走回停车的位置,拉开驾驶座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老蔡头院子门口的地面上有一层细密的浅色粉末,像是被风吹散的面粉。 他多看了一眼,但没有下车去确认,挂挡驶出了窄巷。 路灯把行道树的枝条投在路面上,形成一片晃动的暗影。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老蔡头的院门已经关上了,院墙内的灯光也彻底熄灭了,像是一座刚刚沉入睡眠的旧宅正在把自身收进砖缝之间的暗角中,等待着下一双叩响门环的手。 第485章 算命的底牌 夜色沉定。 桃花岛别墅三楼的窗台上,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蹲着,中间隔着一段约莫两尺的距离——左边是九条尾巴在夜风中微微摆动的九命猫妖,右边是白色狐尾从窗台边缘垂落的白小妹。 两人同时保持着同一个方向的侧耳姿态,像是正在捕捉一条在黑暗中被拉得很长很细的线,从远处的海面一直延伸到他们的耳朵里。 猫妖的尾巴先动了。 他把那个方向的气息收回来,把感知范围收缩到别墅周围十丈之内,侧过头看着白小妹:“听见了?” 白小妹的尾巴从窗台边缘抬起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小圈:“听见了。那个老蔡头告诉许东风,说钱在海那边,说动手的人在四面环水的地方。”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在夜色中亮着两团幽光,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小妹的尾巴在窗台边缘停了下来,片刻后她才开口:“死猫,你怎么看这件事?”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夜露,九条尾巴在身后排成一道平行的弧线:“废话!骚狐狸!咱们去干那个老不死的!”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卦确实算得准,至少算出了本仙的位置和状态。他不是普通的江湖算命的,他有真东西在手上。” 她从窗台上站起来,狐尾在身后舒展开来,“但现在就去干他,太急了。本仙得先弄清楚他的底细再做决定。” 九命猫妖在她旁边重新蹲下来:“那你去问谁?那姓蔡的连许东风都没多说几句话,你觉得他会对你倒豆子?” 白小妹的尾巴摆了一下:“不用问他本人。本仙去找胡仙老祖问,他在这片地界待得够久,应该知道老蔡头的来历。” 她说完从窗台上跳下来,沿着走廊走向楼梯方向。 白小妹穿过院子,在胡仙老祖暂住的那间客房门口停住。 她抬手敲门,三下,间隔均匀。 过了几息,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胡仙老祖站在门内,白袍整齐,手里握着那根桃木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听到了什么?” 白小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本仙听到了老蔡头和许东风的对话。那老头算出了本仙的位置、资金的流向,还有本仙周围有灵力屏障。他不是普通算命的。” 胡仙老祖侧过身让她进来,关了门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那个老蔡头,本尊认识他。他在城边区住了至少四十年了,但他的来历比这更早。他以前在昆仑山脚下摆过摊,专门给路过的人看相,跟仙家打过不少交道。”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收拢:“那他算卦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胡仙老祖靠在椅背上:“没人教过他。他那一手是天赋,天生就能感知灵力的流向。他不需要修炼,他自己就是一座灵力风向标。但他不会攻击人——他只会算,不会打。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他算得准,但从来不亲自下场。”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重新展开:“那如果他给许东风算到了更多东西呢?” “他算到了,也不会替许东风动手。他只会告诉许东风看到了什么,至于怎么处理,那是许东风自己的事。你暂时不用动他,他既然已经算到了你在岛上,就不会再替你加码。你留着他,比除掉他更有用。” 白小妹在门边站了片刻:“那如果他给许东风算到了本仙这边的具体布防呢?” 胡仙老祖抬起头看着她:“他不会算到具体布防。他的天赋有上限,只能感知到大的灵力流向,具体的细节他算不出来。所以他只知道你在岛上,但不知道你的结界是什么结构、不知道你在岛上有多少人、不知道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放了下来:“那本仙就暂时不动他。” 胡仙老祖点了点头:“你暂时不动他是对的。但你可以让九命去敲打他一下,让他知道你们已经听到他的算卦了。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知道被仙家盯上之后该怎么做。” 白小妹转身走向门口:“本仙知道了。” 她回到别墅院子里时,九命猫妖还在老榆树上蹲着。她从树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本仙暂时不动他,但你可以去敲打他一下。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听到他和许东风的对话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树干边缘垂落下来:“本座今晚就去。” 白小妹站在老榆树下,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见到他的时候,不要进他的院子。站在院门外说就行。他如果能隔着墙感觉到你在外面,那他就真的有两下子。” 深夜,陆地上的窄巷里,老蔡头院子门前的青砖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夜露。 九命猫妖蹲在院墙外侧的矮墙顶端,没有落地,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垂落角度。 他没有拍门,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蹲在墙头,把自身的气息保持在一种似有若无的状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了大约不到一刻钟,院门内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的脚步声在门后停住了。 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老蔡头站在门内,手里端着一杯刚续的热茶,目光越过门缝落在那道蹲在矮墙顶端的黑色轮廓上,声音不高不低:“我就知道你会来。”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墙头轻轻摆了一下:“你知道本座是谁?” “不知道你的名字,但知道你是从海那边来的。” 老蔡头把门推开了一些,“你站在墙头的时候,墙根底下的青苔凉了半寸。这个季节只有海那边的灵力会让青苔降温。” 九命猫妖的尾巴停住了:“你给许东风算的那两卦,算到了本座这边的位置。” 老蔡头把门合上,隔着门缝看着墙头的方向:“我只是把算到的东西告诉他了。我没有告诉他怎么动手,也没有告诉他你们的具体布防。算卦的人有自己的规矩。” 九命猫妖的尾巴重新摆动起来:“那你接下来还会给他算吗?” 老蔡头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尾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他再来问我,我会算。但算到什么程度由我来定。” 九命猫妖在矮墙上蹲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尾巴在身后排成一道平行线:“那你就继续算。不过下次算到本座这边的时候,先想想墙根底下的青苔是不是又凉了半寸。” 他没有等老蔡头回答,从矮墙顶端纵身跃下,九条尾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阴影里。 老蔡头站在门内,看着那道黑色轮廓消失的方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杯,杯沿的热气已经比刚才淡了一些。 他端着那杯茶回到正厅,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把茶杯放回桌面,又把那三枚铜钱从桌面下层取出来,在掌心里拢了拢,但没有投下去,只是握在掌心里安静地坐了片刻,把铜钱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第二天上午,许东风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发件人没有备注,内容是:“那边已经知道你找过我算卦了。他们昨晚派人来看过了。” 许东风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前,看完消息之后他没有回复,直接把那条消息删除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轮廓,手指搭在手机边缘,像是在测量下一步该落在哪一格。 阳光在窗台上形成一道暖黄色的亮带,从他手腕边缘滑过,沿着桌面继续向远处延伸。 第486章 你有精神病吧?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穿过桃花岛的树梢,在别墅院子里打了一个旋,又贴着老榆树的树干向上攀升。 白小妹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九命猫妖从老榆树的枝条上站起来,抖了抖夜露,把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成扇面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本座现在去。你在这里等本座回来。” 白小妹的尾巴在栏杆上扫了一下:“你要是把他吓出心脏病了,算你的还是算本仙的?”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夜风中翘了一下:“算他自己胆小的。本座走。” 他沿着老榆树的枝条向上跃了几步,在最高处的那根粗枝上停了一瞬,然后纵身消失在夜空中。 白小妹站在阳台上,看着那道黑色的轮廓在月光下越变越小,最后融入了海面的碎银般的光泽中。 九命猫妖落在东风大厦顶层天台的时间不到半炷香。 他蹲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九条尾巴在夜风中保持着低幅度的摆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会客室里灯还亮着,许东风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像是刚发完什么消息。 九命猫妖的尾巴收拢了一瞬,然后他从护栏上跃下,用爪尖够住了窗框的外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许东风正翻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他听到了窗外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声响,不是风,不是空调外机的运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金属窗框上,重量不轻,落点精准。 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玻璃窗的暗色反光,与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隔着窗玻璃对上了。 那双眼睛正蹲在窗框外侧,九条尾巴在窗框边缘自然垂落,尾巴尖保持着极低幅度的晃动。 许东风的身体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的手机从膝盖上滑落,落在沙发垫子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还没发出去的消息草稿。 他的腿在沙发边缘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撞到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九命猫妖推开了窗户,窗户没有锁。 他无声地落在会客室的地毯上,蹲在距离许东风约三步远的位置:“姓许的!本座劝你老实点!否则要你命!” 他的声音不高,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 许东风的后背已经抵在了书架边缘,他的声音比平时粗了一截:“你……你是曹剑平派来的?”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地毯上轻轻敲了一下:“本座是谁派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下午去找老蔡头算卦,算完了你还想动对面的人。本座来告诉你,这条路走不通。” 许东风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他的手指在身后攥住了书架边缘的一角:“你这是在威胁我?” “本座是在通知你。” 九命猫妖站起来,尾巴在身后收拢成束,“你要是再去找老蔡头算卦,或者再往对面伸手,下次本座就不会站在地毯上跟你说话了。” 他转身走向窗台,九条尾巴在身后排成一道平行线,在窗台边缘停了一下,“对了,你手机刚才掉到沙发上了,还没锁屏。”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跃出,尾巴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暗影,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窗户在他身后合拢,锁扣自动弹回原位,发出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像一个音节在空旷的房间里滚落又静止。 许东风站在书架前面,过了几秒才慢慢松开攥着书架边缘的手指,转身走回沙发边弯腰捡起了手机——屏幕确实还亮着,草稿框里那行字还停留在原处。他把草稿删了,锁了屏。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指在手机边缘来回划了两遍,他拨了报警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带着夜间值班特有的那种介于倦怠和警觉之间的调子:“你好,城边区公安分局。” 许东风的声音在会客室的空旷中显得比平时更低更紧:“我要报警。刚才有人闯进了我的办公室,对我进行了威胁。”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条报警信息的来源和分类:“请问对方是什么人?是怎么进入的?” 许东风的喉咙动了一下,那段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开口的尾音比刚才弱了半度:“是从窗户进来的。” “窗户?你们那是几楼?” “顶层。”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您能描述一下那个人的体貌特征吗?大概身高多少?穿了什么衣服?” 许东风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框外侧那道刚才被猫爪搭过的金属边缘:“他……不是人。” 电话那头的沉默明显拉长了一拍。 许东风在心里重新组织措辞,过了片刻他说:“是一只猫。黑色的,有九条尾巴。它会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那个男声重新响起来:“啥?一只猫威胁你?你是不是有精神病啊?滚滚滚滚!别浪费警力!”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在会客室里响了约莫两秒才被他按停。 许东风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听到忙音被切断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消失,喉咙的起伏在灯光下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像是一枚被卡住的弹珠。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已结束的通话记录,保持那个姿态片刻,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手掌在额头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他走到窗边,伸手碰了一下窗框边缘那道猫爪搭过的金属表面,指尖触到的地方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只有一层薄薄的夜露正在缓慢蒸发。 他拉上窗帘,把会客室的主灯关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拿起手机又翻到了老蔡头的号码,在拨号键上方悬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朝下。 窗外的夜色已经沉到了最深的阶段。 路边有一盏路灯的灯光在窗帘边缘形成一条窄窄的亮线,像是一道被夹在两层布料之间的浅色标记,正在缓慢地沿着窗帘边缘移动。 远处海面上有一艘夜航的货船正在缓缓驶过,船顶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金色轨迹,在黑暗中铺开片刻,然后被海流揉散,消失在了碎波之间。 第487章 下一步怎么办? 夜色沉到了最深处。 东风大厦顶层的会客室里,窗帘紧闭着。 许东风坐在沙发边缘,膝盖上摊着手机,屏幕暗着,他保持着那个姿态不知道多久。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上写着“严副区长”三个字。 他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话接起来放在耳边,没有用正式称呼,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严区,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严新宇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已经在脑中盘算过的笃定:“我睡不着。今天账上的事,你有想好怎么处理没有?” 许东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他的尾音带着一层刻意放平的底色:“我这边暂时没有找到那笔钱的下落,但已经在想办法了,打算先拆借一笔把缺口补上,等后续调平了再还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严新宇的声音重新响起,尾音比之前更低了半度,像一枚沉入水中的硬币,下降速度缓慢而稳定:“拆借能借多少?利息谁来担?” 许东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像是在确认下一步的方向:“能借到的不多,大约能补上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部分,我打算用东风大厦部分楼层的长租合同做抵押,找机构做一笔抵押贷款。” “那需要多久能到账?” 严新宇在电话那头问。 “正常情况下,资产抵押的审批流程大约需要一到两周,但也有快的渠道,我有认识的人在机构那边,可以压缩到几天之内。” 严新宇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抵押的具体细节,声音平稳,尾音没有多余的颤动:“那就按你说的办。但你记住,这件事不能拖太久,财政系统那边如果发现账户长期处于非正常状态,会触发自动核查。” 许东风的指腹搭在沙发扶手上:“我知道。我会在这周之内把缺口补平。” 严新宇没有再多问:“那你先处理吧。有进展告诉我。” 电话挂断了。 许东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了,他握着那部手机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深灰色的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拉开封口的线绳,抽出里面一份已经打印好的合同,封面没有抬头标题,只有一行编号,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了。 第二天上午,许东风坐在会客室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份银行转账的确认界面。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他没有寒暄:“那笔抵押款已经到账了,但我还需要再做一笔拆借,额度大约五个亿,周期三个月,利息按市场价走。你能不能帮我安排?”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有多问:“可以,我帮你联系一下。资金大概需要两天。” 许东风答了一声“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两天后的上午,两笔资金先后汇入了东风大厦的对公账户。 财务总监确认了到账信息之后发了一条消息到他手机上:“两笔都已经确认到账,东风大厦账户已经补平。” 许东风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之后又拿了起来,翻到通讯录里严新宇的号码,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东风大厦这边的缺口已经补上了。桃园大厦那边还需要一周左右。” 严新宇回了一个字:“好。” 许东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天际线,他没有感觉到轻松,也没有感觉到胜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杯沿的金属边缘带着一层冰凉的触感。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与此同时,城边区政府办公楼三楼的办公室里,严新宇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财政报表。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许东风发来的那条消息,他已经看过了。 他端起了茶杯,茶水是温的,他把杯子端到唇边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报表上某一行的数据上,片刻后他把报表翻到下一页,没有再看那条消息。 第488章 咱们队长被疯子弄懵了! 会客室的窗帘依然拉着。 许东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暗着,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显示着通话记录的末尾。 他低头看着屏幕暗下去之后映出的自己模糊的面孔轮廓,又抬起头来,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道阳光,片刻后他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翻到城边区公安局的号码拨了过去:“我要报案,我怀疑有人用非法手段从我公司的账户上转移了资金。” 电话那头问了一句:“请问您有证据吗?” 许东风的拇指在手机边缘滑动了一下:“有。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穿上。 他下楼开车。 车子在路上行驶的时间里,阳光从挡风玻璃斜射进来,在仪表盘上形成一道暖黄色的光斑。 他把车停在公安局门口的停车位上,锁好车,推门走进了公安局大厅。 值班室的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填表。 许东风弯腰填完一张报案登记表,把表推回窗口里面:“我是来报案的。我要见你们刑警队的负责人。” 值班民警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上的内容,抬头又看了他一眼:“你稍等一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说了两句,然后放下电话:“崔队长在三楼办公室,你上去吧。” 许东风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口停下,门开着,崔队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 崔队长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是许东风?进来坐。” 许东风走进办公室在那把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我怀疑有人用妖法盗取了我公司的资金,金额很大,涉及的账户有两个。” 崔队长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先看了看许东风的脸,然后低头看了看报案登记表上那行手写的字:“妖法?” “对,妖法。有人在没有操作记录、没有审批流程、没有电子签章的情况下,把两个对公账户上的资金转移走了。一共30亿,东风大厦账户上少了15亿,桃园大厦账户上也少了15亿。同时发生的,两个账户的操作系统都显示‘维护中’,没有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崔队长把笔放了下来,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你说的‘妖法’,有没有具体的指向?比如你怀疑是谁做的?” “曹剑平。他原来的东风集团搬到桃花岛上了,改名桃园集团。这笔钱消失的时间点,正好跟他离开陆地的节点吻合。” 崔队长靠在椅背上:“你凭什么说这是‘妖法’?” 许东风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来:“因为我找第一神算蔡老先生算卦算的!他算出来那笔钱的去向在海那边,算出来是有人用灵力屏障覆盖了转账路径,算出来动手的人就在海岛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像是一枚被按下去的琴键正在缓慢地回升到原位。 崔队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声音不高不低:“你是说,你来找我们报案,证据是算卦算出来的?” “对!就是这么回事!” 许东风的视线没有移开:“蔡老先生的卦象从来没有出过错。他算过的生意人、政界人物、江湖中人,没有人说他算错过。他可以作证。” 崔队长没有接话。 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人正好路过门口,听到了办公室里面的对话——先是极短促的一声憋笑被硬生生压住了,随后传来一声被压到极低的“噗”,然后两三个人快步走开,走开了几步之后才在走廊里笑出声来,笑声不大,但隔着一层门板依然听得清清楚楚,像是几张正在被揉皱的纸在空气中持续发出细碎的脆响。 紧接着是第二波笑声,带头的那个声音更是直接喊道:“哈哈哈……哥们儿,咱们队长被疯子弄懵了!哈哈哈……” 崔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触感确认杯壁的温度变化。 门外的笑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会儿才逐渐平息。 许东风坐在椅子上,外套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后背挺直着。 崔队长重新开口:“你说的这个案子,我们这边会受理。但有一条我需要提前跟你说清楚——涉案金额超过一定数额的金融案件,我们需要走完整的调查流程,包括调取银行流水、审查账户操作日志、核实财务审批流程。如果你怀疑有人用了非正常手段,我们需要具体的物证支持,而不是……算卦结果。” 他把那张报案登记表收进了抽屉,“你先回去等消息。” 许东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崔队长,我不是疯子。” 崔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站起来,隔着桌面的距离落在他身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没说你是疯子。我说的是你需要物证。” 许东风站在门口看着崔队长,然后他开口:“那我找到物证了再来找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向楼梯方向延伸。 走廊拐角处那几道刚才笑出声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扇半掩的门和一盆被阳光照亮的绿萝。 崔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门口的方向过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曹剑平的号码,拨了过去:“曹总,有个事跟你说一下。许东风刚才来报案了,他说你用妖法偷了他30亿。我们这边初步判断是他个人判断有问题,后续如果他再找来,我会按流程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曹剑平的声音:“我知道了。他还会再来的。” 崔队长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说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把报案登记表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一行“妖法”两个字依然留在纸面上,和旁边的其他字迹并列着。 他看了片刻,把它重新放回了抽屉里,没有归档。 第489章 许东风,你傻逼吧! 许东风的车停在东风大厦地下车库时,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才那通电话的时长记录,他已经从公安局回到停车场了,二十分钟的路程里他没有开广播,也没有听歌,空调的出风口一直对着挡风玻璃吹。 他熄了火拔出钥匙,在驾驶座上多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钮,在走廊里穿过几道门之后走进会客室,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手机放在车钥匙旁边,然后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对着桌面空无一物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严新宇的号码,拨了过去。 严新宇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平稳,像是一份已经签好了的文件被搁在桌面上等墨迹干透:“钱补上了?” “补上了。” 许东风的声音在会客室的空旷中显得比平时低了一些,“东风大厦那边的缺口已经填平了。我刚才去了城边区公安局。”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你去公安局干什么?” “报案。我怀疑曹剑平用妖法转移了资金,去公安局把情况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严新宇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尾音比之前沉了一度:“许东风,你傻逼吧!咱们做的事本来就是拿不上台面的!你倒好!惊动了城边区公安局!”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压得更低了,像是正在用手掌捂住话筒的边缘,防止声音传得太远。 许东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我只是去报案,没有提任何关于产权变更的事。” 严新宇的声音没有因此而缓和:“你报案的时候填了表,留了记录。一旦他们立案查起来,哪怕只查账户资金流向,也会顺带看到账户的权限变更记录。到时候那栋楼划到我名下的事情就可能被一并翻出来。” 许东风的喉咙动了一下:“我已经交代了财务那边把所有权限变更记录的访问层级设成内部加密,外部查不到。” “外部查不到,但内部可以查。” 严新宇的声音在听筒里保持着那个比之前更低的音区,像是一层被压紧的棉絮,“公安局如果要调取权限变更的完整记录,可以通过上级部门向银行系统发函,到时候那份加密在函件面前就跟一层纸一样薄。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许东风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滑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触感测量这道边界到底还有多宽:“那我把那份记录提前处理掉。” “你现在动它,反而会留下新的痕迹。” 严新宇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你先不要动那份记录。公安局那边如果来找你配合调查,你只回答他们关于资金去向的提问,不要主动提任何关于权限变更的事。如果他们不问,你就不要说。” 许东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那段话在脑子里排列了一遍:“明白了。” 严新宇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刚才稍慢了一些:“这件事如果被翻出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明白这个道理就行。” 电话挂断了。 许东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那面暗下去的屏幕,又把它拿起来,翻到财务总监的号码,但没有拨出去,只是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回了桌面。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帘被他拉开了一半,窗外的城市已经进入了傍晚,路灯开始逐一亮起,低处的街道已经淹没在暗色中,只有远处几栋高楼的顶层还残留着一线淡金色的余晖。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手指搭在窗框边缘,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表面,直到那道淡金色的余晖完全沉入天际线以下,城市被完整的夜色覆盖。 与此同时,桃花岛别墅的客厅里,灯光已经亮了。 白小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怀里抱着曹仙童,尾巴从椅背边缘垂落下来,尾巴尖在地面以上保持着极低幅度的摆动。 曹剑平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崔队长发来的消息,他已经看完一遍了:“许东风今天下午去公安局报案了,说有人用妖法转移资金。他提到了你的名字,但没有提供物证。我们这边按正常流程受理了,目前没有立案。”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地面上停了一下:“报案?” “严新宇跟他说的。” 白小妹的尾巴重新摆动起来,“许东风自己暴露的,不是本仙这边暴露的。” 曹剑平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他们之间已经有裂痕了。这个裂痕不是外人造成的,是他们自己内部走出来的。” 白小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曹仙童裹着的棉布,那张小脸依然闭着眼,呼吸均匀而绵长:“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曹剑平靠在沙发靠背上:“他现在应该会先把所有痕迹都藏好,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碰到。但裂痕一旦出现,它不会自己合拢。” 林亿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在白小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如果严新宇开始切割自己和许东风的关系,那许东风在陆地上就没有合作者了。”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画了一道弧线:“那他到时候会来桃花岛吗?” 林亿端着水杯靠在椅背上:“他如果足够聪明,就不会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定了,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渗入,在窗台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线。 远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船顶的灯光在碎银般的海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金色轨迹,过了一会儿才被水流揉散。 白小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曹仙童那张安静的小脸,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重新摆动起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弧线。 第490章 一纸举报 白小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曹仙童那张安静的小脸,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重新摆动起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弧线,像是在测量这个夜晚深处还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靠近,只是还没有进入视野范围而已。 林亿端着水杯坐在对面,看着白小妹尾巴摆动的频率和幅度,她的目光在尾巴尖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在了茶几边缘。 第二天上午,林亿坐在桃园集团二楼一间朝南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暖金色的梯形光斑。 她面前放着一部座机和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份加密文件的预览缩略图,是她昨晚从几个不同的内部渠道整理出来的材料,包括东风大厦的账户异常记录、桃园大厦产权变更的原始文件副本、以及一份匿名提交的财务流水。 她把这些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列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然后伸手拿起座机的听筒,按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常年处理文书工作培养出的稳定节奏:“你好,省纪委信访室。” 林亿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的间隔均匀而清晰:“我是国安局的林亿,工号0742,现在向省纪委通报一起涉及公职人员与企业主勾结、骗取营商资产、中饱私囊的案件线索。”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像是正在把这段话录进一个内部系统里。 过了约莫两秒,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林亿同志,我们和省国安厅已经提前沟通过了,请您明确一下具体的案件方向。” 林亿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份产权变更文件的副本上:“城边区政府副区长严新宇,与东风集团实际控制人许东风勾结,在桃园大厦产权交接过程中,利用未归档的窗口期,把原本应该归入区政府名下的资产,改登记到了严新宇个人名下。涉及金额为桃园大厦的全部流动资金和固定资产评估值,折合约15亿。同时,严新宇在担任副区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许东风在多个项目审批中提供政策倾斜,许东风则通过关联账户向严新宇输送利益。具体的输送通道和金额,我已经整理成了一份摘要,可以同步提供给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持续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摘要能现在发过来吗?” 林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的那份加密文件:“可以。我现在发到信访室的专用接收邮箱。文件名标注了‘严新宇’和‘许东风’两个字。” 她操作了几步,把文件发送出去,“已经发送了,大约两到三分钟之内可以收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短的确认音,然后那个声音说道:“文件已经收到了。我们这边会尽快立案,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材料,会通过国安那边的通道联系你。” 林亿把座机听筒放回支架上,用指尖顺着听筒的弧度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份显示“已发送”的文件状态,手机屏幕随后暗了下去。 省纪委的反应比预期更快。 当天下午,一份立案审批表的电子版已经出现在了系统内部的工作流中。 第二天上午,城边区政府办公楼的大厅里来了两个人,穿着深色的便装,在门口出示了证件之后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三楼的走廊。 严新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他听到脚步声抬头时,那两个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走在前面的人从内袋里取出一份工作证件展示了一下:“严新宇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我们回去了解一下情况。” 严新宇的手指还搭在文件边缘没有移开,他的目光在那份证件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合上了面前的文件,站起身来:“需要我带上什么吗?” 走在前面的人侧过身让出门口的通道:“不需要。你人过去就行。这边的东西暂时封存,会有人过来处理的。” 严新宇跟着那两个人走出了办公室。他的步伐保持着平时的节奏,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门在他身后被带上了,走廊里传来三组脚步声向楼梯方向延伸的声响。 三楼的走廊恢复了安静。 严新宇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桌面上那份他合上的文件安静地停留在原处。 旁边的茶水杯里还有小半杯没喝完的茶,水面在静止中沉淀出一层浅色的茶垢。 下午四点半,东风大厦顶层的会客室里,许东风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手指在茶几边缘停住了:“他已经被带走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今天下午两点左右,来了两个人进了他的办公室,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他跟着一起走的。” 许东风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那有没有人来找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前还没有。但可能快了。” 许东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沙发边缘,手指搭在茶几的边角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城市轮廓。 过了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再次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但那个号码的尾号他认得。 他接起来放在耳边,没有先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不高不低:“许东风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了解,希望你现在配合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许东风握着手机坐了片刻,然后他开口:“我在办公室,你们可以直接上来。” 电话挂断了。 许东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完全拉开,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涌入,把整间会客室的地毯染成一层暖橙色。 他回到办公桌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又把车钥匙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手机旁边,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搭在桌面上,看着门口的方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从电梯口方向向会客室门口逐渐靠近,步伐均匀,节奏平稳,然后在他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第491章 双线审问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没有立刻响起叩门的声响,像是正在确认门牌号和房间号的对应关系,然后有人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力道均匀,节奏稳定。 许东风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搭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手指没有蜷曲也没有伸直,保持着一种介于放松和准备之间的状态:“请进。” 门被推开了。 省纪委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一共两人,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性,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只浅灰色的文件袋,神态沉稳;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些的,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负责记录的角色。 走在前面的人跨过门槛后停住,目光在许东风的姿态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许东风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需要你配合我们回去了解一些情况。” 许东风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急不缓,绕过办公桌走到门边,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臂弯里:“走吧。” 他没有锁办公室的门,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办公桌面上那些摊开的文件,直接穿过走廊,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之后,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带着他穿过了大厅,走向门口停着的一辆深色轿车。 后座的车门已经打开了,许东风弯腰坐进去,纪委的工作人员分别坐进副驾驶和驾驶座。 车辆驶出大门时,许东风从车窗里看到两辆深色轿车一前一后跟了上来,没有开警灯,像是早就停在附近等候的。 他的目光在那两辆车的挡风玻璃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靠在后座靠背上,没有再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辆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穿过几段正在施工的道路和一段车流量较少的城郊路段,然后驶进了一处带有围墙的大院。 院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的字迹清晰端正。 车辆停稳之后,纪委的工作人员先下了车,许东风跟在他们后面走进了办公楼。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砖,两侧的房门都关着,门牌上标注着不同的编号。 纪委的工作人员在一扇编号为“307”的门前停下来,用门禁卡刷了一下,推开门侧过身让许东风先进去。 许东风跨过门槛时看到门框内侧有一组摄像头,角度覆盖了整间房间,无一处死角。 询问室不大,大约十平米左右,中央放着一张浅灰色的长桌和两把椅子,椅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椅面的高度和桌沿的距离经过调整,坐在上面既不会觉得过于舒适也不会觉得过于局促。 四面墙壁是浅灰色的吸音材料,墙角有一组隐蔽的通风口,把室内的气流循环维持在一个恒定的频率上。 许东风在靠内侧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搭在桌面上。 纪委的工作人员在对面坐下来,把那只浅灰色的文件袋放在桌面右侧,没有立刻打开,拉过椅子,目光落在许东风脸上。 站在门边的工作人员按亮了桌面上的一盏台灯,光线正好落在桌面中央,形成一个明确的范围。 纪委工作人员把文件袋的封口打开,从里面抽出几页纸,在面前展开,然后抬起头看着许东风:“许东风同志,我们今天请你过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你如实地回答。” 许东风的身体保持着刚才坐下来时的角度,声音不高不低:“我到底怎么了?我是合法商人!我和严副区长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在询问室那层吸音材料中显得比平时更加清晰一些,像是被墙壁吸收了多余的回响之后留下了一条干净的声线。 纪委工作人员把手边那几页纸翻了一页,没有接他的话,先低头看了一眼纸面,然后抬起头来:“我们还没有提到严副区长,是你自己先提到的。你听到‘严副区长’这三个字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并没有说今天找你来和他有关。” 许东风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拢了一下:“你们带我来这里,除了那件事还能有什么事?我在生意场上没有别的纠纷。” 纪委工作人员把手中那页纸转了一个角度,推到了桌面中央:“那你先看看这份材料。这是桃园大厦产权变更登记的原始记录,你在场的全程监控截图和签字人的笔迹比对结果都在里面。你的名字不在上面,但你的助理在签字当天下午提前进入了产权登记系统的后台,停留了大约十二分钟。这段时间里系统生成了两份不同版本的产权登记表。最终归档的那一份上填的是严新宇的名字。” 许东风的目光在那页纸上停住了,他看了大约十秒,然后抬起头来:“这份材料是哪来的?我没有授权任何人动产权登记系统。我的助理进入系统后台可能有别的工作安排,你们不能仅凭一个时间段就下结论。” 纪委工作人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把那页纸收了回来,重新放回文件袋里,把手搭在文件袋边缘:“桃园大厦的产权变更流程是在政府框架内进行的,所有环节都有备案,所有涉及的人员和操作步骤都在系统内部留有记录。我们今天请你来,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在核实过程中把你自己了解的情况说清楚。”他的目光在许东风脸上停了一会儿,语气平稳,没有加重的迹象:“你刚才提到‘和严副区长没有关系’,这句话说明你已经意识到了你和他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许东风的手指在桌面上屈起来又松开:“我是说,我和他没有任何私下往来。” 纪委工作人员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低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合上笔帽,抬起头:“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产权变更的同一天,你公司的财务总监联系了产权登记系统的运维方,要求临时开放后台权限,并且报备的理由是‘系统测试’?” 许东风的声音在询问室中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那段沉默来校准下一秒的出口方向:“系统测试是正常的工作流程。产权登记系统每隔一段时间需要做一次后台测试,确认数据读写权限正常。当天确实有一项预定的测试任务。” 纪委工作人员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把他写的内容展示在许东风眼前:“预定的测试任务确实存在,任务编号是PT032。但那条任务的时间窗口写的是下午四点开始,而你的助理进入后台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一分。早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测试提前了一个半小时开始,事后也没有补报任何说明。你的助理为什么提前进入了后台?” 许东风的视线在那条时间记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中央那盏台灯的底座边缘:“他的表快了。那天下午他戴的机械表走快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以为已经到了预定时间就进去了。” 他的声音和表情保持着一个方向,但那句话的尾音落下之后,询问室里那层吸音材料吸收了他话语的余声,让接下来的停顿变得更加清晰,像是有一根针在空气中缓慢地滑动,寻找着一处尚未闭合的缝隙。 第492章 铁证如山 纪委工作人员没有立刻回应“表快了”这个说法。 他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指尖沿着纸面滑行了大约两寸的距离,停在一行刚写不久的字迹旁边,像是正在对比两个位置之间的时间差。 然后他抬起头:“你助理戴的那块机械表,经过技术部门核实,是一块蓝宝石镜面的自动机械表,误差率在每小时正负两秒之内,不可能提前走快将近两个小时。” 许东风的手指在桌面上的位置没有移动,他的目光在那盏台灯的灯罩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那就是他看错了系统时间。” 纪委工作人员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文件袋旁边,直视着许东风:“许东风同志,你和你助理的口供之间存在多处矛盾,而这些矛盾指向的方向是一致的,都集中在产权变更窗口期的操作流程上。” 许东风坐在椅子里,后背从椅背上微微离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挺直:“那你们想让我说什么?我说了我们是清白的,你们不信。我说了我跟严副区长没有关系,你们也不信。我说什么你们才信?” 纪委工作人员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点开了一段录音文件,按下了播放键。 询问室里响起一段声音,像是从另一个房间同步录制过来的——严新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是的,我承认。我和许东风事先商量好了,在桃园大厦产权交接的时候,利用未归档的窗口期,把产权证改到了我的个人名下。许东风安排了财务总监提前进入后台系统,在归档之前替换了登记表,我负责在签字环节配合。整个流程他那边控制技术层面,我这边控制审批层面,把桃园大厦的产权从政府资产变成了个人资产。我承认了。” 录音停了。 询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纪委工作人员把手机收回去:“严副区长已经交代了相关问题,他承认与许东风官商勾结夺取桃园大厦,结果管理不善资金丢失。他现在就在隔壁房间。” 许东风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盏台灯的底座边缘,他的嘴唇在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想被发出的音节被拦截了:“那笔资金是被曹剑平转移走的,不是我。” 纪委工作人员把手机重新放回桌面上:“严新宇在供词里提到了那笔资金的去向——他说他不知道,他没有操作过资金转移,他只负责签字。那笔资金从桃园大厦账户上消失的时间点,和你股权转让完成的时间点一致。你既然说那笔钱是被曹剑平转移走的,请你拿出具体的证据,说明曹剑平是如何获取操作权限的。” 许东风坐在椅子里的姿态比之前低了一些:“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就是他干的。” 纪委工作人员把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那你凭什么判断是他干的?” 许东风的声音在询问室里散开之后被吸音材料吞噬了大半,尾音带着一层不确定的底色:“因为我在民间找过一个算卦先生,他算出来的。” 纪委工作人员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来:“在正式的调查流程中,算卦结果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许东风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身体从椅背上离开,往前靠了一些,手臂搭在桌面上:“那你们告诉我,我一个合法商人,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种事情?我现在的身家足够我安稳过完下半辈子了。” 纪委工作人员把笔记本合上:“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留到后续环节再讨论。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下一步程序启动。”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严新宇的供词我们会同步给你一份,你可以对照着看。如果里面有需要补充的地方,你在后续的核实环节再提出。” 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落回门框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许东风独自坐在询问室里,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持续的电流嗡鸣。 他看着桌面上那盏台灯边缘的光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门口的方向。 大约过了一刻钟,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走进来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这是严新宇签署的供词复印件。你有时间可以看一下。” 他放完之后没有停留,转身走出去了。询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东风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翻开,封面是一张浅灰色的打印纸,上面印着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的基本信息。 他翻到第二页,严新宇的笔迹出现在页面的中部,字迹比平时略小一些,像是写的时候手部用力比平时更集中,笔画收尾处有几个地方微微上翘。 他逐行往下看,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严新宇的签名。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中央,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按了一下桌面上那盏台灯的开关,把它关了。 询问室里的光线暗了一度,只剩下日光灯在头顶投下的冷白色光。 他坐在那里没有再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轮廓在玻璃上照出一个浅淡的倒影。 远处传来车辆驶入大门时轮胎碾过减速带的声响,然后引擎熄火,车门开关,脚步声向办公楼方向靠近。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进了办公楼的门厅,脚步声在一楼大厅里响了几声,然后被电梯的闭合声吞没,整栋楼重新恢复了夜晚的安静。 第493章 批准逮捕 许东风独自坐在询问室里,日光灯在头顶发出持续的电流嗡鸣,均匀而稳定,像是正在用固定的频率测量这段沉默的长度。 桌面上那盏台灯被他关掉之后就没有再打开过,询问室里的光线完全依赖头顶那排日光灯管,在桌面上形成一层冷白色的均匀覆盖。 那份严新宇签署的供词复印件还摊在他面前,纸面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翻看过之后没有重新压平,保持着翻开时的角度。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纪委的工作人员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把一份新的文件放在桌面上:“许东风同志,我们这边的初步核实工作已经完成了。相关材料现在已经整理完毕,准备移交检察院。” 许东风的目光从那份新文件封面上扫过:“移交检察院?” “对。严新宇已经签署了完整的供述材料,他承认了与你在桃园大厦产权变更过程中的全部串联行为。你那边的账目流水和后台操作记录也已经完成了技术核对,和你助理提供的证词之间的对应关系确认了。” 纪委工作人员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检察院那边会根据这些材料做出是否批捕的决定。你现在还可以联系律师,也可以选择保持沉默。” 许东风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的字,他没有伸手去碰它,声音不高不低:“那你们什么时候移交?” “今天下午。材料已经通过内部通道发往检察院了。” 纪委工作人员站起来,把桌上那份供词复印件收起来放回文件袋里:“后续的程序会由检察院那边对接。你这边有任何需要补充的情况,可以通过你的律师提出。” 他转身走出了询问室,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落回门框时发出短促的声响。 许东风独自坐在询问室里,手指搭在桌沿边缘,看着门口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没有被带走的文件——检察院批捕材料的副本封面,浅灰色的纸面,标题栏印着一行黑体字。 午后一点多,检察院的办公系统里接收到了纪委移交的全部材料。 经办人员逐页核对了文件清单和对应的电子档案编号,确认所有材料都已同步入库。 下午两点,负责审查逮捕的检察官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纪委移交的案卷,包括严新宇的供词原件、许东风助理的后台操作日志、产权变更登记系统的版本比对报告、以及东风大厦和桃园大厦账户资金的异常流动记录。 检察官翻完最后一页,在审查表的末尾签了字,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材料审查完毕,符合逮捕条件,可以出具批准逮捕决定书。” 电话那头确认了一声,然后挂断了。检察官把审查表放回案卷首页,连同决定书的草稿一起交到了下一环节。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批准逮捕决定书正式出具,纸质版加盖了检察院的印章。 签发人签名栏已经填好,日期栏也标注清楚了。 文件被装入专用的公文袋中,封口贴上封条,由工作人员送往相关执行单位。 下午四点左右,许东风所在询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名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员,走在前面的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检察院的标识。 他在桌边站定,把文件翻开,声音不高不低:“许东风,经检察院批准,你涉嫌贪污、受贿、职务侵占,现决定对你执行逮捕。” 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了许东风面前,“这是批准逮捕决定书,你看一下。” 许东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纸面上的字迹清晰而规整,法条引用和案由描述按照固定的格式排列着,在落款处加盖了检察院的公章。 他看完之后没有说话,把文件推回了桌面中央。公安人员从腰间取出一副手铐,声音不高不低:“请你配合一下。” 许东风把自己的双手伸了出来,手铐被戴上了。 金属在接触皮肤的时候带着一层冰凉的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金属表面反光。 公安人员收好了那份逮捕决定书:“现在带你走,去执行拘留程序。后续的羁押场所会按照流程安排。” 许东风站起来,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时,脚步依然保持着平时的节奏,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公安人员跟在他身后,走廊里的日光灯在他头顶亮成一道均匀的冷白色光带,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向楼梯方向延伸。 大约在同一时间,另一组公安人员也在另一个方向上完成了对严新宇的逮捕程序,把他带上了停在一楼门厅外的那辆警车。 两辆警车从大院门口驶出时,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阳光的角度已经从垂直变成了倾斜,把路面上的车影拉成细长的暗色轮廓。 第一辆警车在路口右转,沿着通往城边区看守所的公路方向驶去;第二辆警车跟在后面,保持着相同的车速,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规划好的路线平稳前进。 傍晚时分,桃花岛别墅的客厅里,林亿的电话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然后对坐在沙发上的曹剑平说:“检察院已经批准逮捕了。严新宇和许东风都被带走了。” 曹剑平靠在沙发靠背上,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那陆地上那边的事情,暂时算是告一段落了。你那边有什么后续需要跟进的吗?” “检察院那边会继续往下走,但这部分已经不属于我们需要配合的范畴了。” 林亿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纪委和检察院的程序走完之后,他们该判的判,该罚的罚。” 白小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尾巴从椅背边缘垂落下来,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弧线,把猫妖从窗台上拿下来的那枚暗色铜钱放在了茶几边缘,像是正在用它的重量来测试桌面的平整度。 窗外的海面上,最后一抹余晖正在向海平线方向收拢,把天际线的边缘染成一层深金色的窄带,像是有人用一支极细的笔在暗色与亮色之间画下了一道干净的收尾线。 白小妹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把茶几边缘那枚铜钱拨回了九命猫妖的方向:“那陆地上的产业,接下来会怎么处理?” 林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桃园大厦的产权应该会重新收归区政府。东风大厦那边可能要等许东风那边的资产清算走完,才能确定归属。” 白小妹把曹仙童裹着的棉布边缘整理好,抬头看向窗外,海面上的余晖正在缓慢收窄成最后一缕亮线,然后被海平线吞没,整片天空开始向暗蓝色过渡。 第494章 王者归来 许东风独自坐在询问室里,日光灯在头顶发出持续的电流嗡鸣,均匀而稳定。 那份严新宇签署的供词复印件还摊在他面前,纸面边缘微微卷起。 门被从外面推开,两名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员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桌边站定,声音不高不低:“许东风,经检察院批准,你涉嫌贪污、受贿、职务侵占,现决定对你执行逮捕。”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了许东风面前,“这是批准逮捕决定书,你看一下。” 许东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纸面上的字迹清晰而规整,法条引用和案由描述按照固定的格式排列着,在落款处加盖了检察院的公章。 他看完之后没有说话,把文件推回了桌面中央。 公安人员从腰间取出一副手铐:“请你配合一下。” 许东风伸出双手,手铐被戴上了,金属接触皮肤时带着一层冰凉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金属表面反光,然后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案件从检察院批捕到法院开庭,中间经历了大约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许东风的律师团队提交了两次取保候审申请,均被驳回。 严新宇的律师团队也尝试了类似的路径,同样没有获得批准。 开庭的日子定在十一月下旬。 审判庭不大,旁听席上坐着家属和少数媒体记者,旁听区靠后排的位置还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年轻女性——她没有挂记者证,没有做笔记,只是在审判开始前安静地走进去坐了下来,目光落在被告席的方向。 林亿坐在靠后排的位置,看着审判席上方悬挂的国徽,然后目光移到了被告席上。 审判长宣布开庭。 公诉人站起来,开始宣读起诉书。 起诉书里列明了严新宇和许东风在桃园大厦产权变更过程中的串联行为,包括操作后台系统、替换登记表、伪造审批流程等步骤。每一段描述都对应着具体的证据编号,公诉人每念完一段就会停下来,由书记员在屏幕上展示对应的物证或书证。 许东风的律师在庭审过程中几次提出异议,但都被审判长以“异议不成立”为由驳回了。 严新宇的律师也没有找到有效的突破口。 严新宇坐在被告席上,在审判长传唤他的时候,他对所有指控都表示了认罪,说话的声音平稳,字句清晰。 许东风被传唤时,他站起来,对公诉人提出的部分指控表示不认同,尤其对“与严新宇共谋”这一条提出了质疑。 审判长在他陈述完毕后向他确认:“许东风,你对起诉书中指控的‘与严新宇共谋’一项不认罪,但对其他指控没有异议,是这个意思吗?” 许东风回答:“是。”审判长在笔录上记录完毕,然后继续审理。 经过两天的庭审和半天的合议,判决在第三天上午当庭宣判。 审判长站起来宣读了判决书,严新宇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许东风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追缴违法所得。 法警将两人带离法庭的时候,许东风在经过旁听区那一排座位时,他的目光在某个位置上停了一瞬——林亿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平直地落在他的方向,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像是已经完成了需要她完成的那部分观察。 宣判结束大约一周后,城边区政府发布了一则公告,内容是关于桃园大厦产权重新处置的招标通知。 公告说,桃园大厦的产权已经由法院判决收归国有,区政府将按照国有资产处置程序,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重新确定产权归属。 招标条件中,明确列出了竞标方的资质要求、保证金金额和竞价方式,不接受联合体投标,竞标方需要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和相应的资产规模。 林亿在公告发布当天就看到了那条消息。她把链接转发到了桃园集团的内部通讯群里,加了一行字:“桃园大厦重新招标。资产规模要求符合我们的条件,可以参与竞标。” 她在消息发出的当天下午就开始准备投标文件,材料包括营业执照副本、近三年的审计报告、法人代表身份证明和资产证明文件,以及一份关于大厦未来运营规划的初步方案。三天之内,所有材料准备齐全,通过招标平台提交了报名申请。 资格预审的名单在报名截止后第五天公布,桃园集团的名字出现在通过审核的竞标方名单中,排在第三位。 同批通过审核的还有另外两家企业,一家是省内的地产公司,一家是跨省的资产管理机构。 开标那天在区政府的招标大厅进行。 三家公司各自提交了密封的投标文件。 一个半小时后,招标组工作人员开始拆封唱标,三家的报价依次公布。 地产公司的报价略低于市场评估价,资产管理机构的报价卡在了评估价的水平线上。桃园集团的报价比前两家高出一截,比评估价高出了约百分之十二。 招标组在唱标结束后当场宣布了初步排名——桃园集团报价最高。 在资格审查的最后环节,招标组核对了桃园集团的资质文件原件。 产权交割安排在第二周。 签字的流程走完之后,产权证重新以桃园集团的名义出了件,和许东风手中的那份产权证一样,只是在业主名称栏里换了一个名字。 曹剑平站在新挂牌的桃园大厦一楼大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浅灰色地砖的接缝线照得清晰而整齐。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林亿发来的消息:“产权证已经归档了。钥匙在办公室抽屉里。另外,陆地上那边的业务部门也发来了一份调整方案,人员配置基本完成,可以开始筹备重新入驻了。” 曹剑平站在大厅中央回复完消息,抬头看着大厅入口上方那个银色的标志,和桃花岛上的那面牌子字迹相同,只是尺寸略大一些。海风从门缝涌入,把他外套下摆的一角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 远处港口的货轮正在鸣笛出港,汽笛声在午后的日光中拖出一道绵长的尾音,像是在向这座城市宣布——那个人,回来了。 第495章 重整山河 “林亿,大厦的安保系统重新装一遍,越快越好。” 曹剑平站在桃园大厦一楼大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他身后那道浅灰色的影子在地砖上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份刚收到的产权归档确认通知,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头环顾了一圈大厅——地砖的接缝线清晰而整齐,天花板的灯带已经全部亮起来了,整层空间被照得通透而明亮。 林亿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部平板,屏幕上是整栋大厦的楼层平面图,已经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出了各楼层的用途规划:“安保系统今天下午就开始施工,预计一周内完成全部调试。一楼大厅的接待台和访客系统也要重新做,原来的布局不太适合现在的办公模式。” 曹剑平点头:“那你跟进一下。林婉负责行政部门的重新组建,通知原来那些人可以回来了,愿意回来的优先录用。赵秀娥那边后勤保障也恢复,食堂重新开火。” 林亿在平板上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抬头看着他:“那今晚的安排呢?大家庆祝一下?” 曹剑平的目光从大厅的天花板收回来:“庆祝是应该的。晚上把所有姐妹都叫回来,别墅集合。” 白天的时间在各项启动工作中快速流过。 林婉在二楼临时办公室里整理人员名单,把旧东风集团时期的骨干员工逐一联系,确认他们的回归意愿。 孙晓敏在新财务室里核对首期启动资金的到位情况。 苏婉清在法务室重新梳理新入驻的租赁合同模板。 福原爱子在大厦一层东侧的区域核对后勤物资清单。 赵秀娥站在空置的食堂后厨里巡视了一圈,灶台、排烟系统、冰箱和储物柜全部测试了一遍。 尹小萱在大厦东侧走廊尽头选了一间采光不错的房间作为新的医务室。 白小妹抱着曹仙童坐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看着众人各自忙碌,尾巴在椅子边缘保持着一个稳定的弧度。 暮色从海面上铺展开来,把桃花岛的天际线染成一层暖橙色,然后逐渐过渡到深蓝。 曹剑平站在别墅院子里,看着最后一批家具被搬进新办公楼,转身走进别墅,穿过走廊时和赵秀娥擦肩而过,赵秀娥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晚上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曹剑平没有停步:“不用准备了。晚上让她们都来主卧。” 晚上九点,别墅二楼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林婉先走进来,穿着白天那件浅灰色的套装,正在解脖子上的丝巾;林亿跟在她后面,手里的平板已经关了,放进外套口袋里;白小妹抱着已经睡着的曹仙童走了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孩子轻轻放进了提前备好的摇篮里;福原爱子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跨过门槛;苏婉清把眼镜摘下来放进了口袋里;孙晓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尹小萱穿着白大褂来的,进门之后她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了门后;陈晓燕站在人群最外侧,靠在窗台边沿,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水。 九命猫妖蹲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上,没有进来,但他的尾巴从树枝边缘垂落下来,在夜风中保持着极低幅度的晃动。 曹剑平站在房间中央,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脚边形成一个完整的光圈:“今天是重新开始的起点。大厦回来了,人也回来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往前走了。” 他伸出手,林婉先走过来把手搭进了他掌心里,林亿紧随其后把手搭在林婉手背上,白小妹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了手搭在林亿手背上。 福原爱子走过来把手搭在白小妹手背上,苏婉清紧接着搭上,孙晓敏和尹小萱一前一后把手叠了上去,陈晓燕站在窗台边沿,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走过来把手搭在了最上面。 曹剑平低头看着那叠在一起的手,然后他收拢手指,把那些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带着她们向床边走去。 窗帘已经拉合了,灯光从床头灯罩中渗出来,在深色的床单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林婉最先退到床沿坐下,手指沿着床单边缘轻轻划过,指尖的触感从棉布的纹理上传回来;林亿在她旁边坐下来,膝盖碰到林婉的腿侧时停了一下;白小妹的尾巴绕过了林亿的脚踝,尾巴尖贴着地板滑到床脚边缘;福原爱子弯下腰把手伸到枕头下面,像在找一个熟悉的支撑点;苏婉清在靠近窗台一侧的床沿上坐下来,脊背挺直;孙晓敏放下手机,在床尾占据了一个位置;尹小萱站在床侧,低头看着自己搭在床单上的手掌,手指自然地收拢着;陈晓燕在床边站定,没有立刻坐下,等曹剑平侧过身来看她时,她才在床沿边缘坐下。 曹剑平走过她们之间,他的手掌先落到了林婉的肩头,指腹沿着她领口处的皮肤边缘滑动,把她的外套推下了肩头。 林婉的呼吸节奏在那一刻微微变化了一下,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他身后的灯光方向,然后重新落回他脸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亿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曹剑平的腕骨,她跪在床单上,像是借着那个动作来调整自己的重心。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尾画了一道弧线,爬上了床沿,在几个人之间找到了一个不干扰的角度。 福原爱子侧过身来,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在灯光下露出干净的颈线。 苏婉清把眼镜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指尖在镜架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孙晓敏伸手拉了拉枕头的位置,把自己调整到一个更松弛的坐姿。 尹小萱侧着头,目光落在曹剑平的手背轮廓上。 床垫在反复受力下发出均匀的弹簧声响,节奏有快有慢。 窗帘边缘有一道窄窄的亮线,是路灯的光从缝隙挤进来的,在墙壁上画出一道斜长的浅色光带。 林婉的嗓音最先从急促的呼吸中脱离出来,夹杂着短促的音节和断续的句子。 林亿的回应比她更迟一些,但在她开口之后没有停顿太久。 白小妹的声音夹杂着笑和喘息,像是正在说话的过程中被什么打断了。 福原爱子偶尔发出几个零散的日语词,尾音又轻又短,像是一枚被风吹散的草籽。 苏婉清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抓皱了床单边缘。 孙晓敏的呼吸偶尔在某个落点漏出半拍。 尹小萱在安静中发出短促的气流声。 陈晓燕的声音比其他人更清晰一些,像是一枚被准确地推入限位的螺栓,带着清晰的触底声。 空气里能听见床垫弹簧的声响、浅色织物在地板上被反复踩过之后留下的细微摩擦声,以及偶尔有人调整姿势时骨骼发出的极轻的咔嗒声。 床头柜上那盏灯的灯罩边缘映着暖黄色的光晕,一个斜放的相框边缘在光线中泛着微弱的反光,像一层被灯光拉薄的金属箔。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尖在气流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一阵极轻的风从窗框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房间里短暂地停留了一拍才散去。 夜色像一层被反复折叠的织物,在每一次展开和收拢之间变换着形状和厚度。 白小妹的尾巴从床尾滑落到地板上,尾巴尖贴着地砖的边缘保持着静止,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抬了起来。 林婉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边缘那条被路灯照亮的细线上,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林亿侧过身,手臂搭在枕头上方。 福原爱子已经阖上眼了,呼吸浅而均匀。 苏婉清还睁着眼,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副眼镜的镜片反光上。 孙晓敏的脚踝从被子边缘露出来,尹小萱侧躺着,手臂搭在床沿边缘。 陈晓燕坐在窗台上,外套搭在膝盖上,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把水杯放在窗台上,侧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夜色沉静,路灯的光在庭院地面上铺开一片柔和的亮区,院墙外侧的树影被风推动着缓慢移动。 院门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空地上,有一道浅色的光点正在缓慢地移动——不是车灯,也不是路灯的反光,像是一只正在穿过那片空地的小型动物。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微微动了一下:“院墙外面那个东西,它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走了。” 林亿闭着眼:“是猫还是狐狸?”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不是。那个东西没有四条腿。” 曹剑平侧过头看向窗台的方向,他顺着白小妹的尾巴尖看向窗外,那道浅色的光点已经消失了,院墙外面的空地重新恢复了均匀的夜色。 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再追问。 第496章 横七竖八 窗帘边缘那道窄窄的亮线正在从墙壁中央缓慢地移向衣柜边缘。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尖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一阵极轻的气流从窗框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房间里短暂地停留了一拍才散去。 白小妹的尾巴在床沿边缘微微动了一下:“院墙外面那个东西,它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走了。” 林亿闭着眼:“是猫还是狐狸?”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不是。那个东西没有四条腿。” 曹剑平侧过头看向窗台的方向,他顺着白小妹的尾巴尖看向窗外,那道浅色的光点已经消失了,院墙外面的空地重新恢复了均匀的夜色。 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再追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内侧那道浅红色的压痕——昨晚林亿的手指在他皮肤上停留的时间足够长,在晨光中微微泛红,像一枚被搁置在案头尚未拆封的信件,边缘的轮廓在光线下逐渐浮现出来。 他坐在床沿站了几息,然后下床。 主卧的地板上散落着几件衣物和一条从床尾滑落的薄毯。 他的脚踩过地毯边缘时没有发出声响,用肩膀轻轻抵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水声在房间内响了一阵之后停了,曹剑平从卫生间走出来,在衣柜前站定,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把纽扣从下往上逐一系好,在最后一颗扣子处停了一下,然后把袖口翻折了一道。 他弯腰从沙发扶手上拿起外套,经过床边时侧过头看了一眼——林婉侧躺着,面朝窗户方向,手臂搭在枕头边缘,被子只盖到腰部以下,肩胛骨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出一道起伏的曲线,露在被子外面的肩线在微光中显得柔和而清晰;林亿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另一只手从被子边缘垂落在床沿外侧;白小妹蜷在床尾,狐尾从被子边缘露出一截,尾巴尖搭在床单边缘的褶皱上,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摆动;福原爱子侧卧在靠窗那一侧,头发散在枕头上,裹着半截被子;苏婉清靠在床头板和枕头之间的夹角里,眼镜搁在床头柜上,手指搭在被面边缘;孙晓敏躺在靠近门那一侧,面朝墙壁,蜷着一条腿;尹小萱趴在枕头和床垫之间,手臂垂在床沿下方,指尖几乎要触到地板;陈晓燕坐在窗台上,外套搭在膝盖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侧头看着窗外。窗帘被风吹动时轻轻掀了一下,她伸手把窗帘拢好,又喝了一口水。 曹剑平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主卧,沿着走廊走向楼梯。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晨光拉成一道绵长的影子,在拐过楼梯拐角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一段对话的底稿塞进时间的缝隙里,等待它自己找到合适的出口。 他下楼经过客厅时,赵秀娥正站在餐桌边摆放碗碟,粥已经盛好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边缘摆着一碟酱菜和几只包子。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粥煮了快一小时了,你趁热喝。” 曹剑平在餐桌边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她们估计还得一会儿才下来。” 赵秀娥在对面坐下来,手里没有拿碗:“那就让她们多睡会儿。反正今天没什么急事,大厦那边的装修还在收尾,不用赶早。” 曹剑平又喝了一口粥:“那院里那棵老榆树,今天移一下位置吧,挡着西边走廊的采光了。” 赵秀娥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不是说移树的事不急吗?” 曹剑平把粥碗放回桌面上:“今早路过走廊的时候看了一下,阳光正好被挡了一截,还是移一下比较好。” 赵秀娥点了点头:“那我吃完早饭就去安排。” 楼上主卧里逐渐有了动静。 最先醒来的是林亿。 她睁开眼时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视野里先是模糊的色块,然后是清晰的灯罩轮廓,手臂搭在额头上的姿势保持了片刻,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床单的褶皱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几点了?”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她说完之后动了一下:“七点二十。还早。” 林亿闭着眼:“……赵秀娥的粥应该已经煮好了。” 她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幅度控制得很小,像是在尽量避免惊醒旁边的人,但动作过程中带动了床单的褶皱,被单边缘从林婉肩头滑落了一寸。 林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睁眼:“……你别动我被子。” 林亿没有理她,下床的时候光脚踩在地板上,在衣柜里翻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披上,然后拉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她下楼的脚步声在楼梯拐角处响了几声,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白小妹的尾巴在林亿出去之后重新搭回了床单边缘,尾巴尖晃了两下,像是一个正在重新调整呼吸节奏的节拍器。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了片刻,然后又侧过来,把被子拉高了一些,拢住自己肩头的轮廓,连尾巴尖都跟着裹进了被子边沿——她把被子边缘压到自己下巴底下,确定不会再被风掀开之后,又重新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福原爱子在这之后大约一刻钟才醒来,她侧躺着,睁眼之后没有立刻动作,目光落在窗帘边缘那道亮线的角度上,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她坐起来,动作比林亿更加轻缓,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去卫生间。 苏婉清在她之后醒来,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看清了房间内的状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裹了大半夜的睡袍,站起来时动作幅度不大。 孙晓敏是最后醒来的,面朝墙壁侧躺着,缩在被子里,从她均匀的呼吸节奏来看,她似乎还不打算起来,只是转了个身,把被子重新裹紧了一些。 尹小萱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的时候,头发散乱,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抖了抖穿上,在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陈晓燕。 陈晓燕还坐在窗台上,她手里那杯水已经见底了,目光从窗外的院子收回来,侧头看了一眼房间内逐渐醒来的众人:“粥应该还热着,你们谁先下去?” 福原爱子扶着门框站直了身体:“我去看看。” 她沿着走廊向楼梯方向走去,脚步在走廊里比平时轻一些,像是还没有完全从睡眠的余韵中脱离出来。 主卧的人陆续离开了房间。 白小妹的尾巴从被子边缘滑落到床单表面,她坐起来,把散落的头发拢到一侧,低头看了片刻自己的尾巴尖——尾巴尖上沾着一小块已经干透的茶渍,是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她伸手把它摘掉,把尾巴从床沿移开,站在床沿边感受了一下腹部的状态,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下了楼。 林亿正站在餐桌边,手里端着一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赵秀娥:“粥比昨天的稠。” 赵秀娥正蹲在走廊边沿把换下来的旧窗帘叠好:“今天的米泡了一整夜。” 白小妹走到餐桌边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要是天天早上都能这么安静就好了。” 林亿端着粥碗在她旁边坐下来:“不可能。许东风倒了,陆地上那边迟早会有人腾出位置来。” 白小妹的尾巴从椅背边缘垂落下来,她把粥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那等他来了再说。” 晨光已经从窗户爬到了餐桌边沿,把白瓷碗沿照得微微发亮。 走廊尽头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又合上。 远处码头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尾音在海面上散开之后被风声覆盖,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硬币,正在缓慢地沉向光线照不到的深处,等待着某一天被人重新打捞上来。 第497章 码头归属 远处码头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尾音在海面上散开之后被风声覆盖,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硬币,正在缓慢地沉向光线照不到的深处。 曹剑平放下粥碗,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港口方向那几艘停在泊位上的货轮,又转身回到餐桌边坐下来,过了片刻他开口:“码头那边的泊位不够用。新入驻的商户有三家提出过这个问题,说他们的大型货船靠不了岸,需要等两三天才能卸货。拖久了成本高,不是长久之计。” 林亿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想买码头?” 曹剑平靠回椅背上:“买下来,自己运营,优先安排集团内部的货船靠泊,剩余泊位对外出租。成本能控制住,长期来看比每次付泊位费划算。” 林亿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那块码头的产权在谁手里?” “城边区政府下属的港务公司。之前许东风在的时候跟他们签过长期租赁协议,现在协议到期了,正在重新挂牌招租。” 林亿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买下来大概要多少?” 曹剑平说了一个数字,林亿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把那碗粥喝完,然后她开口:“我反对用钱买。” 白小妹从桌边探过头来:“不用钱用什么?用尾巴?” 林亿没有接她的话,她把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然后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我去打个电话。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她转身走出厨房,沿着走廊朝二楼走去,脚步声在楼梯拐角处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停住了:“她要去走国安那条线?” 曹剑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应该是。”白小妹把尾巴重新放回椅背边缘:“国安局能直接插手码头产权的事?” 曹剑平把粥碗放下:“如果有国家安全层面的理由,可以。码头的泊位涉及物资运输和物流通道安全,如果港务公司的产权归属存在监管漏洞,国安局有资格介入调查并调整产权归属。那块码头之前跟许东风的租赁协议签得比市场价低了很多,港务公司那边有人签了不规范合同——这个理由够国安局介入了。”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重新摆动起来:“那她什么时候能办完?” 曹剑平看了一眼时间:“快的话今天下午就有结果。” 白小妹低头喝了一口粥:“那本仙先不急着去看码头了,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下午两点,林亿从二楼走下来。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手里没有拿文件也没有拿平板,像是已经完成了所有需要动手操作的环节,语气平静地开口:“办完了。港务公司那边同意把码头产权移交给桃园集团,以国家安全保障名义,零成本划拨。”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停住了:“零成本?” 林亿靠在椅背上:“对,零成本。我通过国安局的关系调了那家港务公司的监管记录,他们在过去三年的产权管理中存在多处程序漏洞,包括与许东风签的租赁协议、还有一些监管不到位的隐患。国安局以港口安全管理为由,责令港务公司限期整改,把产权移交给具备安全运营能力的实体承接。桃园集团符合这个条件。” 白小妹的尾巴重新在椅背边缘摆动起来:“那码头现在是桃园集团的了?” 林亿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已经在系统里过了终审。纸质文件明天送到集团办公室。码头目前的泊位状态和设施全部划入桃园集团名下,港务公司那边的对接人会在下周来集团开交接会。” 曹剑平把水杯放在桌面上:“那明天下午,你安排人去码头那边看一下实际状态,把需要维修和改造的地方列一份清单。” 林亿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我已经让人去了。他们应该已经在现场了,天黑之前能把初步评估报告发到办公邮箱。”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画了一道弧线:“那这码头来得比本仙预想的快。本仙还以为要花上一笔钱才能拿下来。” 林亿把水杯放回桌面上:“钱留到别的地方用。码头这块,能省则省。” 她说完之后没有停留,转身朝客厅方向走了几步,在窗台边沿站定,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下午光照亮的港口水域,几艘货轮正在缓慢进港,船头破开的白色浪花在深蓝色的水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弧线在接近泊位时逐渐变窄,最终融入了岸边停靠的船影之间。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楼梯方向。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保持了一会儿原来的摆动节奏,她侧过头看着曹剑平:“那林亿那边的关系网,能覆盖到什么时候?” 曹剑平的手指搭在杯子边缘:“国安局的关系不是用来反复用的。用一次就少一分余量。所以她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把码头拿下来,而不是留着那条线等以后再用。” 白小妹的尾巴重新在椅背边缘画了一道弧线:“那她这步棋走对了。” 她把尾巴从椅背边缘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客厅窗边。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垂直角度偏西了一些,把港口水面的碎波照得微微发亮,几艘货轮正在缓慢地进港,船头破开的浪花在泊位边缘逐渐收窄,然后被岸边停靠的船影吞噬。 码头岸线上已经有人影在走动了——应该是林亿派去的人正在现场勘察,他走到了码头最远端的泊位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查看护舷的磨损情况,然后继续向前走,影子在日光下逐渐拉长,最终消失在一排集装箱货柜的侧面。 海面上货轮的汽笛声响起又落下,在港口上空回荡了一圈,然后被风声覆盖,像是正在给这段安静的午后添上一道并不突兀的背景音。 第498章 码头血战 “码头上有人闹事。” 林亿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曹剑平正站在桃园大厦一楼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港口方向那片被下午阳光照亮的泊位。 电话那头林亿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快速行走时才有的气息节奏,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码头吊机运转的低沉轰鸣声和几个人同时说话时交叠在一起的声响。 曹剑平握着手机转过身,脚步已经向门口方向移动了:“什么人?” “自称刘兆阳的人。带了十几个人堵在码头入口,说不交保护费就不让货船靠岸。他们手里有钢管和撬棍,有一辆面包车横在通道中间,把进港的路堵死了。” 林亿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片刻,像是正在侧头确认什么,然后重新传过来,“他们还说这个码头以前一直是许东风的地盘,许东风倒了,轮到他接手了。” 曹剑平推开大厦玻璃门时,午后的阳光迎面扑来,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你现在在哪?” “我在码头东侧仓库二楼的窗口,能看到他们。他们还没动手打人,但已经把入口堵了快二十分钟了。刚才有一辆运货的卡车试图通过,被他们把车胎扎破了。” 曹剑平拉开驾驶座的门,弯腰坐进去,发动引擎的声音在通话过程中响了起来:“我十分钟到。你继续在窗口看着,别下去。”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杯架旁边,挂挡驶出了车位。 码头入口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加显眼。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横在进港通道的中央,车头斜对着护栏,车尾堵住了整条路面的宽度。 面包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大半穿着深色的工装外套,有些人肩上扛着钢管,有些人手里拎着撬棍。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夹克,头发剃得很短,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却稳定,目光正落在试图绕过面包车的一辆白色货车的驾驶座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这路今天走不通。你明天再来,明天可能就走得通了。” 车里的司机没有回话,握着方向盘停在那里,引擎还在运转,但没有再向前移动。 曹剑平把车停在了离入口约二十米的路边,熄火下车。 他没有绕路,直接朝着那辆横在路中央的面包车走了过去。 短夹克的男人注意到了他的方向,目光从货车驾驶座移到了曹剑平身上。 他的视线在曹剑平走来的过程中保持稳定,像是有足够的经验判断一个人是来谈判的还是来动手的。 刘兆阳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刚好挡在面包车侧面和曹剑平之间。 曹剑平没有停步,在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你是刘兆阳?” 短夹克的男人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 曹剑平报了自己的名字,对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了一眼远处码头泊位上停着的货轮,又收回来:“那正好。这个码头以前是许东风罩着的,他每个月给这边的管理费都是我收的。现在他倒了,这钱总得有人接着收。” 曹剑平看着他:“这码头现在归桃园集团管,没有收保护费这一说。” 刘兆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不像笑,更像是一种确认:“那你的意思是,我来错地方了?” 他没有等曹剑平回答。 面包车后方有人动了——一根钢管从侧面横扫过来,目标直奔曹剑平的膝盖高度。 曹剑平的脚步在钢管落点前横向移了半步,钢管擦着他裤管外侧掠过,撞击在路面上发出一声金属磕碰石板的清脆声响。 第二根钢管从另一个方向同时挥过来,他侧身让过,抬手握住了钢管的中段。 握着钢管的人被他带得重心前倾了半步,他松开钢管的同时前膝顶在了对方的小腹位置,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弓起身体后退了几步。 面包车后方又有人抄着撬棍冲上来了。 曹剑平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已经退回了面包车后方。 刘兆阳站在面包车旁边看着,他没有动,他的姿态从松散变成了稍带收紧的站立,但没有后退。 码头东侧仓库二楼的窗口,白小妹蹲在窗台上,尾巴从窗台边缘垂落下来。 她身边蹲着九命猫妖,九条尾巴在身后保持着收拢状态。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他去得急了点,该叫上本仙一起。”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他已经打完了。你没看已经没人站着了。” 白小妹的尾巴重新收拢起来:“那你去看看那个领头的还在不在。”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跃下,沿着仓库外墙无声地滑落到地面,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向码头入口方向移动。 刘兆阳已经退到了面包车车尾的位置,他的步伐稳健,像是在控制后退速度以确保自己不失去重心。 他侧过头看到身后那几根散落在地面上的钢管和撬棍,又回头看了曹剑平一眼:“你叫了人?”曹剑平的声音从路面上传过来:“没有。这码头现在是我管,你来一次,我拦一次。你如果要继续交保护费,那也是你该交给我了。” 刘兆阳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根钢管,掂了掂重量,把它握在手里:“行,那我下次再来。” 他转过身,朝码头外侧那条通向城区的公路方向走去。面包车后面有几个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人捂着腹部,有人撑着膝盖,没人再去捡地上的工具。 九命猫妖蹲在一排集装箱的阴影中,看着刘兆阳的背影沿着公路向前走去,尾巴在地面上保持着静止,然后站起来,沿着集装箱之间的缝隙返回了仓库方向。 白小妹还在窗台上,尾巴从窗台边缘垂落,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弧线。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看清了?”九命猫妖落回她旁边的窗台边缘:“看清了。他走的时候右手比左手握得更紧一些,他还会再来的。” 白小妹的尾巴重新收拢起来:“那下次来的时候,本仙就不只在窗口看了。” 曹剑平站在码头入口的路面上,把衣摆上沾的一片灰尘拍掉。 刘兆阳的背影正在逐渐变远,从码头入口向外侧公路方向延伸,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前方的路面照得微微发亮。 远处的货轮正在鸣笛出港,汽笛声在午后的日光中拖出一道绵长的尾音,与风声交织在一起,又各自散开。 第499章 所长的巴掌 刘兆阳沿着公路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步伐从最初的快速逐渐放缓到稳定,左腿在迈步时微微弯曲,比他平时的步态稍显沉重。 他没有回头看过码头方向,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沿途经过了几家修车铺和一家已经关门的五金店,拐进了一条窄巷,又穿过一片堆满废弃建材的空地,在尽头处停住了。那是一栋两层高的旧式建筑,门框上方的牌子写着“码头派出所”五个字。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伸手推开了一楼那扇半开的铁皮门。 办公室里开着灯。 一名中年民警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已经洗得泛白的蓝色制服,袖口卷了两折,正在低头翻一本旧账本。 门被推开时他抬起头来,视线在刘兆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手中的笔:“你怎么来了?” 刘兆阳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那把塑料椅子上坐下,把那根钢管横放在膝盖上:“姐夫,我今天去码头收保护费了。” 江大冬的目光从那根钢管上移到刘兆阳脸上,又移回那根钢管上:“你收保护费收到哪去了?” “桃园集团的码头。许东风倒了之后那边的码头一直没人管,我就去了一趟。” 江大冬的声音不高,但尾音比之前低了一些:“然后呢?” “桃园集团的曹剑平来了,把我带的人打了,还说不许再收保护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江大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刘兆阳面前。 刘兆阳的膝盖上还横着那根钢管,他抬起头看着姐夫,正要开口说下一句话,江大冬的右手已经落下来了,力度在接触到他脸颊的瞬间转化为推力。 “啪”的一声,刘兆阳的脸被那一巴掌打得偏向左侧,手里的钢管从膝盖上滑落,在地砖上滚动了两圈才停下,铁管撞击地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兆阳的耳朵里听到的是那声巴掌的余响在办公室里回荡了片刻,然后被墙壁吸收,消失在空调出风口的低鸣中。 他伸手按住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没有来得及反应。 江大冬的第二个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刘兆阳,你他妈傻逼吧!曹剑平你也敢惹!” 他的音量不高,在说到“曹剑平”三个字的时候稍微压低了一些,像是在避免让这个词传到门外的走廊里,但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已经压不住的锋利。 他站在刘兆阳面前,那根钢管还在地砖上停着,滚动已经停了,铁管表面泛着办公室灯光反射出的浅色光泽。 刘兆阳捂着脸的手没有放下来,他的声音闷在掌心后面,吐字比平时含糊了一些:“许东风以前也是这么收的,他倒了之后那码头就成了没人管的地方。我去收有什么问题?” 江大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先弯腰把地上那根钢管捡起来放在桌面边缘,然后重新站直了:“许东风在的时候,他背后有严新宇撑腰,现在严新宇进去了,许东风也进去了。你这时候去碰他们留下的摊子,你觉得你能撑住?” 刘兆阳把手从脸上放下来,那半张脸已经有些发红了:“那码头现在归桃园集团,曹剑平他……” 江大冬打断了他:“曹剑平最近拿下的码头产权,你知道他怎么拿到的吗?他没出一分钱,是通过国安局的渠道划拨过来的。你一个在码头旁边混了几年的人去动这块地,连码头产权是怎么转的都没搞清楚。” 刘兆阳坐在椅子上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来。 江大冬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那根钢管放在了桌角位置:“那根钢管先放我这里。你带了多少人去的?” 刘兆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了十几个。” 江大冬看了他一眼:“那他们现在人呢?” 刘兆阳沉默了一下:“……被打散了。” 江大冬没有再追问,他拿起桌上的笔,把刚才合上的旧账本翻开到原来那页,从桌面上推过去一张纸巾:“把脸擦一下。等会儿出去的时候走侧门,别从正门出去。” 刘兆阳接过那张纸巾按在脸上,纸巾碰到皮肤的时候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他站起来,把那根钢管留在桌角,转身向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时江大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以后别去那个码头了。码头的事,我来处理。” 刘兆阳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大冬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不用管。你只记住别再去码头就行。” 刘兆阳沉默了几秒,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短促的声响,在门框和门板撞击的余音消散之前,江大冬已经重新低头翻看那本旧账本了,手指沿着纸面边缘滑落,像一枚被压实的印章,正在等待下一份需要确认的文件。 过了一会儿他把笔帽扣上,合上那本账本,搁在了桌面右侧的固定位置上。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已经拆封的烟,从里面抽出一根,在桌沿上磕了磕,然后点燃了,火光在指间亮起又熄灭,青灰色的烟雾在光线中缓慢地上升,在触及天花板之前被通风口的微风切开,散成更细的丝缕。 第500章 登门赔礼 “那码头的事,我来处理。” 江大冬的声音不高不低,烟灰从指间落入桌面上的烟灰缸里,在灰白色的缸底留下几道细短的灰线。 桌面上电话机的指示灯亮着,他没有去碰它。 第二天清晨,江大冬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出门。 他没有穿制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纸袋,纸袋封口折了两折,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在码头派出所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沿着公路向码头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略慢一些,像是在路上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桃园集团的新办公楼在码头南侧入口旁边,一栋三层的浅色建筑,门框上方挂着集团的金属标识。 江大冬在门口停住,抬手敲了两下门,力道均匀。 片刻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林亿站在门内,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那个纸袋上,然后开口:“你是来报案的还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曹总。” 江大冬把纸袋拎起来示意了一下,“我姓江,码头派出所的,昨天有人在这边闹事,我来当面道个歉。” 林亿没有接话,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通道,示意他进去:“他在二楼右边那间办公室。” 江大冬穿过走廊上了二楼,在右手边那扇半开的门前站定。 他抬手在门框边缘敲了两下。 曹剑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笔搁在纸面上。 他抬起头看了江大冬一眼,像是已经知道他会来:“江所长,坐。” 江大冬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个棕色的纸袋放在了桌角:“曹总,昨天码头上的人是我小舅子,刘兆阳。他不懂事,带人去闹事,给码头添麻烦了。今天我来当面跟你道个歉。” 曹剑平把笔帽扣上,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你替他来道歉?” 江大冬的视线没有偏移:“他是我家里的人,他做的事,我作为亲属有责任来处理。我也不是替他开脱,他确实做错了。我今天来是想问问,那边被打伤的人——如果有需要送医院检查的,医药费我来承担。” 曹剑平靠回椅背上的姿态没有变化:“码头那边没有人需要送医院。你说的医药费,暂时用不上。” 江大冬的目光在桌角的纸袋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纸袋往曹剑平的方向推了半寸:“这是一点心意。不算什么贵重东西,两条烟和两瓶酒,是我个人的。不是以派出所的名义送的,也不是以他家属的名义送的,是作为处理这件事的一个态度。” 曹剑平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没有伸手去碰:“你的意思我收到了。但码头那边以后不需要保护费,也不需要人来‘罩着’。只要能正常运转,不干扰货轮进出,我这边不会主动找谁麻烦。” 江大冬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一个已经预备好的回应,但临时调整了措辞的先后顺序:“码头那边我让人多巡逻几趟,确保不会再有人堵路。刘兆阳那边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以后不会再来码头了。” 曹剑平看着他:“他自己愿意不来,还是你让他不来?” 江大冬的声音没有停顿:“我让他不来。他如果不来,他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如果再来,就算我不动他,他自己也会因为别的事被收进去。” 江大冬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侧过头:“对了,码头上那辆面包车昨晚已经让人挪走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向楼梯方向延伸,林亿站在一楼楼梯口,江大冬从她身边经过时没有停留,推开门离开了。 林亿上了二楼,在曹剑平的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下:“他带了什么来?” 曹剑平看了一眼桌角那个棕色的纸袋:“两条烟,两瓶酒。放在桌角没带回去。你要是用不上就给赵秀娥收起来。” 林亿没有去碰那个纸袋:“那刘兆阳那边,他有没有提别的条件?” “没有。” 曹剑平重新翻开笔记本,“他就是来道个歉,把事情按下。他也知道刘兆阳再来只会给他自己惹麻烦。” 林亿在门口多站了片刻:“那码头那边应该能稳一段时间了。” 曹剑平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暂时稳了。但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道歉。”林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还有别的?”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就算我不动他,他自己也会因为别的事被收进去’——这句话不是临时想到才说的,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他想传达的不是‘我会管好我小舅子’,而是‘我知道他的命门在哪,我随时能收了他’。” 曹剑平把笔放回桌面,“他不是来说情的,他是来亮底牌的。他让你知道,他有能力管住刘兆阳,也有能力用别的方式让你不追究。” 林亿靠在门框边沿,片刻后她重新站直:“那他算盘打得挺好。既把事平了,又没留下把柄。” 曹剑平把笔记本合上:“他确实做得周全。所以码头那边这段时间不会再有人来闹了。”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角那个棕色的纸袋边缘形成一道暖黄色的亮线,纸袋封口处折了两折的痕迹在光线下显得清晰。 远处码头方向传来货轮进港的汽笛声,在午后的日光中拖出一道绵长的尾音,然后被风吹散。 同一时刻,江大冬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比来时更加轻松,像是把心底那块已经搁置了一段时间的石头轻轻放回了原处。 他走出一段路之后在一棵行道树底下停住,伸手摸了摸制服口袋里那包还没拆封的烟,考虑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他加快脚步朝派出所方向走去,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把那根从刘兆阳手里收走的钢管重新从桌角拿起来,打开壁柜门,把它搁在了柜子内侧一个不容易够到的角落,然后关上柜门,坐下来重新翻开了那本旧账本。 第501章 弹弓之夜 江大冬把钢管放进柜子角落之后坐下来重新翻开了那本旧账本,手指沿着纸面边缘滑落,在某一行的末尾停了一下,然后他合上账本,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院墙。 码头上的一排集装箱在日光下投出斜长的阴影,一艘货轮正在缓慢靠岸,船头破开的浪花在泊位边缘碎成细密的白沫。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没再拿起来。 第二天上午,桃园大厦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的椅子已经被拉开来,座位之间的间距比平时更宽一些,像是专门留出了让人可以随意活动的余量。 曹剑平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着一份已经写好的分工方案,纸面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各个板块的负责人和对应的权限范围。 他环顾了一圈之后开口:“今天把分工定下来,以后就按这个走。” 林亿坐在他左侧,面前的平板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同步打开的文档。 白小妹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没有抱着曹仙童——孩子留在别墅里由赵秀娥看着,她的尾巴从椅背边缘垂落下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弧线。 林婉坐在曹剑平右侧,手边放着一支笔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笔帽还没有打开,像是在等具体的条目落定之后再进行同步记录。 福原爱子坐在长桌中段,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纸面上,手指搭在纸张边缘;苏婉清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本已经打开的书,但她没有在翻页,像是在用那本书的重量来占据桌面上的空间;孙晓敏坐在长桌靠后一点的位置,手指搭在键盘边缘,屏幕上是正在等待输入的表格;尹小萱坐在长桌最远端,身侧放着一只小型便携药箱。 曹剑平把那份分工方案在桌面上推了出去,让每个人都能看到纸面上的内容:“桃花岛上的公司运营,林婉全权负责。” 林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桃花岛公司运营,全面接管。组织架构、供应链、客户关系,按正常流程走,报表直接送到桃园大厦这边汇总,不经过别的中转环节。” 林亿在旁边补充道:“需要我这边配合的,流程上同步就行,不设中间审批节点。”林婉点了下头。 曹剑平继续:“桃园大厦这边的业务,我和林亿负责。” 林亿的笔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桃园大厦的业务权限以我这边为主,决策流程已经同步过了。” 白小妹靠在椅背上:“那本仙负责什么?本仙总不能天天坐在这里看你们开会。” 曹剑平侧过头看着她:“你负责别墅那边和码头外围的巡逻安排,同时配合林亿处理一些常规途径解决不了的事。”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完整的圆:“码头外围归本仙了,那码头里面需要配合的话,本仙也有权限进。” 林亿在平板上添了一句:“可以。” 其他人也各自领到了具体的职能划分,孙晓敏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确认了财务权限的交接节点,尹小萱确认了医务室与大厦物业之间的配合路径,苏婉清把法务对接的流程和审批节点在笔记上列了一遍,福原爱子确认了后勤与行政之间的衔接方式。 会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散会时曹剑平没有做长篇总结,只说了四个字:“按计划走。” 日子像一层被压平的水面,平稳地流动了几天。 码头那边江大冬确实安排了更频繁的巡逻,货轮进出港没有再遇到阻拦。 刘兆阳在那几天里没有任何动静,像是已经被姐夫那番话说服了。 但刘兆阳没有真的被说服。 他没有再去码头,但他知道了曹剑平在桃园大厦的会议内容,知道了林婉接管了桃花岛公司运营、曹剑平和林亿负责大厦业务。 他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时刷到了那条关于会议的动态,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更平直一些。 入夜之后,刘兆阳从家里出来,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绕进了一条窄巷。 他在巷子尽头的一间车库里停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右手多了一把弹弓。 弹弓的叉臂是金属的,皮筋比普通型号更粗,他把弹弓握在手里之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玻璃弹珠,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沿着窄巷朝桃园大厦的方向走去。 桃园大厦的正面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一楼大厅和二楼走廊的灯还亮着,像是夜班人员正在整理当天的收尾工作。 刘兆阳没有走正门,他绕到了大厦侧面的一排花坛后方,蹲在一棵冬青的阴影里。 他透过枝叶的缝隙看了看大厦侧面的落地窗。 玻璃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色的反光,像是已经准备好接收他手里那枚弹珠的轨迹了。 他把弹弓举起来,叉臂对准了那片玻璃,拉开皮筋的时候他没有急着松手,先用目光测量了一下玻璃面板的厚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皮筋绷到极限时他松了手。 弹珠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击中了落地窗的左下角。 玻璃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碎裂声响,裂纹从撞击点向外辐射,像是一片被风吹裂的冰面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它的纹路。 刘兆阳没有等那阵碎裂声的余响消失,已经拉开了第二发皮筋,第二枚弹珠击中同一块玻璃的中上部,裂纹延伸到了玻璃的边缘。 第三枚弹珠的落点更偏向下一块玻璃的左侧,第三块玻璃的表面也出现了同样清晰的裂纹。 他连续射了七发,直到大厦侧面连续七块落地窗的玻璃全部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碎裂纹路之后,才放下弹弓,把那把金属叉臂的弹弓放进口袋里,沿着来时的窄巷原路返回。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在客厅里坐下来,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相机,翻到刚才拍下的那张大厦玻璃碎裂的照片——他在离开现场之前用手机拍了一张。 他没有对照片做任何处理,直接点开了朋友圈的发布界面,选中了那张照片,打了一行字:“今晚干了点小活。” 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弹弓的那只手的虎口边缘,有一道被皮筋反复勒过之后留下的细长红痕,边缘微微发烫。 他没有去揉那道红痕,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朝窗外的街道看了一眼,又回到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手机。 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已经出现了几条回复,有人在问“这是哪”,有人在发竖大拇指的表情,有人打了几个问号。 他没有回复任何人,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 与此同时,桃园大厦的值班保安在例行巡楼时发现了侧面的玻璃碎裂情况。 他在那七块碎裂的玻璃前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玻璃碎片掉落至地面,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发到了集团内部的安保通讯群。 消息发出去大约五分钟后,林亿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正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水,看到那条消息时她的目光在那几张照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回了茶几上,没有立刻回复。 白小妹的尾巴从她旁边的沙发椅背上垂落下来:“大厦那边出事了?” 林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有人用弹弓打了七块玻璃。”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停了一下:“那明天早上去看。” 林亿没有接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回茶几上。 窗外的夜色沉静而均匀,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在窗台边缘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线。远处港口的货轮鸣笛声在海面上拖出一道绵长的尾音,像是正在用声音测量陆地与海平线之间的距离,测量完之后又把音尾收回夜色深处。 第502章 自己找死 夜班巡逻民警章小宇坐在街边一辆熄了火的巡逻车里,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他半张脸的轮廓。 他刚刷完当天的几个工作群消息,切到朋友圈的时候,大拇指往下滑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那张照片上,整面落地窗布满蛛网状的裂纹,侧边的一排玻璃被连续命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逐块击碎。 他在屏幕边缘放大了一点照片,确认了裂纹的分布规律,又缩小回去看了一眼配文——“今晚干了点小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他把那张照片截了图,保存到手机相册里,又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曹剑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章警官?” 章小宇靠在驾驶座靠背上,声音不高不低:“曹总,我刚看到一条朋友圈,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你们大厦侧面那排落地窗被砸碎的画面。那个账号的名字叫刘兆阳,之前有过一些治安记录,但没有重案前科。我刚把截图发到你的手机上了,你确认一下是不是你们大厦的玻璃。” 曹剑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他正在低头看那张截图,片刻之后他的声音重新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是侧面那排窗,没错。” 章小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点了保存,然后把通话界面重新放大,贴回耳边:“那这个情况,你需要我这边做记录的话,我可以帮你走一个流程。” 曹剑平握着手机坐在书桌前,窗帘边缘的路灯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亮线,沿着地砖向墙壁方向延伸,在接近踢脚线的时候微微收窄,像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缝隙。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几乎没有起伏,但每个字的间隙比平时更短,像一枚正在被逐颗放入转轮的珠子:“不用走流程。我自己处理。” 他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在椅子上坐了几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朝桃园大厦的方向看了一眼,站在窗前没有说话,保持着面朝窗户的站姿,后背的线条比平时更直。 他转身走回书桌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开口:“区刑警队吗?我是省公安厅刑侦顾问曹剑平。有人破坏我的大厦,那个人叫刘兆阳,他姐夫是江大冬,码头派出所所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正在记录通话内容:“曹顾问,您能提供具体的时间、地点和破坏手段吗?” 曹剑平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像是在把已经整理好的信息逐条交付出去:“今天晚上,桃园大厦侧面七块落地窗被弹弓打碎,裂纹分布规律一致,现场没有其他破坏痕迹。刘兆阳在事后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承认破坏行为。照片我已经保存了,可以提供给公安机关作为物证补充。另外,监控摄像头拍摄到了他离开现场的方向和大致时间段,监控画面目前还保留着。”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好的,曹顾问,我这边已经记录了。我们会调取监控录像进行比对,并派人联系刘兆阳进行询问。如果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们会按照故意毁坏财物罪立案处理。” 曹剑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了下去。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部已经暗下来的手机,然后他伸手拿起来,翻到章小宇发来的那张截图,又看了一眼。 照片上那排落地窗被碎裂的纹路覆盖,枝状的裂缝从撞击点向四周延伸,在路灯的光线下像一层被拉薄的冰面,边缘锋利而脆弱,像是正在等待有人用手指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他的手指沿着手机屏幕边缘划过,然后他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屏幕朝下。 “刘兆阳,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他站在窗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窗外那片夜色听的,又像是说给某个还没有听见这句话的人听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书桌边坐下来。 第二天一早,城边区刑警队的人去了码头派出所。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穿着便装,一个穿着制式外套,进门之后在江大冬办公桌对面站定,没有坐。 江大冬的目光从他们进门时放在门框边沿的视线方向移到了他们的脸上:“你们找谁?” 穿便装的人从口袋里取出一份工作证件,展示了一下:“江所长,你小舅子刘兆阳涉嫌故意毁坏财物,昨晚他带弹弓打碎了桃园大厦的七块落地窗,事后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相关照片。我们来找他了解情况。” 江大冬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把椅子上,他的位置在这句话的冲击下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他现在不在我这里。” 穿制服的人接话:“那你知道他平时会在哪些地方出现吗?” 江大冬的手指沿着桌面边缘滑动了一下,指了指门外:“他租的房子在镇东边那条巷子口,二楼最里面那间。他一般上午十点之后才起来,现在过去应该能遇到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穿便装的人收回了证件:“那我们去那边找他。如果他回来了,麻烦江所长让他来一趟刑警队。” 江大冬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沿着走廊向院子方向延伸。 江大冬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站起来,等到那阵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他才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按了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挂断了,把听筒放回支架上。 上午十点多,刘兆阳出租屋的门被敲响了。 他正在客厅沙发上躺着,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提醒他消息的推送——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已经积累了几十条回复,有人转发了截图,有人在问他“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大事”。 他听到敲门声时没有立刻去开,先坐起来侧耳听了几秒,然后才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他看清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你们找谁?” 穿制服的人没有回答,从口袋里取出证件展示了一下:“刘兆阳,我们怀疑你与一起故意毁坏财物案件有关,请你跟我们回队里配合调查。” 刘兆阳的目光在那张证件上停了一下,他的手指搭在门框边缘,指腹贴着金属表面,片刻后他开口:“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穿制服的人让开了一步,示意他可以打。 刘兆阳退回屋里拿起手机翻到江大冬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江大冬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跟他们走。别闹事。到了刑警队,问什么答什么,不要自己加内容。” 电话挂断了。刘兆阳站在客厅中央握着手机站了片刻,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到门口,对那两个人说了一句:“走吧。” 江大冬放下电话之后重新靠在椅背上,把手伸进抽屉里摸到了那根钢管的边缘,碰到那根已经凉透的铁管,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把手指搭在上面,感受了一下那根铁管在抽屉里放了一夜之后积累的温度,然后松开手,把抽屉合上了。 他在那把椅子上又坐了片刻,然后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 窗外院子里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在墙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区域,边缘被树影切割成不规则的暗色块面,其中一块细长的阴影正在沿着墙面缓慢移动。 第503章 你居然是警察? 刘兆阳的出租屋在一楼,门外的阳光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亮区。 他走出来之后没有回头,跟在两名刑警身后穿过窄巷,在巷口拐角处停了一辆深色的轿车。 车门已经打开了,他弯腰坐进后座,车厢里有一股未散尽的烟味,皮革座椅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这辆车已经执行过很多次类似的接送任务。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缓慢后退,从低矮的居民楼过渡到行道树更密集的路段,然后拐上了一条更宽阔的公路。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没有问要被带去哪里。 审讯室在一栋灰色建筑的二楼。 走廊的墙壁和地面都是同样的浅灰色调,灯光是冷白色的,每扇门的高度和宽度一致,编号牌固定在相同的位置。 刘兆阳被带进其中一间,门在他身后合拢时,锁舌落回门框的声响比预想中更轻一些。他坐在靠里的椅子上,审讯台的灯光已经调好了角度,正好覆盖了桌面中央。 他没有立刻抬头,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铐住的双手,然后又抬起头来,视线在审讯台对面的空椅子上停了一下——那把椅子还空着。 门再次被推开时,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外套,外套的肩章和胸前编号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那人的步伐不快不慢,在审讯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抬手把桌面上的文件夹翻开了第一页。 刘兆阳的目光在那件警服外套上停住了,然后他看到警服的领口边缘和肩线的轮廓,认出了坐在这件警服里的人。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没有明显放大,但他的呼吸节奏出现了变化,像是有一枚石子被投入水面,涟漪正在从他的胸腔向外扩散,然后他开口:“我操!你居然是警察!” 曹剑平坐在对面,警服外套的肩线在他坐下去的角度下依然保持平整,他的姿态和坐在会议室里时没有太大区别:“我是省公安厅特聘的刑侦顾问,有正式的警衔和办案权限,不算正式在编民警。但穿这身衣服,就代表我有权坐在这里参与审讯。你之前发的朋友圈,我已经截图保存了。照片拍摄的角度和地面的纹理特征,与桃园大厦侧面的监控录像一致。你在现场停留了多长时间,从哪个方向来、从哪个方向离开,监控都拍到了。” 刘兆阳的视线从那件警服外套上抬起来:“你当时怎么不说你是警察?” 曹剑平把桌面上那份文件翻到下一页:“没有规定说我需要提前告诉你。你姐夫在码头派出所干了这些年,他应该跟你提过——有些事情,不要只看表面。” 刘兆阳的手指搭在桌沿边缘:“那你今天穿这身衣服来,是想让我认罪?”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离开刘兆阳:“我不是来让你认罪的。证据已经够了,你承不承认都一样。但认罪态度会影响判决结果。” 刘兆阳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把几段话在脑子里逐一拆除和重组,片刻后他开口:“我打那几块玻璃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曹剑平的目光没有移开:“你现在想过了。” 刘兆阳的视线从曹剑平脸上移开,落在审讯台那盏台灯底座边缘:“那你能告诉我,我要判多久?” “故意毁坏财物罪,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损失,可以争取从轻处罚。” 刘兆阳坐在椅子上,片刻后他开口:“那七块玻璃要赔多少钱?” 曹剑平报了一个数字,刘兆阳听完了之后重新开口:“我赔。” 曹剑平把桌面上那份文件合上:“那你在这里签一份认罪认罚具结书,我会把赔偿方案和量刑建议同步写进去。” 审讯室对面的墙壁上有一排摄像头,其中一个正在调整角度,像是在确认焦点位置。 曹剑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中央,又取出一支笔放在纸面旁边。 刘兆阳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伸手拿起笔,在签名栏上方停顿了两秒。 他落笔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短促的摩擦声,然后他放下笔,把文件推回了桌面中央:“签完了。” 曹剑平把文件收进文件夹里,从桌沿边缘拿回那支笔,笔帽还没有扣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笔尖的墨迹,确认干了之后才把笔帽合上。 他站起来:“案件后续由刑警队这边对接,赔偿方案我会同步给你姐夫的。” 刘兆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你认识我姐夫?” 曹剑平走到门口侧过头:“认识。他前两天来桃园集团找过我,带了两条烟和两瓶酒。”刘兆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曹剑平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审讯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刘兆阳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他保持那个姿势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边缘那道贯穿整个房间的灯管上,冷白色的光均匀地覆盖着他头顶的区域,把他手铐边缘反射出的光斑投射在桌面上,形成两枚对称的半月形亮痕。 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节奏不快不慢,然后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制服的民警走进来:“走吧,先把你送到临时羁押室。” 刘兆阳站起来,他走出审讯室时没有回头,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但没有停留。 他跟着那个民警穿过走廊,走向楼梯另一端的方向,脚步声在两段楼梯之间衔接处短暂地重叠,然后又恢复了单一的节奏。 曹剑平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院子,院墙边缘有一排矮冬青,冬青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远处码头方向传来货轮进港的汽笛声,在午后的日光中拖出一道绵长的尾音,然后被风声覆盖,像是正在把一条消息写进更远的距离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楼梯方向,那件警服外套的肩章在走廊灯光下依然保持着刚刚坐过审讯台之后的平整度。 他走下楼梯,推开一楼大门时阳光从门外涌入,把他前方的路面照得微微发亮。 他走出几步之后,在院门口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了,继续向前走去。 第504章 法院宣判 案件的审理进展比预期快。 刘兆阳签了认罪认罚具结书之后,检察院在两周之内完成了审查起诉,案卷材料移送到法院。 法院立案后很快确定了开庭日期,定在十二月中旬。 刘兆阳没有申请取保候审,他也没有请律师,由法院指派了法律援助律师。 律师在开庭前见过他一次,确认他对指控没有异议,也没有提出额外的辩护意见,只在认罪认罚的基础上对量刑幅度做了一些沟通,但这些调整的意见没有被法院完全采纳。 庭审那天天气阴沉,云层压得很低。江大冬在开庭前半小时就到了法院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有穿制服。 他在门口台阶上站了片刻,没有走进大厅,而是绕到了旁听区入口侧面的走廊里,站在那扇半开的窗户旁边,视线穿过窗玻璃落在法院大门方向。 法警押着刘兆阳从侧门走进来。 刘兆阳穿着一件深色的普通外套,头发比上次在审讯室时短了一些,像是最近刚剪过。 江大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没有出声,在他走过走廊拐角进入法庭之前也没有喊他,只是在走廊里目送他经过,然后退后一步靠回墙边。 法庭内的座位已经陆续坐满。 旁听区前排坐着几位记者和区里的工作人员,后面几排坐着几名群众和附近居民区的住户代表。 林亿坐在旁听区偏后的位置,靠近走廊出口的那一侧,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确认了江大冬不在里面之后收回目光。 白小妹没有来,她在别墅里看着曹仙童,但她的尾巴今天早上在窗台上摆了比平时更久的幅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这个早晨的方向。 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开庭。 书记员宣读了法庭纪律,公诉人站起来宣读了起诉书。 起诉书的内容与之前案件移送时的表述一致,金额和证据名称逐一列明。 刘兆阳坐在被告席上,法律援助律师站在他旁边,全程没有提出异议。 在最后陈述阶段,刘兆阳站起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我认罪。我后悔了。我愿意赔钱。” 审判长确认了他的陈述并记录在案。 庭审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审判长在当庭听取了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之后没有宣布休庭,而是直接进入了合议环节。 大约二十分钟后,审判长重新落座,宣读了判决书。 判决书上写着刘兆阳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两年执行;同时赔偿被害单位经济损失。 判决宣读完毕后审判长询问控辩双方对判决是否有异议,公诉人表示无异议,法律援助律师也表示无异议。 审判长宣布闭庭。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了片刻,然后被旁听席开始起身的座椅摩擦声覆盖。 法警走到被告席旁边解开刘兆阳的手铐,在宣判之后的程序上做了简短说明。 刘兆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他转过身扫了一眼旁听席,目光在人群中停了一下,像是在找某个人的身影,没有找到,然后他低头跟着法警走向侧门。 江大冬在走廊里看着那扇侧门打开又关上。 刘兆阳从侧门走出来时看到了他,脚步没有停,走到他面前站定:“判了,一年三个月,缓刑两年。” 江大冬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手腕上那道刚刚被手铐勒出的浅印:“赔偿的钱,我已经跟桃园集团那边对接过了。你不用管了。” 刘兆阳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去对接的?” 江大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回去之后别再去码头那边了。” 他转身朝着法院大门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微微侧了侧身:“那笔钱算我借你的。你慢慢还。”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推开法院大门,走进了外面那片被云层覆盖的冬日天光中。 林亿从法庭里出来时,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看着江大冬走出法院大门的背影在门口的日光中逐渐变小,她没有追上去。 她沿着走廊走向另一侧的出口,在门口停了一下,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宣判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把院墙边缘那排冬青的叶片吹得微微翻动,露出底下的浅色叶背。 第505章 二婚的算盘 法院门外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把院墙边缘那排冬青的叶片吹得微微翻动,露出底下的浅色叶背。 林亿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拉开外套拉链,把手机放回内袋,然后沿着台阶走下去,没有回头看那扇已经合拢的法院大门。 阳光从云层边缘渗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亮色,她的影子在冬青的阴影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拍,然后继续向前延伸。 江大冬先到的家。 他推开自家那扇铁皮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画面停留在某档午间新闻的片尾,没有人坐在沙发上看。 他听到卧室方向传来脚步声,但他没有朝那个方向走,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了门口挂钩上。 刘季维比他快了一步。 她出现在卧室门口的时候拖鞋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拖行的声响,声音比平时更重一些。 她的头发是散开的,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不久,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拢着。她在走廊尽头停住,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看着江大冬,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调门:“阳阳呢?你从法院回来了,阳阳呢?” 江大冬站在玄关处,手上的钥匙还没有放下来,铁皮门的门框边缘带着一层被午后阳光晒出的温热,他的手指搭在钥匙圈上没有松开:“判了,一年三个月,缓刑两年。人已经出来了。” 刘季维穿过客厅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到半臂,她抬起头看着他:“那赔偿的钱呢?他跟我说那七块玻璃要赔十几万,你拿什么赔的?” 江大冬低头看着她:“我拿自己的积蓄垫了。” 刘季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江大冬,眉头皱了起来:“你拿积蓄垫了?那是咱们准备换房子的钱!你拿那个钱去给阳阳擦屁股?你连跟我商量都不商量?” 江大冬的声音没有抬高:“你弟弟惹事的时候也没有跟我商量。” 刘季维的呼吸在那一刻明显加快了一些,她的声音从那扇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冲劲:“江大冬,你这头没有骨头的猪!二婚,咱们没生孩子!你大我将近20岁!我嫁你图什么?还有,阳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和你离婚!” 她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尾音稍微变窄了一些,像是一枚被捏紧的硬币正在边缘处寻找一枚可以与之匹配的卡槽。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移开视线,站在客厅中央的灯光下,双手还垂在身侧,指节收拢着。 江大冬站在她对面,差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嫁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比你大将近二十岁。你弟弟那时候已经在码头附近混了几年了,你没有让我管过他。他第一次在码头跟人打架的时候,是你打电话让我把他从派出所领出来的。” 刘季维的声音在那一刻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高了一些:“那他是你小舅子!你不领谁领?” 江大冬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那串钥匙从门上取下来放进了口袋里:“我没有不领他,我只是领完了之后还要帮他还债。” 刘季维转过身走回客厅,在沙发边缘坐下来,面朝着电视的方向,但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变成了广告。 她在沙发边缘保持那个面朝电视的坐姿,片刻后开口:“我嫁给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房子是租的,车是所里配的,存款连五万都不到。我跟你过了这些年,你才攒下那么一点积蓄。你拿去给阳阳赔玻璃了,咱们以后住哪?” 江大冬站在玄关处没有动:“房子不用换了,现在的房子够住。积蓄没了可以再攒。”刘季维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过来,带着一层正在收拢的冷意:“你愿意再攒,我不愿意等了。我还年轻。” 江大冬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那你想怎样?” 刘季维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传出来,不高不低:“阳阳的事处理完之后,你如果还想继续过,就重新攒一笔钱换房。如果不想过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 她在沙发边缘侧过头看着他,“你自己想清楚。” 她说完站起来走进了卧室,门在她身后合拢,没有锁,但门板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页书被拍上了桌面,纸页之间的气流被挤出,留下一道短促的震动声。 江大冬站在玄关处,他的外套还挂在挂钩上,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屏幕上的广告已经结束了,正在播放一部午间剧。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电视关了,然后把遥控器放在茶几边缘。 他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声在空旷的厨房里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他没有擦脸,就那样站着,水珠沿着下巴滴落在水槽边缘,发出短促的声响,像一枚被投入空杯的硬币。 他伸手关了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第506章 欠条 江大冬把厨房的灯关了之后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没有开灯。 窗帘没有拉拢,路灯的光从窗户缝隙渗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亮线。 楼上的卧室里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第二天下午,江大冬正在派出所办公室里翻一份旧档案,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一条缝,刘兆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水果,另一个装着两条烟和一瓶酒。 刘兆阳进门之后先把东西放在办公桌旁边的空椅子上:“姐夫,昨天的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进去了。” 江大冬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姐在家,你过去看看她。” 刘兆阳站在椅子旁边没有动:“我带了东西,先放你这里。” 江大冬下班回到家时,客厅里的灯已经亮了。 刘季维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两只塑料袋和一条烟。 她看到刘兆阳进来时没有站起来,放下手里的电视遥控器,声音不高不低:“你姐夫因为你把我家里积蓄都拿出来赔钱了!给你擦屁股!” 刘兆阳站在茶几前面,手里还拎着那瓶酒没有放下来,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两只塑料袋的位置:“姐,我知道,所以我买了东西过来,还带了钱。” “带钱?你哪来的钱?” 刘季维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那个装水果的塑料袋提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你上次跟我说你身上连五百块都掏不出来。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你又要去码头那边找事?” 刘兆阳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有一个未被压住的气音从胸腔深处涌上来:“我没去码头。这钱是我找朋友借的,先还一部分。” 刘季维站在茶几旁边看着他,声音没有降下来:“你借朋友的?你上次借朋友的钱还了吗?” 刘兆阳把手里的酒瓶放在茶几上,那瓶酒的底部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撞击声,他侧过头看着她:“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又拿不出全款,你让我怎么办?” 刘季维的声音在那一刻重新高了一个调门:“我让你别惹事!我早就跟你说过,桃园集团那边不是你能碰的,你不听!你姐夫把积蓄都搭进去了,你现在说‘我还你们’?你拿什么还?” 江大冬站在玄关处,把外套挂好之后走进客厅,在沙发边缘坐下来。 他的目光在茶几上那两袋东西和刘季维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钱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不用再提了。” 刘季维的声音在这个时候重新拔高了:“不用再提?那是你攒了多少年的钱?你现在说‘不用再提’,那以后呢?” 刘兆阳站在茶几侧面,刘季维的声音在后面持续升高又落下。 他站在客厅中央的位置,手指插在口袋里,听着姐姐在身后反复拔高又落下的尾音,像一段被卡住的唱片,在同一个音轨上反复跳过那道细小的刮痕。 他转过身来,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页面,又找了一支笔,他低头写了几行字:“本人刘兆阳,欠江大冬和赔付款,金额按照七块落地窗的赔偿标准计算,总额,分二十四期还清。每期还款日为每月十号。如有逾期,愿承担法律责任。” 写完之后他撕下那页纸,拍在茶几上,抬头看着刘季维,声音带着一股已经绷到极限之后松开闸门才会出现的气息:“我给你写欠条!行不行!多少钱我还你们就是了!操!” 他最后那个字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尾音被他自己截断,像是把一条线用力收拢到不能再收的位置,然后松开了手,像是刚刚把一份重物从肩上放下来,落地的声音在客厅里短促而沉闷地撞了一下。 茶几上的纸页边缘被风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刘季维低头看着那张欠条,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开口的尾音比之前更低了半度:“你说的分期,从哪一期开始还?” 刘兆阳的喉咙动了一下:“下个月十号。第一期。” 刘季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玄关处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大冬,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再看刘季维,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带进来的风把那页欠条的边缘吹动了一下,这次没有落回原处,翻了过来,露出空白的背面。刘季维弯腰伸手,把那页纸拿起翻转过来看了一遍正面的字迹,又看了一眼她坐在对面的江大冬:“他写的这个欠条,能算数吗?” 江大冬看了几秒那张纸上的字迹:“他写的时候手没抖,应该能算。” 刘季维把欠条折起来,没有放进抽屉里,直接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然后走回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尾音已经恢复了稳定:“你那些积蓄,多久能攒回来?” 江大冬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半天的水喝了一口,杯沿在边缘停了一下,才放下来:“之前用了两年多。现在再攒一遍,应该会快一些。” 刘季维没有追问为什么“会快一些”。 她从沙发另一端站起来,走进了卧室,门没有关,但她没有回头,在卧室的灯光中拿起一本旧书,翻开,又合上了,然后从书页间抽出另一张叠好的纸条,放进了同一个内袋里,紧挨着刘兆阳写的那张欠条。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定,路灯的光把院子里的冬青丛照出一层浅绿色的光泽,叶片边缘沾着薄薄的夜露,在微光中泛着湿润的反光。 远处的街道拐角处有一辆巡逻车正在缓慢通过,车灯扫过路边的树影,短暂地照亮了一截行道树的树干,然后继续向前,消失在下一个路口的转弯处。 车灯的光在树干表面最后停留了一瞬,光线沿着树皮的纹路缓慢下滑,像一根正在收回的尺子,然后被拐角的墙体吞没。 第507章 传家之宝 刘兆阳从姐姐家出来之后,沿着那条被路灯照亮的街道走了很长一段路。 他走路的姿态比平时更僵硬一些,像是还在消化刚才被反复压制的温度和姐夫的沉默。 街道两侧的行道树在夜风中摇晃着枝条,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像是正在用光线的刻度重新测量他的脚步。 他走过一个路口之后终于放慢了速度,在靠近排水沟的位置停下来,弯腰系了一下鞋带。 鞋带没有松开,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停一下。 他直起身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走来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散开又聚拢:“妈的!真是势利眼!不就是十几万的事儿吗?操!一奶同胞?呸!” 他走过那段路之后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在路灯的光照下呈现出暗褐色的轮廓。 他推开自家那扇铁皮门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角度比平时小了一些,像是手指比平时更用力地攥着钥匙,门打开之后他走进屋里,没有开灯,先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 客厅的灯亮了。 他家的客厅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张矮桌,桌上摊着几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和一只空玻璃杯,杯底有一层干透的水垢,像是放置了很长时间。 沙发旁边的角落里有一个老式的木箱,表面漆面有些斑驳,他走过去把木箱的盖子掀开了。 箱子里叠放着几件旧衣物和几本泛黄的书。 他在箱底摸到了一个硬物,边缘圆润,表面光滑,像是一块被经常摩挲的物件。 他把它从箱子底部取出来,借着客厅的灯光看清了它的全貌——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圆形玉佩,颜色是温润的浅青色,边缘打磨得光滑而圆润,没有明显的雕刻痕迹,只在正面靠近边缘的位置刻了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或图案。 玉佩中心有一道极浅的裂纹,从边缘向内延伸了大约一截指节的长度,已经存在很久了,裂缝边缘的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被岁月反复浸润过。 他拿着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又对着灯光照了照,然后把它握在手心里。 第二天一早,刘兆阳没有吃早饭。 他把那枚玉佩用一块干净的旧布包好放进了外套内袋里,推开门走了出去,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桃园大厦那边的古董拍卖市场。” 出租车沿着主路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桃园大厦东侧那排旧式建筑前面停下来。 拍卖市场位于大厦底层的铺面区,入口的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鉴定·估价·代售”字样,门内的灯光偏暖黄色。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柜台后面的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先落在他的外套上,然后移到了他放在柜台上的那团旧布上:“什么东西?” 刘兆阳把旧布展开,把那枚玉佩放在柜台上:“我妈留给我的,不知道值不值钱,你帮我看看。” 老人没有立刻去碰那枚玉佩,先低头看了一会儿它的颜色和质地,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才伸手把它拿起来。 他把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对着柜台上的灯光照了照边缘:“你这块玉是明朝的,保存得不错,这种质地的老玉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你确定要出手?” 刘兆阳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枚玉佩:“值多少钱?” 老人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玉佩放在柜台上的绒布垫上,摘下白手套,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旧册子翻了翻,又合上了:“按现在的市场行情,这块玉佩的估价大约在2000万左右。如果你愿意走拍卖渠道,成交价可能还会再高一些。如果你急着出手,我这里也可以直接收,但价格会比拍卖价低一些。” 刘兆阳的手在柜台边缘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躺在绒布垫上的玉佩:“2000万?” 老人看着他:“你不信的话,可以去别家再问一遍。” 刘兆阳没有去别家。 他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枚玉佩重新用旧布包好放回外套内袋里:“我回去考虑一下。” 他转身推开玻璃门走出了拍卖市场,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涌入,把他前方的路面照得微微发亮。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伸手按了按外套内袋里那枚玉佩的位置,确认它还在,然后沿着街道走了几步,在路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下来,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正在重新排列那些数字对应的位置和顺序。 他把手伸进内袋,隔着布料摸了摸那枚玉佩的轮廓,然后把手抽出来搭在膝盖上,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桃园大厦的顶层轮廓——那排侧面落地窗已经全部换上新玻璃了,在日光下泛着平整的光泽,映着远处天空的云层轮廓。 风从他肩头吹过,把他外套下摆的边缘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一枚正在调整位置的指针,在这条街道的安静与远处的喧嚣之间寻找着平衡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目光沿着掌纹的走向缓慢地移动着,像是在测量那笔数字与自己生活之间的距离。 第508章 一笔两清 刘兆阳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街道走回古董拍卖市场门口,推开门再次走进去。 柜台后面的老人正在整理一本旧册,抬头看到他又进来的时候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想好了?” 刘兆阳走到柜台前,把那枚玉佩放在绒布垫上,推了过去:“卖。拍卖渠道走,价格你看着办。” 老人接过来确认了一遍品相,在台面上铺开一张旧宣纸,把玉佩放上去,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合同,填好了时间和金额,推到他面前:“签字吧。” 刘兆阳低头看了一遍合同内容——拍卖底价写了一个数字,比老人上次估的略低一些,但幅度不大。 他把名字签在了乙方栏里,然后又加盖了拇指印。 他把签好的合同推回去,站起身来。 三天后,刘兆阳的手机收到银行通知,账户到账2000万。 他在中午休息的时间去了银行,在柜台取了一部分现金,又转账了另一部分,然后买了一部新手机,把旧手机里的所有聊天记录全部清空。 他把旧手机放在了银行大厅的垃圾桶旁边,没有带出银行大门,然后把新手机卡槽装好,带着那只鼓起来的现金袋坐车去了刘季维的家。 刘季维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刘兆阳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只深色的布袋,他进屋之后在茶几旁边站定,把那只布袋放在茶几上,开口:“姐,这是还你的钱。上次赔偿的十几万,还有姐夫垫的那些,全部都在里面。你点一下。” 刘季维的目光从那只布袋上抬起来:“你哪来的钱?” “从朋友那里借的,你不用管了。” 刘兆阳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平稳,“袋子里的钱够你换房子了。上次说过的话,你自己定。但有一个条件——以后咱们不要联系了。”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动作没有停顿。 刘季维站在客厅里,没有追上去,她的手指搭在布袋边缘,指尖沿着布袋表面的纹理划了一道,然后她把布袋打开看了里面一眼,然后又合上了,拎着它走进卧室里关上了门。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放着午间新闻,画面中的主持人正在口播一则关于当地市政建设的新闻,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持续响着。 刘兆阳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在街角处停住,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巷子的方向,确认没有人追出来之后,他加快了步伐,穿过两条街道和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在工地边缘的临时围栏旁边站定,透过铁丝网的缝隙看了一眼围栏内部的景象,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条僻静的小路尽头停了下来,路边有一棵老榕树,树冠庞大而浓密,枝条垂落在地面附近。 他在树根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表层的树皮纹理,然后站起来,沿着小路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直到那棵老榕树的轮廓在视野中缩小成一个暗色的圆点。 他继续向前走去,走了一段路之后,在一棵被风吹歪的柳树旁停住,把口袋里剩下不多的零钱全掏出来数了一遍又放回去,然后蹲在路边,低着头注视着地面上被风吹动的落叶,看着它们一片一片地翻过,露出颜色更浅的背面,又在下一阵风中翻转回来。 第509章 一亿八千万 远处货轮进港的汽笛声在午后的日光中拖出一道绵长的尾音,然后逐渐散开在空气中,像是有人把一段话拆成细小的片段,分别交给了不同的风。 刘兆阳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拐角处,老榕树冠下的阴影在风中微微晃动了几下,然后恢复了静止。 午后的街道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工地的机械声还在持续低鸣,像一层被拉薄了的背景音,一直延伸到了桃园大厦的玻璃幕墙之外。 赵天龙坐在古董店柜台后面,手里那枚玉佩已经放进了保险柜里。 他摘下白手套叠好放回抽屉,拿起座机听筒,按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曹剑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办公环境中特有的安静底噪:“赵老?” “曹总,我收到一块好东西。你下午有空的话,过来看一眼。” 赵天龙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带着一种常年鉴别文物养成的笃定,像是一枚被放入托盘称量的物证正在等待下一道工序。 曹剑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我下午三点左右过来。” 下午三点,曹剑平推开古董店那扇玻璃门时,赵天龙已经把那块玉佩从保险柜里取出来了,放在柜台上的绒布垫上,旁边搁着一只放大镜和一本翻到某一页的旧图录,像是一套被调试好的测具等待操作者逐项确认。 赵天龙没有寒暄,直接侧身让出柜台前的位置:“你看一下这个,我刚收的,从刘兆阳手里收的,就是之前砸玻璃那个。” 曹剑平走到柜台前低头看着那枚躺在绒布垫上的玉佩——浅青色的质地,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表面有一层被长期摩挲后形成的温润光泽,靠近边缘的位置刻着一圈细密的古老纹路,线条流畅而均匀。 他没有伸手去碰:“刘兆阳卖给你的?” 赵天龙在柜台后面坐下来,双手搭在桌面上:“今天上午来的,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不知道值不值钱。我跟他说市场估价大约2000万,他直接同意了,走拍卖渠道。” 曹剑平的目光从玉佩上抬起来:“那你叫我过来,是想告诉我这块玉不止2000万?” 赵天龙笑了一声,幅度不大,但整张脸的纹路都随着那声笑而舒展开来。 他伸手拿起那枚玉佩,翻了个面,指腹沿着边缘那道裂纹的走向缓缓滑动:“曹总,这块玉是明朝早期的宫廷物件,用料是和田玉中的上品,存世量极少,品相能保存到这个程度,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2000万是收他的价,但不代表它的真实价值。” 曹剑平的目光落在玉佩表面那圈细密的纹路上,像是在用视线重新描画那些线条的走向:“那它值多少?” 赵天龙把玉佩重新放回绒布垫上,手指在玉佩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至少值一亿八千万。”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把目光移开,像是正在等着看曹剑平听到那个数字之后的表情变化,然后他补充道:“如果走专门的拍卖渠道,或者遇到合适的藏家,可能会更高。这个价格只是我根据目前的品相和市场走势给的保守估价。” 曹剑平的目光在玉佩表面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来,那层目光在触碰到赵天龙的时候短暂地改变了一下角度,像是一束光扫过一枚透镜的边缘,然后重新聚焦:“赵老,您是这个。” 他伸出右手,拇指向上,在空气中停了一瞬。 赵天龙看着他的手势,然后笑了一声,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想听的话:“那这个玉佩,桃园集团有没有兴趣收?” 曹剑平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玉佩上,光线从柜台顶部的射灯照下来,在玉佩表面形成一层柔和的晕圈:“赵老想出手?” 赵天龙靠在椅背上,把那枚玉佩拿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我收了它,但我这里常年经手的东西周转快,压不起太长时间的库存。如果你有意向,我可以按1亿2千万的价格转给桃园集团。桃园集团可以把它放在展厅里做长期展品,也可以作为集团的资产配置,比放在我这里合适。” 曹剑平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枚玉佩边缘那道细密的纹路,片刻后他开口:“一个月内,如果集团内部能走完审批流程,这个价格我接受。” 赵天龙把玉佩放回绒布垫上:“那等你那边的流程走完,我这边可以随时对接。” 曹剑平站在柜台前又看了一会儿那块玉佩,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赵老,您那块玉的来历,除了刘兆阳那边,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赵天龙的目光在玉佩边缘那道裂纹上停了一下:“刘兆阳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但我查了一下那圈纹路的风格,它不像是普通人家能传下来的东西。” 曹剑平没有追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午后的阳光把门把手上的金属表面照得微微反光,他把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沿着街道朝桃园大厦方向走去,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在他身边正常流动着。 赵天龙坐回柜台后面,把那枚玉佩拿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回了保险柜里,关上柜门,拧好锁。 他拿起桌面上那本旧图录,翻到刚才折了角的那一页,用指尖沿着书页边缘画了一条线。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一艘白色的货轮正在缓慢地驶离港口,船尾拖出的白色浪痕在深蓝色的水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然后逐渐变宽,在接近海平线的位置融入了碎波之间,像是有人用一支极细的笔在暗色的纸面上画下一道浅色的标记,又用湿润的笔触把它轻轻晕开。 傍晚的阳光把桃园大厦的轮廓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暗影,一楼大厅的灯光已经开始亮起来,落地的玻璃门映着远处港口正在缓慢靠岸的货轮轮廓,船身的边缘在落日余晖中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泽。 赵天龙坐在柜台后面把保险柜里那枚玉佩取出来又看了最后一遍,然后放回去关了柜门,走到门口把玻璃门上的锁扣推上,站在门内透过玻璃看了一眼街道尽头被暮色覆盖的路面,然后转身关掉了柜台上的射灯。 第510章 这些钱多久能变出来? 曹剑平回到桃园大厦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他没有直接去办公室,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儿,外套没有脱,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路灯和远处港口方向零星亮起的灯火之间来回移动。 前台值班的人已经换成了夜班,朝他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坐着,像是在等那根被拉直的线慢慢收回到一个可以承受的弧度内。 白小妹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小圈,像是一台正在逐步降低功耗的节拍器。 她走到休息区,在曹剑平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你回来之后坐这里发了快二十分钟的呆了。碰到什么事了?” 曹剑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窗外:“赵老今天收了一块玉佩,从刘兆阳手里收的。那块玉的市场价至少值一亿八千万,但赵老只用了2000万就从刘兆阳手里收了。他愿意以一亿两千万的价格转给桃园集团,做展厅收藏或者资产配置。”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小圈画到一半停住了:“那你出不出这个钱?” “出。但这个价格在集团的资金池里不是一笔小数目,需要走审批流程。而且那笔钱要是动用了,其他项目的进度会受影响。” 白小妹的尾巴尖重新开始画圈:“那你在发愁的就是这件事?” 曹剑平靠在沙发靠背上,转过来看着她:“一亿两千万,不是小数目。” 林婉从二楼走下来时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集团内部财务系统的界面,她刚确认完当天最后一笔支出。 她走到曹剑平另一侧坐下来:“林亿说你坐在这里一直没上去,让我下来看看。” 曹剑平把事情的经过重新简短说了一遍。 林亿从二楼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身子,听到“一亿八千万”和“一亿两千万”这两个数字时没有插话,但她下楼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在沙发对面坐下来:“那块玉值一亿八千万,赵老愿意以一亿两千万转给你?”曹剑平点头:“对。” 林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片刻后她开口:“这个差价确实不小。如果拿下这块玉,转手就能盈利,而且摆在大厦展厅里还能提升整栋楼的资产形象。” 曹剑平:“话是没错。但短期内集团现金流需要调整。” 林亿靠在沙发靠背上:“可以先做一笔短期的资产抵押,等集团经营周期转过来再回笼资金。” 白小妹的尾巴在沙发靠背上扫了一下:“本仙和九命能变钱出来。”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平稳:“你要一亿两千万还是一亿八千万?给个数。” 曹剑平看着她:“你说能变钱,就能变出来?” 白小妹站起来,尾巴在身后展开,尾巴尖指向二楼办公室的方向:“本仙去叫九命和猫九春他们过来。” 曹剑平没有阻拦。 她沿着走廊穿过大厅,推开侧门走进了院子。 大约过了不到五分钟,几道身影陆续出现在大厅里。 九命猫妖走在最前面,他蹲在休息区旁边的矮柜上,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展开来,绿眼睛里带着刚被打断某个晚间活动之后的平静。 猫九春跟在他后面,通体纯白,四肢修长,在曹剑平面前蹲下:“曹总,叫我来什么事?”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画了一道弧线:“猫九春,曹总这边需要一笔现金,金额大概一亿八千万,你多久能变出来?” 猫九春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这有什么难的?本座就这点事?稍微施个法就能变出来。” 九命猫妖蹲在矮柜上:“那你就变一下。早点弄完早点收工。” 猫九春站起来,退后两步在休息区中央站定,尾巴在身后完全展开。 他闭上眼,猫爪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那道光丝在半空中扩散成一圈完整的圆形光晕,光晕表面浮现出一层密集的数字和符号。 片刻之后,光晕中间开始出现一捆一捆的百元钞票,整齐地堆积在休息区中央的空地上,码放得严丝合缝,像是刚从运钞车上卸下来还没有拆封的。 钞票越堆越高,从地面一直堆到了沙发靠背的高度,堆满了一整片区域,纸钞散发出的油墨味逐渐弥漫了整个休息区。 白小妹站在堆积的现金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堆钱,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曹剑平:“够不够?”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那堆现金面前,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一亿八千万。够了。” 他弯腰从最上面那捆钱的封条侧面确认了一下银行的标识和编号,抬起头来:“我打个电话给赵老。”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赵天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赵天龙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曹总,这么晚打电话,是那块玉有结果了?” 曹剑平站在那堆现金旁边:“赵老,那块玉我要了。你明天上午能把货送到桃园大厦来吗?钱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当面结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准备好了一亿两千万?” 曹剑平站在那堆堆满现金的休息区中央,日光灯在他头顶均匀地亮着,把那堆百元纸钞照得通透明亮,边角在光线下微微翘起,像是刚刚拆封的边缘还在缓慢回弹:“准备好了,赵老。现金。”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赵天龙的声音重新响起,尾音带着一种像是正在重新评估事态的细微变化:“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带着玉佩过来。” 电话挂断了。 曹剑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回外套口袋里,然后他走到那堆现金边缘,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捆,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白小妹的尾巴从沙发边缘垂落下来:“那本仙回别墅了。明天上午交易的时候,本仙不在场,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她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 林亿从楼梯拐角走下来,看了一眼那堆现金:“这钱明天交易完了之后,集团账上还需要做一笔对应的入账记录。” 曹剑平站在那堆现金旁边,日光灯在他头顶均匀地亮着,把那些新钞的边角照得微微反光,像是刚刚被灯光激活的一层数字标记:“那就等明天交易完了再说。” 远处夜色中的港口方向传来一声汽笛,尾音在夜风中散开又聚拢,像一枚被风吹远的信封,穿过几排集装箱的缝隙和路灯的微光,正在寻找下一个投递口。 第511章 赵老的算盘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桃园大厦一楼大厅的玻璃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赵天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外套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比昨天梳得更齐整一些,手里捧着一只深褐色的木盒,盒面漆色温润,像是被经常擦拭的老物件。 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穿着浅色风衣,背着一只深色皮包,眉眼轮廓与赵天龙有几分相似,步伐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赵天龙在休息区扫了一圈,目光在那堆现金上短暂地停了一下——那堆钱还保持着昨天夜里的摆放状态,连最上面那捆的角度都没有变过。 他收回目光,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把木盒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曹总,玉佩带来了。” 曹剑平在对面坐下来:“赵老,钱在那边,你可以先核对一下。” 赵天龙没有立刻去碰那堆钱,先打开了那只木盒的盒盖,把那枚玉佩从绒布衬垫上取出来递过去:“你先验一下货。” 曹剑平接过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日光翻看了一遍——颜色、质地、边缘的纹路和那道裂纹的位置,和昨天看到的那块玉佩完全一致。 他把玉佩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没问题。” 赵天龙站起来走到那堆现金旁边,弯腰拿起最上面一捆,拇指沿着封条边缘抹了一下,又放回去:“看包装应该是银行出来的新钞。小晴,你把钱收好。” 赵雨晴从他身后走上前来,拉开皮包的拉链,开始把成捆的现金逐捆放入包内,动作熟练而有序,每一捆都沿着包底的形状码放整齐,边角紧贴着包壁,像是在银行柜台上做过类似操作很多次。 她放完最后一捆之后拉上包链,把皮包背带挂到肩上,看了一眼赵天龙:“爸,装好了。” 赵天龙站起来,朝曹剑平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了。” 曹剑平握了一下那只手,力度均匀,时间不长不短,然后松开。 赵天龙转身朝门口走去,赵雨晴跟在他身后,皮包侧面的重量让她的步态微微向左侧偏了一些,但她走得很稳。 两人走出玻璃门之后沿着街道朝大厦附近的银行方向走去。 赵天龙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脚步丈量从交易完成到资金落袋之间的距离。 赵雨晴跟在他侧后方,快走几步之后与他并肩了:“爸,那块玉佩你确定值一亿八千万?” 赵天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值不值一亿八千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出一亿两千万买。” 赵雨晴没有再问。 那笔现金存入银行账户的过程比赵天龙预想的更顺利。 柜台工作人员拆开其中几捆确认了真伪之后,剩下的部分直接通过点钞机过了一遍,确认金额与存单填写一致,赵雨晴签了字,存单从柜台内侧递出来,推到她面前。 她把存单折好放进了外套内袋里。父女两人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边缘透出来,把门口的石阶照得微微发亮。 赵天龙在台阶上站定,侧过头看着远处桃园大厦的轮廓:“那块玉留在桃园集团那边,比留在我手里更合适。” 下午两点多,赵天龙和赵雨晴已经回到了古董店,那笔钱已经稳当地躺在了银行账户里。 赵天龙坐在柜台后面,把木盒放回保险柜里,合上柜门时动作比平时稍慢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为今天早上的交易画上句号。 他摘下白手套叠好放回抽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去续热水。 与此同时,曹剑平拿着那只木盒走进了大厦的电梯。 他回到办公室,把木盒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打开,先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了那只木盒片刻,然后伸手把盒盖揭开,把那枚玉佩从绒布衬垫上取出来,对着窗户的光线又看了一遍——颜色、质地、纹路和裂纹都和他验货时看到的一致。 他把玉佩放回盒中,合上盖子,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猫九春无声地从办公室的窗台边缘落下,在木盒旁边蹲下来,尾巴在身后收拢成束:“曹总,你刚才验货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那块玉佩的质地比昨天的差了一些?” 曹剑平的手指搭在木盒盖上:“差在哪里?” 猫九春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摆了一下:“昨天你看到的那块是真的,但今天赵老拿来的这块不是同一块。它在几个关键特征上与昨天的存在差异,边缘的抛光度也略低一些。”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窗边,日光从玻璃透进来,把他手中的玉佩表面照得发亮,他凑近看了一会儿——边缘的磨损程度确实比昨天记忆中的更轻一些,像是被刻意打磨过的。 猫九春蹲在桌沿边缘:“他把你验过的那块真玉换成了另一块质地略差的玉,但他没想到你会记得昨天那块的所有细节特征。他以为你只是扫一眼就过了,没想到你能看出区别。” 曹剑平靠回椅背上:“那这块玉佩现在值多少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猫九春的尾巴在空气中画了一道细长的弧线:“这块玉佩大约值3000万。他拿一块3000万的仿品,从你这里换走了一亿两千万现金。” 曹剑平的手指在木盒边缘停住了。 猫九春蹲在桌面上,轻轻笑了一声:“哼,老鸡八登!就凭你算计我们!你太嫩了!” 曹剑平把目光从玉佩上抬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猫九春抬起前爪,用爪尖指了指办公室门外走廊的方向:“曹总,你给老鸡八登的钱回来了,在卧室里呢!老鸡八登拿来的玉佩顶多值3000万!不过几天以后,他的银行卡会显示这笔钱被境外的势力盗走了,哈哈哈……” 他的尾巴随着笑声的尾音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然后恢复了稳定的弧度。 曹剑平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外沿着走廊走向休息区的方向,推开了休息区的门。 他看到茶几旁边的地面上,那堆昨天堆在那里的一亿两千万现金原封不动地码放着,每一捆的位置和角度都和他早上离开时的摆放状态一致。 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没有走过去碰那堆钱,只是把目光从钱堆移开,重新合上了休息区的门,沿着走廊走回办公室。 猫九春还蹲在桌面上,尾巴保持着自然的弧度:“赵老明天应该会发现那笔钱在银行系统里显示为‘异常’状态,再过几天会显示被境外势力盗走了。他到时候想查这笔钱的下落,会发现自己已经卷进了一场他根本没想过的漩涡中。而你这边的钱,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这栋大厦。” 曹剑平在桌对面坐下来,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只木盒,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来,声音不高不低:“那赵老那边接下来会怎么做?” 猫九春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他会先联系银行,然后联系保险公司,最后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渠道可以追回那笔钱。到时候他会意识到,他的算盘从一开始就被人看穿了。” 他把那枚玉佩从木盒里取出来,在猫九春面前:“那这块玉,你帮我放回保险柜里。 ”猫九春接过那枚玉佩,转身跃下桌面无声地离开了办公室,尾部在门口留下一道细长的弧线,然后消失在走廊的灯光中。 曹剑平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起手机,翻到赵天龙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停留了片刻,然后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没有锁屏,屏幕在无人触碰的状态下逐渐暗了下去。 第512章 赵老得意忘形 古董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一半,午后的阳光从门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挤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道窄窄的亮带。 赵天龙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壶新泡的铁观音,茶汤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杯沿冒着细密的热气。 他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口,茶杯落在桌面上时发出短促的轻响,像是终于等到一阵潮水退去后露出水面的礁石。 他把杯底那层浅色的茶渍在桌面上转了半圈:“哈哈哈……,曹剑平这个傻帽!老夫略动筋骨就从他那弄来一个亿多!” 他的笑声在古董店内回荡了一圈,穿过陈列架和玻璃柜之间的空隙,在墙壁上碰了两下才散开。 赵雨晴站在柜台侧面的桌子旁,正在把银行卡和存单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来,在桌面上整理齐了,没有立刻放进包里,先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爸,那笔钱,放哪个账户更稳妥?” 赵天龙端起茶壶又续了一杯,茶水落入杯中发出绵长的水流声,杯底的茶叶被冲起又沉落:“存到另一个账户上,对了,就存到我瑞士银行账户上!” 赵雨晴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操作了一会儿,把账户号码调出来:“转账需要一点时间,我这边先操作,明天应该能到账。” 她按了确认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等待交易完成。赵天龙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越过柜台上的茶壶和茶杯,落在那扇半合的卷帘门上:“等这笔钱到了瑞士账户,我就可以退休了。剩下的时间,每天喝喝茶、看看货、带带徒弟。” 赵雨晴没有接话,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交易进度条,进度条已经走过了大约三分之一,数字在屏幕上缓慢地跳动着,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拉出的卷尺。 她靠在桌沿边缘,目光落在那道进度条上,没有移开。 “爸,万一那边发现了怎么办?” 赵天龙从椅背上坐直了一些,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了能怎么样?他验货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钱已经付了,交易已经完成了。就算他事后发现那块玉和之前看到的不完全一样,他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我换过。这块玉上上下下都打磨过了,连包浆的纹路都对得上。他自己把门开着,我走进去拿点东西出来,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赵雨晴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进度条又走了一段距离,银行的转账界面显示“处理中”几个字,边角有一个正在转圈的加载动画,她把它放在桌面上没有再看:“那瑞士那边的账户,需要预留一些操作空间,以防万一。” 赵天龙摆了摆手:“不用预留。那笔钱到了就不会动了。” 赵雨晴没有再问,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茶壶里的水又续了一次,赵天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温度正好,他把杯底的茶渍在桌面上转了半圈,然后放下杯子,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倒进了桌下的废茶桶里,杯底空了,他没有再续新茶。 他伸手拿起抽屉里的一本旧图录,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但视线没有在字行之间移动,像是在等一个被拉长的音符落地。 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完了,显示“已提交”。 赵雨晴伸手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确认信息,把它截了图,然后放下手机:“到账时间大概需要两个工作日左右,银行提示说跨行操作会有延迟。” 赵天龙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就等两天。两天之后,这笔钱就到瑞士了。” 他站起来,走到古董店深处靠墙的陈列架前面,手指在一排老瓷器的表面依次划过,像是一个正在调整自己收藏序列的围棋手,正在把几枚已经落定的棋子重新审视一遍。 赵雨晴开始收拾桌面上散落的卡片和单据,把存单折好放进了内袋,那张截图保存在相册的加密文件夹里,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放在外套口袋里。 她弯腰把桌面的茶渍用纸巾擦干,茶壶盖归位,杯垫放回原位,然后直起身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 门板落到底部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在店内回荡了片刻才散开。 她站在门内侧的阴影中,侧过头看向父亲:“那这笔钱到了瑞士之后,您打算怎么处理那块玉佩的来路问题?” 赵天龙的手指在瓷器的边缘停住了,他转过身来:“那块玉的来路没有任何问题。刘兆阳是合法持有,他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至于他从哪来的,那是他自己的事。” 赵雨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柜台上茶壶边缘残留的热气上。 赵天龙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杯沿的边缘在他嘴唇上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底那层浅色的茶渍在桌面上转了半圈,把空茶杯放回了桌面上。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道已经被卷帘门挡住的光线上,像一枚已经落定的棋子,正在等待棋盘另一侧的下一手移动,而那道被卷帘门挡住的光线正在沿着门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缓慢地移动,从地砖中央逐渐移向墙角,颜色也从午后明亮的金色逐渐过渡到傍晚的暖橙色。 第513章 瑞士的空账 赵天龙两天内一共查了三次账户。 第一天晚上一次,第二天早上一次,第二天下午一次,每次登录界面都显示“处理中”,像是在另一片水域的深处缓缓下沉,还没有到达它该去的那个深度。 他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倒了一杯热茶,这一次他没有等那杯茶晾到刚好入口的温度,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偏高,舌面被烫了一下,他放下了杯子:“明天应该就到了。” 第三天早上,赵天龙比平时更早来到店里。 他没有泡茶,没有拉开卷帘门,先是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指纹解锁屏幕,打开银行应用。 登录界面旋转了两圈之后,跳出了账户余额。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大概五秒,没有笑,确认数字没有跳错,登录界面显示账户状态正常,余额那一栏的数字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到了。” 他放下手机,端起柜台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然后他站在柜台后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给那串数字留出足够的沉降时间,让它从手机屏幕渗透到更深处。 赵雨晴从后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早点:“钱到了?”赵天龙把那杯凉水放下:“到了。” 赵雨晴走进柜台里,她弯腰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旧图录,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墨迹确认这个数字的准确性,然后她合上图录:“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走?” 赵天龙把抽屉里的钥匙串拿起来挂在腰带上,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盘算过这个早晨的每一个步骤才会有的平稳:“等这笔钱在账户上待满二十四小时,我就走。” 二十四小时没有过完。 下午两点多,赵天龙正坐在柜台后面擦拭一只旧瓷瓶的底座,放在柜台边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放下瓷瓶和绒布,拿起手机,解锁屏幕。银行推送的通知栏里出现了一条消息,标题是“转账通知”,预览栏显示了一行简短的文字:“您尾号账户于……转出……” 剩余内容被折叠起来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点开了那条通知的完整内容。 金额一栏显示的数字和他两天前存入的那笔数额一致,转出方式标注为“跨境转账”,收款方名称显示为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代码。 他的拇指在那条转账记录上来回滑动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转账记录已经完成,无法撤销。 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那条通知还停留在界面上,收款方的代码在屏幕中央显示着,像是一串被刻意加长的密码,正在以固定的间隔反复闪烁。 赵天龙把那部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去,再拿起来,点开账户余额刷新页面,那串数字已经消失了,余额回到了存入之前的数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赵雨晴从后门走进来:“爸,我把那边的清点做完了。” 赵天龙站在柜台后面没有抬头,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的手指搭在边缘,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拧紧的阀门。 赵雨晴走到柜台前面,从他的角度看不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但他的姿态已经足够让她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怎么了?” 赵天龙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刚才收到的,那笔钱被转走了。” 赵雨晴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她没有伸手去接那部手机,也没有把它拿起来仔细看:“转走了?瑞士那边的账户?” 赵天龙把手机放回桌面上:“不是瑞士那边的问题。是从这个账户直接转出去的,收款方是一个代码账户,没有实名信息。” 赵雨晴站在柜台前面,她拉开皮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银行应用,登录进去查看了一遍。 她自己的账户一切正常,余额没有变化:“没有动我的账户,只动了你那边的。” 她把手机收起来放回包里,然后看着赵天龙。 赵天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铁皮门落到底部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店内光线暗了一度。 他站在门内侧,片刻后他转过身来:“这笔钱,从昨天到账到今天下午被转走,中间隔了不到两天。能在这个时间段里精准地完成操作,对方需要提前拿到账户信息,还需要在钱到账之后立刻触发操作路径。” 赵雨晴站在柜台旁边没有动:“那现在能做什么?” 赵天龙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先查这笔转账的通道。只要知道它是从哪个端口出去的,就能找到拦截点。”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翻到银行客服的号码,拨了出去。 客服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来,询问需要什么帮助。 赵天龙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账户上有一笔钱刚刚被转走了,我想查一下这笔转账的发起方信息和操作端口。” 客服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调取系统数据:“先生,经查询,这笔转账是通过您账户绑定的网银渠道完成的,操作时间在今天下午一点五十五分,验证方式为短信验证码与交易密码双重验证。系统记录显示验证信息完整,操作有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天龙坐在椅子上,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松开:“那你告诉我,操作端的设备型号是什么?” 客服又沉默了一会儿:“先生,根据系统记录,操作设备是您本人常用的登录设备,设备编号与您最近的登录记录一致。” 赵天龙看着柜台边缘那道已经暗下来的光线,开口问了一句:“那笔钱是转给谁了?” 客服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收款方是一个境外账户,归属地代码目前无法精确到国家,但属于一个不在监管共享名单内的中间账户,需要走跨境协查程序才能进一步确认。” 赵天龙坐在柜台后面,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通话已经结束了,屏幕暗了下去。 窗外的光线从门板缝隙渗入,在地砖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线,像是正在用刻度重新测量这间房间的纵深。 赵天龙看着那道亮线,伸手拿起桌面上那枚玉佩的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玉佩还躺在绒布垫上,边缘的光泽在昏暗的室内灯光下显得柔和而稳定,那道裂纹依然安静地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像是从来没有被人移动过。 赵雨晴站在桌边,看着赵天龙把它放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不低:“那这笔钱……还能找回来吗?” 赵天龙的手指在木盒边缘停了一下:“应该能。如果真是境外势力干的,需要走跨境协查程序,但时间会很长。” 赵雨晴的声音在安静的店内传出来:“那您还打算走吗?” 赵天龙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边缘:“走?往哪走?” 他站起来,走向后门方向,在后门入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等那笔钱从某个他看不到的出口重新浮现出来,然后他把木盒夹在腋下,推开了后门。 傍晚的光线从门缝涌入,把他身后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在门槛上停留了片刻才随着门板合拢而消失。 他走出后门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被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覆盖,如同被风吹散的烟,融入了更广阔的暮色之中。 第514章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刘季维走进刘兆阳家时,门没有锁。她推开门,在玄关处站了片刻,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到一半的旧杂志和一只空玻璃杯,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枕头歪在床头。 她走到客厅中央,把手里的包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身面对着他。 刘兆阳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没有抬头看她。 刘季维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保持着稳定:“刘兆阳,我问你,妈妈留给你的那块祖传玉佩呢?” 刘兆阳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卖了。” 他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钱吗?我卖了,把钱还给你了。你现在来找我,是要跟我说你收到了钱之后反悔了,想让我把玉佩赎回来?那玉佩已经进了别人的仓库,赎不回来了。” 刘季维站在那里,像是用了一整条街道的距离来平复这句话的冲击力,然后开口:“那块玉佩,我前段时间找专家看过了。它的年份比你以为的更早,质地也比你以为的更值钱。你把玉佩出手的时候,卖了多少钱?” “2000万。” 刘季维的呼吸节奏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2000万?你卖了2000万?” “对,2000万。你要跟我算这笔账吗?那笔钱我已经还给你了,姐夫垫的赔偿金也还了。你还想怎样?” 刘季维站在客厅中央,她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没有立刻回应。 她站在沙发前面,目光落在茶几边缘那只空玻璃杯的内壁上,又抬起来看着刘兆阳:“那块玉佩的实际估价,远不止2000万。有人用2000万从你手里收走了一块价值过亿的玉。你的东西没了,别人的腰包鼓了。” 刘兆阳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住了。他的目光在她说出那句话时重新聚焦:“你说什么?” 刘季维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传出来:“妈妈留下的那块玉佩至少值一个亿以上。而你说你卖了2000万,然后把钱还给了我——你现在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刘兆阳站起来,动作比他预想的快,手机从膝盖上滑落,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碰撞,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你说那块玉佩值一个亿?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刘季维站在客厅中央,她的声音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我本来想告诉你,但你那段时间一直在外面晃,上次找你的时候你连门都没让我进。” 刘兆阳站在她面前,没有去捡地上那部手机:“那你现在告诉我值一个亿了,然后呢?你已经拿到钱了,我手里已经空了。你要我怎么做?再找一块玉卖给你?” 刘季维伸手拿起沙发扶手上那个包,把包带挂在肩上:“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是来告诉你,那天收你玉佩的那个人,他知道那块玉值多少钱。他出2000万收走一块价值过亿的玉,你觉得他是碰巧买的,还是早就打听好了?” 刘兆阳站在客厅中央,像是在试图把她的那句话重新拆解成更小的零件来理解:“……那个买玉的老头?姓赵的?” “姓赵的。” 刘季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你从小就因为粗心吃过不少亏,这次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处理。钱已经还给姐姐了,你姐夫的账也清了,剩下的路你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一些,像是被人调整过角度,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刘兆阳弯腰捡起地板上那部手机,在沙发上坐下来,拿着那部手机坐在那里,没有点亮屏幕。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手机的姿势,手指搭在手机边缘,像是正在用触感重新测量这条事件链的完整路径,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边缘坐了很长时间,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边缘那只空玻璃杯的内壁上。 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转向傍晚,在房间内形成一道斜长的暖色光带,沿着墙壁缓慢地向上移动,像是有人正在从低处向高处拉一根看不见的线。 第515章 你会出的! 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转向傍晚,在房间内形成一道斜长的暖色光带,沿着墙壁缓慢地向上移动,像是有人正在从低处向高处拉一根看不见的线。 刘兆阳在沙发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茶几上那部手机始终没有亮过。 电视屏幕是黑的,没有开灯,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在随着外面那层正在变厚的云层同步降低亮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又把窗帘合上了,退回客厅中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在客厅中央站定,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传出来:“妈的!被那老家伙耍了!” 他弯腰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件旧外套穿在身上,把那部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锁门。 傍晚的街道被一层薄薄的暮色覆盖着。刘兆阳沿着街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沿途经过几家已经关了门的店铺和一段正在施工的人行道,他绕过围挡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在街角拐了一个弯,走进了古董店所在的那条街。 古董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门内的灯光已经从下午的亮白变成了暖黄色,像是有人刚刚把店内的主灯换成了壁灯。 刘兆阳在店门口站了片刻,透过卷帘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看到了柜台下面那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他弯腰掀起了卷帘门的一角,弯腰走了进去。 赵天龙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几枚旧铜钱,听到卷帘门被掀开的声音时没有立即抬头。 赵雨晴不在店里,店内只有他一个人,灯光在铜钱表面形成一层柔和的晕圈。 刘兆阳走到柜台前面站定,外套没有拉上拉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柜台边缘:“赵老板,你从我手里收的那块玉,转手卖了多少钱?” 赵天龙把手中的旧铜钱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然后抬起头来:“那块玉还在我手里,没有转手。你如果来问这件事,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收的东西,通常会留一段时间再考虑出手。” 刘兆阳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更像是一个正在被压制的气泡在液面边缘短暂地凸起又收回:“你留着?你留着做什么?留着等它再升值?” 赵天龙靠在椅背上:“那块玉确实还有升值的空间,所以我暂时不急着出手。你如果想知道它现在的行情,我可以告诉你——目前市场上的估价,比你卖给我时高出不少。但这个差价,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东西已经是我的了。” 刘兆阳的手指在柜台边缘收拢了一下,那层笑意也消失了:“那你告诉我,你当初收这块玉的时候,知不知道它不止2000万?” 赵天龙的身体前倾了一些,双手搭在柜台上:“我知道。我开了四十多年的店,一块玉值多少钱,我搭眼就能看个大概。你拿着它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不止2000万。但问题是,你当时卖了——你签了合同,按了手印,拿走了现金。这笔交易已经完成了。” 刘兆阳站在柜台前面,他看着赵天龙那副已经恢复端正的姿态:“所以你是故意用2000万压价,从我手里骗走了一块值一个亿的东西。” 赵天龙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低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拉到底,然后他转过身来:“压价是做生意的基本操作。我收任何东西都会压价,你不会是第一个被我压价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觉得我出的价低,你可以不卖。但你当时答应了。” 刘兆阳站在原地:“那块玉是我妈留给我的。” “那你更应该在卖之前多问几家。” 赵天龙的声音没有抬高,“你只问了我一家,你同意了,钱也拿了,走了。现在你来找我,说你觉得亏了。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一句‘亏了’,就把那笔差价补给你吗?” 刘兆阳看着赵天龙:“那你能告诉我,那块玉现在在哪吗?” 赵天龙的目光没有偏移:“在我手里。你不用担心它会流到别的地方去。” 刘兆阳站在柜台前面,片刻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你会出的。” 他弯腰掀开卷帘门走出了古董店,门板在他身后落下时发出的声响比上次更轻一些。 赵天龙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道合拢的卷帘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台面上的那几枚旧铜钱,把它放回了木盒里,端起来放进了柜子内侧。 他关上柜门时动作比平时更慢了一些,像是正在用锁芯转动的角度来确认门板与门框之间的余量,然后他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他伸手把桌面上那本旧图录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但没有移动,像是在把刚才的对话在脑中重新过一遍,确认有没有遗漏。 窗外暮色已经加深,路灯开始亮起来了,街道上的人流正在逐渐变稀。 街对面的路灯底下,刘兆阳站在那棵行道树的阴影中。 他没有走远。 他的视线落在古董店那道半合的卷帘门上,透过门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看到店内柜台底部那一小片暖黄色的灯光,手指搭在树干的边缘,目光落在那道亮线上。 他在那棵行道树底下站了大约一刻钟,然后转身沿着街道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更稳,像是一层被反复踩实过的路面,正在随着每一步的落下而逐渐收紧自己的间隙。 他的影子在路灯的光线下被拉长又缩短,从一盏灯的范围转入下一盏灯的范围,像是有一只手正在用光线的边缘重新勾勒他一整天的轮廓,沿着墙根和排水沟的走向,把他经过的每一条街道都重新标记了一遍。 第516章 狸猫换太子 傍晚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穿过桃园大厦一楼大厅半开的玻璃门,在休息区的沙发边缘绕了一圈才散开。 曹剑平站在休息区中央,看着那堆码放整齐的现金正在被逐捆装进运钞箱里,每一捆经过点钞机确认数额之后才被放入箱中,箱盖合拢时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声响,像一层被压实的土层正在覆盖一片刚刚被翻动过的地面。 林亿站在旁边核对装箱清单,手指沿着纸面逐行划过,林婉蹲在另一侧确认封条编号。 白小妹没有参与装箱,她坐在休息区靠窗的沙发上,怀里抱着曹仙童,曹仙童裹着一层浅色的棉布,正在安静地睡着,对周围那堆现金和运钞箱的声响没有任何反应。 白小妹的尾巴从沙发边缘垂落下来,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弧线。 她侧过头看着那堆逐渐被装进箱子的现金,没有开口,但她尾巴画圈的幅度随着最后一捆现金被放入箱中而逐渐缩小,像是正在把那幅从赵天龙那里看来的画面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赵天龙坐在柜台后面,端着茶杯说“略动筋骨就从他那弄来一个亿多”时的姿态,赵雨晴弯下腰把现金码进皮包里时的动作,那道卷帘门半合时漏进店内的一线灯光,以及那两父女把存单放进内袋时对视的那一眼,像是有一页账本被他们翻开又合上,所有细节都被白小妹用尾巴尖轻轻挑起来,一一排列在她意识深处的桌面上。 那最后一箱现金被封好之后,曹剑平弯腰确认了箱盖的密封状态,然后直起身来:“全部装好了,等银行的车来交接。”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停住了,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带着一层正在逐渐收紧的底色:“老东西,骗到本仙老公身上了!” 林亿的笔尖在清单末尾停住了:“赵天龙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白小妹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曹仙童递给旁边的林婉:“本仙去处理点事。” 她穿过大厅推开侧门走进了院子,夜风把她的外套边缘掀动了一下,然后落回原处。 她沿着院子边缘走到一处灯光照不到的暗角,在墙根处蹲下来,爪尖抬起,在空气中画了一道极细的弧线——弧线的颜色比夜色更淡,像一层被压薄了的月白色光膜,边缘没有散开,而是沿着她画出的轨迹稳定地向前延伸。 弧线在空气中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开始向两个方向同时扩散,像是一枚正在被缓慢拧开的阀门,把一道原本完整的轨迹分成了两条不同的路径:一条指向古董店的方向,另一条指向一个没有具体坐标的位置,像是正在从某个没有被记录的仓库中抽取一件还在等待被标记的物品。 片刻后,她的爪尖感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震颤,像是一枚棋子落定了位,从她看不见的地方向她传递回了一道确认的信号。 她收回爪尖站起来,沿着原路走回了大厅。 大厅里的现金交接已经接近尾声,银行的工作人员正在和集团财务人员核对最后的签字页。 白小妹走回沙发边缘坐下来,尾巴重新搭回椅背边缘,尾巴尖在空气中保持着静止。林亿看了她一眼:“处理完了?” 白小妹的尾巴尖在空气中微微摆了一下:“处理完了。” 第二天上午,赵天龙拉开古董店的卷帘门时,铁皮卷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比平时更响一些。 他走进店内,把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弯腰开了柜台上的射灯,然后走到保险柜前面转动了密码锁。 他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那只木盒放在柜台上,盒面的漆色在射灯的光线下依然温润,他把盒盖打开,目光落在绒布垫上那枚玉佩的表面——颜色、质地、边缘的磨损程度和那道裂纹的位置,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伸手把它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然后放回了木盒里,合上盖子,端起来放回了保险柜的原位,锁好柜门。 与此同时,桃园大厦三楼那间小型展厅里,曹剑平正站在一面空置的展柜前面,把一个刚刚送到的木盒放进了展柜中央。 他从木盒里取出那枚玉佩,放在展柜的绒布底座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正面边缘那圈细密的纹路正对着射灯的方向,然后关闭了柜门,退后两步。 白小妹站在他旁边,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尾巴尖在空气中画着不紧不慢的小圈。 她看着展柜里那块玉佩边缘的纹路和中心那道裂纹的走向,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转身走出了展厅,沿着走廊朝楼梯方向走去,尾巴尖在拐过走廊转角时最后晃了一下,然后被墙壁挡住了。 曹剑平站在展柜面前又看了一会儿那块玉佩,光线从射灯中倾泻而出,在那道裂纹的边缘形成一层柔和的弧光,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重新书写这段距离的边界,把原来那枚玉佩所在的坐标从古董店的保险柜里逐步移开,直到它彻底落定在展厅的玻璃柜中,等待着一盏从未关闭的射灯为它划定新的停留时间。 第517章 假货现形 刘兆阳从古董店回来之后的那天晚上,他在沙发上坐到了后半夜。 茶几上放着那部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过,客厅的灯开着,他已经把那块玉佩的形状、颜色和边缘那圈纹路的排布方式在心里默画了无数遍。 他每回忆一次,赵天龙坐在柜台后面说“这块玉确实还有升值的空间”时的那副从容姿态就在他脑中多停留一刻。 他在凌晨三点多才合眼,睡了三四个小时就醒了,窗外的天光已经亮透。 他给三个人打了电话。 第一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第二个是他以前在码头干活时的工头,第三个是他姐姐刘季维介绍过的一个跑运输的朋友。 他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具体原因,只说需要几个人撑撑场面,去一趟古董店,对方答应了。 中午时分,四个人在街角汇合。 刘兆阳走在最前面,另外三个人跟在他身后,步伐节奏大致一致,手里没有拿任何器械。 古董店的卷帘门拉着半截。 赵天龙刚吃完午饭,正靠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闭眼休息。 门板被从外面掀起时发出一阵铁皮碰撞的声响,他睁开眼,看到刘兆阳弯腰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另外三个人分散站在门口两侧,像三根被临时立在门框边缘的桩子。 刘兆阳走到柜台前面站定:“赵老板,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我就是想再看一眼那块玉佩。” 赵天龙的目光从刘兆阳脸上移到门口那三个人身上,又移回来:“你带人来是看玉的?” 刘兆阳抬手示意了一下门口那三个人:“他们不碰东西,就在门口等着。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赵天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面,转动密码锁,拉开柜门,取出那只木盒放在柜台上,旋开盒盖,把那枚玉佩从绒布垫上拿起来递过去:“看吧。” 刘兆阳伸手接过那枚玉佩的时候,指腹触及表面的第一瞬间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温度和重量都和他记忆中的一致,边缘的弧度也刚好贴住他的指腹曲线。 但等他把它翻过来,对着柜台射灯的光线查看边缘那道裂纹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道裂纹的长度和他记忆中的一致,但走向不同,他清晰地记得那道裂纹是从边缘向内延伸,在中间位置拐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弯,而这个裂纹的走向是直的,没有任何弯折。 他又看了看边缘那圈细密的纹路,纹路的间距和走势与原来的那枚完全吻合,但收尾处的笔触不一样——原来的那枚收尾是圆润的,这枚收尾是平的,像是被人提前用工具截断了一样。 他拿着那块玉佩,没有放回柜台上:“赵老板,这块玉佩不是原来那块。” 赵天龙站在柜台后面:“你说不是,证据呢?” 刘兆阳把玉佩放回柜台上,手指在柜台边缘画了一道弧线:“原来的那枚玉佩,边缘那道裂纹是弯的,这枚是直的。我记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不可能记错。” 赵天龙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它拿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翻过来检查了背面和边缘的磨损程度。 他把玉佩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抬起头来:“这确实不是我收的那块。” 刘兆阳站在柜台前面:“你什么意思?” 赵天龙把木盒推到柜台边缘:“我收的那块玉,今天早上还在保险柜里。但你现在看到的这块,不是同一块。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柜子里的东西换掉了。” 刘兆阳的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你说是换掉了?今天早上还在,现在没了,你就告诉我被别人换掉了?” 赵天龙的手指在柜台台面上停了一下:“这是真的。我能看出来的东西,不会看错。” 刘兆阳站在柜台前面,目光落在那只木盒盖子的边缘。他伸手把木盒从柜台上端起来,打开盖子又看了一眼那枚玉佩,把它放回去,合上盖子,把木盒放回柜台中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赵天龙靠在椅背上:“我会去查。但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到处说这件事。” 刘兆阳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那三个人在他走过门框时自动让开了通道。他走出店门之后沿着街道走了几步才停下。 街对面的路灯底下,他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古董店的卷帘门,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人已经在那条路上分散开了,像是三根被临时立在地上的桩子正在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远处港口方向传来一阵货轮进港的汽笛声,尾音在海面上拖出一道绵长的弧线,然后被风声覆盖,像是有人把一句话拆成了几个独立的片段,分别交给了不同的方向,让它们在各自的通道里继续延伸、转弯、寻找出口,然后重新拼合在一起。 第518章 金光寺的空卦 卷帘门在刘兆阳离开之后重新拉回了原处。赵天龙站在柜台后面,那只木盒还放在柜台台面上,盒盖虚掩着,他伸手把木盒打开又看了一眼那枚玉佩,确认它依然安静地躺在绒布垫上,然后合上盖子,把它放进了保险柜里,没有锁死柜门,只是虚掩着,像是随时准备再拉开确认一遍。 那天晚上他没有离开店里。 他坐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旁边放着一盏亮着的小台灯,灯光在柜台表面铺开一层暖黄色的亮区,把柜台上那本旧图录的封面照得微微发亮。 第二天清晨六点,赵天龙给赵雨晴打了电话:“今天跟我去一趟金光寺。” 赵雨晴在电话那头没有多问:“几点走?” 赵天龙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提前想好了路线才会有的笃定:“七点半到店门口,我等你。” 赵雨晴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车停在店门口没有熄火,车窗降下了一半。 赵天龙锁好店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安全带扣好:“走吧。” 金光寺在城郊的一座矮山上,开车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沿途的路况从城区逐渐过渡到城乡结合部,然后进入一段两侧长满野草的山路,路面在接近山脚的位置变窄,在寺门外的停车场里找了一个树荫处停好车。 赵天龙从后座拿了一袋香烛和一条哈达,赵雨晴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石阶向上走了大约五分钟,穿过山门和一道白塔,进入了寺院的主院。 寺院比赵天龙预想的更加安静。 主殿的门开着,殿内的光线偏暗,供台上的酥油灯燃着几盏,火焰在无风的空气中保持着几乎静止的状态。 赵天龙在殿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去,把香烛点燃后插进供台上的香炉里,把那条哈达叠好放在了供台边缘,然后退后一步合掌低头站了片刻,转身走出主殿,朝殿侧那排僧房的方向走去。 他停在其中一间门口,门没有关,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暗红色僧袍的老喇嘛,面前放着一只铜钵和几卷经书,旁边有一盏小油灯。 老喇嘛正在低头翻看一本用经文纸装订的册子,听到有人走近,抬起头来。 赵天龙在门口站定:“大师,我遇到一件事想请您帮忙看看方向。” 老喇嘛没有问他遇到了什么事,先伸手把桌面上的铜钵端起来放在一旁,又从坐垫下面摸出一串念珠,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他进来坐。 赵天龙弯腰在门内的矮凳上坐下来,把玉佩被换一事简明地说了一遍。 老喇嘛听他说完之后没有说话,先合上了那本册子,把念珠在手指间转了三圈,然后闭上眼,手指沿着念珠的颗粒逐颗捻过,捻到第二十七颗的时候停住了。 他重新睁开眼,看了看赵天龙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间那枚停在原处的念珠,把念珠放回了桌面上:“算不出。” 赵天龙的身体在矮凳上微微坐直了一些:“算不出?” “算不出。” 老喇嘛的声音在安静的僧房里显得比刚才更轻一些,“你这件事涉及的人或物,不在我能感知的范围内。我试了三条路径都没有获得任何指向,像是那件事本身被一层屏障盖住了,从我这边的角度望过去,只看到一片平整的白色。” 赵天龙的目光在供台边缘的酥油灯上停了一下:“那我这件事的走向如何?” 老喇嘛把念珠收进袖中,声音不高不低:“方向不明。我无法告诉你它走向哪里,但可以告诉你它没有走向你预想的那一侧。你如果继续走原来的路,会踩到一截你自己没看清的台阶。” 赵天龙站起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多谢大师。” 老喇嘛没有看那个信封,也没有伸手去碰它,像是正在用鼻息穿过经卷之间的空隙,确认那层白色屏障依然停留在原处没有移动。 赵天龙走出僧房时阳光已经升高了一些,在院墙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亮区,把他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拉成一道斜长的暗色轮廓。 赵雨晴站在主殿门口等他,手里握着一串从供台边请来的手串,看到他出来时没有问结果,她把那串手串戴在了腕上,然后跟着他走出了山门。 两人沿着石阶走回停车场,赵雨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没有问这一趟有没有收获。 车驶出停车场时,赵天龙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逐渐缩小的山门轮廓。 晨光在山门的飞檐边缘勾勒出一道暗金色的细线,那层细线在车子转了一个弯之后被山坡挡住了,从后视镜中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靠回副驾驶的靠背上,窗外的风景正在从山路的草木向城区的建筑轮廓过渡,行道树的间距逐渐缩短,路牌上的文字也从藏汉双语变成了单一的中文,像是正在从一片无法读取的区域回到已经熟悉的位置。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外套内袋里那只空信封的位置,手指隔着布料按了按那里的形状,然后把手放下来。 前方路口的红灯亮了,赵雨晴踩下刹车,挂空挡,手指搭在方向盘边缘,她侧过头看了赵天龙一眼:“那下一步怎么办?” 赵天龙的声音不高不低:“先回店里再说。那边的方向我清楚了,可以自己走。” 路灯变绿了,赵雨晴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正在从浅灰色向深灰色过渡,边缘没有透出任何光。 第519章 路面刮痕 车驶出金光寺山门时,阳光正从云层边缘渗出来,在车头前方的路面上铺开一段亮一段暗的交错光带。 赵雨晴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边缘保持着稳定的抓握角度,车速适中,在弯道处减速平稳,路面上的碎石被轮胎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天龙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路面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说话。 车子沿着山路向下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在接近山脚的一个弯道处,赵雨晴的视线短暂地从路面移开了——她侧过头想从后座拿一瓶水,手指摸索着够向座椅缝隙之间的瓶身,方向盘在她视线离开路面的那几秒里自然地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等她重新转回头的时候,车轮的轨迹已经稍稍偏离了车道线,车身的右侧擦过了对面车道上一辆正在减速靠边的警车后视镜,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刮擦声,像是一根粗钉在一张紧绷的帆布表面被横向拖过。 赵雨晴踩下刹车,车身短暂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她双手还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握紧之后微微收拢了一些。 赵天龙的身体在惯性下向前倾斜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拉回,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右侧的车窗:“你碰到什么了?” 赵雨晴挂空挡拉了手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车身右侧。 被刮到的警车停在对面车道靠边的位置,车身侧面的漆面上有一道从车头延伸至车尾的浅色划痕,长度大约一个手臂,后端在接近后轮拱的位置收窄,边缘齐整,没有变形。 警车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走下来,手里拿着记录本,他先看了一眼自己车身的划痕,又抬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赵雨晴:“你刚才超车的时候没看到我打转向灯?” 赵雨晴站在自己车身旁边,手指搭在车门边缘:“抱歉,我刚才没注意,已经停车了。” 民警走到两车之间,弯腰看了看划痕的位置和长度,直起身来:“这个痕迹不太严重,但需要走流程处理。你先把车靠边停好,别挡在路中间。” 赵雨晴转身走回驾驶座,把车向前开了一段距离,在路边一个相对开阔的位置停好,重新熄火拉手刹,下车走回警车旁边。 赵天龙已经下了车,站在车身侧面看着那道划痕。 他看了一眼划痕的位置和长度,又低头看了一眼赵雨晴的轮胎与路面之间的夹角,然后他开口:“这个划痕的位置在车身侧面靠近轮拱的地方,不是直接正面碰撞留下的,是后视镜或者车身侧沿擦过去的。修复难度不大。” 民警看了他一眼:“你是车主?” 赵天龙报了赵雨晴的名字:“车是她的,我是她父亲。” 民警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那你们两个都过来一下,看一下现场情况。” 赵雨晴走过去,民警把记录本递过来让她看了一下划痕位置和他标注的角度。 她看完之后没有异议,把记录本递还回去。民警把记录本收进怀里:“那你们说一下,事故经过是怎么发生的?” 赵雨晴把经过复述了一遍。赵天龙站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全程没有出声,只在对方补充说明情况时点了点头。 民警合上记录本:“那这个情况就是简单剐蹭,没有人员受伤,也没有其他设施损坏。你们双方登记一下信息,各自报保险处理。” 他把一张事故信息登记表递过来,赵雨晴弯腰在副驾驶座上找到笔,低头填完了表格,把表递回。 民警接过表看了一眼,确认信息完整之后把表格夹回记录本里,抬头看了赵天龙一眼:“您是老赵吧?古董店那个?”赵天龙站直了一些:“对,我开古董店的。” 民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我前几年在您店里买过一个瓷碗,您当时还给我讲了那个碗的来历。现在那只碗还在我家里摆着。” 赵天龙看着他的脸,片刻后他开口:“那只碗是清中期的民窑,做工不错,但不是什么名窑。你买回去放着就行,不用特别养护。” 民警笑了一下,幅度不大:“您说的跟当年一样。今天这件事就这么处理,保险公司那边走正常流程就行。你们开慢点,这条路弯道多。” 赵雨晴收起行驶证和驾驶证,弯腰准备坐回驾驶座的时候,民警已经走回了警车那边。 赵雨晴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挂挡起步的时候动作比之前更轻一些,车速也比刚才更慢。 她开过那个弯道之后才重新提速到正常速度,窗外的行道树和田野开始以稳定的速度向后退去。 后视镜里,那辆警车的轮廓正在逐渐缩小,在拐过第二个弯道之后从视野中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一层层重叠的山坡和树影慢慢收进了它们之间的缝隙里,只留下那道划痕的位置还停留在赵雨晴的脑海中。 她的视线在挡风玻璃前方的路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把目光重新收回,落在前方逐渐变直的路面上。 赵天龙在副驾驶座上重新靠回靠背,没有开口,目光同样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车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灌入,把他外套领口的一角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第520章 邪念丛生 金光寺的午斋比山下更安静一些。 僧人们各自端着碗在斋堂里安静地吃完了饭,没有人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室内形成一层细密的背景音,像一场正在慢慢收拢的对话。 巴彦图吃完饭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回自己的禅房午休,他沿着寺院的石板路走了一圈,在主殿侧面的台阶上坐了片刻,又站起来,绕着白塔走了两圈。 他回到自己那间靠东的禅房时,下午的阳光正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暖黄色的亮带。 他在窗边坐下来,靠着墙壁,把脚伸到那道阳光的边缘,没有闭眼。 巴彦图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边缘上,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今天上午在主殿侧廊里看到的那道身影——赵雨晴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站在主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握着那串从供台边请来的手串。 她侧过头来的时候午后的光正好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把她的下颌线和脖颈的弧度照得清晰而分明。 她的外套微微收束在腰线位置,那种视觉上的偏离像是有人用指尖在他面前划了一道线条,然后把它作为标尺,放置在他这一天所有念头的正中央。 “师父今天迎接的访客有个叫赵雨晴的姑娘真有感觉,前凸后翘!要是弄来睡一晚上那就太爽啦!” 巴彦图坐在窗台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枚被放进空罐子里的硬币,正在用自身的重量试探罐底的深度。 他用手指在窗台表面的灰尘上画了一个圈,画完之后又用掌根抹掉了,然后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侧的书架前面,从架子中层抽出一本旧册子。 那本册子的书脊已经磨损发白了,封面没有标题,像是多年没有被人碰过。他把册子放在桌面上翻开,里面夹着几张手绘的路线图和注释,在某一页的边缘用铅笔写着“桃园集团大厦”几个字,旁边画了一道短横线,标注着“停车场入口东南侧”。 他看了一会儿,把册子合上,放回了书架中层原来的位置,把书脊的角度对齐,使之与两侧的书籍保持一致,然后走回窗边坐下来。 他想起师父今天上午接待那对父女时,赵天龙从口袋里取出信封放在桌面上,赵雨晴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但她侧身靠在门框边缘时那截低垂的视线和平稳的呼吸,都在安静地完成她的观察。 巴彦图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串念珠的轮廓,没有拿出来,在口袋里用手指沿着念珠的轮廓逐颗数了一遍,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停了下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窗台上又画了一道线,然后用袖口把它擦了。 窗外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石板路上快步走过,步伐不急不缓。 巴彦图侧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视线在主殿方向停了一瞬,然后又收回了。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重新去翻那本旧册子,只是在窗台上坐了一会儿。 夕阳的光线已经从窗台边缘移到了墙壁中央,把他身后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一道斜长的暗色轮廓,他站起来把窗户关严了,锁扣合拢时发出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像一枚合拢的锁扣把窗扇固定在窗框上。 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把那串念珠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了枕头底下,然后伸手把床头那盏小油灯点燃了,火苗在玻璃罩内亮起又稳定下来,把房间内的暗处驱散了一部分。 院子里的说话声已经从刚才的清晰变成了模糊的嗡鸣,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交谈着什么,但隔着几道墙壁和一段石板路,已经无法分辨具体的内容了。 巴彦图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把那串念珠拿出来,握在掌心里,没有捻动,只是握着,像一枚还没有被选定的棋子,正在等待棋盘上某个位置从模糊变得清晰,使他能够确认接下来该落在哪里。 第521章 佛珠为饵 “不行,光想没有用!我得去找她!” 巴彦图说这句话的时候,窗台上的油灯轻轻晃动了一下,灯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在墙壁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暗影。 他坐在床沿,掌心里那串念珠的表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指腹沿着其中一颗念珠的弧线缓缓滑动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串念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天光。 阳光已经偏西了,暮色正在从院墙边缘向石板路方向蔓延,空气中带着傍晚特有的干燥凉意和诵经声的尾音。 他站在窗前理了理思路,像是在把一根线拆开后又重新绕回线轴上:“可是用什么理由呢?古董店?”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路径从模糊变得清晰了:“就说去卖了手里这串佛珠,看看是不是古董!这样不就接近赵雨晴了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串念珠——年份确实不短了,珠面有一层长期摩挲形成的浅色包浆,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旧木光泽,虽然算不上名贵,但当作借口去一趟古董店倒也不会显得刻意。 他伸手把灯吹灭了,房间陷入暮色中。 他从墙角拿起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披在肩上,把念珠从手腕上摘下来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指尖在口袋外沿按了一下确认位置,然后拉开禅房的门走了出去。 石板路两侧的经幡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层被拉薄了的背景音,正在随着风的方向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密度和节奏,时而收紧,时而散开。 他穿过主殿侧面的走廊时遇到了一个同门师兄,那人正蹲在廊下整理一堆干枯的柏树枝。 巴彦图经过时放慢了半步,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天快黑了,你要出去?” 巴彦图的脚步没有完全停下来:“去镇上办点事,晚饭不用等我。” 师兄没有再追问,继续低头整理那堆柏树枝,像是正在沿着树皮纹理的反方向用力。 巴彦图加快脚步穿过山门,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夕阳的余晖从云层边缘渗出,把石阶两旁的野草染成一层暖橙色,晚风从山脚下迎面吹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山路的尽头连接着通向城区的主干道。 同一时刻,古董店门口的卷帘门已经半合了。 赵雨晴站在店内柜台前面,手里握着一块软布,正在擦拭陈列架上几件瓷器的表面。赵天龙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图录,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一下,指尖沿着纸面边缘划过:“你明天上午去一趟银行,把之前那笔转账的流水单打印一份回来。就算那笔钱已经不在账户上了,流水记录应该还能查到操作端口。” 赵雨晴放下手里的布:“好。” 她把布叠好放回抽屉里,在柜台侧面站定:“爸,今天那个擦到警车的事,保险公司那边已经联系过了,说定损之后会通知维修时间,不影响正常使用。” 赵天龙合上图录:“那就行。” 暮色完全沉定之后,路灯开始逐一亮起。巴彦图沿着山路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已经可以看到城区边缘的灯光连成的轮廓。 他没有加快步速,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一种均匀的节奏,像是一枚正在被缓慢推入轨道的小型部件,沿着一段早已铺设好的路线前行。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串念珠的轮廓,确认它还在,指尖在口袋外沿按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城区边缘的一盏路灯把街角照得通亮,巴彦图在那盏灯底下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街道的走向,然后拐进了古董店所在的那条街。 他在街口站了片刻,确认店的招牌还亮着,卷帘门只拉了一半,透过门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能看到柜台底部的亮光,像是还有人没走。 他走到店门口弯腰敲了两下门框,然后把卷帘门推高了一些,侧身走了进去。 赵雨晴正在把陈列架最上层的一只瓷瓶放回原位,听到卷帘门被推开的声响侧过头来,看到门口那道穿着深灰色外套的侧影,先认出了他身上的旧外套和那串从口袋边缘露出半截的念珠串,像是某件被小心携带的旧物正从口袋里探出半截轮廓。 她的手指在瓷瓶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把它放回了陈列架上:“你是金光寺的师父?” 巴彦图站在柜台前,将那串念珠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我是巴彦图,寺里的。今天上午你们来的时候,我正好在侧廊。这件东西,想请您父亲帮忙看看它是不是老物件。” 赵雨晴的目光落在那串念珠上,她没有伸手去碰,侧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方向:“爸,有人来看东西。” 赵天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目光在巴彦图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那串念珠上,像是正在从那串念珠的质地和包浆的磨损程度来判断它所经历的岁月,然后伸手拿起念珠,对着灯光翻看了一遍。 寺里拿来的东西,他见过一些,但都不是出自他常接触的渠道,这条路他会走得更仔细些。 赵雨晴站在柜台侧面,目光从展台上的念珠移开,落在巴彦图身上,像是正在重新调整自己与这个傍晚之间的关系。 街灯从卷帘门缝隙间泄入,在柜台台面边缘留下一线细碎的光痕。 第522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天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桌面上那盏射灯的角度调低了一些,让光线更集中地落在柜台台面上。 他伸手接过那串念珠,先用指腹沿着珠面轻轻抹了一下,感受表层的包浆厚度和均匀度,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副老花镜戴上,镜腿在他耳后固定好,他将佛珠凑近到距离眼睛大约一掌宽的位置。 念珠的表面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旧木光泽,珠体之间的磨损程度均匀,孔道边缘的磨损痕迹也与其他部分一致,像是被人长期在手中捻动过,每一次转动都在珠子表面留下时间本身的印记。 赵天龙的动作缓慢而稳定,他翻转念珠,逐一检查每一颗珠子的质地和孔道状态,确认了珠体材质、表面包浆的状态和磨损程度的分布:“这是老物件,年份应该在六十年以上,材质是紫檀,料子不错,品相保持得也好。但你刚才说要卖掉,是因为缺钱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巴彦图站在柜台前面,他的身体正对着赵天龙的方向,双手搭在柜台边缘,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认真等待鉴定结果的客人。 但他的视线在回答之前已经偏离了柜台台面。 他的目光在赵天龙拿起念珠时短暂地落在那串念珠上,然后在赵天龙低下头看珠面的时候,他的视线开始移动,从柜台台面的边缘向上抬升了一段距离,掠过了赵天龙肩头的位置,在柜台侧面的那排陈列架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落在了赵雨晴的方向。 她正站在柜台侧面两米左右的位置,侧身对着陈列架,正在把一块软布叠好放回抽屉里。 她的手在抽屉里多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件物品的位置,然后她直起身来,关上了抽屉,动作不快不慢,肩膀和腰线的轮廓在她侧身的角度下形成了一道稳定的曲线,她站在那里,侧对着柜台的方向,没有看巴彦图,也没有看柜台上的佛珠。 巴彦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重新把视线落回柜台上的那串念珠上,开口时声音保持着和刚才相同的平稳:“不是缺钱,是想换一些更新的念珠。旧的虽然品相好,但跟我的习惯不太合拍了。” 赵天龙还在低头看珠面,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偏离。 他把念珠翻到最后一颗的位置,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摘下老花镜放回抽屉里:“年份和质地都不错,如果你决定出手,我可以出4000收,如果你走拍卖渠道,价格可能会高一些,但周期更长。你想怎么处理?” 巴彦图在听赵天龙说话时,目光又从柜台台面上移开了。 这一回他的视线移动得比刚才更快一些,像是已经摸清了柜台与陈列架之间的角度和距离。 他先看了一眼赵天龙正在合上的抽屉,确认他的视线暂时被抽屉的开口角度遮挡,然后他的目光迅速越过了赵天龙肩头上方的空隙,落在了赵雨晴正从陈列架侧面走回柜台方向的路径上,她的步伐在她的身形轮廓之间形成了一种稳定的比例关系。 他看到了她弯腰把叠好的布放回柜台下层时肩胛骨与腰线之间的转折角度,在她直起身来时视线正落在她外套领口边缘和锁骨之间的衔接处,又在她抬手整理袖口时追着她的指尖移到她的腕骨外侧。 他的视线在那些位置上各自停留了大约半秒左右,在她走到柜台侧面准备开口之前收回了目光,落回了柜台上的佛珠表面,像是在重新调整焦距。 赵雨晴走到柜台侧面,站定。 她的位置比刚才更靠近柜台,已经走到了巴彦图视野的边缘范围之内,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她看着柜台上那串念珠:“爸,这串念珠的年份,确实有六十年以上吗?” 赵天龙把念珠放回柜台台面上:“年份对得上,孔道和磨损也对得上,这串念珠的来源应该没有问题。” 巴彦图在他说话时,视线又短暂地离开了柜台台面,朝赵雨晴的方向偏移了不到一瞬,然后收回了,落在赵天龙的脸上:“那就按4000走吧。现金就行。” 赵天龙弯腰从柜台下层的钱箱里点出四沓现金放在台面上,推到巴彦图面前:“你点一下。” 巴彦图的目光在现金上停了一下,伸手拿起那四沓现金,拇指沿着封条边缘快速抹了一下,确认数额,然后把现金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没问题。那这串念珠就留在这里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目光从赵天龙肩上越过,在赵雨晴的方向停留了一瞬:“这串念珠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如果能遇到合适的人接手,也算是一个去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做停留,弯腰掀开卷帘门走了出去,门板在他身后落下时发出短促的碰撞声,像是有人把一枚棋子从棋盘边缘推回盒中。 赵雨晴站在柜台侧面,她的视线落在那扇合拢的卷帘门上,像是正在把那个人的身影从她的视野中移开。 她把那串念珠从柜台上拿起来翻看了一遍,念珠表面还残留着巴彦图手掌的余温,像是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淡褐色粉末,在灯光下流动着若有若无的光。 她把它放在了柜台台面上:“他今天来不是想卖东西。他进来之后,目光一直飘向你身后的方向,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位置,又像在确认某个角度是否可行。他看我的时间比看佛珠的时间长得多。” 赵天龙的目光在念珠上停了一下:“那你觉得他还会来吗?” 赵雨晴把它放回柜台台面上,目光落在那串念珠上:“他会来的。而且他下次来的时候,应该会带一件新的东西。” 窗外的路灯在街角亮成了一串,把行道树在路面上的投影拉成一道道平行的暗色条带。 远处街道尽头,巴彦图的身影正在路灯的亮光与暗影之间交替前进,已经走到了街口,在拐角处短暂地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消失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的那道暗色间隔中。 第523章 路边野花也要采 街口的风比刚才更大了一些,把路灯下几片干枯的落叶吹得翻了个面,沿着路肩向排水沟的方向滑行了几寸才停住。 巴彦图站在街口那盏路灯底下,伸手按了按外套内袋里那四沓现金的位置,指腹隔着布料确认了那一叠纸钞的厚度和硬度,然后把手抽出来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他没有立刻决定往哪个方向走,也没有回头看古董店的方向,先沿着街道朝城区方向走了几步,脚步不快不慢。 “没白来,就是没得到赵雨晴的身子!唉,也罢。来日方长呢!”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新排列了一遍。 赵雨晴站在柜台侧面时侧脸的轮廓、弯腰放布时肩胛骨与腰线之间的转折角度、抬手整理袖口时腕骨外侧的弧线——她把抽屉关上后直起身来时,外套前襟在灯光下形成的阴影走向,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瞬间的光线分布,像是有人用一支极细的铅笔在视线所及的所有表面上都重新描了一遍轮廓线。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两侧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有几家亮着灯,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摆设和人影,但那些画面从他的视野中穿过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烟酒店门口时放慢了脚步,透过橱窗看了一眼货架,又继续向前走了。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在街角一处路灯照不到的暗影旁边停了一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又把手机放回去,然后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段街区的纵深。 前方街道拐角处有一家还在亮着粉色灯光的店铺,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门框上方的灯管还亮着,在门前的地面上投下一圈暖粉色的光晕。 一个穿着深色短裙的女人靠在门框边沿,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看到巴彦图从街角走来时,她的视线先在他的外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的脸上。 她站直了身体,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层夜风特有的沙哑:“大师,进来玩玩吧!放松一下嘛!” 巴彦图在她面前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被压得比平时稍低一些,尾音带着一种像是刚刚做了什么决定才会出现的松弛:“哈哈哈……!路边的野花也要采!” 他跟着她走进了那扇半掩的门,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短促的轻响。 房间不大,灯光是暖粉色的,铺着一层薄薄的地毯,墙角放着一张铺着浅色床单的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开着的小台灯和一包拆开的纸巾,床单的边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褶皱。 女人把门锁好,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抬眼看着他,没有催促,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巴彦图在门口站了片刻,视线适应了房间内的光线之后,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她拉近了一些,她穿着短裙的双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巴彦图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更重了。 他的手掌沿着她腰侧的曲线向上移动,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短裙布料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体表面的温度变化。 他用嘴唇封住了她的声音,将她压向柔软的床单,开始以越来越快的节奏索取、占据,像是要用她的身体来证明什么。 她的腿紧紧缠着他的腰,手指抠进他的后背,留下几道发白的指痕。 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向自己确认,今晚还不算太糟糕。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渗入一道窄窄的亮线,在墙壁上画出一道斜长的浅色光带。 隔壁房间传来电视机的低鸣声和模糊的对话声,隔着墙壁传过来时已经分辨不出具体内容。 巴彦图靠回床头板上,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旁边的人,然后自己也抽了一张,擦了擦手,把纸巾团成一团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不高不低:“你在这里做了多久了?” 女人靠在枕头边缘,声音带着一层刚结束活动之后的慵懒:“三年多了。” 巴彦图的手指搭在膝盖上:“那这附近的事,你大概都知道一些?” 女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想问什么?” 巴彦图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你知道古董店那个赵老板吗?”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翻找对应的记忆:“那个老赵头?知道,他店里有个女儿,挺年轻的,长得也不错。” 巴彦图的视线落在那道窄窄的亮线上:“她平时来店里的时间固定吗?” 女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想找她?”巴彦图没有回答,把手里团着的那张纸巾放进了床头柜上的垃圾桶里,站起来,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两张钞票放在床单边缘:“她如果来店里,一般是上午还是下午?”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床单上的钞票,没有立刻去拿:“上午。她上午基本都在,下午不一定。” 巴彦图把外套重新穿好,拉好拉链,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她一般几点到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女人已经在整理床单了,头也没抬:“九点半左右。她上午会开那辆白色车来。” 巴彦图没有再多问,推开门走了出去。街道上的风比进去时更大了一些,路灯的光在地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亮区,把他的影子在地砖上拉成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 他站在街边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凉意让他的肺叶短暂地收缩了一下,他沿着街道原路返回,步伐比刚才更稳,像是已经走完了两条街之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方向。 他在金光寺山脚下停了一会儿,侧头看了一眼远处城区的灯光轮廓,然后开始沿着石阶向上走。 石阶两侧的草叶上凝着细密的夜露,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走完最后一级石阶时,山门内的石板路上空无一人。 院墙边缘的路灯把白塔的轮廓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暗影,他穿过院子回到自己那间禅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没有开灯,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外套挂回了墙角的挂钩上,从口袋里摸出那串念珠的位置——它还在,他又把它放回了外套内袋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边缘渗入,在他脚边的地板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线,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脱了鞋,走回床边坐下来,目光落在那道亮线上,像是在用那段距离来测量他明天上午该在什么时间重新走下山去。 第524章 孽徒现形 窗外的那道月光亮线已经从地板中央移到了墙壁边缘,在接近踢脚线的位置收窄成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巴彦图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那道光带上,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串念珠的轮廓,确认它还在,又把手拿了出来,指腹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不快不慢,落地的频率均匀,每一个脚印之间的间隔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像是正在用脚步丈量从主殿到东侧禅房之间的路线,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缝与石板缝之间的固定位置上。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住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像是被推开的角度刚好控制在不会让锁舌弹回再弹出的临界点上。 老喇嘛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僧袍,手里没有拿念珠,也没有拿铜钵。 门外的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脚边铺开一道细长的亮痕,他的影子在门槛上被拉成一道深色的竖向条纹。 他的目光在巴彦图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脚边那双还沾着夜露的鞋面上,开口问了一句:“巴彦图,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巴彦图站起来,动作不快不慢,转过身来面对着门口:“师父,弟子出去走脚了。”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提高,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额外解释的日常事务。 老喇嘛站在门口没有动:“你出去走脚?去什么地方走脚?寺门外的石阶还是镇上的街道?” 巴彦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传出来:“镇上走了几圈,没有特别的目的地。” 老喇嘛的眉头在那一刻收紧了一些,他的声音比之前高了一度:“你走脚走到镇上就走到镇上,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完脚还要在口袋里放一沓夜场才有的钱?”他的目光停在巴彦图的外套口袋方向,那四沓现金的轮廓虽然被布料遮住了,但衣服表面确实有一个不自然的凸起,和平时放手机或钥匙的形状不同。 巴彦图的视线没有偏移:“我卖了一串念珠。” 老喇嘛走进屋里,在床沿坐下来,他的动作比平时更慢一些,视线落在他脚边那双沾着夜露的鞋面上:“你卖了念珠?那串念珠是你自己留着用的。你戴了快五年了,现在忽然说不合适了,就卖掉了?” “那串念珠确实不太适合我了。我想换一串新的。” 老喇嘛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正在逐条核对一段已经被记录过的信息,然后开口:“你今天出去,不止是卖了一串念珠。老僧亲眼看见你和一个小姐进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身上满身淫秽味道!如此下去怎么成佛!” 他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尾音没有抬高,但每个字的间隔比之前更短,像是正在把一段话从胸腔深处推出来。 巴彦图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头。他的视线没有偏移,开口时尾音带着一层比之前更低的底色:“师父,你成佛了吗?你这些年修行得到什么了?一把年纪了还在骗人!”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禅房中响起,像一枚被投入空罐的硬币,滚动的轨迹在罐底边缘弹了两下,然后彻底停住了。 老喇嘛坐在床沿,他的身体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的目光从巴彦图的脸上移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背,像是正在重新确认那双手的摆放角度和位置是否和刚才一致:“你说老僧在骗人?” 巴彦图的声音比他刚才更高了一些:“你今天上午接待那对父女的时候,你告诉他们‘算不出’,说那件事被一层屏障盖住了。但你知道那层屏障是什么,你只是不想说。你觉得你骗了那对父女就能保住寺里的脸面?” 老喇嘛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那层屏障是什么,老僧确实知道。但老僧不告诉他们,不是因为想骗他们,是因为那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处理的范畴。告诉他们真相,只会让他们更难收场。” 巴彦图的声音在安静的禅房中传出来:“那你怎么知道他们能不能处理?你连说都没说,就替他们做了判断。你这些年一直这样——替别人做判断,替别人划界线,替别人把一条路封死。你成佛了吗?你的慈悲呢?” 老喇嘛从床沿站起来,他没有看他,转身朝门口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在门口停下脚步,把门推开了一些,侧过头来看着他:“你今天晚上去的地方,我不追究了。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那条路走得越深,回头时看到的景色就越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向主殿方向延伸,逐渐变轻,消失在院子深处。 巴彦图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扇合拢的门。 油灯还没有点,房间里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形成的一道窄窄的亮线,落在他的脚边。 他弯腰脱了鞋,在床沿坐下来,把口袋里那串念珠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珠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旧木光泽,边缘的磨损痕迹和白天在柜台灯光下看到时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那串念珠的表面,然后把它放回了床头柜上,伸手把枕头整理了一下,关掉了床头那盏小台灯。 房间完全暗了下来,他侧身躺下来,面朝着门的方向,他睁着眼,在黑暗中维持着那个方向,像是在等待一道还没有出现的脚步从他门外经过,又像是在确认那个方向确实不会再有人过来了。 他侧过头看着窗户的方向,月光在窗帘边缘渗入的亮线依然停留在窗台边缘。 他的目光在那道亮线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合上了眼。 第525章 新的住持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晨钟就响了。 那钟声比往常的早课钟更加厚重,尾音在院墙上反弹了两三次才散入山间的雾气中,像是一枚被反复敲击的铜钵,每一次震响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逐渐变细的纹路。 巴彦图从床上坐起来,他的目光在窗台上停了一下——昨晚那串念珠还放在床头柜上,珠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旧木光泽。 他把念珠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没有戴回手腕上,放进了外套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僧人。 他们按照辈分和资历排成几列,站在主殿前的石板地上。 晨光从东边院墙上方的树梢间斜射进来,在石板地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暖色光带,把每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斜长的暗色轮廓。 老喇嘛站在主殿门前的台阶上,他今天换了一件比往常更正式的暗红色僧袍,外面罩着一层金黄色的披肩,衣料的边缘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金色光泽。 他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手里没有拿念珠也没有拿铜钵,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端正,像是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重心都收拢到了脚底和石板接触的那一片区域之内。 巴彦图在队伍后排站定,他的位置靠近院墙边缘,正好在一棵老柏树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的肩膀,落在老喇嘛身上,看着他那件比平时更厚重的僧袍和那层金黄色的披肩,听到老喇嘛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需要扩音也能传遍整个院子的穿透力:“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院子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变得更加安静,连风的声音都被压缩了。 老喇嘛的目光从台阶下方扫过,像是正在逐排确认到场的人数:“老僧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即日起,老僧正式退位休养,寺中事务交由下一位继承人负责。” 他侧身让开了一步,做了个手势。 从主殿侧门走出一个身形偏瘦的僧人,穿着一件同样暗红色但款式略有不同的僧袍,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面容比老喇嘛年轻许多,但眼神里有一种沉稳的光泽,像是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已经知道下一段路该怎么走了。 他在老喇嘛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站定,微微颔首,没有开口,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老喇嘛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位是桑坤活佛。从今天起,金光寺的事务由他接手,老僧不再参与日常决策。你们的早晚课、接待、法事和一切内部管理,全部由桑坤活佛安排。” 巴彦图站在老柏树的阴影里,他的目光从老喇嘛身上移到了桑坤身上。 桑坤活佛站在老喇嘛身侧,他的姿态比老喇嘛更加松弛一些,但那种松弛并不显得懒散,更像是一层已经被铺平折叠好的布,等待被展开使用。 巴彦图的目光在桑坤身上多停了两秒,像是在用视线测量他和老喇嘛之间的距离以及那件僧袍下摆边缘的折痕分布,然后移开了。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诵经声,是其他僧人正在为老喇嘛的退位诵念祝福经文。 那声音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一起,形成一层均匀的底噪,在院子里回荡了片刻,然后逐渐平息。 老喇嘛转身走回了主殿内部,桑坤活佛在台阶上多站了片刻,目光从院子里的人群上方缓慢地扫过,他的视线在巴彦图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停顿,像是刚才那一瞬的停留只是一次普通的扫视。 他也转身走进了主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短促的声响,像是被人从内侧拉上了。 院子里的人群开始缓慢散开,沿着石板路向各自的区域移动。 巴彦图没有跟着他们走,他站在老柏树的阴影里,看着主殿门口那扇合拢的殿门,他的外套口袋里那串念珠的边缘隔着布料抵在他的指腹上,让他想起了昨晚老喇嘛在他门口说的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转身沿着墙根方向走回了自己的禅房。 推开门的时候,晨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亮色的梯形区域。 他走到窗边,把那串念珠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窗台上,念珠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边缘的磨损痕迹在斜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外套内袋里,没有戴回手腕上,也没有再拿出来看。 他拉开禅房的门再次走了出去,沿着石板路穿过院子,走向侧门方向。 经过主殿侧面时,他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一眼主殿紧闭的正门,那扇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也没有说话声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像是整座主殿都在晨光中屏住了呼吸。 他加快脚步走出了侧门,沿着石阶向山下走去。 晨光把他前方的石阶照得微微发亮,昨晚的夜露已经被阳光蒸干了,石阶表面的纹理清晰可见,边缘的苔藓正在晨光中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他走完最后一级石阶时,在山脚的岔路口站定,侧过头看了一眼金光寺在山坡上的轮廓,然后转身朝着城区方向走去。 他走出一段路之后,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串念珠的位置,确认它还在,然后把手放回了身侧。 他走的方向是城区,但他没有给自己定具体的路线,像是在用脚步丈量从寺门到某个还未确定的坐标之间的距离,而那枚坐标的轮廓正在随着距离的缩短而逐渐清晰起来。 第526章 你为啥传位给他? 巴彦图站在侧门外的台阶上,看着城区方向那条被阳光照亮的公路,他的手指搭在门框边缘,指腹贴着木纹的走向滑动了半寸,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他的步伐比下山时更快一些,每一步踩在石阶上的力度也比下山时更重,像是正在用脚底感受从石板表面传来的温度和压力变化,来判断自己离开的时间窗口是否还足够宽裕。 他穿过侧门回到院内时,晨课的诵经声还没有完全散去,那声音已经从主殿方向传来,显得比早晨刚集合时更加松散,像是正在向不同的方向分散。 他没有沿着主路走,沿着墙根绕过了主殿正面,在主殿侧面一条较窄的石板路上停住,然后拐向了主殿后方那排僧舍的方向。 老喇嘛的住处位于主殿后方最深处的一间独立禅房,门口有一棵年久的银杏树,枝条伸展到屋顶上方,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浓密的树影。 巴彦图走到那棵银杏树前面时放慢了脚步,他看到老喇嘛的房间门是关着的,门板上的漆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被反复擦拭后的浅淡光泽,门框边缘没有光线透出,像是里面的人还没有拉开窗帘。 门口台阶侧面站着一个年轻僧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僧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看到巴彦图走近时没有让开:“巴彦图师兄,老师父今天不见任何人。” 巴彦图在他面前站定:“平日里说我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今天却传位给他人!我现在去见自己的师父,也不行吗?” 年轻僧人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师兄,这是师父自己的交代。你来了,我也只是照办。” 巴彦图没有绕过他,绕过那棵银杏树走到禅房侧面那扇关着的窗户前面。 他抬手在窗框边缘敲了两下,敲击的力度比敲门时更重一些,声音在晨光中传出去。巴彦图的声音从窗户边缘传进室内:“师父,你为啥传位给他而不是我?” 室内安静了片刻,然后老喇嘛的声音从窗缝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像是隔着一层木板和一层空气的阻隔后,已经损耗了大半能量:“你进来吧。” 门被从内侧拉开了。 老喇嘛站在门内,他已经换下了早上那件正式的暗红色僧袍,穿回了一件常穿的旧僧袍,没有戴披肩,也没有穿那件带着金色镶边的外衣。 他的姿态比早晨在台阶上时放松了一些,但目光比早晨更深,像是一口倒扣的铜钟正在等待被撞击,又像是一卷已经被翻到最后一页的册子正在等待下一双手翻开它的封底。 巴彦图跨过门槛走进了禅房,在门内的矮凳上坐下来,目光落在老喇嘛的脸上,等他自己开口:“你刚才在院子外面说的那句话,我已经听到了。你不是来问我‘为什么传给他’,你是来问我‘为什么不传给你’。” 老喇嘛在桌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腰背挺直:“你跪了多久?你读了几年经?你背了多少卷?你应该知道,寺里的继承人不是靠‘最得意’来选的。” 巴彦图的目光没有偏移:“那是靠什么选的?” 老喇嘛的手指搭在膝盖上:“靠接得住。” 巴彦图的眉心跳了一下:“我接不住?” 老喇嘛的声音在禅房里响起来:“你今天早上从山下回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为什么不传给我’。不是‘他能比我做得好吗’,也不是‘我去问清楚他的理由’。你坐在那棵银杏树下的时候,想的是‘凭什么不是我’。” 巴彦图坐在矮凳上,片刻后开口:“那你教我的那些东西,算什么?” 老喇嘛的视线没有移开:“你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徒弟。但不是所有的聪明都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巴彦图站起来,他的动作比预想的更轻,椅子腿在地面上没有发出明显的声响:“那你应该早跟我说。” 老喇嘛坐在蒲团上没有站起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没有上挑:“我昨天跟你说的那句话,你当时没有听懂,现在应该听懂了——有些事情,不是因为你能做到才交给你,而是因为你接得住才交给你。你还没到接得住的时候。” 巴彦图站在禅房中央,片刻后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没有合拢,留了一道窄缝,晨光从门缝涌入,在门槛内侧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从银杏树旁经过时放慢了脚步,然后穿过石板路向侧门方向走去。 他走完最后一级石阶时,在山脚下的岔路口站定,侧过头看了一眼山坡上那棵银杏树的树冠在晨光中泛着的浅金色轮廓,树冠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与山的边缘轮廓同步调整。 他收回目光沿着公路朝城区方向走去,步伐比上山时更加均匀,口袋里的念珠边缘隔着布料抵在他的指腹上,已经不再像清晨时那样需要他反复确认它的位置。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在一棵行道树旁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家粉色灯光的店铺所在的方向——门面已经关上了,招牌在日光下没有了夜里的颜色。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走到古董店所在的那条街时没有停步,只是侧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拉起的卷帘门,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到街角时放慢了速度,在一根电线杆旁边停住了,从口袋里摸出那串念珠看了看,没有戴回手腕上,把它放回了口袋里。他在那根电线杆旁边站了片刻,阳光把他身后的影子在路面上拉成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影子,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第527章 武僧不服 巴彦图在电线杆旁边又站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阳光把他身后的影子从路面中央移到了排水沟边缘,像是一根被人用手指轻轻推动的时针正在缓慢地越过一个刻度。 他把那串念珠从口袋里又掏出来看了一遍,珠面在日光下泛着旧木特有的温润光泽,边缘的磨损痕迹和昨天在柜台灯光下看到时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念珠重新放回口袋里,转身朝着与古董店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之前更稳,像是终于确定了自己今天要走的路径。 金光寺里的晨钟已经停了,早课的诵经声正在逐渐收尾。 主殿门前的石板地上,各排僧人已经陆续散开,有的走向斋堂方向,有的沿着院墙边缘回自己的房间。 贺巴库走在最后一排偏后的位置,他比周围的僧人都高出一截,肩膀也比其他人宽出将近一半的幅度,在一群身形偏瘦的僧人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走完主殿台阶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绕向斋堂,而是直接拐进了主殿侧面那条通向僧舍区的窄巷,步伐比平时更快,落地更重,每一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回响,像是正在用脚底和石板之间的碰撞声来替代某句还没说出口的话。 他走到自己那间禅房门口时没有减速,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门板合拢时带着明显的力道,锁舌落回门框时发出短促而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门内,没有开灯,背靠着门板,面朝着房间里那扇紧闭的窗户,呼吸比平时更深更重,像是正在把早晨那场集会从头到尾重新在脑海里过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尾音比平时更粗,像是一根被反复拉紧又松开的绳子,每一次回弹都带着额外的余震:“他娘的!老喇嘛居然传位给他!不知道咋想的!” 他说完之后没有动,依然背靠着门板,视线在房间内扫了一圈,像是在用目光确认这间房间里的布局是否还和他离开时一样。 窗台上放着一只半满的水杯,墙角立着一根已经用了多年的木棍,桌面上一本翻开的经书还停留在早上他离开时翻开的那一页。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了门后的挂钩上,走到床边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比第一句稍低一些:“我在这寺里练了多少年了?论练功论挨打我哪个比他差?他来的时候我都在院子里练到第三轮了,他连基本功都没走完。现在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我连问都没地方问去。” 他伸手从床头摸出那只半满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温度正好把喉咙里那层在晨课中积攒下来的干燥感压了下去。 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早上那阵钟声一响,我就知道他今天要说事。我站在后排都感觉到了,他退位是一回事,但接位的那个人选安排得那么快,像是早就定好了,连通知都没提前通知一声。” 他的手指沿着杯沿边缘转了半圈,又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透过窗缝朝主殿方向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我知道巴彦图也去找过他了,听说被挡在门外。那个桑坤来了没多久,我都没怎么跟他搭过话,他就站在上面了。” 他的目光在窗台边缘停了一下,“我就想知道,老喇嘛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是看他读经比我多?还是看他比我会说话?我替寺里挡过多少次事了?那些来寺门口闹事的人,哪次不是我站在前面的?”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时稍微抬高了一点,然后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他在床边重新坐下来,伸手拿起那根靠在墙角的木棍,指尖沿着棍身表面摩挲了一下,又放回了原处。 他坐在床边没有动,像是正在把早晨的晨课从头到尾重新回放一遍,把每一句诵经和每一个动作的间隙都拆开来看,寻找其中可能被他忽略的细节。窗外传来一声钟响,是斋堂通知开饭的信号。 他没有站起来,继续坐在床边:“行吧,那我等着,看那个桑坤能把寺里带成什么样。”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晨光从门缝涌入。 他站在门框内侧停了一下,然后跨出门槛,沿着石板路朝斋堂方向走去。 走到主殿侧面时他放慢了速度,目光在主殿紧闭的门板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扇门板在日光下没有透出光,也没有说话声从门缝后面传出来,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进了斋堂。 斋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端着碗在他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低头开始吃饭。窗外的院子里有脚步声经过,是几个人结伴走向侧门方向的声响。 他没有抬头看,继续低头吃完了那碗饭,然后把碗筷放回回收处,走出了斋堂。 他在院子里停了一下,看到主殿侧面的台阶上,桑坤活佛正在跟一个年轻的僧人说着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墙根方向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进去之后把门虚掩着,没有关紧,在床边坐下,伸手把那根木棍拿起来放在了膝盖上,手指搭在棍身表面,像是一枚尚未被敲响的钟磬,正等待着某只手的到来。 第528章 继位第一刀 晨钟已经停了,斋堂的人散了大半。 主殿侧面的台阶上,桑坤站在那根被日光照亮的立柱旁边,刚刚和那个年轻僧人说完话。 他目送对方穿过石板路走向侧门方向,然后没有转身回主殿,而是在台阶上多站了片刻,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形瘦小的僧人从侧门方向快步走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活佛,巴彦图师兄今天早上去了老师父那边,被挡在门外没有进去。他在窗边跟老师父说了几句话,内容我没有全部听到,但他出来之后脸色不太好,没有去斋堂,直接下山了。” 桑坤的视线落在院墙上那排被日光照亮的琉璃瓦边缘,片刻后他开口:“他下山的时候,走的是哪条路?” “从侧门走的,沿着石阶下去,方向是城区。” 桑坤把视线从琉璃瓦上收回来,侧过头看着那个僧人:“那贺巴库呢?” “贺巴库师兄今天早课结束之后回了自己房间,没有去斋堂。我经过他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在里面骂了几句,说的是……关于传位的事。” 桑坤站在原地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用视线把整个寺院的布局重新确认一遍,确认完了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巴彦图不服,贺巴库也不服。一个人不服是情绪,两个人不服就是信号了。留着他,早晚会出别的事。早晚把他赶出去!” 他这句话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尾音没有抬高,但语调比之前更平了一些。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那棵银杏树的树冠方向,像是在等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在空气里落定的那段时间:“你先回去吧,有新的动向再来告诉我。” 僧人点头,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走回侧门方向。 桑坤在台阶上多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推开主殿侧门走了进去。 当天傍晚,暮色从院墙边缘向主殿方向蔓延时,巴彦图回到了金光寺。 他穿过侧门沿着石板路走回自己禅房时,门口的地面上放着一张折叠好的纸条,纸面被一块小石子压着。 他弯腰捡起纸条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端正:“活佛请师兄明早到主殿偏厅一叙。” 巴彦图看完那行字之后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外套内袋,推开门走进了房间,没有开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主殿偏厅的灯已经亮了。 桑坤坐在偏厅靠墙的那把木椅上,面前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茶水的颜色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琥珀色。 巴彦图进门之后在厅中央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桑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巴彦图师兄,我听说你昨天去找老师父了。” 巴彦图的声音平稳:“是。但他没有见我。” 桑坤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碰到木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那你为什么去找他?”巴彦图的目光没有偏移:“因为我有些话想当面问他。” 桑坤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我接这个位置,不是我自己选的。老师父做了决定,我只是按他的安排来执行。昨天贺巴库师兄在自己房间里说的话,我已经听说了。” 巴彦图的声音在偏厅里响起来:“那我也可以告诉你,我昨天在山下走了很久,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在一棵行道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街道对面的古董店,又看了看远处的寺门。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如果我不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 桑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巴彦图的目光没有偏移:“还没有,但方向已经比昨天更清晰了。” 桑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晨光:“我接这个位置,需要有人帮我把寺里的秩序稳住。巴彦图师兄,你是老师父教出来的人,我知道你的能力不在任何人之下。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我可以安排你负责寺里的对外接待事务。如果你不愿意留,我也可以让人帮你办理还俗手续。” 巴彦图站在偏厅中央,听着他说的那些话,大概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开口:“我愿意留下来,负责对外接待。” 桑坤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巴彦图转身走出了偏厅,门在他身后合拢。桑坤站在窗边,看着晨光中那棵银杏树的轮廓,他伸手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水喝了一口:“那就先这样。下一步怎么走,我自有分寸。” 他把空茶杯放回桌面,转身走出了偏厅,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向主殿方向延伸,穿过晨光时在门槛上留下了一道斜长的浅影。 晨光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照得透亮,叶脉的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像一条条细小的支流正在寻找汇入主河道的最佳角度。 第529章 《大乘真经》 巴彦图从偏厅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禅房。 他沿着主殿侧面的走廊走了一段路,在拐角处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藏经阁的方向。 藏经阁的门是关着的,门板上漆面有些发旧,表面的木纹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旧色光泽。 他走过去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像是在向他本人确认一次通道的可用性。 巴彦图走进去,沿着书架之间的通道走到最里面靠墙的那排书架前面,目光在书脊上逐行扫过,然后停在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经书上,书脊边缘贴着一小块褪色的标签,上面用墨笔写着经卷的全名。 他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开封面看了一眼里面的纸张,又合上了,把它夹在臂弯里,走出藏经阁,回到自己禅房门口,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外把那本经书从臂弯里取出来,在手里翻了一下,确认书页的完整度和纸张的旧化程度,然后把它放进了外套内侧的暗袋里。 经书比念珠要厚一些,边缘的硬角隔着布料抵在他的肋骨外侧,形成一段持续的触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表面确认轮廓不明显之后,走出侧门,沿着石阶朝山下走去。 他走到古董店门口的时候,卷帘门已经拉开一半了,店内柜台上的射灯亮着,桌面上摊着一本旧图录和几件还没收起来的瓷器。 赵天龙正坐在柜台后面清理一只旧瓷碗,一只手持着碗沿,另一只手握着软布沿内壁擦拭。 巴彦图站在门口弯腰掀开卷帘门,然后走了进去,在柜台前面站定,把外套内侧那本经书取出来放在柜台上:“赵老板,我这次带了一件不一样的东西,想请您看看。” 赵天龙放下手里的碗和布,摘下老花镜:“什么书?” 他拿起那本经书的时候先看了看封面上的标签和纸页边缘的磨损程度,没有立刻打开,先翻到封底看了一眼纸张的材质和纹路,然后翻开封面,目光在纸面上逐行移动。 他翻了几页之后抬起头来:“这本书的年份,应该在两百年以上了。你用它的目的是什么?” 巴彦图的声音平稳:“我对它的年份和材质有一定了解,但具体价值估算需要更专业的人来确认。如果你愿意收,我可以考虑出手。” 赵天龙把经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遍,合上书页放在桌面上:“这本书的品相不错,纸张和装订状态都保持得很好,确实有收藏价值。你打算卖多少?” 巴彦图说了一个数字,赵天龙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这个价格偏高了,我可以出你上次那串念珠两倍的价格。如果你愿意走拍卖渠道,周期会长一些,但成交价可能会更高,你自己选。” 巴彦图的目光从桌面上那本经书抬起来,越过了赵天龙的肩头,落在赵雨晴的方向。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手里端着一杯水,正从后门方向走出来。 她在门口站定,看到柜台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经书时脚步放慢了一些,但没有停下来,她走到柜台侧面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 巴彦图的目光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然地转向了她的方向,从她的手腕沿着袖口的边缘移到了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的轮廓上:“从寺里的藏经阁,以前放在里面很久了,最近整理书架才翻出来。我留着没有用,就想找一个合适的人接手。” 赵雨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赵天龙把那本经书在手里又翻了一遍:“那这本书就先留在我这里,价格按刚才说的走,现金还是转账?你方便哪种都可以。” 巴彦图的目光在赵雨晴放下水杯之后自然地移回了柜台上的经书表面:“现金就行。” 赵天龙弯腰从柜台下层的钱箱里取出一个深色信封放在柜台上:“你数一下。” 巴彦图伸手拿起信封,拇指沿着封口边缘抹了一下,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外套内袋里,和那串念珠的位置隔了一掌的距离:“不用数了。那这本书就留在你这里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在走到卷帘门边缘的时候停住了:“赵老板,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你之前说的‘那块玉’的事情,查到什么结果了吗?” 赵天龙的目光在桌面上的经书封面边缘停了一下:“还没有结果。我还在等消息。如果你能提供更多线索,可以告诉我,我会参考。” 巴彦图点了点头,弯腰掀开卷帘门走出了古董店。 门板在他身后落下时发出的碰撞声比上次更短促一些,像是他掀开和放下的动作都比上次更流畅。 他没有回头,沿着街道朝街口方向走去,步伐均匀而稳定,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棵行道树的树冠,枝条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外套内袋里那个信封的边缘,确认它在,然后把手放回身侧,脚步没有放慢,像是一枚刚刚被推进轨道的小型部件,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验证过的路线平稳地向前移动,直到下一个岔路口等待他做出选择。 第530章 经书呢? 巴彦图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在街口那盏路灯旁边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信封,没有打开,用拇指沿着封口边缘抹了一下又放回内袋。 他朝侧门方向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那扇半开的窗户,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回自己禅房,沿着墙根绕过了主殿正面,在藏经阁门口看到了一个他不太想看到的人——一个身形瘦小、穿着一件旧灰色僧衣的老僧人,手里端着半盆水。 那是藏经阁的扫地僧,平时不太跟人交谈,但每天都准时出现在藏经阁门口,拿着一块湿布和一只半满的水盆,沿书架擦拭灰尘,有时也会弯腰翻看几页书脊边缘的磨损程度。 巴彦图看到他时脚步没有放慢,但目光在扫过那只水盆边缘的时候还是与扫地僧的目光接触了一下。 老僧人的目光在他的外套侧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巴彦图走过了藏经阁门口,沿着走廊回到了自己禅房的方向。 扫地僧端着那半盆水走进了藏经阁,他把水盆放在门内侧的墙角,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前面,他的目光在书架第三层的位置停留了片刻——那里原本放着的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经书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书脊压痕边缘的一层浅色灰尘。 他放下手里的湿布,弯腰看了看书架底层是否有掉落,又转身检查了相邻的两排书架,确认没有放错位置之后,他走回门口,在登记台旁边站定,翻开桌面上那本出入记录簿。 那本簿子的封面已经发旧了,纸面被多次翻动后边缘微微卷起。 他的目光在日期栏上移动了两页,停在昨天下午的记录位置,又往后翻了一页,找到了今早的记录,视线在某一行的名字上停住了。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记录簿,没有把它放回原位,夹在腋下走出了藏经阁,沿着石板路朝主殿方向走去。 主殿偏厅的门虚掩着。 扫地僧站在门外,抬手在门框边缘敲了两下,站在门内没有跨过门槛。 桑坤正坐在靠墙的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续的茶,杯沿还冒着细密的热气:“什么事?” 扫地僧把那本出入记录簿放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活佛,藏经阁丢了一本书,第三层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大乘真经》。我在出入记录上查到了对应的时间段,确认了几个人在那个时间段内进出,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在这里。” 桑坤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口,弯腰拿起那本记录簿翻了翻,目光在记录簿页面上的那行名字上停了一瞬:“你确定是他拿的?” “不能完全确定,但时间窗口吻合,而且他平时不常去藏经阁。同一天其他进出的人都去了指定区域。” 桑坤合上记录簿,声音在偏厅的安静中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先不要声张,我这边来处理。你回去吧,把书架上那个位置暂时空着,不要补书。” 扫地僧点了点头,弯腰拿起记录簿,转身沿着石板路走回了藏经阁方向。 他在经过巴彦图禅房门口时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侧头看那扇门,像是只是在执行一次例行的收纳动作,把记录簿放回书架末端,和旁边几本旧簿子摆在一起,然后弯腰端起那半盆水,推开门回到了自己房间。 桑坤站在偏厅门口,看着扫地僧走远之后,他侧过头对走廊那侧负责传话的僧人说了一句:“武僧集合,让他们到院子里来。” 那僧人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走向武僧训练场方向。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院墙内侧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名武僧,排成两列,站在最前面的是贺巴库,他比别人高出一截,姿态也最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桑坤站在主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没有拿东西,声音不高不低:“藏经阁丢了一本经书,是《大乘真经》,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之间被取走的。出入记录显示,在那个时间段内进出过藏经阁的人不多,其中一个人今天早上还出过寺门。” 他的目光在队伍中扫了一遍,像是一道压得很低的潮水,沿着地面平稳地向前推进,在触及队列边缘之前就自行收住了,“你们分两组,一组查寺内各房间,一组查今天早上出过寺门的人去了哪里。” 贺巴库的声音从队列最前面传出来:“要是他不承认呢?” 桑坤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承认,就搜身。” 贺巴库没有接话,转身朝着第一组的方向走去。 第531章 以一敌百 贺巴库带着第一组武僧沿着主殿侧面的走廊快速移动,步伐比平时训练时更加紧凑,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缝隙边缘,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松动砖块。 他们在巴彦图禅房门口停住,没有敲门,贺巴库的手掌贴在门板表面用力推了一下,门没有上锁,被他推开了。 房间是空的,被子叠得整齐,床单表面没有褶皱,像是一大早有人整理过之后就没有再碰过。 桌面上那本经书还摊开着,保持在早上翻到的那一页,旁边的水杯里剩着半杯凉水,水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贺巴库站在门内环顾了一圈:“人不在,东西也没收。他会回来的。” 他转身走出房间,对站在门口的武僧说了一句:“去找,他走不了多远,这附近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下午的日光偏西了一些,在院子里投出斜长的暗影。 巴彦图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从山下买的小扫帚,他刚在门口把它靠墙放好,转身就看到主殿方向那排武僧已经分散成了几组,正在沿着不同的路线向他这边包抄。 他站在侧门内侧的石板地面上没有动,目光从最近的武僧移动到主殿台阶上那道暗红色的僧袍轮廓上,确认自己的视线和对方的距离。 桑坤站在台阶上,没有走下台阶,声音在院子里传出来:“巴彦图,你把经书带出寺了。” 巴彦图把扫帚靠墙放好,转过身来:“一本旧书,我卖掉了。” 桑坤的声音从台阶上传过来:“那是寺里的东西,你没有权限把它带出藏经阁。” 贺巴库已经走到了巴彦图侧面大约五步远的位置,他的姿态比中午集合时更前倾了一些,像是正在用重心的位置调整自己下一步的角度。 巴彦图没有看贺巴库,他的视线依然落在桑坤身上:“我拿走了那本书,你们现在围在这里,是要我再把它拿回来?” 贺巴库的声音在他侧面响起来:“你要是拿不回来,那你就得替它留在这儿。” 巴彦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试试。” 贺巴库没有等他话音落地。 第一步他已经迈出去了,那条木棍随着他踏步的轨迹沿斜向劈落,目标直指巴彦图左肩外侧。 巴彦图在木棍离他肩头还有一掌距离的时候侧身让开了,那根木棍的落点从他肩头外侧擦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促的风声。 巴彦图的手掌在侧身的同时探出,沿着木棍的走向向棍身中段压去,在那根木棍刚扫过他的肩头时顺势伸手扣住了棍身,没有用力往外夺,只是把棍尾引向地面。 贺巴库的身体被那一下牵引带得重心前移了半步,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调整了一下,然后重新发力,将木棍从巴彦图的手中抽了回来,棍身在抽离的过程中带起一声低沉的闷响。 巴彦图没有继续追击,他重新站直了身体,没有去看自己刚才握过棍身的那只手。 桑坤站在台阶上没有动:“围住他。” 武僧们的脚步在听到命令的同时加快了,那十几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前移,在巴彦图周围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包围圈,有人手里握着木棍,有人赤手空拳,还有两个人手里各自握着一根短铁链。 巴彦图的余光在快速扫过那圈包围的时候捕捉到了两个位置——左侧靠后那一段的间隙偏大,右侧前段那两个持铁链的站位间距比他预想的更近,像是一道被临时收紧的绳索,正在等待他选择突破的方向。 他选择了左侧靠后的那道间隙,身体在朝那个方向移动的同时,肩胛骨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调整了一瞬。 他的步伐比预想中更快,两个武僧同时从侧面向他压来,巴彦图没有停步,他的身体在接近那两人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连续的横向位移,像是沿着一条事先测量好的路线滑过去。 他的手掌在擦过其中一人的衣摆边缘时顺势将对方带偏了半步,让那原本该形成的拦截点产生了偏差。 又有两根木棍同时从后方劈来,巴彦图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在木棍落点的前一刻微微下压了重心,那两根木棍从他肩头上方同一侧掠过,在空气中交错形成一道短促的交叉弧线。 他站定之后,贺巴库的手掌已经再次贴近了他的肩头。 巴彦图这一次没有闪避,他的手臂在贺巴库的手掌触及他肩头的同时抬起,用前臂外侧迎住了那道推力,贺巴库的掌心在接触到他前臂外侧的瞬间感到一股稳定的阻力,像是撞到了一扇已经被固定的门板。 贺巴库的牙关微微咬紧了一瞬,没有松开力道,他将木棍往巴彦图前臂侧压去,巴彦图在前臂感受到木棍压力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探出,扣在了贺巴库握棍的手腕外侧。 他没有继续用力,只是停在了那个扣住的姿态上,视线和贺巴库的视线在极短的距离内对上,像是两枚被推至棋盘边缘的棋子,正处于收与不收的临界线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贺巴库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巴彦图的手掌依然扣在他的腕骨外侧,像一层压得很低的积雪,正在缓慢地增加它自身的重量。 桑坤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声音不高不低:“他一个人打了这么久,你们这么多人还是拦不住他,那就让他走。” 他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抬高,他站在巴彦图面前:“你今天晚上必须离开金光寺,不能再回寺里。如果明天早上你还在寺里,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上一级佛协。到时候不仅是你,经书流向的线索也会被一并追查。” 巴彦图松开扣着贺巴库的手,退后半步:“那我晚上走。” 贺巴库站在原地没有动,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他侧过头看了桑坤的方向一眼,没有出声,只是把木棍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巴彦图转身走向侧门方向,走了几步之后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他穿过侧门,沿着石阶向山下走去。他的外套口袋里没有那本经书,也没有那个信封,那两样东西都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他走完最后一级石阶时,在山脚下的岔路口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城区边缘那排被路灯照亮的屋顶轮廓,然后收回目光,沿着公路方向继续向前走去,步伐平稳,像是一枚已经被收回到空袋中的棋子,正在重新适应棋盘边缘与桌面之间的那段距离。 第532章 应聘保安 巴彦图沿着公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夜风从他肩头掠过,把外套下摆的一角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条通向山上的石阶路,也没有放慢脚步去听侧门方向是否还有追出来的脚步声。 他走完那段公路之后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街道,两侧的店铺已经关了大部分,只有几家便利店和快餐店的灯还亮着。 他的脚步没有停,视线在扫过路边那些关着的卷帘门和亮着灯的招牌之后又收回了,焦距重新落在了前方路面与路灯交替的交界线上。 他走着走着,在那栋楼前面站住了。 桃园集团的楼体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不少,楼顶的标识灯在夜色中亮着,一楼大厅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亮色区域。 门旁边立着一块立牌,白底黑字,写着“招聘”两个字,下方列着几个岗位名称,最后一个写的是“安保人员”,括号里写着“夜间巡逻优先”。 他站在那块立牌前面看了一会儿,把安保人员那一行的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侧过头透过玻璃门朝大厅内部看了一眼。 大厅的地砖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色的光泽,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桃园集团的标识,有几盏射灯把标识照得发亮。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伸手把衣摆拉平了,然后他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来看着他,确认了一下他的来意。 巴彦图说:“我看到门口招保安,想来试试。” 工作人员低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放在台面上:“先填一下表,填完了我带你上去。”巴彦图弯腰接过笔,在那张表格上逐栏写完了。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表格,站起来:“你跟我来。” 他跟着工作人员穿过走廊,进了电梯,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工作人员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请进。” 巴彦图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手里的笔在纸面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巴彦图的脸移到他的站姿上,又移回他的脸:“请坐。” 巴彦图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坐姿比在古董店柜台前时更加端正,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下。 林婉低头看了一遍他填的那张表格:“你之前在金光寺住,为什么想离开?” 巴彦图的声音平稳:“寺里换了新的住持,我的位置不太合适了。” 林婉把表格放在桌面上:“那你以前在寺里做什么工作?” 巴彦图说:“主要是接待和日常管理,也做过一些训练,负责协调安保的流程。” 林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把那段信息量对照着他之前填的内容重新排列了一遍:“那你晚上能值班吗?” “可以。” 林婉低头在表格的底部写了几笔:“你明天上午来办入职手续,带上身份证和一张一寸照片。今晚可以先熟悉一下大厦的布局,我让保安队长带你走一圈。” 巴彦图从椅子上站起来:“谢谢。”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在林婉的视线落回他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的时候,他的目光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短暂地移开了一瞬,然后在门框边缘重新收回了方向。 他走过了那段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均匀地响着,在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第533章 租屋里的念想 巴彦图从桃园集团大厦出来之后,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条窄巷深处找到了一栋旧式的居民楼。 楼体表面有些斑驳,墙皮脱落了几处,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层。 一楼入口的铁门没有关严,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沿着楼梯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间门口站定。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她说房租按月交,押一付一,水电另算,不包物业。 巴彦图从口袋里取出刚从信封里数出来的现金,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 房东接过钱,数了两遍,然后把钥匙交到他手里,转身下了楼。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推开那间房间的门,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朝北,窗帘已经褪色了,边缘磨损严重,像被人反复拉扯过许多次。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垫的硬度比寺里的略软一些,他坐上去的时候床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像是正在用金属的振动来测量他的体重与床垫厚度之间的比例关系。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了椅背上,然后仰面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那道从窗帘缝隙渗入的光线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桃园集团二楼那间办公室里坐过的椅子、办公桌后面那盏台灯的摆放角度和林婉低头看表格时指尖划过纸面的节奏,还有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时肩线的走势和外套领口边缘与锁骨之间的衔接处。 “这个叫林婉的女人长得漂亮啊!” 他对着天花板说,声音不高,像是在把那句话放到空气里晾一下,看看它会不会发生变化。 “要是弄到手从此风声水起!哈哈哈……” 那声笑在他的喉咙里滚动了一圈才出来,尾音在被墙壁吸收之前反弹了一次,然后消失在窗台边缘那道窄窄的亮线里。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部手机的屏幕上。 屏幕暗着,没有通知,没有消息。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窗缝涌入,带着街道上残留的车流声和远处港口货轮的低沉汽笛声,海风的咸腥气息漫过他的鼻尖。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床边坐下来,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翻到白天存的那个号码——桃园集团人事部的联系电话,备注名他还没有改。 他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桃园集团门口经过时,透过玻璃门看到的那片亮着灯光的大厅,地砖的光泽在前台后面的墙上投出的标识,还有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清洁剂和纸张的气息,那种封闭空间特有的安静感和傍晚离开时两三个穿深色制服的人在大厅里低声交谈的模糊尾音。 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锁好了。 他回到床边重新躺下来,他闭着眼,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办公桌后面那道坐姿和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位置在黑暗中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轮廓,像是被夜光材料涂写过,即使在光源熄灭之后依然能持续地发出微弱的亮度。 第534章 何方妖孽? 第二天清晨,桃园集团一楼大厅的门刚打开不久,巴彦图已经站在前台旁边等了大约一刻钟了。 他穿着一件新买的深色工装外套,衣领的折痕还没有完全压平,像是刚刚从包装袋里取出来,被人仔细叠好又展开,还没来得及与体温完全贴合。 他手里捏着那张已经填好的入职登记表,表格边缘的折痕比昨天更平整了一些,像是重新压过。 人事部的工作人员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不到五分钟,带着他走完了入职流程。 签完合同之后,保安队长带着他走了一圈,把各楼层的出入口和监控室的位置认了一遍。他换了工装,领到一只对讲机和一串钥匙,回到了一楼大厅。按照排班表,他今天直接从下午开始上班,负责一楼大厅的巡逻和访客登记。 大厅里偶尔有人进出,他站在前台侧面,留意每一扇门的开关状态。 电梯门开合了几次,有人进出,他没有上前询问,只是观察。他在每一个亮起的楼层数字与对应的出入人员之间建立了一次短暂的对应关系,然后将它们收纳到了自己脑子里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网格中。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大厅的地砖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亮区。巴彦图站在靠近大厅入口的柱子旁边,视线扫过地砖上的光带边缘,然后抬起眼,看到大厅正门被从外面推开,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偏瘦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步伐稳而快,进门时没有停顿。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短外套,外套下摆没有系扣子,头发散在肩头,目光从大厅落地窗的方向收回来,像是刚刚结束了一段随意观察。 巴彦图在看清那个女人的时候,脚步自然向前迎了半步,然后在距离灰外套男人两步远的位置站定,双脚并拢,身体微微绷直,右手抬至帽檐边缘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落回身侧:“董事长好!” 曹剑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幅度不大,更像是对一个陌生面孔的例行确认,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一瞬间的距离大约是两步,足够让巴彦图看清曹剑平外套肩线的裁剪痕迹和领口位置的褶皱走向。 曹剑平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留,巴彦图看到他的视线扫过自己工牌,短暂地确认了上面的名字,然后收回了视线。 然后巴彦图的目光移到了曹剑平身后的那个女人身上。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侧,然后沿着她外套领口的边缘往下移动了一段,落在她身后的方向——那条白色的尾巴正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尾端在空气中随着她的步伐画着小幅度的弧线,毛色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泽。 巴彦图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控制住那个反应,整张脸的线条在那一瞬间微微偏移了半度,像是有一根被压紧的弹簧在他的视线触及那条尾巴的瞬间弹开了一下。 他的后背在大厅灯光下重新挺直,声音在再次开口的时候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像是要把那根弹簧重新压回去:“妖孽,你是哪里的?赶紧离开!” 他的目光没有从白小妹身上移开,他的身体在大厅中站成了一个更笔直的姿态。 白小妹本来已经走过去了。 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脚步停住了,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工牌上的名字,然后又移回他的脸上:“你说谁?”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带着一层像是在确认某件小事才会有的平稳,没有抬高也没有压低。 巴彦图的声音没有因为她的反问而降低音调:“你身后那条尾巴,你没有藏好。你是妖非人,这里是人间正道,你出现在这里,不适合。”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曹剑平一眼,然后转回去看着巴彦图:“这里是桃园集团,我是曹剑平的妻子之一,在集团的家属名单上有备案。你有权质疑,但最好先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再开口。” 巴彦图的目光在白小妹说出“妻子之一”的时候出现了一道短暂的裂隙,像一道被风吹开的门缝,露出了门后一段与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走廊布置。 “那你既然是家属,我不该拦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一根被拉紧的绳子被人松了一端。 白小妹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跟上了曹剑平的脚步。 她的尾巴在转身时划过一道稳定的弧线,像一只没有被惊动的钟摆,正在自己的轨道上继续滑行,不受任何外力干扰。 巴彦图站在大厅里,看着那道白色外套的轮廓向电梯方向移动,直到电梯门合拢。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大厅入口的方向,他没有再看电梯门,也没有在脑海中重新描画那道白色外套边缘的轮廓线条。 他站在那根柱子旁边,把工牌边缘的折痕重新抚平了,然后把它别回了衣领上。 他站直身体,朝着大厅入口的方向,把对讲机从腰带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电量,又放回了原处。 他在大厅里安静地站了一段时间,只有日光在他脚边的地砖上缓慢地移动着位置,把光线从天窗的边缘向墙角方向拉去。 第535章 保安队长 负责一楼的保安队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孙,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了,身形不高但壮实,嗓门比个头大得多。 他刚才在监控室里看到了大厅里那一幕,直接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就冲过来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正在用一个固定的节拍来校准大厅里的空气密度。 他走到巴彦图面前站定,压着声音,但那股气已经顶到了嗓子眼:“我说你傻啊!那个女的是曹总的夫人之一!听说她是修炼千年的狐仙!你是不是活腻了?你以为你是法海啊?” 巴彦图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像是在用那段间隙来消化刚才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狐仙”两个字进入他耳朵的时候,像是有人把一枚硬币从他记忆的某个缝隙里塞了进去,正好落在了他昨天下午看到那条尾巴时形成的缺口上。 他说:“我不知道她是曹总的人。她尾巴没有收起来,从外观上看确实有异样。” 保安队长抬起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一下:“你有没有常识?人家那是真身!不藏不躲的,就是因为她有底气!你一个刚入职的,连公司里的人都没认全,就敢指着老板娘说‘妖孽’,你这不是忠心,你这是活够了!” 他说完之后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落定。 巴彦图站在那根柱子旁边,他听到“老板娘”三个字从保安队长嘴里落下来的时候,那三个字在他意识里形成了一个新的标记点。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正在消化保安队长那句“老板娘的夫人之一”里的全部信息量——狐仙、千年修为、曹剑平的妻子、有备案——这些信息正在他意识中重新排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打散后重新码放在了他脑内那张不断扩张的工作台上。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试图解释自己昨天与林婉在二楼办公室里的那次对视,只是点了点头:“下次不会了。” 保安队长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行了,今天第一天上班,下次记住就行。” 他转身走回监控室方向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已经确认过了那道绳结的牢固程度,没必要再反复拉扯测试。 巴彦图重新站回了那根柱子旁边的巡逻位置上。 大约过了一刻钟,一楼大厅的电梯门开了,林婉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套装,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和一只深色的文件袋,正要从大厅穿过侧门走出去。她经过巴彦图身边时脚步放慢了一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把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他:“你今天下午跟白小妹说的话,我已经听说了。”巴彦图的站姿依然保持着端正,“是。我确实说了那句话。当时不知道她的身份。” “她平时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说她,只要你不把那种话再说第二次,就不会有人追究。”林婉的声音不高,尾音没有加重,但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走,像是在等他自己把那句话接住放好,“你这个岗位的主要职责是巡逻和访客登记,不涉及身份鉴别和风险评估。你只需要做好岗位职责里列出来的事情,其他的你看到了可以问,但不要当场定性。” 巴彦图站在原地,他看着林婉那张在日光与室内灯光交汇处显出分界线的脸,看着她侧过头对他说话时肩线上那道被光线切开的起伏。他听到自己开口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知道了,林总。” 林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很多事情还不熟悉,正常。慢慢适应就好。”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停留,转身推开侧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门外响了两下就远了,被门板合拢时发出的气流声覆盖了。 巴彦图站在大厅里,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合拢,他把目光收回,重新落在自己面前那片地砖上。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林总”这个词的发音,从喉咙前端推出去,让它在舌面和上颚之间找到了一条路径,给这两个字留出了一个清晰的位置。下班的铃声在大厅里响了一轮。 巴彦图换回自己的外套,沿着走廊走出大厦侧门,沿着街道走回了那间出租屋。他推开门走进去,把外套挂回椅背上,他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了下来,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窗外的路灯在窗帘边缘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线,在房间内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轮廓。 “林总?那不也是曹剑平的女人之一吗?”他在黑暗中对着天花板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散开,像是正在用那段距离来重新测量今天下午那道侧影的重量和纹理,然后把它叠好放进一个他还没有完全整理好的角落。 第536章 寺院来人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巴彦图已经穿好了新工装,站在出租屋门口把门锁好,沿着街道朝桃园集团大厦走去。 晨光从行道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路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斑。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像是在用脚步重新测量从出租屋到集团之间的距离。 他走过街角时停了一下,买了一袋豆浆和一个包子,边走边吃完,把空袋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加快脚步走向大厦入口。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今天值班的保安已经到位了。 他走到监控室,把对讲机挂在腰带上,检查了一下钥匙串的完整性,然后回到大厅巡逻点站定。一切都和他的计划一样,像是被规整地嵌进了一个已经设计好的凹槽中。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正在靠近入口的位置查看访客登记表,然后听到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来的人是桑坤。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僧袍,没有带随从,手里没有拿任何法器,双手垂在身侧,步伐平稳,像是来办一件已经预定好的事情。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眼大厅的布局,然后准确落在了巴彦图的方向。 巴彦图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到了他。他的手指在登记表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登记表,从柱子旁边走出来,与桑坤在大厅中央形成了第一次面对面的对峙。 “桑坤活佛,我昨天已经离开金光寺了,你也同意了。”巴彦图的声音在大厅的安静中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像是正在用那段距离来测量自己话语的落点是否还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 桑坤站定,抬起头看着他:“我是来告诉你两件事的。第一,你从藏经阁拿走的那本《大乘真经》,还没有回到寺里。无论你已经把它卖到了哪里,按寺规,那本经书需要有人负责把它追回。” 巴彦图站在他对面:“经书在我手里的时候,没有人来问我它去哪了。我把它卖掉了,那钱我已经用掉了。” “那件事会有人来查,不会查到你头上——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把取书和卖书的经过对一下记录,那本经书的追查工作就不会牵扯到你。”桑坤的声音不高,“我昨天让你离开,是因为你在寺里继续留下去,只会让局面更乱。但你的名字还在寺里的名录上,记录还在那里挂着。” 巴彦图看着他:“你今天是来抓我回去的?” 桑坤没有接这句话,但从他的姿态来看,那已经是一个明确的回应。他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掌心朝上,像是正在等待某样东西被放回原位:“经书的下落,告诉我。你是在哪家店卖的,卖给了谁,收了多少钱,我需要这些信息。” 巴彦图沉默了几秒:“经书我已经出手了,买家是桃园集团附近一条街上的古董店。那家店现在每天都开门营业,你去打听一下就能找到。至于那笔钱,我交房租和生活费了。如果你要追回经书,现在去找那家店还来得及。” 桑坤把伸出来的手收了回去:“那你应该知道,卖经书这件事,在寺规里属于重罪。即使你现在不在寺里了,寺里依然有权追究你的责任。”他的声音在大厅里传出来,落点明确而稳定。 林婉的声音这时从大厅侧门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这里是桃园集团的办公场所。如果你们之间有纠纷,请在大楼外部处理,不要影响正常办公秩序。” 桑坤侧过头看了林婉一眼:“你是集团的管理人员?他是你们集团的员工,我来跟他处理一些寺里的内部事务。” 巴彦图的声音这时重新响起来,尾音比之前更稳,像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已经离开金光寺了,也不再是寺里的人。那本经书的事情我会配合调查,但不会跟你回去。” 桑坤在他的这句话面前沉默了片刻,像是正在用那段安静的间隙来测量他话语的重量,然后把那页纸折好了放回原处,合上经卷:“那你把古董店的地址写给我。”巴彦图从前台取了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低头写了一行字,推过去。桑坤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没有折叠,直接放进了僧袍内袋里:“我会上门核对,到时候如果对不上,我还会再来。”他说完之后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推开玻璃门走出了大厅,晨光在他身后涌入,把他的影子在地砖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然后随着门板合拢而消失。 巴彦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玻璃门,侧过头来,说了一句:“谢谢林总。” 林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你刚才说的那家古董店,是赵天龙那家吗?”巴彦图的声音低了一些:“是他。”林婉说:“那本经书,你已经卖给他了。”巴彦图没有否认:“已经出手了。” 林婉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你既然选择来桃园集团上班,这里的安全和维护范围内就包含了你这份工作。至于寺里那边怎么处理,那是他们的事。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巴彦图站在大厅中央,看着林婉转身走回侧门方向的背影。他说:“那本经书,我确实卖给赵老板了。”林婉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来:“有空把它追回来也行,至少让账面能对上。”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停留,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她侧过身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了,像是一枚没有被对准的螺丝,在寻找自己的槽位。他重新走回那根柱子旁边,把工牌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然后站直身体,把视线落回大厅入口的方向。 远处的街道上,桑坤的背影正在街口拐角处逐渐变小。他走得很慢,步伐带着一种已经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像是正在用脚步丈量从桃园集团到古董店之间的实际距离。他走到拐角时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拢的玻璃门,玻璃表面在日光下反射着对面楼宇的轮廓,他收回目光拐过街角,沿着街道朝古董店的方向走去,步伐在拐过街角之后略微加快了一些。 第537章 乌合之众 第二天上午的阳光比昨天更亮一些,把桃园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照得反光发白,在入口处的台阶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梯形光带。 巴彦图已经在大厅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他一直在看门口的方向。 大约十点刚过,玻璃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桑坤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僧人,身材一个比一个壮实,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僧袍。 桑坤进门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巴彦图身上,而是直接越过大半个大厅,落在了前台的方向。 值班的保安快步从柱子旁边迎了过来,抬手示意他们停住:“你们昨天不是来过了吗?今天又来干什么?” 桑坤停下脚步,但没有退回去,声音不高不低:“我们今天想见曹剑平先生。” 保安站在他面前,没有让开通道:“董事长今天上午有会,没有预约不能见。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先登记,我等会儿帮你转达。” 桑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极短的时间评估面前这个人话语中可调整的余地有多大,然后他开口:“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一下曹先生。你们大厦收留的人当中,有些人的来历不太清楚,作为寺方,我们有权了解一下周围环境的情况。” 保安的眉头在他这句话的尾音落下的时候拧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们的人有问题?” 桑坤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们不是针对整个大厦,只是针对个别人。寺里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涉及一些物品的流向问题,正好和你们大厦某位员工的轨迹有重合。” 保安的呼吸在那一刻明显粗了一些,嗓门比刚才高了半度,像是正在用声音的力度来补偿被拉开的距离:“你说的个别人是谁?有名字吗?” 桑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我们想当面问问曹先生,关于收人用人的标准是什么。” 保安站在他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气劲:“放屁!你这秃驴满嘴喷粪!我们公司招什么人用什么人,关你什么事?董事长的时间是你能随便占的?我当保安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和尚带着人跑到别人公司门口来查人家员工底细的!” 桑坤的眼睛在那一刻微微眯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他身后左侧那名僧人上前了半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脚步来丈量那道无形的边界。 保安抬手在胸前画了一道横线,像是在用肢体语言把那道边界重新描了一遍:“这里是桃园集团,有监控、有保安、有法律,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有理,可以去派出所报案。要是不报案,就别堵在这里。” 桑坤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大厅深处电梯门的方向,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做一道加法,把不同因素放在同一道横线上逐一累加,然后收回目光,落回保安的方向:“那我们就在这边等。等到他开完会为止。” 保安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像是被墙壁反弹了一下又落回地面:“你们要等去外面等,别站在大厅里挡着过道。” 他没有让步,但也没有继续提高音量,收回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要么你们出去等,要么我让人打电话给派出所,你自己选。” 桑坤站在原地,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用视线丈量从门口到电梯之间的距离,然后他转身,朝门口方向走了两步,那两名僧人在他转身的同时也同步转动了身体。 桑坤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告诉你们董事长,明天上午我还会来。如果他愿意见我,我会在外面等。如果不愿意见,我会把这件事上报到上一级佛协,到时候就不是个人登门拜访了。” 他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那两名僧人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起穿过门框,门板在他们身后合拢时带起一阵气流,把保安手中那本登记表的边缘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是一页书被翻开又被风吹合。 巴彦图站在大厅内侧的柱子旁边,全程没有出声,他看到那扇合拢的玻璃门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浅色的反光,把门外那三道僧袍的轮廓倒映在玻璃表面的光晕里,随着他们的脚步逐渐变小,然后在拐过街角时彻底消失了。 保安转过身来,骂了一句:“一个个的,都不消停。” 巴彦图站在那根柱子旁边,他在心里把那句“我们不是针对整个大厦”反复琢磨了几遍,又回想了那两名随行武僧站在桑坤身后时的站姿和他们同步转身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的脚步声。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推出来,像是正在尝试一段新的路径:“那本经书的事情,他们不会轻易放下的。” 保安没有回头:“你管他们放不放下,你只管站好你的岗。他要是再来,我照样让他出去等。” 巴彦图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大厅入口的方向:“我知道了。” 他站回柱子旁边,像一枚已经完成初步调整的零件,正在等待下一轮运转的指令。 第538章 蜂拥而至 当天晚上,桑坤回到寺院之后没有去主殿,也没有去见那位已经退位的老喇嘛,他直接走进了自己那间偏厅旁边的卧室,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点灯,先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那段安静的时间来确认自己今天在桃园集团门口感受到的那些信息量,然后把它们按照轻重缓急重新排列了一遍。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翻到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的备注名只有一个字,他按下了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简短的话:“桃园集团,明天上午,有新闻。”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桃园集团大厦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话筒,话筒上的台标映着晨光,还有几个人正站在台阶侧面调试镜头的角度,像是在等一个让画面站得住脚的场景。 大楼的玻璃门还关着,门内的日光灯亮着,把大厅的地砖照得泛白,但还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记者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开始有人抬手敲门,先是试探性的敲击,力度不大,像是用手指关节轻叩门板表面,发现没有人来开门之后,敲门的力度逐渐增大,像是正在用声音的强度来测试那道玻璃门的承受极限。 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大厅里的日光灯依然亮着,但没有人出现在前台后面。 记者们开始互相交流,有人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有人在调整镜头,还有人侧过头看向街道尽头,像是在等一辆还没有到的车。 第一个突破点出现在侧门,有人绕到大厦侧面的消防通道入口那里,发现那扇门没有锁,推了一下之后开了。 几台摄像机扛着设备绕到了侧门方向,开始拍摄消防通道入口处的标识和门框边缘的磨损痕迹。 桃园集团没有提前接到通知。 早上八点,林婉开车进了地下车库,没有看到正门的拥堵,直到她从一楼大厅走出来,准备去办公室整理当天的日程,隔着玻璃门看到了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和反射着晨光的摄像机镜头,放慢脚步走到前台侧面,隔着玻璃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拿起了前台的座机。 曹剑平没有出现在大厅里,林亿也没有出现。 那扇玻璃门始终没有从内侧被打开,像是正在用自身的封闭状态来回应那些摄影机的镜头。 门外的记者们在等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有人开始离开,脚步不快不慢,像是正在确认自己已经拿到了足够形成报道的素材。 一位记者在收好录音笔之后,侧过头对同行的摄像师说:“先回去,把素材剪出来,标题就用‘寺方质疑企业用人标准’。” 他转身朝着停车场方向走去,摄像机在他身后收好,像一枚被卷起的旗子正准备合拢。 巴彦图那天被调到了地下室车库值勤。他没有看到门外的情景,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记者的镜头中,但他走到楼梯间时,隔着几道墙壁,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嘈杂人声,像是很多人在同一个时间点同时发声,形成了一层持续的低沉嗡鸣,被楼梯间的通风管道放大了一瞬,又逐渐远去。 林婉在二楼办公室窗前站了一会儿,看到楼下的人群正在逐渐变稀,收好手机,从窗边转过身来,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重新打开了桌面上的文件。 她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着,像是正在用那段距离来测量今天早晨到目前为止已经被消耗掉的时间,然后将剩余的部分重新分配好了,再合上文件放回桌角。 大门外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几片被踩碎的落叶和一段折断的镜头支架固定带,被风吹到了排水沟边缘,翻了几圈,然后停住了,像一枚被人遗落在此处的路标,正等待下一双眼睛来看清它指向的位置。 第539章 舆论 “啪!” 曹剑平把报纸拍在办公桌上的时候,整张桌面都跟着震了一下,杯里的茶水在杯壁上晃了一圈,又落回了原位。 报纸摊开在桌面上,版面左侧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寺院方指责桃园集团收留可疑人员”,下方配了一张桃园集团大厦正门的照片,门框上方那道标识在日光下被拍得发白,像一张被过度曝光的名片,正在等待持有人手动调整它的亮度设置。 曹剑平站在办公桌后面,他的目光在那行标题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把报纸拿起来叠好放在桌角,压平了折痕,站到了窗边:“他昨晚没上报佛协,而是找了记者,他绕过了寺内程序,直接走媒体通道,就是为了把这件事扩大成公开事件。” 林亿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他的手掌正在桌面上缓慢地展开又收拢,像是正在重新排列那些被拍在纸面上的字句,把每一个字的接缝处都重新拧紧了一遍。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的侧脸在窗外的日光与办公室灯光交汇处形成一道明暗分界的边缘,手搭在他的肩头:“你现在发火没有用。报纸已经印出来了,新闻已经发出去了。桑坤走的不是正常流程,他选择通过媒体施压,说明他也没有打算走正规渠道解决问题。” 曹剑平站在窗边没有动,但他的手已经从桌面上收回来了,垂在身侧:“他现在把这件事做成公开事件了,下一步他就可以说桃园集团包庇寺内人员、干预寺务、藏匿寺产。” 林亿把搭在他肩头的手收回来,拿起桌面上那部座机听筒,声音不高不低:“那我现在就让他知道,这条路不是只有他能走。” 她按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你好,我是桃园集团林亿。我们这边看到了今天早上的报道,想跟你们核实一下那条信息的来源和表述方式。”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在翻阅当天的发稿记录,然后一个声音传回来,问她是哪家媒体。 林亿说了一个名字,又报了当天的版面编号。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几秒,似乎在翻阅内部记录。 又过了几秒,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那条新闻的线索来源是金光寺桑坤活佛本人,内容经过初步核实。如果你们认为有不实之处,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提出异议,我们会安排复核。” 林亿握着听筒靠在桌沿边缘:“那我可以告诉你们,桑坤所说的那本经书,目前并不在桃园集团内部,也不在桃园集团任何员工手中。那本经书已经通过正常商业渠道出手,与桃园集团没有直接关联。你们如果需要核实这一点,可以派人来桃园集团调取相关记录。” 她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清晰而平稳,每一个字的落点都像是被重新测量过的。 她挂断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那家报社的编辑我会继续联系,但他们不会撤回那条新闻,因为他们的流程不支持‘主动撤回’,只能在下期版面补一篇平衡报道或者更正声明。” 曹剑平转过身来:“那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在后续版面上再做一条补充报道?” “对,如果复核结果确认那条新闻存在不准确之处,他们会在后续的版面中补充说明。但那篇报道本身会留在纸面上,不会被擦掉。” 林亿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一篇更正报道比一篇原始新闻更容易让人记住。”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名,拨了过去:“帮我查一下桑坤那家寺院近期的财务流水,看看他有没有通过个人渠道跟任何媒体机构建立过对接。”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抬头看着曹剑平:“明天那条更正报道会出现在同一版面的相同位置,标题写得更简短。他会发现,他打开的那扇门,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怎么走。” 曹剑平站在窗边,他的目光从桌面上那份叠好的报纸上抬起来,落在林亿的脸上,光线从窗外涌入,把她身后那面墙壁照成一片均匀的亮色区域。 林亿站在办公桌对面说:“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这边我来处理。” 曹剑平看了她几秒,像是在那几秒的间隙里重新测量了一遍刚才那通电话里已经激活的路径,确认后续每一段支线都已经被覆盖到位。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明天那篇更正报道,我亲自看。” 林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好。”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向电梯方向延伸。林亿站在办公桌旁边,拿起手机翻到那家报社编辑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更正报道可以刊发,但措辞需要双方确认。” 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桌面上的文件,笔尖在纸面边缘停顿了一下,然后落了下去,开始在那个已经被重新标注过的位置上勾勒新的轮廓。 第540章 门口对峙 林亿正把那杯续了第二泡的茶端到嘴边,门没有敲就被从外面推开了,力道不大,但带着明确的急促感。 林婉站在门口,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了胸口的位置,像是刚从外面快步走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整理衣领:“林亿,桑坤带人来了!” 林亿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她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碰到木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带了多少人?” “三个,算上他自己一共四个。其他三个都穿着僧袍,手里没有拿东西,但其中两个人的站姿不太像普通僧人。” 林婉侧过身来,让开了门口的空间,她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依然保持着稳定,“他今天没有带记者,也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走到了前台,说要见集团负责人。” 林亿绕过办公桌走向门口的时候顺手把那部手机拿起来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声音不高不低:“他现在人在哪?” “一楼大厅。我让保安队长把人先拦在休息区那边了,没有让他们靠近电梯口。” 林婉侧过头说,“他说他今天不是来谈经书的,是来谈人的,他想见你本人。” 林亿的脚步没有放慢,走过走廊的时候她的姿态比平时更加端正,外套下摆在她走过拐角时被气流带起来又落下。 她拐过走廊转角时看到了一楼大厅的布局——桑坤站在休息区靠窗的位置,他身后站着三个穿灰色僧袍的僧人,他们的站姿比普通僧人更平实一些,像是长期经历过某种训练形成的姿态。 林亿走进大厅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 她走到休息区边缘停住,看了一眼桑坤的方向:“你今天带人过来,是想谈什么?” 桑坤在她站定的时候已经转过身来面向她了:“我们想谈的是巴彦图这个人,不是经书,也不是寺规。” 林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巴彦图今天在值班,如果你要找他谈话,需要等他下班之后,在工作时间内他作为桃园集团的员工,有正常的安保职责需要履行。” 桑坤的目光没有偏移:“他的身份是桃园集团的员工,但他是从金光寺出来的。他离开之前涉及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他本人也有义务配合寺方完成相关的核实流程。这和他在哪家公司上班没有关系。” 林亿站在原地,她的目光在桑坤的脸和他身后那三名僧人的站姿之间移动了一轮:“巴彦图是在桃园集团正常招聘流程下入职的员工,他的入职手续完整,身份信息清晰。你说他有未处理完的事情,那你说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桑坤的声音不高不低:“那本《大乘真经》是他从藏经阁拿走的,这是确认的事实。他承认他把那本经书卖掉了,但没有提供完整的销售记录和买家的联系方式,也没有说明这笔钱的最终去向。寺里的文物是有登记的,每一本经书都有编号和来源记录。” 林亿看着他:“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告诉过你,经书没有进入桃园集团的资产清单,也没有存放在桃园集团的任何场所。那本经书从巴彦图手中流出之后,它的流向与桃园集团没有直接关联。” 桑坤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林亿的方向,像是在用那段安静的间隙来重新排布他预先准备好的底牌:“我可以不追究经书的去向。但我需要确认桃园集团录用员工的审核标准,确保他们不会因为个人行为影响到集团本身的运作。” 林婉站在林亿侧后方,她的声音传了出来:“巴彦图入职以来的工作记录没有问题。他在岗期间没有违反过集团的规定,也没有出现过影响集团声誉的行为。” 桑坤的目光短暂地移向了林婉的方向,像是有一枚被放置在不匹配的槽孔中的螺丝被暂停了转动,然后他重新看向林亿:“那我可以问一下,你们集团录用员工的时候,会不会对其过往背景进行必要的调查和评估?” 他的目光在林亿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一段距离,像是在用那道视线重新测量从休息区到电梯口之间的步行时间,然后把它换算成了一段更短的间距,落在林婉外套领口的边缘和衣摆之间的那段垂直距离上。 他收回目光:“我明天还会再来,到时候希望贵集团能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应。”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那三个僧人在他转身的同时也转动了身体。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说道:“对了,刚才您走进大厅的时候,您的步态和您的声音状态……很稳定。” 林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侧过头来:“他说我步态稳定,是什么意思?” 林婉站在她旁边,她的视线还落在门口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他是在告诉你,他观察过你,从你走出电梯到走进大厅这段时间,他算过你的步频。” 林亿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明天他再来的时候,让他按正常流程预约登记。” 第541章 血溅当场 桑坤回到金光寺的时候,暮色已经在主殿的飞檐边缘铺开了,把那排琉璃瓦染成一层深橘色的光带。 他穿过侧门,沿着石板路直接走向主殿偏厅的方向,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桑坤在桌边坐下来,他面前没有放茶也没有放书,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那个叫林亿的女人不一般啊!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搭在桌沿边缘,“我站在那里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的重心始终压在双脚之间,说话的时候呼吸节奏没有乱过。” “那明天怎么办?” 有人问。 桑坤把搭在桌沿的手指收回来,指尖碰到自己的掌心:“明天咱们去桃园大厦的时候多带点人,带上家伙!” 他的声音在偏厅的安静中落下来。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他站起来,走到偏厅门口,侧过头来:“明天一早出发。到时候听我指令。” 第二天早上,天色刚亮透,金光寺侧门外的石板路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桑坤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僧袍,手里没有拿法器,但那根长约四尺、顶部包着铜箍的粗木棍横在他的脚边,像一枚倒置的标尺,正在测量队伍与山门之间的距离。 他弯腰捡起那根木棍,拄在手里,沿着石板路朝山下走去。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人手里握着短棍,也有人赤手空拳,像是正在用身体的姿态来填充队伍之间的间隙。 走到桃园集团大厦门口的时候,大厦的玻璃门已经开了。 门口站着十几个人,穿着制服的保安和穿着便装的安保人员站在玻璃门内侧排开,形成了一道半弧形的防线。 林婉站在最前面,她的外套拉链拉到领口,目光在桑坤手中的木棍上停了一下:“桑坤活佛,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来谈事的还是来找事的?” 桑坤在大厦门前的台阶下方站定:“是来谈事的。但你们一直不正面回应,所以今天带的人多一点,方便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他把木棍的底端在台阶下的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我们寺里的经书被人拿走了,拿走它的人现在就在你们集团工作。我要求你们把他交出来。” 林婉的声音从台阶上传下来:“巴彦图今天在岗。他的工作区域不在一楼大厅,他现在正在值班。如果你要找他,可以等他下班后再谈。” 桑坤没有动。 他身后的队伍也没有动,在台阶下站着,把木棍在地面上又顿了一下。 那一下的力度比之前稍重了一些,声音也更脆一些:“那就让曹剑平本人出来。我在这里跟他说,和你说你做不了主。” 林亿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下来,不高不低:“桑坤,你带人来围堵一家正常经营的企业办公场所,你觉得这件事传出去之后,是你占理还是我占理?” 桑坤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婉的肩头落在她身上:“桃园集团是一家合法企业,我一个寺院的住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亿站在台阶上,目光没有偏移:“因为你在失去内部控制之后,选择用外部施压来弥补你无法在内部完成的收尾工作。” 桑坤握着木棍的手指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像是一个节拍被不小心漏掉了,又被强行接上了。 巴彦图的身影从大厅侧面的走廊里走出来了。 他穿着深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没有拿任何器械,步伐不快不慢,在队伍内侧站定。 他的目光在桑坤手中那根木棍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些握棍握棒的人影之间:“住持,我今天还在上班。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堵门口,你是想让我因为今天这件事丢掉这份工作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尾音在台阶和地面之间的那段距离里扩散了一圈。 桑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本经书你已经承认是你拿走的了。” 巴彦图站在原地,他说:“那本经书我已经按市价出手了。那笔钱有一部分用来付房租了,还有一些我自己留着了。如果你要追回经书,那我现在拿不出钱来。你如果要把我带回去,那你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正好可以把我从这里拖走。” 桑坤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说:“那就跟我回去。” 巴彦图没有动。 他站在大厅门口,桑坤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大厅内部那面挂着集团标识的墙壁上,像是在用那道标识作为支点来重新校准自己的视线范围。 他握着那根木棍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跨过之后,他距离台阶底部只剩一步之遥。 巴彦图动了。 他在桑坤迈出那一步的时候朝着队伍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的路径绕开了林婉和那些保安之间的空隙,从人群侧面切入,直接冲进了僧众队伍的一侧。 有人试图伸手拦他,他的手掌在触及对方小臂的瞬间将其拨开,在队伍中段的位置找准了目标,从一名正在调整握棍角度的僧人腰间的布带上抽出了一柄短腰刀,刀身在不锈钢的日光下反射了一下外部射入的光线。 他没有放慢速度,没有调整方向。 他的手掌握着那柄腰刀的柄,在绕过最后一名阻挡他的人之后,把刀锋向前推了出去,刺入了桑坤的胸口。 那柄腰刀从他左胸偏上的位置穿入,从背后露出了一截带血的刃尖。 巴彦图握着刀柄的手停在那里,像是那柄刀在完成它全部行程之后,正在等待一道指令来确认它还可以继续前进。 血溅了出来,喷在了他的脸上。 那几滴血落在他颧骨的位置和嘴角的边缘,像是一张被涂抹过的标记,正在等待被人认领。 他松开刀柄,向后退了一步,像是在用自己的脚底重新测量他与那具身体之间的距离,然后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身体在他面前开始变弯,那条曲线以一个缓慢的速度下落,在腰刀拔出的过程中带动了一道顺滑的弧线,落在台阶下方的地面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血沿着他脸上的线条向下滑落,他也没有抬手去擦。 林婉站在大厅门口,声音从她喉咙里推出来,像一枚被搁置在托盘边缘的硬币,正在等待被收进零钱袋里:“报警。” 第542章 主动收网 “林总,不用麻烦,我这就自己报警!” 巴彦图的声音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抬高,他伸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手机,解锁屏幕,按下了三个数字,然后把手机贴到耳边。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颧骨上那几道已经干涸的血痕的边缘照得微微反光。 电话接通了,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你好,我报警。我在桃园集团大厦门口杀了一个人。” 他报完地址和姓名之后没有挂断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在手里,站在原地。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正在确认什么,但那些话他没有再回应。 林亿站在台阶上,她的手掌微微收紧又松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标记那道边界:“巴彦图,你刚才在做什么?” 巴彦图的声音从他站的位置传过来:“我在解决问题。他昨天带了人来了,今天又带了人来了,明天还会带人来。他今天已经动了手,下一次来就不会只是带几根木棍了。刚才那一刀刺进去之后,我就知道从今天起,这件事不会再重复了。” 林婉站在大厅门口,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声音不高不低:“白小妹,你在大厦吗?如果你在的话,到一楼大厅来一下。” 她没有解释原因,电话挂断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 过了大约不到三分钟,大厅内部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小妹从楼梯口的方向走了出来,她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在穿过大厅走到林婉身边的时候停住了。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台阶下方那片地面上,然后抬起,在巴彦图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她看到了他颧骨和嘴角边缘那几道已经干涸的血痕,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婉的脸上:“已经来了,大约五分钟。” 又过了大约两分多钟,警笛声从街道尽头响起来。 几辆警车从街角同时出现,车顶的警灯在晨光中旋转,红蓝交替的光线在大厦玻璃幕墙上形成有规律的闪烁,把台阶下方那片区域的轮廓切成明暗交替的块面。 第一辆警车停在大厦正门前方,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名民警走了下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身体的位置和姿态,然后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下方的巴彦图和他脸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痕:“你报的警?” 巴彦图站在原地没有动,声音不高不低:“是我报的。人是我杀的,刀还在他身上,我没有动过现场。” 那名民警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那段极短的时间来重新调整他对面的这个人的位置和间距,然后他侧过头对身后的同事说了一句:“先叫救护车。现场封锁,无关人员后退。” 林亿站在台阶上方,她的目光在那名民警和巴彦图之间来回移动了一轮,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他是桃园集团的员工,今天是正常上班时间,这件事发生在集团门口的公共区域。” 那名民警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是集团负责人吗?” 林亿的声音平稳:“我是。如果需要配合调查,我们会派人对接。” 巴彦图的声音从台阶下方传过来:“林总,这件事是我自己做的,跟桃园集团没有关系。” 林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转回那名民警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他是集团员工,这件事我们会配合调查。” 救护车和更多的警车到达现场之前,巴彦图一直站在原地,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掌心朝外,像是在用那段安静的间隙来确认自己确实完成了某件已经被搁置了很久的事情。 白小妹站在大厅门内的阴影里,她的目光落在巴彦图的后背上,尾巴在身侧缓慢地摆动了一下。 她看着巴彦图被带上车,看着车门合拢。 车辆驶离现场的时候,她转身沿着走廊向电梯方向走去,在电梯门合拢之前,她侧过头看了窗外一眼,警车正在逐渐变小,在街角拐弯的时候尾灯闪了一下,然后被行道树的树冠挡住了,她的目光在窗外的树影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电梯门合拢了。 第543章 审讯巴彦图 审讯室的灯光比外面白了一个色度,像是有人把灯泡的瓦数调到了比正常需求更高的档位,把整间房间的阴影都压到了墙角。 巴彦图坐在靠里的那把椅子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铐的边缘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像是正在用自身的亮度来标记这段距离的边界。 他的外套已经被收走了,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内衫,脸上的血痕已经被擦掉了,但颧骨位置还残留着一道极淡的浅红色印记,像是刚被清洗过的旧痕迹正在等待下一次覆盖。 审讯桌对面坐着两个人。 坐在中间的那位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的标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录本,本子的一角压着一支笔。 他旁边还坐着一位,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只录音笔,正在调整录音设备的音量旋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段对话的起始点。 审讯官把那只录音笔向前推了半寸:“巴彦图,今天的审讯全程录音录像,你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请律师。如果你没有律师,我们可以为你指派法律援助律师。你听清楚了吗?” 巴彦图的声音不高不低:“听清楚了。” “那你说一下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巴彦图,今年三十一岁。之前是金光寺的僧人,现在是桃园集团的安保人员。” 他的声音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清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给每一段陈述加上一个明确的落点。 审讯官的目光从笔录本上抬起来:“你在今天早上大约九点钟,在桃园集团大厦门口刺杀了金光寺住持桑坤,是吗?” 巴彦图的声音在审讯室里传出来:“是,人是我杀的。” “你当时为什么要杀他?” 巴彦图的目光落在审讯官身后的那面墙壁上:“他昨天带人来了,今天又带人来了,他带的人手里拿着木棍和铁管。他今天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他来的时候带了家伙。如果今天不出手,他明天还会带更多人来。”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报警?” 巴彦图的声音没有变化:“我考虑过。但之前已经报过一次了,警察来了之后只是劝退,没有采取实质行动,所以他第二天又来了。” 审讯官的目光在巴彦图脸上停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杀人是重罪?” “知道。所以我报了警。是我自己主动报的,不是别人替我报的。” 审讯官低头在笔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笔搁在纸面上:“那你说一下那把刀的来源。” 巴彦图说:“刀是我从一名僧人腰带上拔下来的。” 警察抬起头:“拔下来的?你动手之前,没有准备自己的武器?” “没有。我下楼的时候没有想过要动手,到了现场看到他们带着家伙,才临时做了决定。我没有其他的武器。” 审讯警察把笔录本翻到下一页:“那你之前和金光寺之间有没有其他纠纷?” 巴彦图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用那段安静的间隙来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的走向:“有。我前段时间从寺里的藏经阁取走了一本《大乘真经》,通过古董店出售了。那笔钱我用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一直没有用。这件事确实是违反寺规的,我承认。但那本经书我卖出去的钱不超过总数的一个零头。桑坤要追回那本经书,不是因为它值多少钱,是因为他想通过这件事证明他接得住这个位置。” 审讯官把笔帽拔下来:“那你在离开金光寺之前,有没有把这件事跟寺内其他人说过?” “没有。我没有跟任何人提前说过。” 审讯官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照片——是桑坤倒地之后的现场照片,血泊在台阶下方的地面上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暗色区域——把它推到巴彦图面前:“那你现在看这张照片,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巴彦图低头看了那张照片,然后抬起头来:“没有补充了,情况基本就是这些。他带人来闹事,我动手了,人死了,我报了警。如果你想听我说一句‘我后悔了’,那我现在就可以说,我确实后悔了。我后悔没有早一点出手,后悔那天没有直接把他摁在寺门口解决干净。” 审讯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巴彦图,你的供述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后续的司法程序会按照流程走,但你的认罪态度会被纳入参考范围。我们会为你指派法律援助律师,在律师到场之前,你有权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巴彦图靠在椅背上,声音在审讯室里显得比之前更沉一些:“我今天上午没有指望能走出这间审讯室。” 审讯警官合上笔录本:“我们没有义务评判你的理由是否充分,我们只负责记录事实,把材料完整地移交到下一环节。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律师到了之后,会有人来带你。” 巴彦图坐在椅子上,审讯官站起来,把笔录本夹在腋下,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短促的轻响。 巴彦图坐在那把椅子上,日光灯在他头顶持续地亮着,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手铐固定住的手,在安静中像一面正在等待下一束光线照射的暗色表面。 第544章 白布之下 司法鉴定中心的地下二层比地面上冷了一个完整的季节,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浅灰色的,日光灯管的间距比普通走廊更窄,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照明与阴影之间的比例。 老喇嘛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暗红色的正式僧袍,换回了他常穿的那件旧灰色僧衣,边缘的线头已经磨损得有些毛糙,也没有戴那副老花镜。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时在墙角停了一瞬,等身后那几排脚步声跟上他的节奏,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跟在他后面的有十来个僧人,有的低头合掌,有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队伍末尾的几个年轻僧人脚步比前面的人略重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步伐来填补队列中的空隙。 他们在走廊中部一间门牌标注着“解剖室”的门口停住了,铁门是浅银灰色的,门板正中有一道横贯的接缝,边缘嵌着一圈密封胶条。 老喇嘛在门前站定,伸手按了一下门框侧面的按钮,片刻后门从内侧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浅蓝色口罩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内,目光从门口的人身上扫过:“你们是家属?” 老喇嘛的声音不高不低:“我们是寺里的人。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 工作人员侧过身让开了通道,指了指走廊尽头左侧那扇双开门:“人在里面,已经处理完了,可以直接看。不过你们人太多了,分批进去吧。” 老喇嘛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第一排先进来,其余的在门口等。” 最前面那排僧人跟着他跨过了那道门槛,工作人员在他们进去之后把门带上了。 解剖室内部比走廊更冷,墙壁和地面的颜色比走廊更浅,像是同一种材质被降了半个色阶。 房间中央的金属台面上平放着一具已经清理过的遗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棉布,从头部一直覆盖到脚踝上方,布料边缘被压在台面边缘。 老喇嘛走到台面前方站定,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掀那块布,先低头看了一会儿布面的平整度,然后他抬起手,捏住布面的上端边缘,缓慢地向下掀开,露出了底下的轮廓。 那张脸比记忆中的更白一些,像是已经退去了全部血色的旧画布,嘴唇微微闭合着,眼睑已经合拢了,睫毛在灯光下形成一道细密的暗色弧线。 老喇嘛站在台面前面没有后退,也没有侧过头。 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对着一间已经没有人会回应的房间说话:“为师今天来看你一眼,这是为师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为师曾以为你能接住这个位置,但你没有接住。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不够,是因为你走得比为师预期的更急。为师在寺里住了一辈子,见过很多人急匆匆地走向一个位置,以为到了就能停下来。其实到了之后,路还在继续走,只是走路的人自己不知道。” 他的手掌从布面上收了回来,重新合拢在身前。 他身后的那排僧人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合掌,也有人把头抬得更高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身体的姿态来回应那段话中的重量。 老喇嘛把那块浅灰色的棉布重新拉回了原处,把边缘压平,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为师今天带你们来看这一眼,不是为了让你们记住他现在的样子,是为了让你们记住,他走的时候是一个已经做了选择的人,他的路自己选完了。你们的路还在你们自己脚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在他头顶形成一道连续的冷白色光带,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僧人陆续从解剖室走了出来。 他们经过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有人低头看了一眼门框内侧的标识,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穿过走廊,在楼梯间里放慢了速度,老喇嘛没有回头,他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时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 一眼远处的天际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日光从门缝涌入,把他身后那道灰色僧袍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随着门板合拢而缓慢地收窄,像一张正在被合上的信纸,边缘的缝隙在最后一道光消失之前,正好吞下了这页纸的最后一句话。 第545章 寺门新声 老喇嘛回到金光寺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主殿前的石板地上站着的僧人比他出发时更多,连平时很少出房间的藏经阁扫地僧都在队列后排站定了。 有人从老喇嘛的脸色里看出了什么,但没有人在他开口之前出声询问。 老喇嘛走完院子中央那段石板路,在主殿台阶上站定,转过身来,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确认了一遍人数,然后开口:“桑坤的后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口被倒扣的铜钟。 “他的遗体在司法鉴定中心已经处理完毕,后续的接引法事我会亲自安排,不用你们操心。” 有人从队列中段发出一声极低的声音:“师父,巴彦图师兄他……” 老喇嘛打断了他:“巴彦图现在在拘留所里,等司法程序走完自然会有人来处理他。” “那寺里现在住持的位置怎么办?” 老喇嘛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寺里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先处理好桑坤的后事,让他的遗体能够按照寺规走完该走的流程。” 队列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巴彦图师兄会不会被判重罪?” 老喇嘛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方向:“他会面临他该面临的后果,但他在动手之前报过警,这个细节会影响量刑。” 队列后排有人往前走了一步,从侧面的阴影里走到了日光能够照到的位置,身形在众人中显得格外突出,肩膀的宽度也比周围的僧人宽出将近一倍。 贺巴库的站姿比平时更加端正,他直直地看向老喇嘛的方向:“师父,巴彦图杀了人,寺里总要有个说法。他不能再当寺里的人了,他以前住的那间禅房也该重新分配了。” 老喇嘛看着贺巴库,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他住的那间禅房,暂时空着,不用急着分配。” 贺巴库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空着?他是杀人犯,他杀的是住持,他的房间空在那里谁住?” “你觉得谁能住?” 贺巴库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巴彦图是你打不过的人,你那天带了十几个人围他,他一个人从你们中间走出去的。”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有人侧过头看了贺巴库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你连他都打不过,你坐他的位置,不怕坐不稳吗?” 贺巴库的嘴张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老喇嘛没有再看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桑坤已经走了,寺里的事情我会暂时接手处理,等这一段时间过去之后,再按照寺规选出下一任住持。这段时间里,各人做好各人的事。” 他说完转身推开主殿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 院子里的人群开始缓慢散开,有人沿着石板路走回自己的房间方向,有人在主殿台阶下多站了一会儿。 贺巴库站在原地,手掌在身侧慢慢张开又收拢,像一枚正在寻找受力点的轴承。 他没有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先站在院子中央,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主殿门板上,有个人从他身侧经过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开口说了一句:“那他能打,就能不守寺规了吗?” 经过的人没有停步,影子从他脚边滑过又消失了。 贺巴库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着武僧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桃园集团大厦二楼办公室里,林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刚收到的法律意见书初稿。 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巴彦图的案子,关键点在于他动手之前报过警,而且报警记录确实存在。” 曹剑平站在窗边:“那他这个报警记录,能不能成为减轻量刑的依据?” “可以。” 林亿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划了一下,“他的律师已经提交了那份报警记录作为证据,并且附上了金光寺多次到桃园集团门口寻衅滋事的监控录像。法院在量刑时会把这些因素纳入考量。” 曹剑平转过身来:“那金光寺那边呢?” “老喇嘛今天上午带人去看了桑坤的遗体。” 林亿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他回寺之后当众宣布,桑坤的后事由他亲自安排,住持的位置暂时空置。” “那贺巴库呢?” “他当众问了老喇嘛一句,被老喇嘛用一句‘你连巴彦图都打不过’堵回去了。” 林亿的声音不高不低,“老喇嘛那句话的效果比任何寺规都管用。至少在短期内,贺巴库不会再公开提出任何关于继承位置的诉求。” 曹剑平走回办公桌对面坐下来:“那巴彦图那边,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我们已经做了该做的了。” 林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他的律师正在走程序,我们不需要再介入,介入多了反而会留下把柄。” 金光寺拘留所的会面室里,巴彦图坐在靠里的那把椅子上,手铐已经解开了,双手搭在桌面上。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前摊着一只公文包和几页打印好的文件。律师把其中一页纸推到他面前:“金光寺内部有人提交了一份证词,说桑坤在接任住持之前,曾经私下向佛协递交过一份关于你的负面材料,但那份材料的内容后来被核实为不实信息。” 巴彦图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上的内容:“谁会替我作证?” “具体的证人名单我暂时不能透露,但提交这份材料的署名方包括藏经阁的扫地僧。” 巴彦图的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了一下:“他还留在寺里?” “他一直都在。” 律师把那页纸收了回来,“你师父今天上午去司法鉴定中心看过桑坤的遗体了,回来之后当众宣布了一条信息——他说他会亲自处理桑坤的后事,但有一句话他没有当众说出来。” “他说了什么?” “他私底下对身边的一个弟子说了一句话——‘巴彦图虽然走错了路,但那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没有因为害怕所以退回去。这一点,他比很多人都强。’” 巴彦图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页纸被抽走后留下的空位上。 律师合上公文包:“今天的会面时间快到了,等下次来的时候,我会把最新的进展一起带过来。” 巴彦图抬起头来:“我能带一句话回寺里吗?” 律师停住动作:“什么话?” “告诉藏经阁那位扫地僧,他那本《大乘真经》如果还能找回来,我会想办法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律师点了点头:“我会转达。”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了会面室,门在他身后合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向出口方向延伸。 巴彦图坐在椅子上,日光灯在他头顶持续地亮着,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搭在桌面上的手。 第546章 判决 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 金光寺来了十几个人,坐在左侧区域,老喇嘛坐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 桃园集团来了三个人,林亿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旁边坐着集团的律师代表。 媒体来了两个记者,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笔记本,但没有打开录音设备。 审判长入席,法槌落下。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巴彦图站在被告席上,穿着看守所统一的深蓝色外套,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没有收拢也没有张开,保持着一种既不算紧张也不算放松的状态。律师站在他旁边,面前的辩护席上摊着几份文件。 公诉人陈述了案发当天的经过,提交了现场勘验报告、监控视频截图、报警记录原件、以及那柄腰刀上提取的指纹比对结果。 公诉人读完之后,审判长问巴彦图:“被告,你对起诉书指控的内容有没有异议?” 巴彦图的声音在法庭里传出来:“没有异议。我承认人是我杀的。” 审判长低头在笔录本上记录了一笔,然后抬起头:“辩护人可以开始陈述。” 律师站起来:“我方对被告杀人事实没有异议,但希望法庭注意到以下几个关键点。第一,被告在作案后第一时间主动报警,报警记录显示他在事发后不到两分钟内就拨打了报警电话。第二,被害人在案发前连续两天带领多人携带器械前往桃园集团大厦门口,被告曾两次报警,但警方到场后仅进行了劝退,没有对被害人行为作出实质性处置。第三,被害人当天到达现场时手持木棍,其随行人员中有人携带腰刀,被告在现场没有携带任何器械,作案工具是从对方人员身上临时夺取的。” 公诉人站起来反驳:“辩护人所说的‘主动报警’确实存在,但主动报警并不能改变被告实施了故意杀人行为这一事实。” 律师翻开面前的文件:“我方还提交了一份金光寺内部人员的证词,证词中提到被害人在接任住持之后,曾因内部管理争议而私下向佛协提交过对被告的负面材料,但后来该材料被核实为不实信息。该证词已经经过司法鉴定,确认内容属实。” 旁听席左侧区域有人动了一下,但没有人出声。 审判长问:“被告,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 巴彦图说:“我有。我今天杀人,是我自己决定的,没有人指使我,也没有人鼓动我。但我报警,也是我自己决定的。我杀人的时候在想,如果不杀他,他明天还会带人来。他来了之后,会有更多人受伤。我报警的原因很简单——既然知道这件事已经发生了,那我至少把后续的事安排好。” 审判长合上手中的卷宗,与两侧的审判员低声交流了片刻,然后重新坐直。 “经过合议庭评议,现对本案作出如下判决。被告巴彦图犯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在案发后主动报警、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良好,且被害人行为对案发具有明显诱因作用,依法判处被告有期徒刑十年。” 法槌再次落下,回音在法庭内持续了不到两秒便消散了。 巴彦图站在被告席上,他的肩膀在听到那个数字的瞬间出现了一个极轻微的位移。 律师侧过头来:“十年,加上你自首和认罪的态度,加上在看守所待的时间,大概八年半左右可以申请假释。” 巴彦图没有说话,点了一下头。 法警走过来,他转身跟着法警朝侧门走去。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左侧区域那排僧人的方向。 老喇嘛坐在第一排,他没有站起来,目光落在巴彦图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巴彦图看到了那个口型,没有停下脚步。 穿过走廊走进羁押区的时候,法警在他面前停了一下,转身对他说:“有人给你带了一句话。” 巴彦图也停下脚步:“谁?” “藏经阁扫地僧托人带来的,说那本《大乘真经》已经回到了藏经阁原来的位置,不用你操心了。” 巴彦图站在原地,日光灯在走廊顶端持续地亮着。 他重新迈开步子,跟着法警走进了羁押区深处。 第547章 玉佩余波 巴彦图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桃园集团恢复了正常的运转节奏。 白小妹那段时间很少再去大厦那边转悠了,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别墅里,偶尔抱着曹仙童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尾巴搭在躺椅边缘,像是已经把自己从那段风波里摘了出来。 但她还是听到了风声。 赵天龙最近几乎天天往桃园集团大厦跑,先是打电话找林亿,后来干脆直接到了前台,指名要见曹剑平。 前台打了内线上来的时候,林亿正坐在办公室里翻一份新的项目合同。 她放下合同:“他说什么事了吗?” 前台说没有,只说有要紧事当面说。 林亿想了想:“让他上来吧。” 赵天龙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深褐色的旧皮包,包面上的漆皮已经磨损得发亮了,边角露出底下浅色的皮革底色。 他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弯腰拉开皮包的拉链,取出一个用深蓝色绒布包裹的物件放在桌面上,打开绒布,露出底下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的质地、形状和边缘那道裂纹的位置,和林亿上次在展厅里见到的那枚一模一样,连边缘那圈纹路的间距和起笔落笔的位置都完全吻合。 但赵天龙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明显沉了一截,像是有一根针被放进了他已经排好的序列里,需要他重新调整整条线。 林亿看了一眼那枚玉佩:“这枚玉佩,不是已经放在桃园集团展厅里了吗?” 赵天龙的声音不高不低:“展厅里那一枚是假的。真玉还在我手里。” 林亿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住了。 “我那块玉被人换过,就是上次白小妹来我店里那段时间。我一开始以为是巧合,但后来我仔细查了一遍,发现被换的不止是玉佩。有人把我保险柜里另外几件东西也动过,手法很干净,但留了痕迹。” 林亿靠在椅背上:“那你今天是来告诉我,你手里有一块真玉,展厅里放的是仿品?” 赵天龙说:“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真玉背后还有一层内容,我以前一直没有发现。我前两天用高倍放大镜重新看了一遍,发现裂纹不是单纯的自然裂纹,是被人为加工过的,里面嵌着一层极细的线条,像是某种指向标记。” 林亿的目光从赵天龙脸上落在那枚玉佩上:“指向哪里?” 赵天龙把玉佩翻了个面,指着边缘那道裂纹中间段的位置:“这里原本有一道极细的暗线,用手摸不出来,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指向的方向是桃花岛东南角,大约在旧码头的废墟附近。” 林亿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片刻:“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你,还没有第二个人。”赵天龙把玉佩包好放回皮包里,“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这件事你是想自己处理,还是交给别人处理?” 白小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本仙来处理吧。” 林亿回过头,看到白小妹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串车钥匙。 白小妹走进来,看了赵天龙一眼:“赵老板,你手里这块玉的事,本仙来查。你只要告诉本仙具体位置就行。” 赵天龙的目光在白小妹的尾巴上停了一下:“狐仙?” 白小妹没有接话:“位置写下来,本仙今天晚上就去看看。” 赵天龙低头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地址推到桌面中央。白小妹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本仙如果找到东西,会告诉你。如果找不到,也会告诉你。”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赵天龙站起来,把那只皮包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侧过头:“那块玉背后的东西,可能比你们想的大。你自己小心。” 白小妹侧过头来:“本仙活了一千三百年了,见过的坑比你走过的路多。”赵天龙没有再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白小妹:“你打算晚上自己去?” “本仙一个人去。如果有东西就带回来,没有就回来。”白小妹站直身体,“你今晚不用等本仙。” 林亿没有拦她,坐回办公桌后面重新翻开那份被放到一旁的合同,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那天你返回的时间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白小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脚步声向楼梯方向延伸。 白小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放慢了一步,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纸,把它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纸面上的字迹比刚才显得更加清晰了,像是用自己的体温把墨迹重新激活了一遍。 她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沿着楼梯向下走去,走到一楼大厅时步伐没有停,推开侧门走出了大厦。 她走上街道的时候,太阳正在向西偏斜,把她身后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轮廓。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朝着旧码头的方向走去。那道影子在她身后拖行了一段距离,像一枚正在被收拢的卷尺,把白天最后一段余光卷进了自己的刻度里。 第548章 码头遗物 白小妹沿着海岸线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在碎石路和草丛之间穿行,旧码头的轮廓在她前方逐渐显现出来。 那是一片已经被废弃多年的建筑,几段断裂的水泥桩斜插在水边,木质栈桥的大部分已经坍塌了,残留的几根支柱在退潮时露出水面半截,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藤壶。 她放慢脚步,停在了栈桥末端与陆地相接的位置,目光在那片区域的轮廓上缓慢地移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重新描画一段被水浸泡了很久的线条。 赵天龙给的地址指的是码头东南角的一处水泥基座,那个基座比周围的地面高出大约半米,表面被海水和风雨侵蚀得粗糙不平,边缘长着一层深绿色的苔藓,像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动过它了。 白小妹蹲在基座前面,伸手沿着基座表面的边缘摸了一圈,在基座底部靠近背阴面的位置,摸到了一道比周围缝隙更深、更平直的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 她用指尖沿着那道裂缝的走向向两端延伸了一段,确认了裂缝的长度和角度,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硬币,在手掌里握了一下,用指甲边缘沿着裂缝表面刮了一轮,把附着的苔藓和干泥去除之后,露出的痕迹表明裂缝两侧的泥浆在封口处的分布状态不太均匀,像是被重新填过一次。 她伸手按住基座表层那块松动的水泥板边缘,横向推了一下——那块水泥板没有完全卡死,在她施加的力下滑动了大约三厘米,露出底下一条漆黑的方形入口,边缘整齐。 入口不深,大约半臂的长度,底部铺着一层干透的细沙。细沙中间放着一只扁平的铁盒,盒子表面没有生锈,像是被妥善处理过,盒盖的接缝处封着一层深色的蜡,边缘齐整,像是经过仔细测量后封上去的。 白小妹把铁盒从沙面上取出来,抱在怀里掂了掂,铁盒比预期轻一些,但内部有明显的重心偏移,像是装着一样不规则形状的东西。 她把水泥板推回原位,然后用脚底把边缘的碎土拨回来盖住了缝隙,确认表面看不出明显痕迹之后,沿着原路返回。 她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曹剑平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白小妹进门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落在她手里那只铁盒上:“找到了?” 白小妹把铁盒放在茶几上:“找到了。铁盒封口上了蜡,还没有打开,需要热一下才能掀开。” 曹剑平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只铁盒:“蜡封的厚度不大,边缘封得很均匀,像是封好之后就没有被动过。”白小妹说:“本仙用蜡烛把它边缘烤软,再用薄片沿着边缘切一圈应该就能掀开了。” 赵秀娥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打火机放在茶几上,又转身回去拿了一支细长的金属签。白小妹把那支金属签接过来:“赵姐你连这个都有?” 赵秀娥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以前开过一些密封的坛子,一直留着,刚好今天用上了。”白小妹用打火机的火苗在铁盒边缘移动了一圈,等蜡层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时,用金属签的尖头沿着裂纹的走向轻轻划过。蜡层在接触到金属签尖端的时候碎裂成几块,边缘的残渣从盒盖的接缝处脱落,盒盖在蜡层松开之后自动弹起了一条窄缝。 白小妹用指甲抵住盒盖边缘向上掀开,铁盒内衬着一层深色的绒布,绒布中央躺着一件暗色物体,形状扁平,边缘的弧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质地厚重而均匀,没有明显的缺口或裂缝。白小妹把那件物体从绒布上取出来,在灯光下调整了两三次角度,看清它的全貌之后,她把它放在了茶几中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是一枚印章,印面朝下,材质是黄铜,边缘带着被反复握持过的痕迹。印面上刻着的内容,不是寺里的标记,也不是商号印——是三个字,‘第七镇’。” 曹剑平拿起那枚印章翻到印面方向,对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印面上的刻痕很深,笔画均匀,像是经过长期使用后磨损过的状态,边缘留着一层极浅的墨迹残留。 白小妹说:“‘第七镇’不是地名,也不是编号,是港口的旧代号。旧码头建起来之前,这片区域有过一个小型货运中转站,当时被称为第七号转运点,后来码头扩建,那个名字就被废弃了。” 曹剑平把印章放回茶几上:“那赵天龙拿到这枚印章之后,有没有办法利用它找到更多相关的信息?” 白小妹说:“赵天龙说过,这枚印章指向的东西比他预想的更大。他的话本仙当时听到了,但没有深想。现在拿到这枚印章,本仙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白小妹把印章重新放回铁盒里:“赵天龙那边本仙会再问一次,看他有没有更多线索。如果这枚印章是故意封在码头基座下面的,那它背后应该有一个需要被找到的后续节点。” 曹剑平的目光落在那只铁盒的边角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视线重新测量那道蜡封的厚度和角度:“那你明天去找赵天龙的时候,带上印章原件,让他把能说的都说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把铁盒盖好:“本仙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一早,白小妹带着那只铁盒出了门。 她在赵天龙的店门口停住的时候,卷帘门已经升到顶了,赵天龙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一排旧瓷器,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白小妹进门之后把铁盒放在柜台上:“那枚印章本仙取回来了。” 赵天龙放下手里的碗,拿起那枚印章翻看了一遍:“印面用的是标准尺寸,边缘的磨损程度和这把印章的使用频率完全匹配,这枚印章确实是长期使用过的物件。”他放下印章,“但‘第七镇’这个地址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它对应的是旧港口北侧的一片仓库区,那片区域在码头扩建过程中已经拆除了,没有留下任何建筑。” 白小妹说:“拆了不等于消失了。地基还在,地基下面有没有空间才是关键。” 赵天龙把印章放回盒子里:“那片仓库区的地下部分,当年确实有通道系统,是用于临时存放货物的地下室。如果这枚印章和那片地下室有关联,那它指向的应该是地下室入口的锁定机构。”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入口在哪?” 赵天龙说:“我知道大致位置,但入口的具体点位没有记录留存。那片仓库区拆除之后,地面已经重新硬化铺装过了,现在上面建了一个小型停车场。如果入口还在,它应该埋在停车场地面的某个位置。” 白小妹端起柜台上那杯茶喝了一口:“那本仙就挨个检查停车场的每一个窨井盖和排水口,总能找到匹配的位置。” 赵天龙看着她:“你一个人去?” 白小妹把茶杯放回柜台上:“本仙一个人去。你留在店里等消息,如果本仙找到了入口,会让人传话回来。”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把那枚印章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来,用指甲沿着印面边缘刮了一下那层浅色的墨迹残留,确认了它在日光下的反光方向和角度。白小妹把印章放回内袋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549章 地下之眼 白小妹站在停车场边缘的时候,日光正好在头顶偏西的位置,把整个停车场的轮廓照得清晰可见。 停车场不大,大约能停二十多辆车,地面铺着浅灰色的混凝土,表层有几道细长的裂缝,像是经过几个雨季之后自然形成的。 几道裂纹的走向在白小妹脚下串联成一条大致连贯的路径,直指停车位的边缘,在混凝土与路沿石之间收窄成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线。 她沿着那条裂纹的方向走过去,在停车位靠近排水沟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圆形窨井盖,铸铁的,表面被车胎反复碾过后磨得发亮,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磨损痕迹,其他几个窨井盖的边缘平整,唯独这一个的边缘有一道比周围更深的弧线,像是被人刻意加深过。 白小妹蹲下来,把那枚印章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来,将印面沿着窨井盖边缘的弧线比了一下,两者的曲率不匹配,但边缘的磨损痕迹与印章边缘的弧度存在着互补关系,像是两个本该紧密贴合却未能完全对接的零件正在安静地等待调整。 她的指腹沿着那片磨损痕迹的走向滑动了一下,感觉到边缘的触感比周围的金属表面更光滑,像是被刻意打磨过。 她伸手握住窨井盖边缘的提手,用力向上提,盖子没有动,她又加了一把力,这一次她感觉到盖子在提起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极轻微的横向位移,像是一段卡槽被解锁的声音。 她重新蹲下,用指甲沿着盖子底座的边缘慢慢刮了一圈,在底座内侧与混凝土的接缝处找到了一处极浅的凹痕,尺寸和形状与印章边缘的弧度完全吻合。 白小妹把那枚印章放进凹痕里。 她的手掌接触到印章表面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极轻微的震动从印章底座传递到她的掌心,像是有某个锁扣装置被触发了,同时盖子底座与混凝土之间的接缝处浮现出一条与印章印面图案完全一致的圆形轮廓,然后盖子开始自动向侧面滑动,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干燥的、混合着旧灰尘和石灰的气味从洞内涌出。她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声响之后,把印章收回了口袋里,从腰间取出一支小型手电筒,用嘴咬住筒身,然后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踩着洞壁内侧的踏脚铁梯向下移动了大约两米多,踩到了实地上。 那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地下空间,高度足够一个人站直,墙壁是水泥抹面,表面泛着浅灰色的旧痕。 空间中央有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放着一只深色的铁皮箱。 铁皮箱的箱盖缝隙里露出的纸张边缘已经严重发黄,纸张的切口也保持了相当高的整齐度,像是被人裁切后精心码放进去的。 白小妹把铁皮箱抱到桌面上,按住箱盖边缘,向上掀开,里面铺着一摞码放整齐的文件。她拿起最上面那页纸,纸张边缘发脆,但字迹清晰,开头写着的是第七镇转运点通行记录的归档说明。 她继续往下翻。 她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她熟悉的名字:周隐。紧跟在周隐名字后面的,是许东风的名字。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出现在同一份通行登记表上,日期栏标注的是同一天,身份栏填写的都是“临时调度员”。 白小妹继续往后翻,手指沿着纸面边缘滑动,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页纸上的内容不是登记表,而是一份手写备忘,字迹潦草但清晰:“第七镇地下层保存的物品清单共计四件,其中三件已于许东风接管期间转移至上层的指定存放区,另有一件仍留于原处,暂存于通道末端第七号隔间内,由印章持有人自行处理。” 白小妹把那页纸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内袋里,然后把其余文件按顺序重新码放回铁皮箱内,合上盖子,放回桌面原来的位置。 她抬头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日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在台阶底部的地面上形成一小片亮色的区域。 她沿着铁梯爬回地面,把窨井盖推回原位,确认它卡合稳固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街道向桃园集团大厦走去。 她走进大厦大厅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直接穿过大厅走进电梯,按下了二楼。 林亿正在办公室里翻一份刚送到的合同,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找到了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小妹把折好的那页纸放在办公桌上:“找到了,在停车场底下。有一份第七镇转运点的通行记录。” 林亿低头扫了一眼那页纸上的内容,她的目光在“周隐”和“许东风”两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周隐和许东风同一天出现在同一张登记表上,这是什么意思?” 白小妹说:“意思就是许东风接管那片区域的时候,周隐也参与了。而且那份记录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同一行,说明他们在那个时间点的工作是同步的。” 林亿把那页纸翻了一个面:“那这份记录能说明什么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说:“说明许东风从他收购码头开始,就在通过周隐获取第七镇地下空间的资源控制权。周隐当时已经离开了基地,但他把那份记录留了下来。说明他在离开之前,对许东风的布局已经掌握到了足够多的细节,把这些信息藏在了第七镇的地下室,等有人能顺着玉佩的线索找到它。” 林亿靠在椅背上:“那那件还留在地下室的东西呢?那份备忘上写的‘第七号隔间’里的东西,你有去找吗?” 白小妹说:“本仙还没来得及查。那份备忘写得不太清楚,只写了一个‘自行处理’,具体处理方式是谁定的、什么时候定的、针对哪件物品定的,都没有明确说明。” 林亿把那页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一趟?” 白小妹把那份备忘接过来,重新叠好放回内袋里:“今晚。等停车场空了再去。”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停了一下:“对了,本仙在翻查登记表的时候,在倒数第三页看到了一段备注。那段备注没有署名,但是笔迹看起来像是许东风的。备注的内容是关于那枚印章的使用说明和存放位置的变更记录,中间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那就是赵天龙从刘兆阳手里收到玉佩的同一天。” 林亿的目光在桌面上的那页纸上停了一下:“所以赵天龙从刘兆阳手里收玉佩这件事,许东风在拿到那枚印章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动了一下:“这个问题,得去问许东风本人。” 第550章 囚室对话 林亿第二天上午安排好了会见手续。 许东风目前在城边区看守所羁押,案件已经进入二审阶段,律师会见和家属探视需要提前申请,但林亿走的是国安内部通道,直接对接了看守所的监管系统。 白小妹出发前把那份备忘叠好放进了内袋里,又检查了那枚印章的位置,确认它还在外套内侧的暗袋中,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看守所的会见室比预想中更小一些,墙面是浅灰色的,桌面的高度与椅子之间的间距经过统一调整,两侧的对话空间被划分为两道平行的区域。 白小妹在靠外的椅子上坐下来,手腕上那圈纹路在日光灯下几乎完全隐形,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正在以极低的频率微微振动着。 门被从内侧推开了,许东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马甲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像是刚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他被捕前的状态更消瘦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清醒,没有出现长期羁押后常见的迟钝感。 他在白小妹对面坐下来,双手搭在桌面上,没有戴手铐:“你们国安的人来找我,不可能只是为了聊家常。你直接说,你找我什么事。” 白小妹把那枚印章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你见过这枚印章。” 许东风的目光在印章表面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见过。但我没有用过。”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赵天龙从刘兆阳手里收玉佩这件事的?” 许东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那段安静的间隙来确认白小妹手中已经掌握的信息量:“他收玉佩的那天,有人提前告诉了我。” “谁告诉你的?” “周隐。他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两天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有一块玉佩会在近几天内流入市场,可能会被人以低于市价的价格收走。” 许东风的声音不高不低,“他说这块玉佩的持有人,会因为急需用钱而快速出手,到时候会有人接盘。” 白小妹的目光没有移开:“周隐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提前告诉你?” 许东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调整那段信息的呈现顺序:“因为那块玉佩最初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他给了刘兆阳的母亲,让她代为保管。刘兆阳的母亲去世之后,那块玉佩就到了刘兆阳手里。” 白小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周隐在离开基地之前,把那些碎片和记录藏在了不同位置。刘兆阳的母亲手里那块玉佩,也是他在离开之前交出去的一部分?” “那块玉佩在周隐离开基地之前就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许东风靠回椅背上,“他是在更早之前,把那块玉佩作为信物交到刘兆阳母亲手里的。那时候刘兆阳还没成年,不知道那块玉的真正价值,他母亲清楚,但她没有告诉刘兆阳。” 白小妹把那枚印章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个面:“那这枚印章呢?这枚印章出现在第七镇的地下室里,是不是也是周隐安排的?” “第七镇地下室确实有一部分物品是周隐存放的,但这枚印章不是他放的。” 许东风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这枚印章是港口建设时期配发给各个转运站负责人的,后来港口管理权移交,印章本该收回,但第七镇的负责人没有上交。” “那后来这枚印章是怎么到地下室去的?” 许东风说:“是我放的。周隐告诉我地下室的位置之后,我找到了它,把它放进去的。” 白小妹的目光在许东风的脸上停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要把它放进去?” “因为有人告诉我,那块玉佩迟早会回到它该在的位置上。” 许东风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周隐告诉我,那块玉佩的持有人如果把它卖了,卖出去的钱不管经过多少手,最后都会有一部分回到我手里。” 白小妹说:“但你从来没有拿到那笔钱。” 许东风说:“对,我没有拿到。因为那笔钱没有经过正常的渠道流通,它在流通的过程中被截停了。周隐在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他没有提到过会有人在中途动手拦截。所以那笔钱可能根本没有进入流通路径,而是直接被转到了别的地方。” 白小妹坐在椅子上,片刻后她开口:“如果周隐知道那块玉佩会被人以低于市价的价格收走,那他安排那笔钱流入市场的时候,应该已经预留了一条后路,确保那笔钱能在被拦截之后重新回到指定的人手里。” 许东风靠在椅背上,他的声音在日光灯下显得比之前更沉了一些:“那笔钱如果被拦截了,那它最终落到了谁手里,谁就是截断这条链的最后一个环节。” 白小妹站起来,把那枚印章放回内袋里,然后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来:“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许东风坐在椅子上:“有。周隐在离开基地之前,留了一份记录。那份记录不在第七镇的地下室里,也不在码头附近。他把那份记录放在了另一个地方——他认识你,但他不会主动告诉你那个位置,需要你自己找到它。” 白小妹站在原地片刻:“那他留了什么提示?” “他说了四个字:‘水塔之下。’” 白小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她头顶亮成一条连续的冷白色光带。 她穿过走廊的时候,脚步声被墙壁吸收了大半,她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时,在门口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她推开那扇铁门走了出去。 她走出去的时候,日光从门缝涌入,把她身后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细长的轮廓,沿着台阶向下延伸了几级,然后被她的身体挡住了。 她的手指搭在门框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停顿来测量刚才那段对话的实际长度和它在自己意识中的重量是否一致,然后她松开手,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第551章 老祖来了 白小妹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日光正好从云层边缘渗出来,在门前的台阶上铺开一片均匀的亮区。 她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把许东风说的那四个字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水塔之下。” 她沿着台阶向下走,在台阶底部正要拐向停车场方向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住了——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正在以极低频率向她靠近,落点精准,来源方向是侧前方的一块空地上空。等她抬头的时候,仙道老祖已经站在空地中央了,拂尘横搭在臂弯里,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阵了。 仙道老祖的声音从那片亮区的中心传过来:“本尊感应到你今天去找了许东风。” 白小妹走到他面前站定:“本仙确实去找他了,他给了一条线索:‘水塔之下’。” 仙道老祖的拂尘在臂弯里轻轻动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那座水塔的底座下方,曾经埋过不止一件东西?” 白小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仙道老祖说:“本尊不知道具体物件,但本尊知道那座水塔下方的空间被封闭过三次,每一次封闭的时间点和港口管理权交接的时间点完全重合。那座水塔在废弃之前是港口的供水设施,它的地下层在港口建设初期被用作临时文件存放点,后来港口扩建,水塔的功能被替代了,但地下空间没有填埋,而是被层层封死了。” 白小妹说:“那本仙今晚就去挖开它。” 仙道老祖说:“你不能一个人去。那层封固不是普通水泥,是用来隔绝灵力探测的,任何灵力触碰都会触发封固层的反冲,把靠近的人弹开。” 白小妹站在原地,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但尾巴尖已经停止了摆动:“那本仙该带谁去?” 仙道老祖说:“本尊陪你去。本尊的灵力频率可以模拟那层封固物的原始构造,让它在遇到本尊的灵力时不会触发反冲。” 白小妹说:“你为什么要帮本仙?” 仙道老祖说:“因为那层封固物是周隐亲手封上的,他在封固之前留了一句话在那层封固物的内侧表层上。” 白小妹问:“他说了什么?” 仙道老祖说:“他说——‘如果有人在第七镇打开了那扇门,那这个人迟早会找到水塔下面来。如果来的人是你,那你就把这块石板翻开,翻到底,不要停。’” 白小妹站在日光里,把仙道老祖复述的那句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他现在不在任何一张登记表上了。他到底是谁?” 仙道老祖说:“他是港口修建时期的人,是码头最早一批监理之一,也是最后一批离开的。第七镇这个名字,就是他在任职期间起的。” 白小妹站在原地,片刻后她开口:“那周隐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仙道老祖说:“这个问题,本尊也不知道答案。但本尊知道一件事——他封完那层封固物之后,没有再出现在任何官方记录里。” 白小妹说:“那今晚本仙跟你一起去水塔。” 仙道老祖说:“今晚子时,本尊在水塔底座西侧等你。” 傍晚的光线在窗台上偏移了大约半个手掌的宽度。白小妹在别墅里换了一件更厚实的外套,腰带上挂了一只手电筒和一把折叠铲,那枚印章被她重新放回了内袋里,又检查了一遍那页备忘纸的折叠状态,确认了它依然保持着自己早上离开前的角度和位置,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到达旧水塔的时候,仙道老祖已经站在底座西侧了,拂尘横在臂弯里,姿态和下午时分他出现在看守所门口时保持一致,连拂尘垂落的角度都没有变化,像是一尊被提前放置在固定位置上的构件,正在等待下一个动作。 白小妹在他面前站定:“入口在哪?” 仙道老祖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水塔底座西侧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里有一块比周围颜色略浅的砖块:“在这块砖的正下方。砖块本身不是封固层,把它移开之后,下面还有一层铁板,铁板的厚度和强度都比普通板材更大,边缘没有可抓握的提手,只在表面有一道横向的刻线,需要把印章的印面卡进那道刻线里才能解锁。”白小妹把印章取出来,蹲下身子,将印面按进那道刻线里,感觉到印章嵌入刻线的瞬间,手掌下的铁板表面开始缓慢地向一侧滑动,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通道,台阶由深色石材铺成,表面没有灰尘堆积,像是被定期清扫过。 白小妹说:“这层台阶你之前来过。” 仙道老祖说:“本尊只到过台阶入口,没有下去过。台阶底部有一个转弯,转弯之后的区域本尊无法感知,像是被某种术法覆盖了。” 白小妹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向下走了大约十来级台阶,台阶开始向右转弯,在转弯处手电筒的光线被一面实体墙壁截住了,没有通往更深的路径,只有一道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金属门板,门板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但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门板表面的时候,那枚印章的边缘开始出现一层细密的热力。 仙道老祖站在她身后:“那扇门的材质和上层铁板是同一批,门的开启方式和上层铁板是分开的。你在上层用印章解锁的那道卡槽,和这扇门所使用的校验方式不同,需要另一把钥匙来解锁。” 白小妹说:“那把钥匙在哪?” 仙道老祖说:“在周隐手里。但他现在不在任何一张登记表上。” 白小妹站在那扇门板前面,把那枚印章从门板表面已经暗淡下去的印记处收回来放回内袋里:“那就先把门的位置记下来。既然他留了那扇门在,他总会留下打开它的方法。”她把印章放回内袋里,沿着台阶走回了地面。仙道老祖跟在她身后,拂尘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像是正在用那道弧线来标记这扇门的位置和深度。 第552章 退位 白小妹回到别墅时夜色已经彻底沉定了。 她推开院门穿过客厅的时候,仙道老祖没有跟进来,在院门外停住了脚步,拂尘在夜风中微微动了一下:“本尊今晚住在岛东那间旧茶室里,你明天早上来茶室找本尊,本尊把周隐在港口任职期间的最后一段记录告诉你。” 白小妹转过身来:“那扇门底层,本仙还有一件事想问——许东风说那笔钱被拦截了,拦截它的人是谁?” 仙道老祖的声音隔着一道院墙的距离传过来:“拦截那笔钱的人,和知道那枚印章具体位置的人,是同一个。你明天来茶室的时候,本尊把这件事一并告诉你。” 第二天清晨,白小妹沿着岛东的碎石路向茶室方向走去,晨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点。仙道老祖正坐在茶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只白瓷茶壶和两只倒扣的茶杯,像是已经坐了一段时间了。 白小妹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周隐在港口任职期间的最后一段记录,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仙道老祖把拂尘搁在桌角:“那段记录一直存放在金光寺的藏经阁最底层,和那本《大乘真经》放在同一排书架的不同高度上。老喇嘛退位之前,把那叠纸交给扫地僧保管,扫地僧又把它转交到了本尊手里。” 白小妹问:“那段记录里写了什么?” 仙道老祖说:“记录上写了周隐在港口关闭前最后一周的活动轨迹。他最后一天走完了第七镇地下室的全部通道,在第七镇地下室中央站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然后他转身朝出口方向走,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白小妹把茶杯放回桌面上:“那他最后一天走完地下室之后,去了哪里?” 仙道老祖说:“他沿着码头边缘走到了水塔下面,在水塔底座那扇门前面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了通往港务局办公楼的方向。” 白小妹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扇门底下的空间,是他封的,他走完地下室之后又去了水塔,然后他转身去了港务局——他在封门之前,把某件东西放在了一个需要被批准才能触碰的位置上。” 仙道老祖说:“本尊也是这么推断的。他在离开港口之前,最后一次以正式身份出现的地点,就是港务局的办公楼。”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栋办公楼现在还在吗?” 仙道老祖说:“在。许东风被捕之后,那栋办公楼因为产权纠纷被暂时封存了,目前处于空置状态,没有拆除,也没有对外开放。” 白小妹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那本仙今天就去一趟那栋办公楼。周隐如果在那栋楼里留了东西,它应该还在原地等着被人取走。” 仙道老祖说:“你一个人去不够。那栋办公楼在封存之前被许东风的人清过一遍,所有办公桌和文件柜都搬空了,空房间面积比较大,你进入空房间之后无法确认哪面墙对应的位置才是他放东西的准确方位。” 白小妹放下茶杯:“你能感知到那栋楼里有没有灵力残留?” 仙道老祖说:“本尊可以,但那栋楼在封存之前被人用一层薄薄的隔离涂料处理过墙面,把大部分灵力信号压到了极低的水平。本尊需要进入楼内靠近墙面才能做出判断,但本尊不方便直接出面。” 白小妹坐在椅子上,她的尾巴在椅背边缘缓慢地摆动了一圈:“那你说谁方便出面?” 仙道老祖说:“赵天龙。他作为古董商,有资质申请进入封存建筑进行文物评估。那栋办公楼被列入历史建筑保护名录,任何获得资质的评估人员都可以凭许可证进入内部进行勘查。” 白小妹站起来:“本仙去找赵天龙。”她转身走了两步,仙道老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那层涂料虽然压制了灵力信号,但压制不了被压制物与周围墙体之间残留的压差。本尊教你一个方法——你进入楼层之后,靠近墙面时用印章背面贴着墙皮,如果墙面内侧有东西,印章背面的温度会出现变化。” 白小妹把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握在手里,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记下了。” 她走出茶室,门在她身后合拢。街上店铺的卷帘门已经全部升起来了,行人比早上多了两成,她穿过街道拐进古董店所在的那条街时放慢了脚步,赵天龙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一批新收的旧书,抬头的间隙正好看到白小妹从门口走进来。 赵天龙放下手里的书:“印章的事有进展了?” 白小妹在柜台前面站定:“水塔底座下面有一扇金属门,需要专用钥匙才能打开。”她顿了一下,“周隐在离开港口之前,最后一次以正式身份出现的地点是港务局的旧办公楼。那栋楼目前被封存了,但文物评估人员可以凭许可证进入。本仙需要你帮本仙进入那栋楼,确认周隐有没有在里面留下东西。” 赵天龙靠在柜台边缘,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我明天上午去跑一下评估资质的手续,快的话下午就能拿到许可证。你等我消息。” 白小妹转身正要走,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仙道老祖今天还告诉本仙一件事——那笔被拦截的钱,周隐知道会被拦截,他在那笔钱被拦截之前就已经预留了另一条路径。如果本仙没有猜错,那条路径就藏在那扇金属门的后面。” 赵天龙摘下眼镜之后的目光显得比戴着眼镜时更加锐利一些:“那等你进了港务局那栋楼,确认了周隐放的东西之后,回来告诉我结果。” 白小妹推开门走出了古董店,她走回别墅的路上,口袋里的印章隔着布料贴在她的掌心里。 第553章 旧楼 白小妹回到别墅的时候,曹剑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他抬起头来:“赵天龙那边有消息了?” 白小妹在沙发对面坐下来:“他说今天上午去跑评估资质手续,快的话下午就能拿到许可证。” 曹剑平放下手机:“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白小妹说:“他拿到许可证之后本仙就去,不等明天。” 下午两点刚过,赵天龙主动打了电话过来。他那边已经拿到许可证了,随时可以安排评估人员入场勘查。 白小妹出门的时候天色还亮着。她沿着街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过两个路口之后,在港务局旧办公楼门口看到了赵天龙。他正站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只深灰色的公文包和一部手机,看到白小妹走近时抬了一下手示意她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白小妹在他面前站定:“门能开吗?” 赵天龙说:“已经跟管理方打过招呼了,他们那边派人过来开门。”他话音刚落,一辆深色轿车从街道尽头驶来,在办公楼门口停下,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下车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一串钥匙和一份登记表。他把登记表递过来:“你们填一下,评估人员身份信息写清楚就行。”赵天龙接过表填完之后递回去。那人看了表一眼,走到门口弯腰用钥匙打开了门锁,推开门侧过身:“一个小时够不够?” 赵天龙说:“够。如果发现需要进一步评估的物件,再另外申请加时。”他侧过头看了白小妹一眼,然后跨过门槛走进了楼内。 一楼大厅的布局比白小妹预想的更空旷。墙壁上原有的装饰面板已经被拆除,露出底下的浅色涂料层。白小妹的目光在地面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始沿着墙边向走廊深处移动。 她走到走廊中段的位置时停住了——那是通往二楼楼梯口的拐角,一面完整的墙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墙体表面平整,没有修补痕迹,没有预留开口,也没有插孔。白小妹把那枚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攥在掌心里,用印章的背面贴着墙皮表面缓慢地平移了一段距离。印章在平移到墙面中央偏右的位置时出现了温度变化——先是微微变暖,然后稳定在一个比之前更高的温度区间内,她的掌纹和墙面表面共同构成了一道新的分界。她直起身来,侧过头看向走廊方向:“这一面的墙皮内侧有夹层。夹层的轮廓和这面墙的宽度不完全匹配,它比外墙窄了大约十五厘米,像是被后期隔出来的空间。” 赵天龙走过来蹲下,用手指沿着白小妹刚才标记过的区域边缘摸了一遍:“墙皮内侧的声音和外侧不同,外侧敲起来是实心的,这片区域敲起来发空。”他又沿着边缘补敲了两处,确认了范围的边界。“这道夹层不是普通施工留下的技术间隙——它的边缘很整齐,像是预制板在安装阶段被人为调整过的。” 白小妹说:“那现在要打开它需要什么?” 赵天龙说:“评估工具可以拆,可以用剪刀之类的工具沿着边缘切开,不会影响墙面的整体强度,后续修补也不难。” 白小妹从口袋里取出一把便携剪刀,沿着夹层边缘的轮廓慢慢切入。在剪刀尖端刺穿墙皮表面的那一刻,她感到一股细微的气流从切口缝隙泄出,干燥而温热,像是被封闭了很久的空间正在重新接触到外部的空气。 她沿着标记好的路线完整地剪下一块方正的空洞,露出了内侧约一掌宽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只扁平的深色金属盒。盒子的尺寸比第七镇地下室那只铁盒略大一些,盒盖没有上锁,贴合度良好,沿着盒盖与盒身之间的缝隙插着一柄扁平的不锈钢片作为保护,没有明显变形。 她将盒子平放在地面,把盒盖翻开,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旧笔记本,和一枚形状不规则的金属钥匙,尺寸和厚度与印章侧面的凹槽完全吻合。 白小妹先拿起了那本笔记本。封面没有标题,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像是存放了很长时间。她翻开第一页,开头写着一行字:“第七镇通道系统的底层共有七处储备点,前期已被上级调用,另有四件物品未列入登记,被分别存放于水塔底层和港务局办公楼夹层内。存放位置由第七镇转运站的印章持有人管理。”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大约一半的位置时停住了——那一页的中间画着一幅简图,标注了水塔底层空间的开口位置、港务局旧办公楼所在位置,以及这两个位置之间的一条连线,连线的两端各画了一个小圈,像是某种标记。 白小妹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末尾写着几个字:“印章和钥匙分别管理,同时使用方能开启水塔底部入口。”她把笔记本合上,金属钥匙握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把两样东西一起放进了外套内袋里,侧过头看向赵天龙的方向:“本仙找到钥匙了。” 赵天龙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夹层开口:“那这面墙怎么处理?” 白小妹说:“暂时不用恢复。”她走出走廊拐角的时候从口袋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低头写了四个字贴在墙皮表面。赵天龙站在走廊中段没有跟过去,他看到白小妹做完那件事之后转身走了回来,步伐比刚才更稳。 白小妹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走廊中段那面被贴过便签纸的墙:“那只铁盒和这把钥匙,都是周隐自己放的。”赵天龙站直身朝门外走去,拉开门时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确认白小妹已经走出门外,才把门带上,锁好,把钥匙收回了公文包里。 白小妹把笔记本和钥匙在内袋里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们靠着印章的侧面放好,然后沿着街道朝别墅方向走去。 第554章 双钥合一 白小妹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了,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收拢成束,正在用爪尖拨弄窗台表面一道浅色的划痕,仙道老祖坐在沙发靠窗的那一侧,拂尘横搭在膝盖上,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茶。 白小妹进门之后把外套内袋里的笔记本和钥匙取出来放在茶几上,动作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手部动作来确认这两件东西在运输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位移或损伤,然后她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港务局旧办公楼二楼走廊中段的墙面内侧有一个夹层,夹层里放着这两样东西。笔记本是周隐的,钥匙和印章凹槽的尺寸完全吻合。”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茶几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形状不规则的金属钥匙,又看了一眼笔记本封面上那行已经褪色的字迹:“那本笔记上写了什么?” 白小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第七镇通道系统的底层共有七处储备点,前期已被上级调用,另有四件物品未列入登记,被分别存放于水塔底层和港务局办公楼夹层内。存放位置由第七镇转运站的印章持有人管理。” 她把笔记本翻到画着简图的那一页,“这一页画了水塔底层和港务局旧楼之间的相对位置关系,两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圆圈。如果本仙没有猜错,水塔底层的入口除了印章之外,还需要这枚钥匙才能完全开启。” 仙道老祖伸手拿起那枚钥匙,没有对着光看,先翻过来确认了它侧面的弧度与印章凹槽的吻合程度:“本尊白天感应到水塔底层的封固层边缘有一处凹槽,位置正好在门板侧面与门框的接缝处,和这枚钥匙的尺寸对得上。” 九命猫妖把钥匙从仙道老祖的掌心里拿过来,用爪尖沿着钥匙边缘的弧度划了一道:“那现在就去试一次。” 白小妹站起来:“本仙也去。” 三人动身时夜色已经很沉了,路灯的光在路面两侧均匀地亮着,把行道树的轮廓拉成长短不一的暗色线条。 旧水塔的轮廓在视野前方逐渐显现出来,比白天看起来更加沉默,像是被一层密度更高的空气包裹住了。 白小妹走到水塔底座西侧那块颜色偏浅的砖块前面蹲下来,她的手指沿着砖缝的走向移动了一下,确认砖块边缘依然保持着上次离开时的状态,然后取出印章,把印面嵌入底座铁板的横向刻线内。 印章卡入刻线之后,铁板开始向侧面滑动,露出台阶通道入口,台阶底部的金属门板表面依然平整光滑,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 白小妹沿着台阶走到底部,站在那扇金属门板前面,把钥匙从内袋里取出来,然后将钥匙的侧面嵌入印章的凹槽内,把印章与钥匙的组合体握在手中,将印章背面对着门板表面缓慢地平移了一段距离,使其贴近门板表面约一根手指的厚度。 门板表面那层覆盖物触碰到印章背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嗡鸣声,像是有一根被绷紧的金属丝正在缓慢地调整自己的频率,与印章底座的振动同步,然后开始向侧面移动,露出门板内侧一道暗色的竖缝,竖缝边缘的光线来自台阶顶部的路灯。 白小妹侧身挤过那道门缝,进入了金属门板后方的空间。 门板内侧的空间比外部看起来更深一些,地板由旧石板铺成,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细灰,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有一处凹槽,和第七镇地下室的墙面结构一致。 她注意到前方的通道逐渐变宽,连接着一个比入口区域更开阔的空间。 她在那处空间的中部站定,目光扫过四周的墙壁,然后落在了地面中央一处略高于周围的圆形台面上。 台面上放着一件用深灰色棉布包裹的物件,布面边缘的折痕保存得比预想中更好,像是封闭之前被人仔细整理过边角。 白小妹把那件包裹从台面上拿起来,拆开外层棉布,里面的物体在接触空气的短暂瞬间里保持着一层旧物的哑光,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理——是一件大约一尺见方的木制物件,边缘经过打磨,表面有一层深色的旧漆,在灯光的照射下泛出柔和的旧木光泽。 她把木盒翻过来,底部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清晰可辨:“第七镇底层通道维修记录”。 她翻开木盒的盖子,里面放着一叠用细绳捆好的旧纸页,纸页边缘被裁切整齐。 她解开细绳,拿起最上面那页纸看了一眼,纸上写着的是一份工作纪要,日期标注的是港口关闭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白小妹逐页翻了一遍,又在木盒底部看到了一枚比指甲盖略大的圆形金属片,边缘微微氧化,但表面刻着一串数字,字体纤细而规整。 她把它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浅淡的弧线。 她把它放回木盒里,重新盖好盖子,沿着来时的通道走回了台阶入口,侧身挤过那道门缝之后,门板在她身后缓慢地合拢,锁扣落回原处时没有发出响声,像是被一层极细的润滑层覆盖着。 她走回地面的时候,仙道老祖和九命猫妖正分别蹲在底座两侧,白小妹把木盒放在地面上,动作比之前更轻一些:“木盒放在水塔底层中央的圆形台面上,外层包裹了一层棉布。里面有大约四十页纸,记录的是第七镇底层通道各个节点的维护记录和最后一次大修的时间,底部还有一枚金属片,上面刻着一串数字。” 她说完之后,把最上面那页纸从木盒里抽出来递过去。仙道老祖接过来看了一遍:“这份记录确认了水塔底层的封闭时间,和许东风接管港口的时间完全重合。” 九命猫妖蹲在底座边缘,声音不高不低:“那许东风在接管港口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水塔底层的存在了。如果他不知道的话,那这份记录不会在他接管港口之前就被人从正式档案中移走。” 白小妹把木盒放回内袋里,那枚金属片被她单独放进了外套内侧一个更小的口袋里:“周隐提前把这份记录从正式档案里移出来了,说明他知道许东风接管港口之后,这些东西会落到许东风手里。” 仙道老祖说:“那他现在在哪?” 白小妹说:“这个问题本仙也在找答案。” 第555章 故人之女 白小妹把那枚刻着数字的金属圆盘从水塔底部带回来之后,连续两天没有出门。 她坐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里,把木盒里的纸页逐张摊开在桌面上,按照日期顺序排列好,又从第七镇地下室带回的登记表复印件中逐一对照上面的签名和批注,用铅笔在每页纸的边缘标注对应的日期和位置。那些数字的排列呈现出规律性的间隔,像是一套被拆散后重新排布的地图坐标,前三位数字指向港务局旧楼档案室的分类编号,后三位数字指向对应的卷宗页码。 她对照那枚金属圆盘上刻着的那串数字,在笔记本上逐位拆解,又用铅笔在纸上反复比对了港务局旧楼的档案编号系统与那串数字之间的对应关系,最终确定了它的定位含义——那串数字中两位是对应的年份,另外两位是档案室架位编号。 第三天上午,白小妹带着那枚金属圆盘和笔记本出了门。旧港务局办公楼的大门和上次来时一样关着,她推门走进去穿过走廊,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在档案室门口停住了。那扇门没有锁,推开之后里面是一间大约十几平米的房间。白小妹沿着墙边的架子走了一遍,在靠近窗口那一侧停下了脚步,抽出与那串数字对应的旧卷宗夹,放在桌面上。 那份卷宗的封面是一张浅灰色的纸板,纸板上用黑笔写着档案编号,她翻开封面,里面夹着一份档案和一张折叠好的旧图纸,纸面边缘已经泛黄发脆,像是一份被查阅过很多次的旧物,又被重新放回原处。她展开那张旧图纸,是一幅手绘平面图,画的正是第七镇地下室的完整布局。她伸手把图纸平整地铺在桌面上,仔细看了看上面标注的尺寸和门洞位置,然后对照自己此前进入第七镇地下室时记忆中的结构进行比对。图纸右下角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注释:“底层通风管道检修口,非承重结构,内部空间可改造为通道。” 白小妹把那页图纸和档案一起收进自己的内袋里,将卷宗夹放回档案架上的原位,然后沿着来路走出了港务局旧楼,她走出大门的时候门在她身后自己合上了,锁舌落回门框时发出短促的轻响。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在街角那棵行道树下停下来,从内袋里取出那页图纸又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了地图边缘标注的坐标和方位,然后放回内袋,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傍晚时分她回到了别墅。九命猫妖正在窗台上蹲着:“那卷档案里有没有提到谁?”白小妹把图纸和档案放在茶几上:“图纸是第七镇地下室的完整结构图,包括了底层通风管道系统的走向和检修口的位置。档案里附了一份检修人员名单。在检修人员名单的最后一页,签字栏里写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不是周隐,是本仙后来才注意到。”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窗台边缘停了一下:“是谁?” 白小妹翻开档案夹:“周芷。签字栏里的签名字迹和周隐留在石碑底部的笔迹一致,但名字不同。”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在灯光下微微亮了一下:“周芷是周隐的什么人?” 白小妹说:“周隐的本名不叫周隐,他以前用的名字是周正。周芷是他女儿,当初那份检修记录被签署确认的时候,周芷已经接替了他的工作,所以她才会使用那个签名作为身份的标识。周隐当初在桃园集团外围留下那么多碎片标记,不是为了留给自己回来看的,是为了让周芷能找到那些标记的位置,顺着标记的方向找到第七镇地下室和水塔底层的入口。”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茶几边缘:“那周芷现在在哪?” 白小妹说:“她住在港口北侧的老城区。周隐在隐退之前给她留了一栋旧房子,里面的东西和周隐留在第七镇地下室的物品属于同一批。她负责看守周隐留下的那些信息,等有人顺着标记找到她的时候,她再决定是否把剩下的信息交出去。”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着:“那你去不去找她?” 白小妹说:“本仙今晚就去。”她把那页图纸叠好放回内袋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你留守别墅,如果本仙明天早上还没回来,就去港口北侧的老城区找本仙。” 九命猫妖的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短促的弧线:“知道了。” 夜色降下来之后,白小妹沿着老城区的主干道向北走了大约三刻钟,在一条窄巷尽头找到了那栋旧房子。门没有锁,她推开门走进去,穿过一条短短的过道,在客厅里站定。房间不大,家具不多,但每件家具的摆放位置都呈现出某种规律性,像是按照固定的间距和角度定下来的。墙角的一把旧木椅上坐着一个人,借着窗外的路灯灯光,看清了那张脸——周芷坐在那把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旧笔记本,看到白小妹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她合上了那本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我父亲说你迟早会找到这里来。” 白小妹在两步远的距离站定:“你父亲在离开港口之前,把第七镇底层通道的完整图纸和档案记录全部交给了你?”周芷说:“他把图纸和记录放在港务局旧楼的档案室里,把存放位置和提取方式写在一份纸上,夹在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面。”周芷的声音不高不低,“他跟我说,如果有人找到了第七镇地下室,又找到了水塔底层的入口,并且看到了水塔底部那枚金属圆盘上的数字,就把这封信交给那个人。”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从椅子侧面的缝隙里取出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递过来。白小妹接过来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纸,展开后看到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清晰端正:“如果你能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打开了第七镇地下室、水塔底层和港务局档案室三道门。那枚印章、那把钥匙、那本笔记本和那枚圆盘上的数字,都是我提前布置好的。第七镇底层的通风管道系统至今仍可通行,管道尽头的出口直通港口北侧旧仓库。仓库里还存放着一批未被登记的物品,内容与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的底层布局有关,存放位置与通风管道的走向直接对应。如果你能找到这些物品,你就已经走到了我当年停下来的位置。” 周芷的声音在她读完信之后重新响起来:“你如果要去仓库,我可以带路。那间仓库我去过几次,里面的东西一直没有动过。” 白小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收回信封,将它与信纸重新折叠对齐,放进了自己外套内袋里:“那本仙今晚就去仓库。路远不远?” 周芷站起来,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夹在腋下:“沿港口北侧走到底,步行大约一刻钟。” 第556章 仓库旧物 周芷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走过这段路很多次了。 白小妹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路面从柏油逐渐过渡到碎石和压实的泥土,两侧的建筑物越来越少,视野变得更开阔。 港口北侧的旧仓库比她预想的更大一些,外墙是深灰色的砖块,铁皮屋顶的边缘有几处已经卷翘起来,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着。 周芷在仓库侧门前面停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圈。门锁在转动过程中没有发出明显的阻力,像是定期有人给它上油。她推开门侧过身:“里面没有灯,但靠窗的位置会有月光照进来,够用。”白小妹跨过门槛,仓库内部确实没有灯,但侧墙上方的几排高窗透进月光,在地面上形成几道平行的浅色光带,把堆放在仓库中部的几排货架的轮廓照了出来。货架上堆放着一只只深色木箱和几个卷起来的旧图纸筒,表面的积灰程度均匀,像是放置了很长时间但没有人移动过。 周芷走到靠内墙的货架前停下,弯腰从底层拖出一只约莫两尺长、一尺宽的深色木箱,箱盖边缘没有积灰,像是最近被人打开过。她把木箱放平在地面上,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摞用牛皮纸包裹好的旧图纸和几本同样用牛皮纸包好的簿册。白小妹蹲下来,把最上面那卷图纸打开,纸面已经泛黄,但线条依然清晰——那是一幅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的完整平面图,比她在港务局旧楼档案室里找到的那幅更加详尽,连管道接口处的阀门型号和检修口的位置都标注出来了。她用指尖沿着图中一条较粗的虚线走向移动了一遍:“这条虚线的方向指向仓库东北角。” 周芷站起来,目光落在仓库东北角的方向:“那个角落的地面有一块水泥板的边缘比周围高出一些,像是后来重新浇筑过的。”白小妹把图纸卷好放回箱子里,走到仓库东北角蹲下来,手指沿着地面摸索了一遍,在靠近墙角的位置摸到了一道极浅的横向凹槽。她伸手沿着凹槽的走向来回触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走向在墙角处转弯,然后沿着墙根延伸,消失在墙角的交接处:“这道凹槽的走线方向和图纸上标注的虚线完全重合。” 周芷的声音从货架方向传过来:“那块水泥板下面还有一层,我父亲在信里提过一次,说仓库东北角的地面下方有一个小型空间,尺寸大约能容纳一只中型木箱。”白小妹蹲在那块水泥板边缘,用手指沿着板缝的走向逐段按压了一遍,她的指甲沿着板缝的边缘刮了一圈,确认了板缝的深度和角度,然后她把手伸进外套内袋里,取出那枚印章,将印章的侧面嵌入板缝中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后,横向施加了一股持续的力,带动水泥板开始缓慢地向侧向滑动。水泥板滑开之后,下方确实是一个约半米见方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只同样大小的铁质盒子,盒面的漆层已经有些剥落,但密封状态保存完好。她把它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地面上,用指甲沿着盒盖边缘掀开,里面放着几份用牛皮纸包好的文件。 白小妹把最上面那页纸展开,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然后她站起来,把纸页平放在木箱盖子上:“这是第七镇底层通道的最终验收报告。报告里提到了一件事——在通道系统修建过程中,有部分结构被标记为‘预留’,没有在正式图纸中标注位置和用途。”周芷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预留部分的入口位置,就是水塔底层那扇金属门。那扇门在正式验收报告中没有出现,通道系统的完整图纸和工程日志中也没有包含它的描述,像是被从记录中单独移除了。” 白小妹把那份报告折好放回铁盒里,又拿起第二份文件拆开,里面是一张旧照片和一张折叠好的笔记纸,照片拍的是港口建设初期的施工现场,远处的建筑物轮廓已经看不太清了,但画面中间的一行字清晰可辨:“周隐在离开港口之前,把那扇门的钥匙和一份说明书留给了他信任的人,对方在收到这些东西之后,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式使用它们。” 白小妹把笔记纸展开,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那扇门的说明书记载了门的开启方式和内部通道的走向。但后来那本说明书被人以他人名义调阅过,没有被归还。如果那本说明书现在还在,它可能被存放在许东风接手港口之前负责管理港口档案的那位负责人的手里。” 周芷站在木箱旁边:“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白小妹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本说明书如果现在不在档案室里,那它可能在许东风手里。”她把照片和笔记纸叠好放回铁盒里,盒盖合拢,卡榫入位:“许东风被捕之后,他的个人物品和办公场所都被清查过。如果那本说明书在清查过程中出现过,那它应该已经作为物证被封存了,或者还在他的私人住所中。” 周芷站在那排货架前面:“那他住的房子还在吗?” 白小妹说:“那栋房子在许东风被捕之后被查封了,目前还没有解封。如果你有办法进入那栋房子,就可以确认那本说明书是否还在里面。”白小妹把铁盒重新放回地下空间里,把水泥板推回原位,然后站起来,侧过头看向仓库门口的方向:“本仙会让赵天龙帮忙走文物评估通道,给他安排一个合理的进入理由。本仙今晚要把这些图纸和照片带回去,逐一核对上面标注的内容。” 她说完之后把木箱盖合上,把图纸和文件重新用牛皮纸包好,夹在腋下,走到仓库门口时停了一下:“周芷,如果你父亲还活着的话,他会在哪里?”周芷站在仓库门内的阴影里:“他如果还活着,他会在他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的终点等着你。”白小妹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周芷所在的方向:“那最后一条线索在哪?” 周芷说:“在桃园集团的档案室最底层。他离开港口之前,把最后一份说明留在了桃园集团的前身——东风集团最早的注册档案之中。”白小妹在仓库门口站了片刻:“那你明天上午来桃园集团,本仙会让人在门口接你。”周芷点了点头。 白小妹沿着碎石路走回了别墅方向。仓库的侧门在她身后重新合拢,锁舌落回门框时发出的声响,在夜色中被风吞没,像一阵铃音穿过空旷的巷道,擦过了墙缝的边缘,又沿着原路折返,最终被卷进了更深处的暗色中。 第557章 尘封之档 第二天上午,周芷准时出现在了桃园集团大厦门口。 白小妹已经提前通知了前台,周芷进门之后没有停顿,直接穿过大厅走进了电梯。 电梯在负一层停住,白小妹已经站在走廊尽头那扇铁门旁边等着了,手里握着一串钥匙,钥匙圈的边缘反射着走廊顶灯的冷光。 周芷走到她面前停下:“那一批档案被存放的时间比集团成立的时间更早,装订方式和纸张用料都与集团成立后的内部档案风格不同。如果它们还在,应该放在最底层靠内侧的架子上,紧挨着承重墙。” 白小妹用钥匙开了铁门的锁,推开门侧过身,让周芷先走进去。 档案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亮了整排整排的金属档案架,架子上的档案盒按照年份和类别排列,但在最靠内墙的位置,确实有一排架子的间距比其他的更窄,像是后来加装的。 周芷走到那排架子前面,没有从最上层开始翻,先蹲下来,目光落在底层架子的角落,在那些标签已经褪色的档案盒之间找了一会儿,抽出了一只比周围盒子更薄、颜色更深、边缘磨损更明显的档案盒,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她解开盒盖表面的细绳,里面放着的是几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印着东风集团筹建阶段的标准格式。 她翻到第三页,目光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这份档案的最后一页,签收人一栏填写的名字是周隐。” 白小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的内容,那是一份施工材料采购清单和验收记录,日期标注的时间比集团正式成立的时间早了三个月。 白小妹的目光在签收人一栏停了一下,然后她问:“这份采购清单和验收记录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周芷没有回答,翻到第四页,那里是一份附加说明,用钢笔写在纸页边缘的空白处:“第七镇通道系统底层预留结构的所有权和使用权,自本文件签署之日起,由原建设方转交至东风集团筹建办公室代管,具体使用方式由代管方自行安排,但需确保预留结构不被外部人员接触或移除。本文件由代管方负责人与移交方共同签署。” 下面有两个签名,一个笔迹清晰端正,签的是周隐的名字,另一个笔迹略带潦草,签的是许东风的名字。 白小妹的声音在档案室的冷光下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许东风在集团筹建阶段就已经参与到了这个项目的管理中了。” 周芷把那份文件从档案盒里抽出来,指着附加说明末尾那行字下方紧挨着的一行手写备注,字迹和正文不一样,更像是一段临时补充的解释:“预留结构的具体坐标和尺寸已另纸记录,与印章、钥匙一同存放于港务局旧楼二层档案室内。”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尽头画了一个小箭头,指向一个和第七镇地下室平面图中完全一致的布局标记。 白小妹的目光在那条横线上停了一下:“那份另纸记录上的坐标和尺寸,对应的是第七镇地下室底层那条未完工的通道的方向和长度。” 她顿了一下,“周隐在签署这份文件的时候,其实已经提前把坐标和尺寸记录在别的纸上了,然后放在了他指定的港务局旧楼档案室的位置上。他签这份文件的时候知道许东风会接手管理权,但他也知道许东风不知道那份另纸记录的存在。” 周芷把那页纸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内袋里:“他留在档案室的那张坐标图已经被你取走了。” 白小妹说:“本仙确实取走了那份记录。那份记录现在在水塔底层的金属门后面的空间里。” 周芷把档案盒重新封好放回架子上:“那现在钥匙和坐标图都在你手上了。” 白小妹说:“所以本仙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拿着钥匙和坐标图,去打开那扇金属门后面的空间,把里面的东西带回来。” 周芷的声音在档案室的冷光下响起来:“那扇金属门后面到底放着什么东西?” 白小妹说:“那扇金属门后面的空间里,放着第七镇通道系统底层预留结构的全部原始图纸和施工记录。那些图纸和记录是周隐在离开港口之前亲自封存进去的,也是他留给许东风和后来者的唯一一份完整记录。” 周芷靠在桌沿边缘:“那我父亲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应该是指向那扇门之后的空间的某个特定位置。” 白小妹说:“你父亲有没有提过‘预留结构的具体用途’这件事?” 周芷说:“他说过。他说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之所以预留了一条未完工的通道,是因为当初设计的时候已经预留了空间,但他还没有得到明确指令,需要他继续往下建。” 白小妹说:“他现在已经不在任何一张登记表上了。如果他还在世,那他应该已经在其他方向建好了那条通道的延伸段。他在等有人带着印章和钥匙走到他停下的位置,然后由接手的人继续走完他已经铺好的路线。”白小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停留,转身朝档案室门口走去。周芷把那份文件重新放回档案盒里,关上盒盖,放回架子上的原位,沿着走廊向电梯方向走去。电梯门合拢的时候,白小妹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印章,在手掌里翻了一个面,目光在印面的边线上停了一下,然后将它放回了口袋里,保持着掌心朝上的姿态。 第558章 图纸之后 当天下午,白小妹带着那枚印章和钥匙再次来到了水塔底座前。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周芷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只深色帆布袋,袋口敞开着,像是准备装东西用的。 白小妹蹲下身,用印章嵌入底座铁板的横向刻线内。铁板滑动,露出台阶通道。 她沿着台阶走到底部,把钥匙与印章组合在一起,贴近金属门板表面。 门板内侧那道暗色的竖缝重新出现,向侧面滑开,露出通往内部空间的入口。 周芷跟在她身后跨过那道门缝。 她的目光在进入内部空间之后没有四处扫视,而是直接落在了地面中央那座圆形台面上。 那件木盒已经不在台面上了,但台面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压痕,依然保持着原来物品底部的形状。 白小妹走到空间中部偏右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地面石板缝的走向摸了一遍。在靠近墙壁的地方,她摸到了一块表面与其他石板不太一样的方块,像是曾经被撬起过又重新铺好的。 她用印章边缘沿着方块四周的接缝划了一圈,然后用手掌抵住方块边缘横向推了一下。 方块没有动,但接缝处那道线的走向在推动中发生了偏移,方块上方的石板表面向侧面滑动,露出下方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浅槽。 浅槽里放着一只比预想中更扁平的深灰色铁盒,盒盖边缘有一道纵向的凹痕,与印章边缘的弧度几乎完全一致。 白小妹把印章卡入那道凹痕,铁盒的锁扣在她施加压力的同时自动弹开了。 她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摞用旧牛皮纸包好的纸页。 她拿起最上面那一摞,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叠手绘的图纸,纸面比她在港务局旧楼档案室里看到的那份更加细致,连管道弯头的角度和检修口盖板的厚度都标注了具体尺寸。 她把图纸翻到第二张,那页图纸的上方画着一段通道的横截面图,通道底部标注着一行小字:“预留结构延伸段,长度与第七镇主通道系统一致,走向与主通道呈四十五度夹角。延伸段末端连接至一处未标记区域,其用途和规格在该版图纸中未作说明,仅在后续补充图纸中另行记录。” 白小妹把那张图纸摊平在台面上,周芷从帆布袋里取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空白纸,把图纸上的标注内容逐项抄录下来,然后直起身来:“那张标注延伸段走向的图纸上盖的印章,是周隐自己的。” 白小妹把第二摞牛皮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叠更薄的纸页,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卷曲的痕迹。 第一页上写着:“第七镇底层通道延伸段的施工日志。延伸段全长约两百米,末端连接至一处旧防空洞,防空洞入口已被封堵,封堵时间与港口管理权移交时间一致。末端处有一座可移动式封闭屏障,其开启方式与第七镇主通道系统的门锁结构相同。” 白小妹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住了,那一页没有图纸,没有日志,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备注,字迹比前面的内容更轻,像是写的时候没有用力压笔尖:“那扇封闭屏障背面刻了一段话——‘如果你的终点就在这里,那你还没有走完。如果你看到的是一条已经铺好的路,那你已经走到了你该到的地方。’” 白小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拍,然后她翻到下一页,那一页是一张手绘的简图,画的是那扇封闭屏障的正面结构,边缘标着一行小字:“屏障背面刻字内容未抄录,应以现场查看为准。” 白小妹把纸页折好放回牛皮纸里:“那本仙今晚去一趟防空洞入口,确认屏障背面那段话的完整内容。” 周芷的声音从台面另一侧传过来:“那批图纸和日志里,提到了防空洞的用途吗?” 白小妹说:“图纸和日志里没有明确说明防空洞的用途,但日志里有一段提到过——‘延伸段末端连接至一处旧防空洞,防空洞内部经过改造,具备长期使用的条件。’” 白小妹把那只铁盒从浅槽里取出来,把所有牛皮纸包放回盒内,合上盖子,把印章从凹痕中取出来放回内袋里,然后站起来:“那批图纸和日志中的内容印证了周隐确实在港口管理权移交之前就已经把延伸段和防空洞之间的连接做好了。本仙今晚先去确认屏障背面那段话的完整内容,然后把延伸段和防空洞之间的实际距离测量出来。你今晚在别墅等本仙消息,如果找到了入口,本仙会让人传话回来。” 周芷站在原地:“那你自己小心。” 白小妹点了一下头,把铁盒夹在腋下,沿着来路走出了金属门。 门板在她身后重新合拢,她把铁板推回原位,确认卡合稳固之后,沿着港口北侧的方向走去。 夜色逐渐加厚。她走到旧防空洞入口附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入口已经被一层砖墙封死了,与周围的墙面融为一体,砖缝处的灰泥颜色和周围的墙面一致,像是经过精心修复的。她蹲下身,沿着墙体底部缓慢地移动了几步,在墙体与地面的交接处找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检修口,尺寸很小,被封堵的砖墙后面应该是一条窄通道,通道尽头就是防空洞的内侧墙。 她侧身挤入那处检修口。通道长度比预想中更短,走了大约五六步就到底了,前方是一道表面平整、颜色暗沉的屏障,正面没有任何标记,没有把手,没有锁孔。 她走到屏障前面,侧过身,将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里,把印章侧面的凹槽对准屏障侧面的缝隙中某一处微微凹陷的轮廓,轻轻推入,然后横向转动了约四分之一圈,屏障内部传出一声极低的声响,像是一段锁舌被拉回原位的声音,然后屏障开始向侧面滑动,留出了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她侧身挤过那道窄缝。屏障背面确实刻着字,位置在屏障背面的正中偏上,用浅刻的方式嵌入金属表面,字迹清晰而稳定:“这条路是我铺的,但走到这里的人不是我。如果你能看到这句话,那说明你已经走到了你该走的位置,而我要去的地方,不在这条路的尽头。” 白小妹站在屏障背面,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在原地站定,侧过头看向屏障侧面那道已经合拢的窄缝,收回目光,沿着来时的检修口原路折返,回到地面之后,她蹲下来把检修口外侧的伪装重新恢复,然后站起来沿着港口北侧走回了别墅方向。 第559章 路的尽头 白小妹回到别墅时夜色已经彻底沉定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周芷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旧笔记本,看到白小妹进门时合上了本子:“屏障背面刻了什么?” 白小妹把印章和钥匙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对面坐下来:“刻了一句话——‘这条路是我铺的,但走到这里的人不是我。如果你能看到这句话,那说明你已经走到了你该走的位置,而我要去的地方,不在这条路的尽头。’” 周芷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停住了:“不在这条路的尽头……他说的不是防空洞的末端,他说的是一整条路线,从第七镇地下室开始,经过水塔底层,到港务局档案室,再到仓库和防空洞。他在离开之前已经把这条线的终点设置在了防空洞屏障背面。他说他要去的方向不在这个终点,那他的方向就应该在另一个方向上。” 白小妹靠在沙发靠背上:“本仙也是这么想的。他在屏障背面留那句话,不是为了让你停在那里,是为了让你意识到还有一条他走了但你没有走的路。” 周芷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在离开港口之前告诉过我,他把最后一份说明留在了桃园集团档案室的最底层,和那份筹建阶段的档案放在同一个架子上。那份说明里写的,应该就是他离开港口之后的去向。” 白小妹说:“那份说明你之前没有看过?” 周芷侧过身来:“没有。他说过要等走到防空洞屏障背面、看到那句话之后才能打开。” 白小妹站起来:“那就现在去看。” 两人再次进入桃园集团负一层档案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和白天来时一样亮着。白小妹走到最内侧那排架子前面,蹲下来,目光从底层架子上的档案盒侧面标签依次扫过,在最底层靠墙的位置找到了那只比周围更薄的深色档案盒,标签上写的日期比集团成立时间早了几个月。她解开盒盖表面的细绳,里面装着一只用牛皮纸包好的信封,信封正面没有收件人,只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走到屏障背面之后打开。” 白小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和一张叠好的地形图。信纸上的字迹和周隐留在笔记中的字迹一致:“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完了我铺好的那整条路。我在离开港口之前,在那条路的终点之外的另一条方向上走了一段,那段路比第七镇地下室到防空洞之间的路径更长,通往的方向是港口北侧外海约十里处的一处小型岛屿,岛上没有建筑,没有码头,只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隙。我在离开港口之前,把那批物品中的一部分带到了那处石隙之中,存放在一处自然形成的凹槽内,并用一块扁平的石板作为标记。如果你能走到那里,你就能看到我铺完那整条路之后留给下一个人的全部内容。”信纸下方没有落款,但画了一个和印章印面完全一致的圆形标记,线条均匀稳定,像是用同一只手在同一个时间点画上去的。 白小妹把信纸放在桌面上,展开那张地形图。图上标注了港口北侧海岸线到那处岛屿之间的航线,用虚线标出了大致走向,还在虚线末端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注了一行字:“退潮时段可见石隙入口,涨潮时段完全淹没。” 周芷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张图:“那处岛屿本仙之前没有听说过。” 白小妹把地图折好放回信封里:“因为它不在任何正式海图上。周隐在离开港口之前用了港口测量的机会单独把它记录下来的,标注方式和正式海图完全不同,但指向的坐标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周芷站在桌边,声音不高不低:“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白小妹把信封放进外套内袋里:“本仙明天早上去港口北侧租一条船,趁着退潮时段出发。快的话一个多时辰能到,返程在涨潮之前回来就来得及。” 周芷的声音在档案室的冷光下响起来:“那你一个人去?” 白小妹说:“本仙一个人去。如果那处石隙真的存在,本仙会在退潮时段确认入口位置,把里面的物品取出来带回。如果找不到,本仙也会在天黑之前返航。” 周芷沉默了片刻:“那你自己小心。” 第二天一早,白小妹在港口北侧租了一条小型机动船,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没有多问她的去向,把油箱加满之后把钥匙交给了她。她沿着海岸线向北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在航程中不断比对那张地形图上标注的海岸线特征与实地的对应情况,穿过一片浅水区,在接近地图上标注的小岛位置时放慢了速度,绕着岛侧缓缓行驶了半圈,在岛屿北侧一处被潮水淹没大半的石隙入口处停了下来。退潮的水位刚好让入口露出水面大约半尺,石隙的入口宽度可供一人侧身通过。她把船缆系在岸边一处突出的礁石上,踩着湿润的岩石表面进入石隙,向内走了大约十几步,在石隙中段右侧的岩壁上找到了那处天然形成的凹槽。凹槽内放着一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扁平铁盒,她把它取出来,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摞用皮绳捆好的纸页,边缘被裁切整齐,纸张没有受潮的迹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把那摞纸页从铁盒里取出,拆开皮绳,翻到第一页。第一页是一封信,开头没有抬头,直接写着:“如果你能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我停下来的地方。我现在已经不在港口了,也不会再回来。这条路的尽头是我的终点,但它是你的起点。我把所有图纸、记录、钥匙和印章都留在了沿途,你在过去这段日子里找到的东西,就是这条路的地基。” 白小妹把纸页叠好放回铁盒里,沿着石隙走回船边,把铁盒放进船舱的防水袋里,松开缆绳,启动引擎,沿着来时的航线返航。她回到港口北侧把船还给了船主,然后沿着街道走回了别墅方向。她走进客厅的时候,周芷正坐在沙发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铁盒从防水袋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盒盖,把那摞纸页最上面那封信放在桌面上:“他自己说了,不会回来了。”周芷低头看了一遍那封信,然后抬起头来:“他说他不会回来了,但他没有说他去了哪里。” 白小妹在沙发上坐下来:“他说过他要去的地方不在这条路的尽头。既然不在这条路的尽头,那他也就不在这条路线上任何一站了。”周芷把那封信重新放回铁盒里:“那他留下的这些东西,以后怎么处理?” 白小妹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留给后来者的。本仙能走到石隙里拿到这封信,说明本仙就是那个后来者。”她停了一下,“所以本仙会把这些东西收好,等需要用到的时候再取出来。”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停留,站起来走进了书房,把铁盒和那摞纸页放进了书桌最底层抽屉里,锁好,然后把钥匙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她推开书房门走出来的时候,九命猫妖正蹲在窗台上,绿眼睛落在她外套口袋边缘那一截露出的钥匙柄上:“你找到的东西,够不够把整条线路补齐?” 白小妹说:“已经补完了。从第七镇地下室到水塔底层,再到港务局档案室、仓库、防空洞屏障,最后到那处岛屿的石隙,整条线路上所有的图纸、记录和信件都已经收集齐全了。周隐铺完的路已经完整了,剩下的路需要本仙自己来走。”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窗台边缘摆了一下:“那你知道剩下的路在哪吗?” 白小妹说:“他自己说了——他到不了的地方,就是本仙该去的地方。” 第560章 笔记本 白小妹把那封信和那摞纸页一起放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锁好之后把钥匙放回了外套内袋里。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周芷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旧笔记本,像是正在把刚才看到的内容和笔记本上已有的记录进行核对。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绿眼睛落在白小妹的外套口袋边缘,像是一截标记正在等待被重新确认它的位置。 白小妹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没有去碰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那封信里提到了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的具体描述他没有写清楚,只写了一段大致的话。他用了‘走到这里的人不是我’这句,说明他确实不在那处岛屿的石隙里。” 周芷抬头看她:“那你觉得他现在在哪?” 白小妹说:“本仙不知道他在哪,但本仙知道他走的方向是朝着内陆走的,不是往海上的。” 周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怎么判断的?” 白小妹说:“那批物品的清单记录里,有一部分物资标注的是‘已调出’,没有注明调往的具体位置。周隐在信里提到他‘铺完了整条路’,这说明他在离开港口之前就已经确定了后续的方向和位置,他没有直接写出来,而是通过物资调出的记录和那批物品在沿途的分布,把方向的线索拆成了不同的段落,分散在不同阶段的线索中,合在一起才能拼出完整的走向。” 周芷翻了几页笔记本:“那你还记得那批物品清单里标注了‘已调出’的条目对应的是什么位置吗?” 白小妹说:“有。那些条目对应的存放位置不是石隙,也不是水塔底层,仓库和港务局旧楼之间的那部分记录里也没有出现过。本仙之前以为那批物品是统一转移到同一处去了,但本仙后来重新核对了一遍每批物品的存放位置和对应的日期——它们的调出日期分布不均,而且调出方向也不是同一条路线。” 周芷把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那批物品的调出记录是什么时候的?” 白小妹说:“在水塔底层那批施工日志被封存之前大约半年左右。日志里有一段话写到过‘底层通道北段已按指令封堵,物资清点完毕后统一转移’,但没有写明转移的目的地。” 九命猫妖的声音从窗台上传过来:“那批物资清点记录还在你手里吗?” 白小妹说:“在水塔底层的铁盒里,和那批施工日志放在同一个牛皮纸包内。” 她站起来走进书房,用钥匙打开最底层抽屉,取出那只铁盒,把牛皮纸包打开,找到那本施工日志,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那行字:“底层通道北段已按指令封堵,物资清点完毕后统一转移。”日志上的字迹和周隐在信中的字迹不同,像是别人写的,用词和他平时的表述习惯也有差异,更正式一些。她把日志翻开到夹页的位置,在最后一页背面的底部,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物资清点完毕后转移至北段封堵墙外侧,由接收方按预定方案处置。” 白小妹的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了一下:“这段话不是周隐写的。周隐在离开港口之前,已经安排别人把物资清点和封堵记录填补进施工日志里了。” 周芷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过来:“那封堵墙外侧的位置在哪?” 白小妹拿着施工日志走回客厅:“施工日志的补充说明里提到了‘按预定方案处置’。既然许东风接手港口管理权的时候这套系统已经完成了最终的封堵和转移,那么那批物资被转移到的位置,应该对应着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在施工日志中最后一次被记录的位置。本仙推测,那位置就对应着第七镇原始图纸上标注为‘预留结构’的那一段通道的末端,距离第七镇主通道系统末端大约一段路的距离。”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窗台上停了一下:“你打算现在去确认那段预留通道的位置?” 白小妹说:“本仙现在就去。” 周芷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带上那本笔记本。如果入口位置和图纸的标注有偏差,需要用你笔记本上的坐标数据做校准。” 周芷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带上了。” 两人出门时夜色已经沉定了,路灯的光在路面上铺开一层浅黄色的亮区,把行道树的轮廓拉成细长的暗线,和白天车流留下的痕迹重叠在一起。白小妹走在前面,周芷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人沿着港口北侧的道路走了一段距离,在第七镇旧址的边缘放慢了速度。通往地下室的那条通道入口与地面齐平,被一层水泥板覆盖着,上面压着几块碎石和一堆枯枝,像是被长期废弃、无人靠近的状态。白小妹移开覆盖物,用钥匙打开水泥板侧面的卡扣,沿着铁梯下到底部。 她沿着主通道走到图纸上标注的那段预留通道所在的位置,通道尽头是封死的,表面平整光滑,没有接缝,没有把手,与周围的墙面融为一体。白小妹蹲下来,指腹沿着墙面与地面交接处的缝隙慢慢移动,在接近墙角的位置摸到了一道非常浅的横向切口,极窄,和图纸上标注的检修口位置一致。她将那枚印章的侧面卡入那道横向切口的底部,将它竖直向上推入切口内,然后横向转动印章,直到它在切口内卡定,然后保持按压状态横向推移。墙面沿着她施加力的方向缓慢地向侧面滑动,露出一条宽度略大于印章长度的狭窄通道。通道侧壁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盏应急灯,有几盏还亮着,灯光是暗黄色的,勉强能照亮前方的路面。 白小妹侧过身挤过那道开口,沿着通道向前走了大约三十步,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迹,但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被人用特殊药剂擦洗过一遍又放回原位。门板表面的锁孔形状和印章边缘的弧度一致,她把印章的侧面卡入锁孔,向里推进,锁舌没有发出卡顿的声响,像是经常被活动。她推开门,侧身走进门后方的空间。 那是一个比预想中更大的房间,大约有三四间普通房间并排的宽度,高度也足够让人站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深色木桌,桌面上摊着几张图纸和几本薄薄的旧册子,桌角放着一盏旧式台灯,灯罩已经有些变形了,但还能用。墙角叠放着几个深色铁皮箱,箱盖边缘用密封条封着,像是还没有被打开过。白小妹走到桌前,拿起最上面那页图纸,是一幅手绘的地形图,画着从港口北岸到内陆某处之间的完整路线。 周芷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几本旧册子的封面:“这批东西的存放方式,和他放在石隙里的那批物品几乎一样。”她把最上面那本册子拿起来翻开,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手写的编号,和第七镇地下室那批铁盒的编号风格一致,“这些册子是他留在预留通道末端的一部分,和第七镇地下室、水塔底层、港务局档案室那批物品属于同一批次,只是放置的时间先后不同。” 白小妹把那张地形图翻到背面,背面底部用铅笔写着几个字:“如果这里是你最后到达的位置,那接下来要走的路就在这幅图上。”她的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地形图上那条从港口北岸延伸至内陆的完整路线上,在图纸左下角画了一个小箭头,箭头旁边写着三个字:“向北走。”那三个字的笔迹和周隐留在第七镇地下室碎片刻痕上的笔迹完全相同,末端带着他特有的微小的上挑收尾。 第561章 北行终点 白小妹把那幅地形图从桌面上拿起来,沿着折痕重新叠好,放进了外套内袋里。 周芷站在木桌旁边,把她翻开的那本册子合上放回原处,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几只铁皮箱:“这几只箱子你要带走吗?” 白小妹说:“暂时不带走。本仙先把那幅图带走,等确认了图上标注的位置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理这批东西。你把这几只铁皮箱的位置和编号记一下,如果后续需要补充资料,再从它们里面抽取对应编号的纸页。” 周芷拿出笔记本,记录完毕后把它夹好。 白小妹转身沿着来路走出铁门,把印章从锁孔里取出来,那扇铁门在她身后缓慢地合拢,锁舌落回门框时没有发出声响。 她沿着通道走回第七镇地下室的主通道,把那扇侧墙上的隐蔽开口重新推回原位,确认卡合稳固之后,沿着铁梯爬回了地面。 她走到地面上的时候,周芷已经站在台阶入口外侧等着了,手里握着那本笔记本,外套领口被夜风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你现在就要走?” 白小妹说:“本仙今晚就出发。那条路的路况需要提前确认,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和实际地形的对应关系只能现场核对,地图上没有标注所有细节,但在行走过程中可以边走边调整。” 周芷站在台阶边缘:“那你要走多远?” 白小妹说:“地图上画的是从港口北岸到内陆某处之间的完整路线,末端标了一个圆圈。如果路上没有遇到需要绕行的情况,天亮之前应该能到达末端。” 周芷说:“那我在别墅等你消息。” 白小妹点了一下头,转身沿着港口北侧的公路方向走去。 她没有加快脚步,步伐一直保持在不快不慢的节奏。 她走完那段公路之后,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拐进了一条乡道,路面的宽度比公路窄了将近一半,两侧的田地和野草覆盖了大部分视野,但路面本身保持得比较完整,没有出现大的坑洼或断裂。 她边走边核对地图上的标记与实地路况的对应情况,确认每一段路线都能在实地找到对应的参照物。 走完那段乡道之后,路线转向了一条更窄的土路,路面变得不太规整。 她沿着土路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型的旧火车站。 站房的墙壁已经开始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砖体,站台上的遮雨棚还在。 她走进站房大门,穿过候车室和售票窗口,在站房后侧一间小办公室门口停下来,用钥匙拨开那道已经生锈的门锁,推开铁门,门内是一间大约几平米的小房间,靠墙放着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摊着几页用镇纸压住的旧纸。 她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遍,拿起最上面那页纸,上面写着的是一段关于物资存放地点变更的记录。 白小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翻过来。 那页纸背面的底部写着几行字:“从第七镇底层通道末端取出的物资,已经按计划转移至北侧旧火车站后方仓库内,存放完毕后由接收方进行了封存确认。” 她把那页纸放回桌面上,又拿起下面那页纸看了一眼,是一张手写的接收确认函,末尾有一行字:“所有材料已清点完毕,按预定方案分类封存。接收方负责人签字:周隐。” 笔迹和周隐留在碎片上的笔迹一致。 白小妹把两页纸按照原来的顺序放回桌面,用镇纸重新压好,然后走出了那间小办公室,穿过候车室,从站台侧面的通道绕到了火车站后方。 那排仓库的外墙是深灰色的砖块,她走到仓库正门前站定。 仓库的大门是锁着的,锁具的样式和她在第七镇地下室主通道中看到的门锁结构基本一致,她蹲下来,把印章的侧面卡入锁孔,横向转动了大约四分之一圈,锁舌弹开。 她推开门走进去,仓库内部比预期更加宽阔,地面是压实的泥土,靠墙堆放着几排铁皮箱,每一只箱子的编号都清晰可辨。 她走到最靠内墙的那只铁皮箱前蹲下来,用钥匙打开箱盖,箱内放着一摞纸页和几个密封好的牛皮纸袋,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发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她把第一页纸展开看了几行字,是第七镇底层通道延伸段的最终验收报告,落款处签着周隐的名字。 她把那页纸放回箱子里,重新盖好箱盖,锁好,然后站起来,看向仓库深处那面完整的墙壁。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封信纸的边角,确认它还在,然后转身走出仓库,把门重新锁好,沿着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 她走回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周芷正靠在沙发边缘闭着眼,听到门响睁开眼来:“找到了吗?” 白小妹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找到了。火车站后方仓库里保存着第七镇底层通道延伸段的最终验收报告和物资转移清单。那份清单上列出的物品数量和类别,和之前几处存放点记录的内容完全吻合。” 周芷坐直身体,声音带着一层刚醒未醒的沙哑:“那周隐自己呢?” 白小妹说:“物资转移清单和验收报告上都有他的签名,但那些签名是提前签好的,不是现场签的。他不在那间仓库里,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当前去向的说明。” 周芷靠在沙发靠背上:“那他还是在别的地方。” 白小妹从口袋里取出那封信纸,打开,目光在末尾那行字上停了一下:“他说过,不会回来了。” 她重新把那封信折好放回内袋里,和周芷一起朝着客厅窗边走去,她的尾巴在走过沙发边缘的时候在地面上画了一道弧线,然后随着她的步伐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摆动幅度,尾尖再次落到了地面以上,保持着与步伐同步的摆动节奏。 第562章 墙中之痕 晨光从窗帘边缘渗入客厅时,周芷已经在沙发上重新坐直了身体,那本旧笔记本摊开在她膝盖上。 白小妹坐在她对面,那封信和那叠验收报告的复印件并列放在茶几上,纸张边缘被窗外的光线照得微微发亮。 九命猫妖从楼梯上走下来,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验收报告和物资转移清单都确认过了,那周隐本人现在到底在不在那间仓库里?” 白小妹说:“不在。那份验收报告上的签名是提前签好的,从墨迹氧化程度和纸张受潮分布来看,签名的笔触在纸张表面的氧化程度和纸张边缘的氧化程度不同,像是提前写好之后又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被夹进那份文件里。他人不在那里。”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那他的去向,在仓库里还留了线索吗?” 白小妹说:“物资转移清单最后一页的底部有一段备注,写在页边空白处,字迹和报告正文不同,像是后来补充的,用铅笔写成,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所有材料已转移至最终存放点,存放坐标与第七镇底层通道末端坐标一致。’”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在晨光中亮了一下:“第七镇底层通道末端坐标和那间仓库的位置不是同一处。” 白小妹说:“对。所以最终存放点不在仓库里。他在物资转移完成之后,又单独把它们转移了一次,没有记录在正式台账里。” 周芷把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那批物资如果已经转移了,那转移之后的位置应该和第七镇底层通道末端的位置在同一个方向上。你昨晚去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通道末端那面封堵墙的侧面有没有其他开口?” 白小妹说:“本仙昨晚确认那面墙的时候,已经把印章卡入过检修口了,当时那面墙的侧面没有发现别的开口。” 周芷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那封堵墙不是最终边界,按照第七镇通道系统原有的规划,那面墙后面应该还有一段预留空间。” 白小妹站起来走到窗边,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窗外:“本仙今晚再去一次仓库。如果那批物资被转移了,那转移之后的位置一定会留下痕迹。” 她站在窗边,“那批物资转移的时间点应该是在那份验收报告签署之后、在许东风接手港口管理权之前。他安排好的那条转移路线,也应该对应着第七镇通道系统延伸方向上的某个位置。” 周芷合上笔记本:“你觉得是哪个位置?” 白小妹说:“本仙在防空洞屏障背面看到的那段话里有一句提示——‘如果你看到的是一条已经铺好的路,那你已经走到了你该到的地方。’本仙已经走到了。接下去的路不是周隐留下的,是本仙自己走出去的。” 九命猫妖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那你今晚去仓库的时候,本座跟你一起去。” 白小妹侧过头来:“你?”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那批物资的存放坐标如果和第七镇底层通道末端坐标一致,那它的存放位置应该已经超出了原第七镇通道系统的建设范围,可能有一段路需要灵力探测才能发现标记点。” 白小妹侧过头看着他,“那你今晚子时在仓库门口等本仙。” 夜色再次沉定之后,白小妹和九命猫妖沿着港口北侧的公路向旧火车站方向走去。 九命猫妖蹲在仓库门前的台阶上,尾巴在身后收拢成一束,绿眼睛在路灯的余晖中看着白小妹用印章打开仓库大门的锁。 她推开门走进去,沿着靠墙的铁皮箱走了一遍,走到最靠内墙的那只铁皮箱前面蹲下来,把它从靠墙的位置移开半尺,露出底下一小片与周围地面颜色略有差异的区域,像是后期修补过的痕迹。 她用手掌沿着那片区域的边缘按压了一遍:“这片区域的土壤密实程度和周围不同,像是被重新填实过。” 九命猫妖走过来蹲在那片区域边缘:“你带铲子了吗?” 白小妹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把折叠铲展开,沿着那片区域的边缘向下挖了大约半尺深,铲尖碰到了一个硬物,边缘平直。 她沿着硬物的轮廓把周围的土逐层拨开,露出了一段深色的金属板边缘。 她用铲尖沿着金属板的侧面继续向下清理了一截,然后用手握住金属板边缘向上提,金属板在她的作用下缓缓升起,露出下方一条窄窄的通道入口,入口宽度和高度都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白小妹把金属板靠在墙边,侧身钻进了那条窄通道。 通道内部比预想中更干燥,地面是压实的泥土,没有积水和苔藓。 她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通道开始向右转弯,转弯之后的空间比入口处宽了一些,地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枚浅色的金属钉,排成一条连续的标记线,延伸向前方的暗处。 她沿着那排金属钉的走向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三四十步,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木门表面没有刷漆,也没有装饰性的纹理,保持着木材原有的浅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伸手握住门把横向转动了一下,门没有锁,被她轻轻推开了。 门后是一间大约十几平米的小型空间,里面靠墙放着一只木架,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只深色铁皮箱,箱盖的接缝处仍然严丝合缝。 她走到木架前,拿起最上面那只铁皮箱,在桌面上打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摞用牛皮纸包好的纸页和一本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的薄册子。 白小妹翻开封面,第一页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成:“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走到了第七镇通道系统的最末端。我在离开港口之前,把所有物资都集中存放到了这里,我没有把它们带走,是因为这批物资并不需要随我一起离开,它们需要留在一个能被后来者找到的位置上。” 白小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把那本薄册子放回铁皮箱里,合上箱盖,放回木架上的原位,目光在册子封面上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把它重新放回了木架上层。 她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那扇木门还保持着她推开时的角度,在她穿过去之后缓缓合拢,锁舌落回门框的声响在黑暗中短促地响了一声,就彻底消失了。 她沿着来路走回仓库,把金属板盖回通道入口,用脚把边缘的碎土踢回去覆盖了接缝,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九命猫妖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过来:“里面放了什么?” 白小妹说:“物资和一份说明。说明上写了一句——‘这批物资不需要随我一起离开’。”九命猫妖从台阶上站起来:“那他本人呢?” 白小妹说:“他说他要走的方向不在这条路的尽头,这批物资不在那个方向上。本仙接下来只需要找到他本人,然后告诉他,他留下的那些东西,本仙已经全部找到了。” 第563章 线索末端 白小妹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已经换了暖色调。 周芷仍然坐在沙发上,那本旧笔记本摊开在她膝盖上,她已经把今天白天整理好的几页笔记夹在了笔记本中段的位置。 白小妹在茶几旁边站定,没有坐下,弯腰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本封皮上没有字的薄册子,翻开封面,翻到那行字所在的那一页,然后转过去让周芷看到:“他说他已经把所有物资都集中存放到了那间仓库地下,他不打算带走它们。但他没有说他自己去了哪里。” 周芷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我爸写字有一个习惯——他如果要写一个具体的地名,一定会在地名后面画一个圆圈,作为确认标记。” 白小妹把薄册子的封面和封底都翻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画有圆圈的文字。 她重新翻到第一页,用手指沿着纸页边缘逐行划过。 薄册子一共十六页,每一页的右上角都有一行小字标注着日期,字迹和第七镇地下室碎片刻痕上的笔迹相同,但薄册子里面没有标注任何具体地点,只有物资编号和对应的存放位置说明。 她把薄册子放到茶几上:“他写这本薄册子的时候,还没有决定最后的去向。” 周芷靠在沙发靠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被她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到茶几一侧:“他应该还有一个地方没写进去。那处石隙、那扇金属门和那排仓库,都是他在不同时间点留下的。如果已经走完了那排仓库,那他的最后一站应该和那排仓库在同一个方向上,但不在仓库里。” 白小妹在沙发上坐下来:“通往仓库的通道是从第七镇通道系统末端的侧面接出去的,那排仓库本身没有独立入口。通道没有继续延伸,末端的木门背后也没有预留施工洞口。如果他在仓库之外还有最后一站,那最后一个位置应该不在同一个结构体系里。” 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耳朵朝沙发的方向微微转动了一下:“本座今晚在仓库外围巡逻的时候,注意到仓库西北方向大约一段路的位置有一处土坡,坡面的植物分布与周围不太一致,坡顶像是有过明显的沉降。” 白小妹的尾巴在沙发边缘停了一下:“什么样的沉降?” 九命猫妖说:“像是地下有空间,表层土层下陷过几次,但已经长出了草,年份应该不短。” 白小妹站起来走到窗边:“那处土坡的具体位置,你能不能精准定位?”九命猫妖说:“能。本座用灵力标记过了,标记的位置在仓库西北方向大约一段路程处,与仓库正门的朝向一致。” 白小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本仙现在去看。”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本座带路。” 两人沿着港口北侧的公路再次向旧火车站方向走去,在途经仓库大门时没有停步,继续向仓库西北侧行走,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来到一处高出地面大约半米左右的土坡前,长满了齐膝的野草。 白小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坡面表面按压了一遍,拨开表面的草丛和浮土,露出了下方一段深色的金属板,边缘有一圈已经锈蚀的边框。她沿着金属板边缘向下挖了大约一指深度,金属板侧面露出一道横向的凹槽,凹槽内的结构与她之前见过的印章锁孔一致。 白小妹把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将印章侧面卡入凹槽,横向转动,金属板开始沿着预设的滑轨向侧面移动,露出下方一段向下的石阶,台阶表面覆盖着一层干透的浮土。 白小妹走在前面,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十几级,台阶底部是一道横向的砖墙,墙面中央嵌着一扇铁门,门板表面没有任何锈迹,像是经常被维护。 她将钥匙与印章组合在一起,贴近铁门表面,锁舌发出回弹声后,向侧面滑开,露出了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墙壁用浅色灰浆抹平,地面铺着旧砖。 中央放着一张深色木桌,桌面上放着一只敞开的皮箱和一盏没有点亮的老式油灯,靠墙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几摞文件盒。 白小妹走到桌前,看到皮箱里放着一套折叠好的衣物和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信封正面写着“致后来者”。 她拿起那封信,抽出里面的信纸:“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我铺完的那条路的终点,也走完了我离开港口之后铺的第二条路。走到这里意味着你已经看到了全部线索和全部存放点,你手中应该已经掌握了所有信息。我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你站立的地方大约百里,那个位置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我只在那个方向留下了一句提示:‘沿着铁路线向北,走到铁轨尽头。’” 白小妹把那封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继续看了一遍桌面上的其他物品,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文字记录。 九命猫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他还在向北走,那个方向还没有停止。” 白小妹把信封放进内袋里,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把那扇铁门重新合上,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把金属板推回原位。 第564章 铁轨尽头 白小妹把那封信收进内袋之后,站在原地把信上的内容又默念了一遍,手指搭在内袋边缘按了按那页纸的轮廓。 九命猫妖的声音从石阶口方向传过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白小妹侧过头来:“天亮就走。” 她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把金属板推回原位,又蹲下来把边缘的浮土拨回去覆盖了接缝处的痕迹,确认和周围的土面保持一致之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别墅。 客厅里的灯光已经调到了最暗的档位。 白小妹没有立刻上楼,在客厅里站了片刻,把那封信从内袋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信纸边缘的折痕已经因为她反复翻阅而变得更明显了。她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和那枚印章放在同一个口袋中。 周芷坐在沙发上,披着一件外套,靠着靠背,像是没有完全睡熟,感觉到有人进来时微微侧过头来:“你找到东西了?”她看了一眼白小妹手里那封信,“他在信里写了什么?” 白小妹在沙发对面坐下来:“他写了要去的位置——沿着铁路线向北,走到铁轨尽头。”她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递过去。周芷低头看完了那封信,没有马上还回来:“他说的铁轨尽头,是旧货运线北段的终点。” 白小妹说:“本仙天亮就出发。” 周芷把信纸递还:“那条旧货运线已经废弃很多年了,越往北走,路况越差。” 白小妹说:“路况差不影响本仙走路。只要铁轨还在,本仙就能沿着它走到尽头。” 周芷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片刻:“那你自己小心。”她没有再多问什么,把膝盖上那本笔记本合上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朝楼梯方向走去。 天亮后,白小妹在港口北侧的铁轨起点位置站定。铁轨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红褐色铁锈,枕木之间的缝隙里长着齐膝的野草。她沿着铁轨方向大步走去。 她经过一座废弃的小站台和一段被野草掩埋的岔道口,然后继续向北,铁轨两侧的植被逐渐从野草过渡到低矮的灌木丛,之后又变成更茂密的杂木林,铁轨从林木缝隙间穿过,在叶片的遮蔽下形成一条窄窄的通道。她穿过那片杂木林之后,前方视野重新开阔了一些,路面的坡度在稳步上升。 铁轨在接近坡顶的位置确实中断了。枕木的间距依然均匀地排列到最后一根,但枕木前方没有铁轨了,只有一段被切断的轨道断面。 白小妹在最后一根枕木旁边站定,没有立刻走过去,目光沿着那段断轨面的方向扫视了一圈。在断轨面前方不远处,地面有一块与周围地表材质略有不同的方形区域,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方形区域的边缘逐段按压了一遍,摸到了边缘的缝隙——深度和宽度都符合她之前见过的类似结构。 她把印章从口袋里取出来,用印章的侧面沿着那道缝隙的走向平滑地向前推移,直到印章卡入缝隙中某个特定位置,并横向转动了一下,感觉到卡槽完全咬合,然后松开手,退后半步。 那块方形区域的表层以印章为中心向两侧裂开,露出下方一条陡峭的石阶。石阶比之前的都更窄,坡度也更陡,墙壁上没有灯,也没有预留的插孔,只有转角处隐约透着一线极窄的亮光。 她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大约七八级,在转角处停住了,那线亮光来自一扇半开的木门——门板没有完全闭合。她从门缝里侧身挤入,门后是一个大约四五平米的小空间,靠墙放着一只旧木箱,箱盖上放着一盏没有点亮的油灯和一本用深色布面包裹的旧册子,布面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了。 她拿起那本旧册子,解开布面,翻开封面,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在北段延伸段的完整建设日志。 日志记录了从第七镇通道末端到铁轨终点之间的每一段施工细节,包括每一段通道的长度、宽度和材质用料,以及每一处转角的角度和支撑结构的加固方式,还标明了铁轨终点处预留开口的精确位置,并注明“开口处已完成封固处理,与地面表层平齐”。 白小妹翻到日志的最后一页,看到了一段铅笔写的补充说明:“这条线路是我在离开港口之前设计的最后一条通道。它不从任何现有的通道系统中取水或取电,它只服务于一个目的——让后来者能够沿着铁轨的方向,走到我最后停下的位置。” 她合上日志,用布面重新包好,放进了外套内袋里,站直身体,侧过头看向石阶顶端的方向,那扇木门半掩着,门缝里的光线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内袋里那本日志的位置,确保它靠在印章旁边不会滑动,然后沿着石阶走回地面,在最后一根枕木边缘站定,从内袋里取出那本日志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那段补充说明的笔迹,确认了那行字的形态和周隐在第七镇地下室碎片刻痕上的笔迹相同。 她把日志合上,放回内袋里,然后沿着铁轨的原路折返,走回了别墅方向。 第565章 日志的背面 白小妹沿着铁轨走回港口北侧的时候,日光已经移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 她的步伐比出发时更快一些,像是正在用行走的节奏来整理那本日志里的内容在脑中形成的序列。 她在别墅门口停了一下,拉开院门走进客厅,那本旧日志被她放在茶几中央。 布面解开之后露出了纸张边缘泛黄的内页,她翻开封面,翻到日志中段,用手指着其中一行字:“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在北段延伸段的末端位置,与旧铁路线终点的地面高度基本齐平。该处已完成封固处理,与地面表层无明显接缝,印章锁孔位于与第七镇入口相同的坐标偏移方位上。” 周芷站在沙发边缘,低头看了一遍那几行字:“他留那个位置,就是为了让人能沿着铁路线走到尽头之后直接进入通道。” 白小妹把日志继续向后翻了几页:“日志里还记录了一段情况——他施工的时候,有一段地层出现了与周围不同的湿度分布,施工方案在那一段位置重新调整过。” 周芷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下:“那一段位置在哪?” 白小妹翻到标注着那段记录的那一页:“在通道末端之前,大约一个入口的距离。那一页的文字提到了一件事:通道顶部有一段区域渗水不均匀,顶层表层的土质分布和周围差异显着,像是曾经被扰动过。” 周芷站在沙发边缘没有说话,走过去坐在白小妹旁边的位置上:“我父亲在离开港口之前,有没有在那段位置留下过什么说明?” 白小妹说:“日志里没有写具体说明,但在那一页的底部,有一段用铅笔写的备注,像是后来补上去的:‘该区域在施工过程中曾发现一处非人工形成的空间。处理方式已在施工完成后单独记录。’” 周芷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留下那段备注,说明他在施工过程中遇到了超出预期的情况,并且确认那是独立于通道系统之外的空间。” 白小妹把日志翻到背面,检查了每一页的底边和边缘,确认没有夹层或粘贴的附加页。 合上日志,把它翻过来,拆开布面边缘,让布面完全展开,露出日志封底的背面——那里贴着一片薄薄的旧纸,与封面粘贴牢固,边缘被布面完全覆盖。 她用手指沿着那片薄纸的边缘轻轻按压了一下,感觉到纸面下有一道微微凸起的线条,不是纸张的厚度,像是下面有一层额外的夹层。 她用指甲沿着那片薄纸的边缘挑开了一线缝隙,然后横向揭开,露出底下另外一页纸。那一页纸折成了与布面封底一致的形状,边缘与布面贴合严密,上面写着几行用铅笔写的字,比日志正文的字迹更轻,像是写的时候没有用力压笔尖:“该非人工空间位于通道北段延伸段末端以西约一个入口距离处,内部空间已被封闭。该空间的入口与第七镇通道系统无直接结构连接,仅在施工期间因上层开挖而与通道形成了近距离并列。如在后续维护中需要确认该空间是否存在,施工记录中的坐标和深度说明均已提前记录归档。” 白小妹看完了那几行字,把它重新折好,贴回布面封底内侧,然后把布面包回日志表面,放在茶几边缘:“他单独把那页纸贴在了布面内侧,说明那页纸的内容不在正式日志的记录范围内,但他认为那页纸的内容值得被保留下来。” 周芷坐在沙发边缘,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那个非人工空间的入口,是和他留的印章锁孔处在同一套坐标体系里的吗?” 白小妹说:“那页纸上的坐标和方向表述与日志正文的写法一致,没有使用不同的坐标体系或标记方式。” 周芷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查看那处非人工空间?” 白小妹说:“本仙今晚就去确认它的位置。” 她站起来,“那段补注写得很清楚,那处空间和通道系统的结构是分开的,没有直接连接,但它的位置和通道系统在空间上是并列的。如果它真的存在,那它的位置应该就在通道末端与铁路线终点之间的那段距离内,有相应的坐标对应。”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来:“本仙会带上印章和钥匙。如果那处空间确实存在,它的入口应该使用的是同一套系统。” 她推开门走出去时夜色还浅。 她沿着通往铁路线方向的道路走了一段,在铁轨起点处放慢了脚步,沿着铁轨线向北走完了全程,在铁轨终点位置停下,继续向前走了大约一个入口的距离,在一处比周围地面略高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的土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草皮,但草皮的分布形态与周围有明显区别——几株野草的间距比周围更宽,间距的排列方式与通道系统顶部通风口的布局基本一致。 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片草皮的边缘按压了一遍,在草皮边缘摸到了接缝痕迹。她用指甲沿着接缝的走向划了一道,然后用印章的侧面卡入接缝,横向转动,一块薄石板从边缘弹起。她伸手握住石板边缘向上提,石板被完整地取了下来,露出了下方约一臂深的浅坑。浅坑底部放着一只扁平的石盒,盒盖表面刻着一行字:“与通道系统无关之物,已单独存放于此。如非必要,无需开启。” 白小妹把那只石盒从浅坑里取出来,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卷用皮革绳捆好的纸页和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误入此地之人。” 她拿出那封信,抽出信纸,纸面上的字迹清晰稳定:“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发现了那处非人工空间的存在。那处空间不是在第七镇通道系统建设期间形成的,也不是在施工过程中被动挖掘出来的。它的深度和结构布局与人为建造的通道系统不同,它的出口方向与通道系统成一定角度。我没有深入探测那处空间,只是将它的位置和结构做了记录,把它单独存放于此。如果你打开这封信,那就意味着你已经走到了比预想更远的地方,而我要去的地方——不在这条线的终点。” 白小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和纸页一起放回石盒中,盖上盒盖,放回浅坑底部,然后把石板重新覆盖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铁轨的来路折返。 她走回别墅门口的时候没有立刻推门进去,站在门廊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铁路线方向的地平线,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566章 非人之径 白小妹走进客厅的时候,那本日志还摊开在茶几上,布面已经被她重新包好了,放在日志旁边。 周芷正坐在沙发边缘,手里端着半杯水,听到门响的时候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然后放下水杯:“你找到那处非人工空间了吗?” 白小妹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找到了。那处空间确实存在,它的位置与通道末端的坐标基本一致,但它的入口不在第七镇通道系统的结构范围内,和通道系统的连接方式只限于地理方位上的邻近,而不是构造上的贯通。它底下的土层不是填土,是自然岩层。” 周芷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自然岩层?那你父亲有没有探查过那处空间?” 白小妹说:“他探查过一部分。他在那处空间的入口处留下了记录,但他没有深入内部。他在记录里写了一句:‘该空间的形成时间早于港口建设期,空间内部走向与通道系统方向不同,其存在对通道系统的结构安全无影响。’” 周芷靠在沙发靠背上:“那他有没有提过那处空间里面有什么?” 白小妹说:“没有。他的记录只写了空间的位置和入口的结构状态,没有写内部的情况。他在记录里用了一段话描述了入口的结构和封闭方式,并且注明‘入口已采用与第七镇通道系统相同的封固方式处理’。” 周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你打算进去看看吗?” 白小妹说:“本仙今晚就去。本仙在那处空间入口的位置发现了石盒和信,但信里没有写内部的情况,说明他也只探查到入口为止,没有深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过头来:“如果那处空间确实存在,本仙进去之后会沿着入口的走向向深处走一段距离,确认它是否与通道系统的方向存在交叉点。” 她走出门之后沿着通往铁路线方向的道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夜空中疏星散布,她在那处被草皮覆盖的浅坑旁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石板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接缝处依然保持着她离开时的状态,然后她重新揭开石板,把印章卡入接缝内那处极浅的标记位置,在感知到握柄稳定卡入并停住之后,她握住手柄部分,施加了一个横推的力,石板下方没有出现通道入口,但石板本身在施加力的过程中向外滑开,露出了一个朝下的入口。 入口侧壁不是砖砌的,是天然的岩石表面,边缘没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她沿着入口向下走了大约二十几步,脚下的路面在转弯处开始出现分岔,一条岔道向前方延伸,另一条岔道向侧面偏转。 她在那处分岔口停住了,蹲下来检查地面和两侧岩壁的状态——向前延伸的岔道路面平整,两侧岩壁表面有磨损痕迹,像是曾经被人走过很多次;而向侧面偏转的岔道路面粗糙,岩壁表面没有明显的磨损。她选择了向前延伸的那条岔道,走了大约几十步,通道开始变宽,顶部也升高了一些,前方隐约透出光线。 她走到光源所在的位置,那是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比通道末端更开阔,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只比之前所有容器都更简陋的铁盒。 铁盒表面没有上漆,也没有锁扣,盖子的边缘已经微微翘起,像是被人打开过。她蹲下来,把那口铁盒的盖子掀开,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旧纸,没有其他物件。 她展开那张纸,纸面上的字迹比周隐写在日志里的更加潦草,像是写的时候笔速较快:“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完了我铺的所有路线,也找到了我最后留下的那处记录。我在离开港口之前,沿着那处分岔口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我走到了岔道末端,那里的通道没有继续延伸,但有一处极小的裂缝,深度不可知,宽度不可通行。我记录下了它的位置,但没有继续向前。我走的方向从那里开始发生了偏移。如果你打算继续向北走,那处裂缝可以作为你确定方向的参照点。” 白小妹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画着那条裂缝在空间中的大致位置,和第七镇通道系统的末端相比,确实是偏转了一定角度。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铁盒里,盖上盒盖,沿着来路走回岔道口,转向另一条未被探查的岔道,沿着它向前走了大约几十步,通道在末端收窄。确实有一道裂缝,宽度不足以让一个人通过,但可以透过裂缝隐约看到另一侧的空间,光线微弱,难以判断是自然光还是人工照明。她在裂缝面前蹲下来,确认了它的走向和深度,然后沿着原路返回了地面。 她回到别墅时夜色仍然深厚。白小妹走进客厅,在沙发对面坐下来:“那道裂缝的位置与第七镇通道系统的方向偏转了一定角度,与周隐信中提到的那处空间的位置基本一致。裂缝宽度不足以让人通过,但能确认裂缝另一侧存在着一定体积的空间。” 周芷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过来:“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处理那道裂缝?” 白小妹说:“裂缝另一侧的空间,本仙暂时无法判断它是否具备继续探索的条件。”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书桌最底层抽屉里,与那封信和日志放在一起,关上抽屉,锁好,把钥匙放回了外套内袋里。 第567章 第三条路 白小妹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光又调暗了一些,窗台上蹲着九命猫妖的轮廓,绿眼睛在暗中亮着两团稳定而低沉的光。 他看了一眼白小妹手里的钥匙:“你刚才去书房锁东西了,说明那些纸页和信件已经被你重新归置到一个固定的位置了。那你接下来要走的路,应该不在那间书房里。” 白小妹在沙发边缘坐下来:“那处裂缝另一侧的空间本仙已经确认过了,它的位置与第七镇通道系统的坐标偏移量是固定的,偏移的方向也是稳定的,但它的深度和构造与那套系统完全不同。”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窗台边缘摆了一下:“那处空间不是周隐建的,也不是许东风建的,它是自然形成的。你父亲在记录那处空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所以他在最后那封信里写道‘深入该空间可能超出预期范围’,但他没有在他的记录里写那处空间内部到底有什么。” 白小妹说:“他应该没有进去过。如果他在离开港口之前已经进入过那处空间,他不会只在铁盒里留下一张记录裂缝位置的纸。” 周芷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下来:“那他留下来的那张纸上只写了裂缝的位置,说明他确认了裂缝的存在,但他在裂缝面前停住了,没有继续向前。” 白小妹侧过头:“所以下一步要穿过那道裂缝,确认裂缝另一侧的空间是否存在继续探索的通道。” 九命猫妖从窗台上跳下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白小妹站起来:“本仙现在就去。” 夜色已经过了最深的时段,白小妹走到裂缝所在的位置时,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裂缝边缘的温度变化感知了一下。 她把手掌平贴在裂缝侧面的岩壁上,掌心下没有明显的温度变化,也没有气流涌出的痕迹。 她沿着裂缝侧壁摸了一圈,确认了周围岩壁的结构状态,然后侧过身,将印章的侧面卡入入口处预留的对接位置中,感到印章锁死之后,开始横向施加一个稳定的力,同时保持压力平稳,直到入口边缘的缝隙从窄变宽,扩大到足以容纳她侧身通过的程度。 她侧身挤过那道裂缝。 裂缝另一侧的空间比她预想的更大,光线仍然微弱,但能够辨认出前方的空间轮廓,地面是平整的,像是经过处理。 她站在原地待了片刻,让眼睛适应了光线,然后沿着空间的边缘走了一圈。 空间的形状大致呈方形,四面墙壁的表面粗糙程度一致,像是经过打磨,其中一面墙上嵌着一块平整的浅色石板。 她走到那块石板前,看到上面刻着一幅简单的图案:几条平行的线条和一串数字,数字的排列方式与周隐在日志中使用的标记习惯一致,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圆圈,和她在第七镇地下室碎片刻痕中见过的标记图案相同。 她伸出手指沿着数字的排列顺序逐一描了一遍,那串数字与第七镇通道系统末端的坐标偏移距离吻合。她在石板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原路挤过裂缝,回到通道末端,把入口复位,确认之后沿着铁轨的方向朝别墅走去。 白小妹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九命猫妖蹲在沙发靠背上,绿眼睛在灯光下亮着:“裂缝另一侧有什么?” 白小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另一侧的空间不是空的。有一面墙上嵌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了一组数字和一条标记线,指向一个方向,与通道系统的偏移方向一致。”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沙发靠背上扫了一下:“那个标记指向的位置,你确认过和通道系统的偏差一致吗?” 白小妹说:“一致。那组数字标注的偏移距离与通道系统末端到铁轨终点之间的偏移距离完全吻合,标记线指向的方向也与那条旧铁路线延伸方向的偏转角度一致。”周芷站在楼梯拐角:“那你现在能确定那个方向通往哪里吗?” 白小妹说:“能。那条标记线指向的位置不是港口,也不是内陆,而是在港口北侧那片区域的末端位置,与铁轨终点之间偏移了一段距离。”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沙发靠背上停住了:“那你还打算继续走吗?” 白小妹站起来,把印章放回内袋里:“本仙已经走完了周隐留的所有路线,那条标记线指向的方向不在周隐的记录范围内。如果本仙要继续走,那就需要自己铺路。” 周芷站在楼梯拐角没有再追问,站直身体转身沿着走廊走向了二楼方向。 白小妹站在客厅中央,把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沿着走廊朝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 那枚印章的表面还残留着一层她体温的余温,像一枚正在缓慢冷却的旧物,在黑暗中持续释放着它从地底深处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热量。 第568章 标记之外 白小妹沿着标记线指向的方向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从黎明前的暗色一直走到天边泛起一层浅淡的灰蓝色。 她步速均匀,没有停顿,沿途的地势从缓坡逐渐过渡到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标记线在到达空地边缘时不再延伸,像是被人为截断。 她在那片空地边缘站定,目光扫过前方的地面,在空地中央看到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包,土包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周围色调一致的深色旧土,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凹陷,与印章卡槽的走向完全一致。 她蹲下来,把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将印章的侧面卡入凹陷,横向转动之后,土包表面出现一道横贯的裂缝,整体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一只用深色织物包裹的物件。 她把那件包裹从土中取出,拆开外层织物,里面是一只木盒。她掀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封信,信纸的折痕与她之前看到的信件风格一致。 她展开信纸,开头没有称呼,直接以一段话进入正文:“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完了我铺的所有路线。我在离开港口之前留下的那些线索和记录,你已经全部看过了。我现在已经不在你走完的这条路线上了,我要去的地方在标记线延伸方向更远处。那处空间和那道裂缝都是自然形成的,它们的入口与通道系统之间没有经过人工结构改造。你沿着标记线走到的位置,既是第七镇通道系统的终点,也是另一条路线的起点。如果你决定继续向前,那接下来的路就不在我留下的任何记录里了。” 她翻到信纸背面,背面没有字,但在右下角画着一个和印章印面完全一致的标记,比之前在第七镇地下室碎片刻痕上看到的略小一些,像是用同一枚印章在同一时间印下的。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用外层织物重新包好,放回了土包内部的空隙中,然后把土包表面恢复成原来的状态,在边缘位置做了一个极浅的标记。 她沿着来路走回别墅时天色已经亮了。她走进客厅,把那封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那他说他要去的地方在标记线延伸方向更远处,意味着那处新的位置确实存在,但他没有把它包含在留下的任何记录里,说明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表明,他之后的路线不在他留下的记录范围之内。” 白小妹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所以本仙要继续走的话,就只能靠自己确定方向,判断那里是否有继续延伸的空间,然后根据实地情况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她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本仙明天一早出发,按照标记线延伸方向继续向前搜索。” 第二天清晨,她沿着标记线延伸方向再次出发。她走出空地边缘之后继续向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沿途的地面从压实泥土过渡到一层被植被覆盖的硬地面,植被的密度比之前经过的区域低一些,地面没有明显的起伏。 她边走边观察前方的地形变化,在植被边缘遇到了一棵横倒在地的枯树,枯树的根部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凹陷,凹陷的深度和形状与她之前见过的检修口极为相似。 她蹲下来用印章的侧面卡入接缝,横向转动,枯树根部与地面相接的位置向外滑开,露出下方一个半人高的洞穴。 她弯腰钻进洞穴,洞内比她预期的更加干燥,地面是平整的砂质。她沿着洞穴向内走了大约几十步,在洞穴末端找到了另一处封口,用相同的方式打开,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 空间比之前的略小,墙角放着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物件,拆开后是一张折叠好的地形图。 她把地形图展开,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上面画着从港口北侧到内陆某处之间的完整路线,标注了沿途所有通道系统入口的位置和深度。她把地形图重新叠好放回油布中,又检查了一遍空间内是否有其他物品,确认没有遗漏后,带着那幅图沿着来路回到了地面,把入口恢复了原样,然后用脚底把表层的浮土重新抹平,确保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土层保持一致,然后沿着来路走回了别墅。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那幅地形图摊开在茶几上。九命猫妖蹲在茶几边缘,绿眼睛落在图面上:“这张图覆盖的范围比之前那几幅图都更广,标注了从港口北侧到铁轨终点之间所有入口的位置和结构状态。” 白小妹站在茶几前面:“那幅图是他离开港口之前画的最后一张图,标注了整条路线上所有入口的位置,也包括那处标记线延伸方向的起点位置。” 她弯腰把地形图重新叠好,“如果他本人还在这条路线的某个位置,那这张图上应该有一个入口的编号和状态栏里标注了‘有人值守’或者‘未封堵’的字样。”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茶几边缘停住了:“那图上有没有这样的标注?” 白小妹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了一下:“没有。那幅图上每一处入口都标注了‘已封堵’,说明周隐在离开之前把所有通道系统末端都做了封堵处理。” 她把地形图叠好放进外套内袋里,“他之前说过,他要去的地方不在这条路的尽头。这句话本仙现在可以确认了——他确实不在任何一处通道系统内部,他的位置在整条通道系统之外,和地形图上标记的路线不在同一结构体系内。” 她侧过身,看向窗外那条铁路线延伸的方向,晨光从云层边缘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亮色。 第569章 未确认单地方 白小妹把地形图叠好放进外套内袋里,指尖在纸面边缘按了一下,确认了那处铅笔圆圈的坐标位置与铁路线东侧那片林地的对应关系完全一致,然后站直身体,侧过头看向窗外那条铁路线的方向,晨光已经把铁轨表面的露水蒸干了,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周芷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半杯水,看到白小妹站在窗边的姿态就知道她又要出去了:“那张图上还有没去过的地方?” 白小妹转过身来:“有一处位置标了‘未确认’,在铁路线东侧的一片树林边缘,地图上没有标注入口结构,只有一处铅笔画的圆圈,边缘没有连成完整的圆弧,像是写完之后临时补上去的。” 九命猫妖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落在茶几边缘:“那处‘未确认’的位置,和其他入口之间的距离是规则的,还是单独的?” 白小妹说:“它的间距与其他入口之间的间距一致,但它的入口状态栏是空白的,没有标注‘已封堵’或‘未封堵’,也没有结构描述。”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茶几边缘停了一下:“那你现在就去确认?” 白小妹说:“本仙现在就去。” 她把地形图从内袋里取出来,展开,用手指在那处铅笔圆圈的位置点了一下:“那片树林和铁路线的距离大约半里,地面没有明显的高度差。如果那处位置确实存在入口,它的开口位置应该和地面齐平,和前几处入口的接缝宽度大致相等。”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的方向:“九命,你守在别墅这边。如果本仙在天黑之前没有回来,就沿着铁路线东侧的树林边缘找本仙。”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窗台上扫了一下:“知道了。” 白小妹推开门走出去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港口北侧的道路。 她沿着铁路线方向走了一段路,在铁路线东侧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向那片树冠茂密的杂木林,林子的边缘正好和铁路线形成了一道接近直角的夹角,像是沿着某条边界线生长的。 她从铁路线边缘跨入林间空地,脚下踩到了一层厚实的落叶,她沿着林缘向南走了大约半里,在一个几乎看不出明显特征的位置停住了,地面上没有土包,没有凸起,没有裂缝,只有一片与周围一致的落叶层。 她在那片区域来回走了两趟,确认了方向和高度,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落叶层表面按压了一圈,在按压到某一处位置时,她感到表层落叶的厚度比周围略薄了一些,像是被覆盖物压过之后形成的凹陷,已经重新填平了。 她拨开表层的落叶和浮土,露出下方一块铁板,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迹,边缘的尺寸与前几处入口的封板一致,表面有一道横向凹槽,与印章侧面的弧度吻合。 她把印章卡入凹槽,横向转动,铁板发出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后,沿着滑轨向侧面滑动,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她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大约二十级,进入了一间比预期更小的空间。 墙壁是砖砌的,地面是压实的旧砖,墙面没有明显的裂缝或修补痕迹,但顶面的平整度和墙面之间的衔接保持着最初修建时的状态。 空间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只深色的铁皮箱,箱盖的合页处没有锈迹。 她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叠用牛皮纸包好的纸页,她拆开牛皮纸,纸页边缘泛黄但保存状态完整,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施工说明:“第七镇通道系统建设期间,位于铁路线东侧区域的物资存放点,与主通道系统同期建成,封存处理与主通道系统一致。” 她继续翻阅纸页,确认了这份说明的签名栏和日期栏,签名处写着周隐的名字。她翻到第二页,是一份物资存放清单,其中一处物品备注栏里写着:“位置已标记在第七镇通道系统建设日志附图中,存放位置与地面入口的偏移距离与主通道系统末端一致。” 白小妹把纸页按照原来的顺序重新码好,放回铁皮箱内,把箱盖合拢,确认锁扣卡合稳固,然后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确认空间内没有其他物品之后,沿着来路走回地面,把铁板推回原位,用脚底把表层的落叶和浮土重新覆盖回去。 她回到别墅的时候,那幅地形图还摊开在茶几上,她的目光落在那处“未确认”的位置上,伸手把地形图拿起来,折好,放进了书桌抽屉里,关上抽屉,锁好。九命猫妖的声音从窗台方向传过来:“那处‘未确认’的位置有东西吗?” 白小妹说:“有。那处位置确实是第七镇通道系统的附属存放点,存放了施工说明和物资清单。清单上的内容和她之前看到的其他记录属于同一批次,说明该位置在系统建成时就已规划好了。”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窗台边缘停了一下:“那你接下来要确认的位置,应该不是那处未确认的点了。” 白小妹说:“不是。本仙接下来要确认的是另一处位置,不在那张地形图上,在之前收到的那封信里提过一句。” 她从内袋里取出那封信展开,翻到信纸背面的中部位置,那段文字里写道:“那处标记线延伸方向的起点,与地面上的入口不在同一水平面上。如果你能找到它,它的结构状态会告诉你这条路是否还能走。”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入外套内袋,“那处标记线延伸方向的起点位置,和地面上那些入口的结构体系是分开的,它的入口开口方向和地面垂直。”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停留,转身朝门口方向走去。 第570章 垂直之口 白小妹沿着铁路线向东走了大约两刻钟,在铁路线转向南侧之前拐入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她在那片灌木丛边缘放慢脚步,确认了方向,然后蹲下来拨开灌木丛底部密实的枯枝,露出一截嵌入地面的管口,管口直径不到半米,边缘有一圈水泥加固层,表面已经风化发白。 她用手掌沿着管口内侧摸了一圈,内壁干燥光滑,和之前见过的人工通道不同,像是预制构件。她试着将印章侧面卡入管口内侧的卡槽,但卡槽的深度不够,印章无法完全卡入,无法触发原本的开启机制。她把印章从卡槽里抽出来,换了一种握法,用手掌根部抵住管口边缘,向下施加了一个持续的压力。 管口内部传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响动,像是有段沉重的卡榫被压动后滑开了。她松开手,管口内侧的挡板自动下沉了一段,露出下方用于抓握的横向凹槽和金属踏板。她用手握住横槽边缘,把脚踩进踏板上方的空隙中,开始缓慢下降。 管壁表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横向的金属踏板,踏板表面的防滑纹路尚未被磨损。 她数到第十级踏板时脚底踩到了结实的平面,她松开手,站直身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直径约与上层管口相同的圆形空间底部。空间比铁轨终点那处地下空间略小一些,四面墙壁由同样的水泥材质构成。她侧过头,看到墙面有一处与周围颜色略有差异的方形区域,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凹槽。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方形区域的边缘摸了一遍,确认了它的尺寸和厚度。她把印章卡入凹槽,横向转动,方形区域开始沿着预设的轴线缓慢地向内翻转,露出一段横向的短通道。短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质门板,门板表面有一道半圆形的纵向把手,她伸手握住把手向下按压,门板无声地向内打开。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比上层圆形空间大得多,墙壁上固定着一排排金属架,架子上放着不同尺寸的牛皮纸袋和薄册。她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取下一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装着几张折叠整齐的旧图纸,她展开最上面那张,看到顶部用铅笔写着“第七镇通道系统附属存储区结构图”。 她继续往下翻,在图纸底部的说明栏里找到了一段手写的备注:“该附属存储区与第七镇通道系统主通道之间通过一段垂直通道连接,垂直通道出口位于旧铁路线东侧地面以下约三丈处,与主通道的横向连接段已经过封固处理,出口封闭方式与主通道系统的入口方式一致。”她在那段备注的末尾停下,继续翻看那张图纸的背面,背面画着一段通道的横截面图,标注了通道的宽度、高度和地层深度,和上层圆形空间的尺寸完全吻合。她把图纸折好放回牛皮纸袋里,放回架子原位,又拿起旁边那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装着一本封面上没有标题的簿册。 她翻开封面,第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线条简洁的示意图——画着一条从铁轨末端下方垂直向下的通道,与第七镇通道系统主通道末端通过一段连接段衔接在一起,连接段的上方标着一行小字:“第七镇通道系统附属存储区垂直通道,连接段已做加固处理,可承重。”她翻到第二页,看到了一段手写文字:“第七镇通道系统建设期间,附属存储区的施工与主通道同期进行,垂直通道的施工完成时间早于主通道的封固时间,完成之后主通道的末端与垂直通道的连接段同步进行了加固。”文字下方没有署名,但她认出了那段文字的笔迹和她在第七镇地下室碎片刻痕上看到的一致。 她把那本簿册合上,放回架子上,又检查了其余几排架子上的物品,确认了每一只牛皮纸袋和簿册的存放位置和编号顺序后,沿着来路走回了地面,把挡板推回原位,确认管口的卡扣已经回位,然后站起来,沿着铁路线走回了别墅方向。 白小妹走进客厅时天色已经暗了。她从内袋里取出那本簿册放在茶几上:“垂直通道的入口在铁路线东侧的灌木丛底部,通道内部结构稳定,底部与主通道的封固端之间有一处横向连接段,但连接段目前处于封闭状态。” 九命猫妖蹲在沙发靠背上,绿眼睛落在那本簿册的封面上:“那处连接段现在还能打开吗?” 白小妹说:“簿册里没有说明连接段的开启方式。垂直通道的底部空间里存放着几排架子和一批图纸,从那些图纸存放的情况来看,垂直通道的底部空间和主通道的封固端之间可能存在一处预留的接口,但接口的激活方式可能需要当前条件下才能确认。”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沙发靠背上扫了一下:“那你明天再去一趟?” 白小妹说:“明天再去一次,确认垂直通道底部与主通道封固端之间的连接段是否存在可触发的入口。” 周芷从楼梯上走下来:“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如果那处连接段需要两个操作点同时触发才能打开,一个人可能不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小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把之前整理好的笔记带上,如果连接段的结构和图纸上的标注有出入,需要现场对照校正。”周芷在楼梯底部站定:“我带上了。” 第二天清晨,两人沿着铁路线走到东侧灌木丛边缘。白小妹蹲下来拨开灌木丛,露出那段管口边缘,手掌沿着管口内侧的卡槽位置摸了一圈:“本仙昨晚下来的时候,在内壁摸到过一处缺口,像是预留的接口。” 周芷蹲在管口外侧,把笔记本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你看到的那处接口位置在哪?” 白小妹把手掌贴在管口内侧顺时针方向数到第三处卡槽的位置:“在第三处卡槽之后,距离大致一致。”周芷低头在笔记本上标注了一下位置和深度,“那处接口在你第一次接触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连接段的端部有轻微的位移?” 白小妹说:“没有。接口的卡合状态和主通道的封固端一致,没有松动。”她沿着管口边缘向内侧施力,将底部挡板下沉后,沿着踏板依次向下,周芷跟在她后面,在底部的圆形空间中站定。 白小妹走到墙面上那处颜色略有差异的方形区域前,将印章卡入凹槽,横向转动,挡板向内翻转,露出一段横向的短通道。周芷跟在她身后侧身挤过通道入口,在通道尽头的铁质门板前停下,伸手在门板表面从顶到底触摸了一遍,在门板底部边缘停了一下:“底部和地面之间有一道缝隙,比周围的门缝略宽一些。” 白小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道缝隙的走向摸了一遍:“那道缝隙的深度和前几处连接段的封固端一致。”她把手掌按在门板底部的那道缝隙上,横向推移,门板缓慢地向内打开了一段距离,露出门后一道更窄的横向通道。通道的内壁和先前看到的水泥表面不同,材质接近压实的粗砂。她侧身挤过那道门缝,沿着通道向前走了大约十几步,通道开始向左侧转弯,转弯之后的空间收窄,前方出现一道和主通道封固端构造一致的封固墙。她走到封固墙前面停住,看到墙面中央刻着一行字:“连接段末端已按设计标准完成封固处理。如需启用,需沿垂直通道底层接口进行解锁,方能完全开启。” 白小妹站在那面封固墙前,用手指沿着字迹的笔画重新描了一遍,确认了笔迹和周隐留在其他地方的笔迹一致,然后转身沿着通道走回垂直通道底部。周芷正站在铁质门板外侧,看到白小妹返回时的表情:“连接段末端的封固墙,上面有没有标注解锁位置?” 白小妹说:“解锁位置在垂直通道底层接口处,不在连接段内部。”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管壁内侧逐段按压了一遍,在顺时针方向第三处卡槽的位置感到管壁内侧有一道极窄的横向凹槽。她把印章的侧面卡入那道凹槽,横向转动,管壁内侧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声音,连接段末端的封固墙开始向外移动,在移动过程中带出一阵持续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卡入了一个新的位置,横向通道末端的空间露出了全貌——一个更宽敞的空间,墙面是水泥抹面,地面铺着旧砖,墙角放着一只深色木箱。 白小妹走到那只木箱前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叠用皮绳捆好的纸页。她解开皮绳翻到第一页,开头没有抬头,直接进入正文:“如果你能读到这段文字,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连接段末端的封固墙,也激活了垂直通道底层的解锁机构。这处空间的位置在第七镇通道系统主通道末端与垂直通道连接段之间的区域内,这处位置的记录和图纸没有包含在正式施工档案中,属于施工期间单独划定并记录的区域。” 她翻到第二页,那页纸上贴着用旧纸片做成的嵌层,纸片的边缘已经被翻看过很多次,她小心地把它揭开,露出底下一条用铅笔画出的短横线,旁边写着几个字:“向北,不再回头。” 第571章 不再回头 白小妹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只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的方向与封固墙上的字迹标注的北向完全一致。 她把那页纸平放在木箱盖子上,又拿起第二页纸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简图,画着从港口北侧出发沿铁路线向北方延伸的地形走势,在铁路线末端标注了一个圆圈,圆圈旁边写了两个字——“终点”。 但“终点”两个字被一条横线划掉了,下面用同一支笔改写了两个字:“起点”。 她用手指划过那张图,把它的轮廓和坐标与所有已知位置做了对照:“他把铁路线的终点改成了‘起点’,说明他设计这条路线的时候已经预留了向北的延伸方向,但延伸段没有以正式通道的方式施工。 他利用自然地形中的裂缝和空隙连接了铁路线终点以北的区域,用的是不需要结构施工的路径。” 周芷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简图:“那他怎么保证路径的连续性?” 白小妹说:“他把路径的连续性依托在自然地表走向上。他在那张图上标注了‘终点’被改写成‘起点’的具体位置,并注明该位置的参照物是铁路线终点处的一棵大树。那棵大树的位置,位于铁路线终点正北方向大约一段距离处,与铁路线终点的距离大约一个入口的宽度。” 周芷的笔尖在纸面边缘停了一下:“那我们下一步就要找到那棵大树的位置,确认它是否还立在那里。” 白小妹说:“那棵大树应该还在。如果那棵树已经倒了,他会在备注中注明替代参照物。” 她翻到第三页,那是一份简短的补充说明,写在折好的纸条上:“铁路线终点以北的路径由自然地形和遗留地面结构共同构成。自然地形段的路面不需要额外的维护,遗留结构段的入口已做封固处理,封固方式与第七镇通道系统一致。” 白小妹把纸条和前面两页纸一起放回木箱里,合上箱盖,站起来沿着原路走回垂直通道底部,从管口攀回地面,把管口的挡板重新盖好。 周芷跟在她身后爬出管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那棵大树?” 白小妹说:“本仙现在就出发。天色还够再走一段路。如果那棵大树还在,今晚就能确认路径的起点位置。”周芷站直身体:“那我跟你一起去。” 白小妹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幅地形图再次确认了方位,两人沿着铁路线向北走去,在铁路线终点处停住,然后转向正北方向,穿过一片低矮的野草地和稀疏的灌木丛。 在铁路线终点正北方向大约一段距离处,确实有一棵高大的老树,树冠比周围的树木更加宽阔,树干粗壮,根部有一块嵌在土中的旧石板,表面被树根挤压得微微倾斜。 白小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旧石板表面的凹槽摸了一遍。 那块石板的位置与简图上的标注吻合,但当时周隐画的那张图上没有标注石板的尺寸,也没有说明它的用途。 她用手掌沿着石板边缘按压了一圈,在石板的右下角摸到一处比周围表面略为光滑的区域,形状与印章侧面的弧度一致。 她把印章卡入那处光滑区域,横向转动,石板没有移动,但石板下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响动,像是一段被卡住的锁扣被松开了。 她把手掌平贴在石板表面,向上施加压力,石板开始缓慢地向上升起,露出下方一个窄窄的开口,开口边缘是天然岩面。 白小妹侧过身,沿着开口向下探了一段,岩面干燥,没有积水和松动。 她侧身钻进开口,沿着天然岩面形成的通道走了大约几十步,通道开始变得宽敞,前方出现了一处用旧木板封住的空间入口。 木板边缘固定着几枚铁钉,木板表面没有积灰,保持着相对洁净的状态。 她用手掌按住木板边缘横向推动,木板顺着缝隙滑开,露出一个用人工方式修整过的空间。她在开口处站定,目光扫过空间的内部结构——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墙壁采用石砌结构,空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 桌面放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信纸的边缘泛黄,但保存完整,像是被妥善保管过。 她走到桌前,没有坐下,先拿起那封信展开。 信纸的开头没有称呼,直接进入正文:“你走到这里了。这封信是我离开港口之前写的最后一份说明,我已经不再记录任何位置和坐标了。铁路线以北的地形没有施工条件,继续北行的通道在自然地形中逐步收窄,最终在距离此处一个更远距离的位置彻底收窄至无法通行。如果你想要继续向北,就需要自己寻找路线,不能再依靠通道系统的结构。” 白小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带走。 她把那扇旧木板推回原位,确认它卡合稳固之后,沿着来路走回地面,把石板推回原位。 周芷站在那棵大树旁边,看到她从地面以下爬出来的时候,没有问里面有什么。 白小妹走到大树旁边,侧过头,目光越过远处的铁路线终点,落在北面那片逐渐变缓的坡地上:“他说通道系统到那棵大树为止就没有了。继续向北的路不在他的记录里,需要自己走。” 周芷站在她身边,“那你打算自己走吗?” 白小妹的目光没有收回来:“本仙今晚先回别墅,明天天亮再决定。” 她转身沿着来路方向走去。她的步伐比来时更稳,像是已经走完了最后一处可被标记的位置,在确认过这条路线在空间上的终点之后,收回了原本向外延伸的触角,正沿着来路重新调整自己的归位路径。 第572章 向北望 白小妹沿着铁路线走回别墅时,暮色已经从地平线的边缘铺展开来。 客厅的灯亮着,九命猫妖蹲在沙发靠背上,周芷坐在茶几旁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笔记。 白小妹进门之后没有立刻坐下,先走到窗边站了片刻。 九命猫妖的绿眼睛落在她的后背上:“那个‘不再回头’的位置,已经是你沿着铁路线能走到的最北端了。” 白小妹转过身来:“那棵大树后面没有通道,也没有人工结构。周隐说继续向北的路不在记录里,需要自己走。” 周芷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还在那封信里写了别的吗?” 白小妹说:“他说通道系统收窄之后就无法再继续行进了。他在信里写得很清楚——那一句话的句末是一个句号,不是逗号,也不是省略号。” 周芷的声音不高不低:“那他在那封信里写的是终点,而不是节点。” 白小妹在沙发上坐下来:“本仙明天天亮之后再去一趟那棵大树的位置,把那片区域重新走一遍。如果那条路还有任何迹象可循,可能会在距离大树更远的位置出现转角或者岔道。” 九命猫妖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落在茶几边缘:“明天本座跟你一起去,分头搜索那片区域的纵向路径和横向延伸方向。” 第二天天亮之后,三人沿着铁路线走到了那棵大树的位置。 九命猫妖从树根处开始向东、向西各走了一段距离,他的尾巴尖在每一处转角位置短暂地停顿片刻,然后继续向前推进。 周芷从铁路线终点开始沿着北向进行搜索,在搜索到距离大树约一处位置时蹲下来,拨开表层的干草,用手掌按压了几下那处位置边缘的土层,确认了土层下方存在一处空腔结构,然后站起来朝白小妹的方向喊了一声:“这下面有一处空腔。” 白小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土层表面的凹陷区域摸了一遍,用印章的侧面卡入土层表面凹陷处的横向凹槽,在印章完全卡入后,开始横向转动,土层表面开始出现裂缝,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旧石阶,结构明显比之前看到的旧石阶更加粗粝。 她沿着石阶向下走到底部,在底部停住,面前是一堵用旧砖砌成的墙,墙面正中央嵌着一块比周围砖块颜色更浅的方形石板,表面没有刻字,但刻着一条短直线,指向正北。 她把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卡入凹槽,横向转动,石板向后缩入墙体,露出一条横向通道,通道不深,尽头是一间约几平米的小室。 她走进小室,墙角放着一只用深色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她拆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深灰色的金属匣,匣盖边缘没有锁扣,轻轻一推就能掀开。 匣内整齐地叠放着几页纸,纸张边缘已经泛黄,但质地依然结实。 她拿起最上面那页纸展开:“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确认了向北的路确实存在,但需要由你自己来选择和标记。我在离开港口之前没有修建向北延伸的通道,因为那段路不需要通道来走——它在地面上。你只需要沿着铁路线终点正北的方向继续前进,找一条能让你走到下一个位置的路。”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金属匣里,把油布重新包好,放在墙角原处,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地面。九命猫妖蹲在那棵大树的粗枝上:“里面的信说了什么?” 白小妹说:“他说继续向北的路不需要通道,在地面上。他说只需要沿着铁路线终点正北的方向继续走,直到走到下一个位置。” 九命猫妖从树枝上跳下来:“那你现在的路线已经确定了——沿着铁路线终点正北的方向走,穿过地面上所有能走的路,直到走到信里说的‘下一个位置’。” 白小妹站在那棵大树旁边,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越过那层已经被踩实的草地和稀疏的野草,落在更远处的地面上,沿着铁路线延伸的方向继续向北,在铁路线的终端外侧形成了一段尚未被记录的新路径。 第573章 地面之径 白小妹站在铁路线终点正北方向的起始位置,目光越过前方那片起伏平缓的草地。 她把那封信的内容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出发。” 九命猫妖蹲在她旁边的旧木桩上,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你打算怎么走?” 白小妹说:“信里说得清楚——沿着铁路线终点正北的方向走,直到走到下一个位置。” 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地面上的路不需要通道系统来支撑,只需要确定方向之后持续行进。” 周芷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笔记本已经翻开,握在手里:“我跟你一起走。” 白小妹没有多说什么,迈开步子开始向北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大方向上,但允许根据前方地形的细微变化进行小幅度的偏移。 她走完第一段相对平坦的路段后,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她绕过那片灌木丛,继续沿着正北方向前进。 穿过灌木丛之后的地面开始变得干燥。 九命猫妖从后侧追上来,落在她左侧两步远的位置:“刚才经过灌木丛北侧边缘的时候,本座注意到地面上有一处被翻动过的痕迹,痕迹的新旧程度不像近期留下的,边缘已经被风沙磨平了,但形状和通道系统检修口的轮廓有些相似。” 白小妹放慢脚步,侧过头来:“那处痕迹离现在的位置有多远?” 九命猫妖说:“大约十几步远,在灌木丛边缘外侧,地面表层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略深,表面覆盖的碎石分布不均匀。” 白小妹转身往回走了十几步,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片颜色略深的区域边缘按压了一圈。 那层碎石的厚度确实不均匀,像是被人从别处搬来覆盖上去的。 她拨开表层碎石,露出底下一片略微松动的土层,不深,下面覆着一块比手掌略大的旧铁板,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迹。 她把印章卡入铁板表面的凹槽,横向转动,铁板沿着边缘的卡槽向侧面滑开,露出下方一个大约半臂深的浅坑,里面放着一只深色的旧布袋,袋口用细绳扎紧。她解开细绳,里面是一叠用牛皮纸包好的纸页,拆开外层牛皮纸,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和前面看到的那些信和日志相同:“如果你能看到这个标记,说明你走对了方向。继续保持正北前进。” 白小妹把那叠纸页重新放回布袋里,把铁板推回原位,把碎石重新覆盖上去,然后站起来:“方向没错,继续走。” 她走完那段干燥的地面后,前方出现了一段硬路面,路面的宽度大约两米,两侧各有一条浅沟。 她沿着那段硬路面走了大约一刻钟,路面在一处低洼地的边缘中断,像是一段已完成标记的通道入口,只不过它的标记结构不是通过地下空间的入口来呈现的,而是通过地面上可识别的走向来标定的。 周芷走到她旁边:“这条路像是有人定期走动的痕迹。” 白小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段硬路面的边缘摸了一遍,起身继续向北走。 又走了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了一块高度约及腰的旧石碑,表面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刻在碑面上的文字依然可以辨认:“此碑以北的地面已无可标记的结构通道,如需继续前行,需依靠自身判断路线。” 白小妹站在石碑前面,读完那行字,然后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那本仙就自己判断。”她绕过了石碑,继续向北走。 九命猫妖蹲在石碑顶端,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他立这块碑的时候,应该已经走到了他自己能标记的最远处。从那以后,他留下的就不再是通道和检修口了,而是他走过之后留下来的识别标记和实物遗存。” 白小妹没有回头:“那你帮本仙在沿途留意那些标记。” 九命猫妖从石碑上跳下来:“本座在方圆数百米范围内进行了一次环绕搜索,没有找到新的指示标记或通道入口。地面上的痕迹在石碑以北区域确实变薄了,已经无法形成连贯的路径线索了。” 白小妹在她当时站立的位置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向前:“那本仙先停在这里。确认了方向的正确性之后,剩下的就是走完它。” 她侧过头,看向远处那片更加开阔的草地。正北方向的视野在此处打开,地面从低矮植被过渡为相对平坦的草甸,再向前延伸,逐渐与天空交汇成一道圆润的弧线。 第574章 草甸尽头 白小妹在那片开阔的草甸边缘停了大约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然后重新迈开了步子。 她没有回头再看那棵大树的轮廓是否还立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步伐和之前保持一致,像是已经确认了方向之后不需要再反复核验。 九命猫妖跟在她左侧大约两步远的位置:“那石碑上写的‘需要自身判断路线’,本座刚才想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可能不是说后面的路没有标记了,而是说后面的标记不会再以通道入口或者检修口的形式出现。” 白小妹没有放慢脚步:“那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九命猫妖说:“可能会以地面的颜色变化、植被分布形态、或某处地层的硬度差异来作为标记。” 白小妹说:“那就边走边看。” 她走完那片草甸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平整度略有起伏,像是一层薄薄的土层覆盖在硬底之上。她没有绕行,保持正北方向直穿而过。脚下的硬度确实和周围的土面不同,走在上面时落脚的感觉比周围略微坚实一些,像是被压实的路面,又像是一段被沙土覆盖的古道。 周芷走在她身后大约一步远的位置,也注意到了脚下的差异:“这段路面的硬度分布不太均匀。两侧的地面踩下去会微微下陷,但中间这条带子踩下去是实的,像是有路基。” 白小妹蹲下来,手掌平贴在路面中央:“路基的表面边缘保存得比预期的好,路线延续到这个位置之前应该有一段较长的使用期。”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硬路面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才逐渐变薄。她在硬路面消失的位置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北方向的地平线。 周芷也停了下来:“前面的路怎么看?” 白小妹说:“硬路面的末端和前方那片草地的交接线是清晰的,交界线两侧的草色一致,但交界线本身有一条非常窄的色差带,像是被翻动过之后又重新长出了草。” 九命猫妖从侧方绕过来:“本座在交界线以西大约一个位置的距离处,看到了一块与周围地表的颜色明显不同的石块,高度大约与铁轨末端那棵大树根部嵌着的旧石板一致,形状也大致相同。” 白小妹转身朝九命猫妖说的方向走去,在那块颜色不同的石块旁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石块的表面按压了一圈,确认了表面温度和硬度。她将印章侧面卡入石块侧面的一道浅槽,横向转动,石块没有移动,但石块下方传出了一声短促的金属响动,像是一枚卡榫被松开了。 她用手掌抵住石块顶部横向推动,石块沿着滑轨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露出下方一个窄窄的开口。开口边缘整齐,底部铺着一层细沙。细沙中央放着一只深灰色的扁平铁盒,盒盖边缘封着一层薄薄的蜡。 白小妹把铁盒从细沙中取出来,用指甲沿着蜡封边缘刮了一圈,蜡层碎裂后盒盖被她掀开,里面放着一本用深色布面包裹的簿册和一张对折的旧纸。 她把那张旧纸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铁路线终点正北方向的路标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路径没有预设的参照物。如果你能找到这只铁盒,说明你已经开始适应不依靠通道系统来辨认路线了。” 白小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铁盒里,又拿起那本簿册翻开封面,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此后的路段由自然形成的地表特征构成,不再设置人工标记和通道结构。”她合上簿册放回铁盒里,把盒盖盖好,放回沙坑底部,把石块推回原位,确保它卡合稳固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后面的路没有人工标记了。” 周芷站在她旁边:“那你打算怎么走?” 白小妹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方向已经确定了,自然形成的路线不需要标记也能走。本仙会用脚步来确认这条路还能走多远。”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停留,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 九命猫妖跟在她身后:“本座沿途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在确认标记点后进行灵力追踪,这样就算走散了,也能沿着追踪标记找到你的位置。” 白小妹没有回头:“那你就继续做你的追踪。”她走了很远之后才放慢脚步。前方的地面已经彻底变成了天然的土坡和草地,没有任何人工加工的痕迹了。 周芷在她身后停下来:“那现在我们就走到了周隐所说的‘最后一段路’了。” 白小妹说:“不是最后一段。”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一道即将被晚霞吞没的地平线上,“他说的那条路已经在地面以下了。” 第575章 地表之下 九命猫妖蹲在草甸边缘的一块凸起的土包上,尾巴在身后保持着极低幅度的摆动,绿眼睛落在白小妹刚才说那句话时手指指向的方向上:“你说路在地面以下,但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脚下并没有踩到空腔或者松软土层的感觉。你是怎么判断的?” 白小妹收回手指,蹲下来,用手掌平贴在地表,沿着正北方向向前缓慢地划了一段,然后停住:“本仙说的不是这里,是更前面。刚才走过来的那段路,地表以下的结构已经发生了变化,路段的表层土层厚度不一致,中间有一段的土层比两侧薄了大约一个指节的厚度。那是下方存在空腔的征兆之一,如果有空腔在下方,上方的土层会因为自重而下沉,比周围更薄。” 周芷也走过来蹲下,用手掌在那片区域表面的不同位置分别按了一下:“确实有一段区域的手感不同。表层土层的压缩程度有差异,说明下方介质确实存在密度差。” 白小妹站起来,沿着那段土层较薄的区域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范围之后,在靠近正北方向边缘的位置蹲下来。 她用手掌沿着地表横向刮了一道,把覆盖的浮土拨开,露出了下方一层浅灰色的旧石板,边缘没有砖砌,也没有接缝,像是整块切割出来的。 她把印章的侧面卡入石板表面一道浅槽,横向转动,石板没有移动,但石板下方传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回弹声。 她把印章收回来,用手掌抵住石板边缘横向推动,石板从原位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旧石阶。 石阶比预想中的更窄,两侧的墙壁粗糙不平。 她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大约十几级,底部是一条横向的短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道半开的铁栅栏门。 她伸手握住栅栏门的横杆横向拉开,门没有锁,铁栅栏在她的拉动下沿着地面上的滑轨向外滑动了一段距离,露出了门后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空间。 地面铺着旧砖,中央放着一把旧木椅,椅面上放着一本用深色布面绑好的簿册。 她走到那把椅子前面,拿起簿册,解开布面的绳结翻开封面,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完了地面上我能标记的全部路径。接下来的路没有参照物,也没有标尺。这间空间就是我在离开港口之前停留的最后一个有屋顶的地方。” 她翻到第二页,那页纸上画着一幅简单的北向地形示意,没有标注尺寸和坐标,只在页面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段话:“从此处向北,地面上的地形会逐渐抬高,路面的倾斜会在行至中途时发生方向上的转变,在转变完成之前,会出现一段横向延伸的石质台地,宽度大约可容一人行走。” 她合上簿册,用布面重新包好,放回外套内袋里,然后站起来,沿着通道走回石阶入口,把石板推回原位,确认边缘的卡合状态没有松动,然后沿着原路穿过硬路面和草甸,向正北方向继续前进。 九命猫妖跟在她身后,尾巴在地面上扫出一道浅淡的痕迹:“那间空间里除了簿册和椅子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白小妹说:“没有了。他在那间空间里只放了那本簿册,说明那间空间是他离开港口之后设置的最后一处可避风的场所,他在簿册里写了他从此处出发之后即将面对的路况条件,从那之后的时间点起,他就完全进入了野外行走的状态。” 周芷走在她身后:“那你现在走的方向,和他簿册里写的方向一致吗?” 白小妹说:“一致。簿册里写的地形抬高和方向转变,本仙在前方大约一段距离处会开始遇到坡面,等到坡面达到一定高度时会出现转向。如果转向的方向和他画的示意一致,那后面就不会出现需要绕行的障碍物了。” 她走完那段草甸,前方开始出现一段向上的缓坡。她没有放慢速度,保持着与平地上相同的步频走了上去,坡顶比周围高出大约几米。坡顶的正北方向,视野前方的地形确实从平坦过渡到了被植被覆盖的缓坡,坡面的走向没有明显变化,保持着均匀的弧度。 她沿着簿册中描述的路线方向继续行进,穿过一段下坡和另一段缓坡,最终停在一处地形较为平坦的位置,视野前方的地形在平坦之后重新收窄,恢复到了和之前接近的走势,形成了一段自然的通道形态。 她在那个位置站定,确认自己的足迹落在周隐当年走过的同一片地表上,然后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地面在他离开后又经历了许多个季节,他离开时踩出的那条路已经被草和土覆盖,但此刻她站在那条路的顶端,正沿着它被时间覆盖的脊线继续向北推进。 第576章 路尽见人 白小妹沿着那段自然形成的通道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脚下的地面从压实泥土逐渐过渡到一层细碎的砂石。 她没有放慢速度,正北方向的地形在穿过那段通道之后重新变得开阔起来,起伏比之前更加平缓。她走完那段开阔地形之后,前方的地势开始向两侧微微收拢,形成了一段长约几十步的窄谷,宽度刚好够一个人行走。 她走进那段窄谷的时候,脚步比之前更轻了一些。 窄谷两侧的坡面不高,谷底的走向稳定,她的目光落在谷底前方那处塌陷的痕迹上。 塌陷的规模不大,边缘的碎土已经与周围的谷壁融为一体,但塌陷底部有一片与周围土色不同的表面,边缘的切角规整,像是人工切割过的石材。 她从边缘处走到底部,弯腰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片浅色表面的边缘按压了一圈,摸到了边缘接缝处那道熟悉的横向凹槽,深度与前几处入口一致。 她把印章卡入凹槽,横向转动,浅色表面开始沿着边缘缓慢地向侧面滑动。她没有急着跨进去,先用手掌沿着开口边缘摸了一圈,确认了内壁的干燥程度。然后她侧过身,穿过那道开口,沿着台阶向下走了十几级,进入了一间比预想中更大的地下空间。地面铺着旧砖,砖缝之间的填充物依然完整,空间中央放着一张深色木桌和两把椅子,桌面右侧放着一本合上的簿册,簿册旁边放着一盏没有点燃的旧油灯和一枚印章,印章的尺寸和形状与白小妹手中那枚完全一致,但在印章旁边还放着一只深色的旧皮箱,箱盖半掩着。 白小妹的目光从桌面上的物件上移开,落在了空间另一侧的墙角。墙角的一把旧木椅上坐着一个人,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深刻而清晰,但他的坐姿依然端正,双手搭在膝盖上,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高不低,嗓音带着一层被时间打磨过的沙哑:“你走完那条路了。” 白小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张脸上,那副五官的轮廓和她从那些碎片刻痕和手写字迹中拼凑出来的形象全部对上了。她把那封信从内袋里取出来,没有拆开:“你留下的那些纸页和记录,本仙已经全部找到了。” 周隐的目光在那封信上停了一下:“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把这些东西分散放在不同的位置,而不是集中存放在同一个地方。” “因为你在等人走到你面前。你在每一个位置都留了提示和下一处位置的坐标,排列成一条需要顺着走完的路线,让后来者沿着你铺设的路径一步一步向前推进,直到走到你面前。” 周隐坐在那把旧木椅上,目光在她说出那段话的时候微微变了一下:“我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在那些位置上放置记录。每一处存放点的间距和深度都是提前计算的。如果有人在走这条路线的时候没有按照顺序处理沿途的每一处标记,他是无法完成整条路线的。” 白小妹站在旧砖地面上:“你当初离开第七镇之后,就一直在那处空间里等?” 周隐说:“不是一直。我是在走完所有路线之后才回到这里停下来的。我在离开第七镇和港口区域之后继续向北走了一段时间,勘察过地形和地面上的自然通道之后才确认了这处空间作为最终的停留点。” 白小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你的身体还能支撑你继续走吗?” 周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走完了那条路,也看懂了我留在每一处地点的笔记和地图,那么你应该已经理解了那批通道系统和附属存储区的结构布局。整条线路中还有一个部分尚未标注——通道系统延伸段北侧与地面层之间还有一段未被记录的空间,它的入口与通道系统的关系是错位的。如果你找到了那处入口,并且确认它的内部走向与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的延伸方向一致,那这段路就还有继续延伸的空间。” 白小妹说:“本仙在铁轨终点以北区域行走的过程中,确实注意到了一处地表高度变化幅度与其他位置不同的区域。那段区域的地表高度在短时间内出现了较大幅度的变化,像是下方有较大规模的结构扰动。本仙在那段区域边缘停下来确认了之后,没有选择绕行,而是把它标记了下来。” 周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那处地表高度变化幅度明显的区域,你在确认之后有注意到它的边缘是否存在与通道系统已知入口相同的特征吗?” 白小妹说:“边缘的轮廓不是规整的,但接缝处的卡槽走向和前几处入口一致。本仙在确认了它的位置之后,已经在沿途用印章做过标记。” 周隐坐在那把旧木椅上,沉默了一下:“那我现在就告诉你那处未记录的空间的结构:它的入口位置与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的末端相连,内部布局与通道系统的主要通道结构一致,但它的竣工时间和记录时间都不在正式档案中。” 他的声音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停了一下,“所以如果你打算继续走完那条线,那处空间就是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最后一段未标注的延伸段。” 第577章 重启之路 白小妹站在旧砖地面上,目光落在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上,停在周隐说完“那处空间就是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最后一段未标注的延伸段”之后。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那处未标注延伸段的入口,在你离开第七镇之前就已经封固了,还是在你离开之后才封固的?” 周隐的声音从木椅上传过来:“在我离开之前就已经封固了。那一段延伸段的位置不在任何一张正式施工图纸上,从一开始就不属于第七镇通道系统的记录范围,由我单独负责封固。我没有把它的位置写入日志,也没有把它记入任何备注或索引,只在最后一封信的背面画了一组简单的坐标,并用铅笔标注了‘自此以北’三个字。” 白小妹从内袋里取出那封折好的信展开,翻到背面,在纸面右下角找到了用铅笔画的坐标:“那组坐标对应的位置,本仙在铁轨终点以北的地面行走时没有看到对应的入口。” “因为那处入口不在铁轨终点正北方向的路面上。它的实际位置从第七镇底层通道末端开始,向东北方向偏移了一段距离,入口的上层是封闭的,没有设置地面开口。封固方式和第七镇主通道系统一致。如果你从铁轨终点正北方向走,是碰不到它的。” 白小妹把那封信重新折好放回内袋里:“那你刚才说的那处未记录的空间,现在就带本仙过去。”她没有用问句,尾音没有上扬。 周隐从旧木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预期更加平稳,像是那段时间的静坐并没有让他的身体失去对站立姿态的记忆。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枚与白小妹手中相同的印章,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那处未记录空间的入口,位置在第七镇底层通道主通道末端侧墙的东北方向,距离通道末端大约一个入口距离。需要两枚印章同时操作才能打开。” 白小妹把手伸进内袋,取出了自己那枚印章。 两人沿着那间地下空间后方的通道向北走了一段路,在通道末端右侧的墙壁前停住。 周隐蹲下来,用手掌沿着墙壁与地面交接处摸了一圈,然后侧过头:“封固层厚度均匀,连接段的结构状态和主通道的封固状态一致,没有出现沉降或开裂。” 他用指尖沿着交接处的缝隙划了一道,然后将印章卡入墙面侧面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凹槽。 白小妹蹲在他对面,将印章卡入同一道凹槽的对应侧。 两枚印章同时在凹槽内卡入到位,几乎同时听到了锁扣从内部脱开的声响,像是有两枚卡榫在同一瞬间被收回了原位。 墙面开始缓慢地沿着预设的滑轨向侧面移动。 周隐站起来退后一步,那面墙的移动速度比预期略慢,但没有卡滞。 墙面完全滑开之后,露出一条宽度和高度都与第七镇主通道一致的通道,墙体表面平整,地面是压实的细砂。 白小妹侧过身挤过入口,沿着通道向前走了大约三四十步,通道在末端转弯,转弯之后连接着一个比主通道略小的空间。空间内壁保留着和主通道一致的纹理,但地面中央一处凹槽内放着一只铁盒。 白小妹在铁盒前面蹲下来,没有急着打开,先用手掌沿着盒盖边缘摸了一圈,确认表面干燥,然后打开盒盖。里面放的是一摞用皮绳捆好的纸页,纸页边缘切得齐整,像是被仔细码放过。她解开皮绳,拿起最上面那页纸展开,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笔迹和周隐留在日志中的笔迹一致:“未记录空间的施工记录和测量数据在此。此处的结构在第七镇通道系统主通道封固之前已经完成,位于主通道末端向东北方向偏移段的末端。此处的设计深度和结构参数与第七镇主通道一致。考虑到结构完整性和封固操作的便利性,此处的封固与主通道末端的封固采用同一批次材料完成。” 她把那页纸放回铁盒里,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住了——那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画着未记录空间与主通道之间的偏移关系,标注了偏移角度和偏移距离,图面简洁清晰,没有多余的注解,只在一角写着:“此段通道铺设完毕后,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的全部施工任务即告完成。” 白小妹把那叠纸页按顺序重新码好,放回铁盒里,把盒盖合拢,放回凹槽中原位,然后站起来:“那接下来本仙需要做的就是确认这段未记录空间的结构是否与第七镇主通道系统一致。” 周隐站在通道入口处,目光落在那只铁盒上:“那段未记录空间的地面标高和主通道末端持平,宽度和高度也与主通道保持一致,它的施工记录和测量数据都在这个铁盒里。如果你确认了它的结构状态,这条线路就已经被走完了。” 白小妹在通道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原路走回了那间地下空间。她在走到桌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未记录空间的施工记录和测量数据已经确认。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的全部施工任务在那段未记录空间封固时已经完成。”周隐站在桌子的另一侧:“那就是走完了。” 白小妹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停在这里之前,已经把所有的纸页和记录都放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你没有把它们放在一起,说明你在离开港口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把它们分散存放了。” 她把那封展开的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可以不用再等别人来走完你铺的那条路了。” 第578章 下一步计划 白小妹说完那句话之后,在桌边的椅子上又坐了片刻。 周隐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那枚印章放回桌面上,动作很轻,像是那枚印章在他的掌心里已经放了很久,放下去的时候也不需要再确认它的位置。 周隐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侧传过来:“我停在这里不是为了等别人走完我铺的路。我是为了确认那条路确实能走完,才停在这里的。” 白小妹把信封放回内袋里:“那你现在确认完了。本仙已经走完了你铺的那条路,也找到了你放置的全部文件和记录。你觉得那条路能走完吗?” 周隐在桌边站了片刻,然后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能走完。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的全部施工任务已经完成,地面的延伸段也已经使用过了。” 周隐说:“图纸和说明都在铁盒里了。施工记录和测量数据也同样放在了里面。” 白小妹靠在椅背上:“那你下一步打算去哪?” 周隐的手指搭在桌沿边缘:“我没有下一步。我停下来之后就没有再规划后续的路线了。” 白小妹说:“那你现在可以规划了。你等的人已经走完了你铺的那条路,你在这里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如果需要继续往北走,你现在的身体能支撑你走多远,路就能延伸多远。” 周隐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先回地面。” 白小妹也站了起来,沿着来路穿过横向短通道,经过那道铁栅栏门和旧石阶,爬回了地面。 她侧过身让出洞口的位置,周隐跟在她身后出来,在地面上站稳之后,他转身蹲下来,把那道开口重新推回了原位,确认了边缘的卡合状态之后站了起来。 九命猫妖蹲在一处高于地面的土包上,看到周隐从开口处出现的时候,他的尾巴在身后停了一下:“他就是周隐?” 白小妹说:“他就是周隐。” 九命猫妖从土包上跳下来,落在两人之间:“那他打算怎么处理第七镇通道系统最后的记录?” 周隐的声音从他站的位置传过来:“那些记录已经放在原处了,不需要单独处理。”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周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白小妹侧过头看着正北方向,又看了一眼周隐:“如果你打算继续向北走,本仙可以陪你走一段。”周隐的目光落在地平线的方向,片刻后他开口:“我不需要人陪。但如果你要往北走,我可以告诉你那一段路的路况。” 白小妹说:“本仙明天天亮出发。”她说完之后没有再停留,沿着来路向别墅方向走去。 回到别墅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周芷正坐在沙发上翻笔记本,看到白小妹进门时的步伐节奏和表情状态之后,合上本子:“找到了?” 白小妹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找到了。他在地下空间里等了很多年,他铺的那条路确实能走完,本仙确认过了。”周芷靠在沙发靠背上:“他提过继续向北的事吗?” “提过。他说那段路的路况比已经走过的路段更平坦,不需要额外绕行,只要沿着正北方向就能一直走下去。” 第二天天亮,白小妹沿着那条已经熟悉的路再次出发。她穿过那片草甸和硬路面,走到窄谷入口附近时,周隐已经站在谷口等着了。他穿着和昨天同样的深灰色旧外套,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姿态和昨天她看到他时几乎一致,像是他从那间地下空间离开之后就没有再躺下休息过,一直站在这里等她过来。 白小妹在他面前站定:“你打算走到哪?” 周隐说:“走到路没有为止。你昨天说,如果我需要继续向北走,你可以陪我走一段。如果你今天还想走那一段,那就一起走。” 白小妹没有多问,侧过身让出通道的方向:“那就走吧。” 两人并肩沿着窄谷向北走了一段,在窄谷出口处,前方视野重新开阔起来,地面依然是压实的泥土和细砂,和后面的路段路质接近。白小妹站在出口处,侧过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地形。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这段路的地表硬度足够支撑步行,不需要寻找通道或检修口。”白小妹站在出口处,侧过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地形:“那就继续走。” 她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晨光从侧后方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平行的两道细长轮廓。风吹过时,地面上被压弯的草茎微微向一侧倾斜又回正,像一页被翻开又合上的日历。 两个身影并肩走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原野上,朝着地平线延伸的方向继续向前。 地面在他们的脚步下持续保持着稳定的硬度,草叶的尖端正在被光线逐一穿过,在晨色中留下短暂的影子,又被新的光线覆盖。 第579章 向北的第二天 白小妹走在前面,步伐保持着与昨天一致的节奏。 周隐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步伐比她略慢一些,但没有落后,像是一直在用自己最习惯的速度来适应她的行进频率。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先开口。脚下的地面依然保持着和昨天相似的硬度,沿途的地形变化不大。白小妹在走完一段缓坡之后放慢了速度:“你离开港口之后,这附近的地形有没有发生过明显的变动?”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过来:“没有。这一带的地层结构相对稳定,表层植被的覆盖面积有变化,但地形起伏的幅度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动。”他顿了顿,像是在用自己的步频衡量这段对话的节奏,“你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不需要急着赶完。” 白小妹没有放慢脚步:“本仙没有在赶路,只是习惯用这个速度走。”周隐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你走路的时候,脚步落地的间隔保持得很均匀。”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观察本仙的走路习惯很久了?” 周隐说:“从你走进那间地下空间的时候就开始观察了。你进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没有左右打量,先看向桌面的物件,然后才扫视房间的其他角落。这个顺序能说明一个人的习惯,也能看出来你之前在找东西的时候是怎么处理顺序的。”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摆了一下:“那你看出来本仙是怎么处理顺序的了?” 周隐的声音平稳:“你每次都先确认最近的物件状态,再逐步向外扩展。你进那间地下空间的时候,先看到了桌面的簿册和印章,然后才注意到墙角的椅子,最后才看向我。说明你习惯把注意力集中在当前距离内最明显的目标上,处理完当前的信息之后再向外延展。” 白小妹说:“那你呢?你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先看到了什么?” 周隐说:“先看到你进门时没有停顿。然后看到你确认了桌面的簿册,确认了印章。然后你才看向我的方向。” 白小妹说:“那你观察本仙的顺序,和你放那些记录的顺序一样。每一处存放点的位置和对应的记录都按照固定的逻辑排列过了。” 周隐说:“我排过。每一处存放点之间的距离和对应记录的放置顺序都提前计算过。”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白小妹在走过一处地势略高的位置时放慢了脚步,她的尾巴在身后摆动了一下:“你在这附近停留了这么久,有没有走过比昨天更远的路?” 周隐说:“走过。我曾经在那处未记录空间确认封固状态之后,继续向北走了一段距离,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了一段较长的平整段,像是曾经被平整过的旧路面,路面的走向和第七镇主通道系统的延伸方向大致一致。”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停了一下:“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沿着那段旧路面继续走?” 周隐说:“因为我当时已经在离开港口之前做好了停下来的准备。发现那段旧路面的时候,我已经不需要再继续向前走了,所以确认了那段旧路面的存在之后,就转身走了回去。” 白小妹的尾巴重新摆动起来:“那你现在可以再走一次那段旧路面。” 周隐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在白小妹身侧,脚步没有放慢:“你不需要等我确认方向再走,如果你已经决定了要沿着那段旧路面继续向北,你可以直接走过去。” 白小妹说:“本仙确实已经决定了。如果你不打算继续走,本仙也会一个人走完那段路。”周隐的声音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下:“我跟你一起走。” 白小妹没有回头:“那就一起走。” 两人走完那片地势略高的区域之后,前方确实出现了一段路面,宽度足以容纳两个人并行,表面没有明显的车辙或脚印,但路面的平整程度和天然地表不同。白小妹在那段路面边缘停了一下,用手掌沿着路面表面按压了一次:“路面硬度均匀,宽度也够。” 周隐说:“这段路面的结构状态和第七镇通道系统的地面段一致。”白小妹没有再多问,迈开步子沿着那段路面继续向北走去。周隐跟在她身侧,步伐和刚才相比稍微快了一些,像是确认了路面状态之后自动调整了行进节奏。 两人在那段路面上并肩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出现了一处用旧砖砌成的矮墙,高度大约及腰,宽度覆盖了整条路面的横向范围,墙体的表面已经风化发白,边缘有几处砖块已经松动脱落。白小妹在矮墙前面停下来,没有绕行,她侧过头看了周隐一眼:“你之前走到这里的时候,这堵墙就已经在了?” 周隐站在矮墙前面:“在。我当时走到这里的时候,这堵墙已经处于现在的状态了。” 白小妹用手掌沿着墙体表面按压了一圈,在墙体中部一块颜色略深的砖块前面停住。那处砖块的表面比其他砖块更加光滑,像是被反复触摸过。她将那枚印章的侧面卡入砖块边缘的接缝处,感觉到印章沿着接缝滑入之后固定住了,然后横向转动了一小段距离。墙体内部传来一声短促的声响,像是一段锁扣被松开,然后墙体没有移动,但墙体正中央那块颜色略深的砖块自行向后缩入墙体,露出内部一截横向的铁质拉环。 白小妹伸手握住铁质拉环向外拉动,墙体中段大约一掌宽的截面开始向外平移,露出一道宽度可容一人通过的开口。她侧过身从开口处穿过墙体,站在墙体北侧,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路面穿过墙体之后没有中断,继续向北延伸。 周隐跟在她身后跨过那道开口,在墙体北侧站定:“你走这条路的习惯,和第七镇通道系统建设时期那些经常走地面路段的人很像。” 白小妹侧过头,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道弧线:“第七镇通道系统建设期间,那些经常走地面路段的人,后来去了哪里?” 周隐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正北方向的路面上:“有的人留下来了,有的人离开了。留下来的人继续走完了他们该走的路,离开的人走向了别的方向。” 白小妹说:“那你呢?你属于留下来的人,还是属于离开的人?” 周隐站在她身侧,声音不高不低:“我属于留下来的人,但留下来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白小妹没有接话。 她转身沿着路面继续向北走去,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即将被暮色覆盖的地平线上,脚步在行走的过程中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节奏。 第580章 路的延续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均匀的摆动幅度,步伐和之前一样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她在那段穿过矮墙之后的路面上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开口:“你刚才说留下来的人继续走完了他们该走的路,那你有没有走完你该走的路?” 周隐跟在她身侧,声音从她身侧传过来:“我走过的路已经比我最初计划的更长。”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就是还没有走完。” 周隐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他依然走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着一致,像是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确定她行走的方向。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地面从平整的旧路面逐渐过渡到一段坡度平缓的上行路段,路面的走向保持着正北方向。 白小妹没有放慢速度。她沿着坡面向上走,在坡顶的位置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前方下方的地形:“这段路的长度你以前走过吗?”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走过。这一段路是旧路面保存最完整的一段,坡度不大,路面没有断裂,也没有被植被覆盖。我走过几次,每次走到坡顶之后就会停下来。”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停了一下:“为什么要在坡顶停下来?” 周隐说:“因为站在坡顶能看得更远,能确认前方路段的路况。确认完路况之后就可以决定是继续走还是返回。”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当时确认完路况之后,决定继续走还是返回?” 周隐说:“返回。因为当时我需要返回那间地下空间整理剩余的纸页和记录,所以走到坡顶确认了路况之后就回去了。” 白小妹站在坡顶,目光扫了一眼前方地形的走向:“那现在可以决定继续走了。” 她迈开步子沿着下坡方向走去。 周隐跟在她身后,步伐比刚才稍快一些,像是已经确认了前方的路况不需要额外停留。 两人走完那段下坡路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条宽度和周围土路接近的硬质路面,走向和前方的丘陵轮廓平行。 白小妹在那段路面边缘站定,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路面表层按压了一遍:“路面的硬度和矮墙之前的旧路面一致,没有松动的迹象。” 周隐站在她身侧:“这段路面的走向和第七镇主通道系统的延伸方向基本一致,但它的表面和铁路线终点以北的旧路面存在差异,像是对应着不同的建设批次。” 白小妹蹲在路面边缘没有站起来:“那第七镇主通道系统的建设批次中,有没有哪一批次的路面保存状态和这段路面对应的?” 周隐说:“有。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的封固记录中提到过,主通道末端向东北方向延伸段的路面使用了不同标号的材料,封固层的厚度和主通道一致,但在表面涂刷了较厚的防水层以延长使用寿命。” 白小妹站起来:“那这段路面应该就是那一批次的延伸部分。” 她沿着那段路面继续向北走去。 她走完那段路面之后,前方的地形重新变得平坦,地面的颜色比之前经过的路段略微深一些,但表面没有车辙或脚印。 周隐走在她身后大约半步远的位置,他的步伐在进入那段地面之后放慢了一些,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像是在确认那一段路是否还能走。 白小妹在他放慢脚步的时候也放慢了速度:“这一段路你以前没有走过?”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没有。我确认路况的时候,只走到了那段路面末端,前方的地面颜色和质地不同,不在旧路面的覆盖范围内,我没有继续走。” 白小妹没有停步:“那现在可以继续走了。” 她迈过那段颜色深浅不同的区域,脚下地面硬度均匀,没有积水,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周隐跟了上来,在走过那段颜色深浅不同的区域时,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地面上:“你走路的习惯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些人不太一样。他们习惯在确认过路面硬度之后才继续往前走,你是先迈上去,再确认路感。”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动了一下:“先迈上去再确认路感,和先确认路感再迈上去,到达终点的时间是一样的。本仙只是习惯了在过程中确认。” 周隐没有反驳。 两人继续并肩向北走了一段路。 白小妹在前方路面上看到了一处不太明显的黑色痕迹,面积不大,边缘已经模糊,像是被时间磨平了。 她放慢脚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处痕迹的形状近似圆形,边缘的轮廓比较规整。 她用指尖沿着痕迹边缘刮了一下,表层已经风化得相当彻底,但底下的颜色确实和周围不同。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周隐的方向:“这个痕迹你以前见过吗?” 周隐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目光在那处痕迹上停了一下:“这个痕迹的形状和位置,和你之前启动的那种锁扣的底座边缘相似,但我之前经过的路面上没有出现过这种尺寸的残留痕迹。” 白小妹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第七镇通道系统的锁扣底座会留在路面上吗?” 周隐说:“正常拆除程序中的锁扣底座会被整体移除,不会留下单独的外露部分。 这种痕迹的形状是圆形的,边缘规整,如果周围有对应的卡槽或安装孔,可能就是某种固定装置的残余。但现在痕迹的边缘已经被风化磨平,看不出原来是否有卡槽。” 白小妹站起来:“那就不影响走路。” 她迈过那处痕迹继续向前走去,步伐和之前一样,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在那条路的终点到来之前,这条路上的每一步都已经提前走过了。 她的尾巴在她迈过痕迹之后重新恢复了摆动的幅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这一小段路已经走过了。 第581章 痕迹之后 白小妹迈过那处圆形痕迹之后没有放慢脚步,她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与步伐同步的均匀摆动频率,像一枚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来标记这段路面实际长度的节拍器。 周隐跟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从迈过那处痕迹开始一直没有开口。 两人又并肩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路面开始出现一段不太明显的转向,偏移的角度不大,但足以让正北方向的参照物在视野中偏离原本的位置。 白小妹在转向开始的位置放慢了速度,没有停下来,只是把步幅略微缩短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感来确认这段转向的曲率是否均匀。 她走到转向结束的位置时重新恢复了原先的步幅:“这段转向的曲率均匀,路面的走向在转向完成后与原来的正北方向形成了一段固定的夹角。”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第七镇主通道系统的设计标准中,转向段的曲率是按均匀弧度计算的。如果这段转向的曲率均匀,说明它在施工时就采用了与主通道相同的标准。” 白小妹说:“那这段路面就是第七镇主通道系统的一部分,不是后来修建的。” 周隐没有否认,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她那段话在空间上的落点,然后接话:“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的主通道在施工时已经规划了多个出口方向,但大部分出口在施工期间就被封堵了,只有少数出口在实际使用中保留了完整的结构状态。你刚才经过的那段路面,应该对应着其中一处出口的延伸段。”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怎么确定这段路面就是那一批出口的延伸段?” 周隐说:“因为主通道在那一批出口的施工记录中提到过,延伸段的路面使用了不同标号的防水材料。” 白小妹说:“那你后来有没有回去确认过那批出口的施工记录和实际路面标号是否一致?” 周隐说:“确认过。实际路面和施工记录的吻合度在误差范围内。” 白小妹没有再追问。 她继续沿着转向之后的路线向前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前方的地形从之前相对平坦的状态逐渐过渡到一段略微起伏的段落,路面在起伏段依然保持着转向后的走向,没有出现新的偏移。 她在起伏段的末端放慢速度,侧过头看了一眼前方地形的走向:“如果第七镇通道系统的出口延伸段使用了不同标号的防水材料,那延伸段的路面在停止使用之后应该会比主通道的路面更难被自然力破坏。” 周隐说:“是。防水层的标号更高,抗风化能力也更强,所以延伸段的路面保存状态会比主通道的路面更长。” 白小妹在路面边缘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路面表面按压了一圈:“这段路面的硬度均匀,没有明显的裂隙或凹坑,防水层的表层虽然有磨损,但下方的结构层没有暴露出来。” 她站起来,侧过头看向前方道路延伸方向的地平线,“那这一段路面应该还能继续向北延伸一段距离,应该足够走到下一条路线的起点位置。”她说完之后沿着路面继续向前走去。 周隐跟在她身侧,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一直用这种步速走,走过最长的路是多长?”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从港口到铁轨终点之间所有通道入口和地面路段的长度加起来,本仙走过一个完整的来回。” 周隐说:“那你走过的距离,已经超过绝大多数走过这条路线的人了。” 白小妹说:“本仙走完这段路不是为了把它走完,是为了确认它还能继续走。” 周隐站在她身侧,片刻后他说:“那你确认完了吗?” 白小妹说:“本仙确认完了。这段路面还能继续走,它的结构状态比本仙预期的更好,防水层的磨损程度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出现断裂或沉降,路面的走向已经稳定在了偏移后的方向上,与主通道的设计标准一致。” 她沿着路面继续向前走去。周隐跟在她身后,步伐在进入那段路面之后恢复了和她相同的节奏。两人又并肩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的路面开始出现一段不太明显的倾斜,路面的表层出现了一道横向的浅沟,宽度不大,像是曾经被流水冲刷过,但底部已经长满了野草和苔藓,边缘的风化程度与路面整体保存状态一致。 白小妹走到那道浅沟边缘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浅沟底部按压了一圈:“底部已经重新固化了,可以正常通行。”她站起来跨过那道浅沟,在浅沟另一侧的路面上重新站稳,然后继续向北走去。 周隐跟在她身后跨过那道浅沟,落地的时候比白小妹多用了半拍,但他站稳之后没有放慢脚步。白小妹的尾巴在她走过那道浅沟之后重新恢复摆动的频率,他没有回头,跟在她身后,步伐比之前更加均匀。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段与周围地形颜色不同的轮廓,高度比周围的地面略微高出一些,宽度和路面的宽度大致一致,像是一段旧墙的残基。白小妹没有放慢脚步,沿着路面继续向前走。那截轮廓在她越来越近的视野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确实是一段用旧砖砌成的矮墙,高度和之前经过的那段矮墙一致,宽度也一致,但墙体的表面没有明显的风化痕迹,像是比之前那段矮墙建造的时间更晚。白小妹走到矮墙前面停住了,没有急着绕过去,侧过头看了一眼周隐的方向:“这堵墙你以前见过吗?”周隐站在矮墙前面,片刻后他开口:“没有。我走到那段路面末端之后就返回了,没有继续向北走到这堵墙的位置。” 白小妹用手掌沿着墙体表面按压了一圈,在墙体中部一块颜色略深的砖块位置停住了,那块砖的颜色和周围一致,但它的边缘更加平整。她伸手沿着边缘的砖缝摸了一圈,感觉到砖块和墙体之间的接触面有细微的缝隙,像是可以被推开的。她用指尖沿着那道缝隙施加了持续的推力,砖块开始沿着预设的轨道向墙体内侧滑动,露出一段横向的凹槽,深度和印章侧面的厚度一致。 她将那枚印章卡入凹槽,横向转动,墙体内部传来一声短促的声响,和之前听到的锁扣脱开的声音一致。墙体没有移动,但墙体正中央那块颜色略深的砖块在她的推动下完全陷入了墙体内部,露出了一段纵向的铁质拉环。她握住拉环向外拉动,墙体中段大约一掌宽的截面开始向外平移,露出一道宽度可容一人通过的开口,和之前那段矮墙的结构完全一致。 白小妹侧过身从开口处穿过墙体,在墙体北侧站定,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路面确实还在继续延伸,走向平稳。 她没有回头,等周隐也跨过那道开口之后,沿着路面继续向北走去。 周隐跟在她身后,在跨过那道开口之后步伐比之前更加均匀,他的脚步在跨过那道开口之后与白小妹的脚步形成了一致的节奏,那条路在他面前还没有出现终点。 第582章 第三道门 白小妹穿过那道开口之后没有停顿,她的步伐在跨过墙基时自然地调整了落地的角度,让她在开口另一侧的路面上落脚时保持着与开口前一致的步幅。 周隐跟在她身后跨过开口,两人的脚步声在同一段路面上交替响起,形成一种不断延续的节奏,像是正在用脚步来测量那段路面尚未被走过的剩余长度。 两人又并肩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的路面依然保持着正北方向,两侧的地形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 白小妹在走完那段路面之后放慢了速度:“这段路面的终点应该就在前面了。”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那段与周围地面颜色略有差异的方形区域上——轮廓方正,边缘整齐,像是预制构件。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方形区域的边缘按压了一圈,在方形区域靠北侧的位置摸到了一道横向的浅槽,深度和宽度与之前见过的印章卡槽一致。 她把印章卡入浅槽,横向转动,方形区域开始沿着预设的轨道向侧面滑动,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旧石阶。 她沿着石阶向下走到底部,站在一段横向短通道的入口处,通道尽头有一道铁栅栏门,门板表面漆面已经磨损发白。她伸手握住栅栏门的横杆横向拉开,铁栅栏没有上锁,在她的拉动下沿着地面上的滑轨向外滑动,露出一间与之前所见结构类似的地下空间。地面的旧砖铺得整齐,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只深色铁皮箱,箱盖的合页处没有锈迹,像是刚被放上去不久。 白小妹走到桌前,没有坐下,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摞用牛皮纸包好的纸页。她拿起最上面那摞展开,纸页边缘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开头用钢笔写着几行字,笔迹和周隐留在日志中的笔迹一致:“第七镇通道系统北段延伸路线规划说明。该路线的延伸长度为整数个标准段落单位,每段长度与主通道系统的段落长度一致。”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画着从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主通道末端开始、沿着转向段延伸至旧路面末端之间的完整路线,标注了沿途所有出口的位置和间距,其中一处出口的下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此处出口与地面段之间的连接已做加固处理,且已通过结构验收。” 白小妹的手指在那行铅笔字的末端停了一下:“这处出口的位置,和你刚才走过的出口位置一致。你确认过那处连接段的加固状态没有异常。” 周隐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侧传过来:“确认过。那处连接段的结构状态和图纸标注一致。” 白小妹把那页图纸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只画了一道简单的北向箭头,没有尺寸和标注。 她把纸页折好重新放回牛皮纸里,放回铁皮箱中的原位,盖上箱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空间内部,确认没有其他物品之后,沿着来路走回石阶入口,把方形盖板推回原位,确认了边缘的卡合状态,然后沿着旧路面继续向北走去。 她在那段路面上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再次出现了一段与周围地面颜色不同的方形区域,尺寸和之前看到的相同,只是位置比之前的方形区域更靠近路面的中心线。 白小妹放慢脚步,在走过那段方形区域时侧过头看了周隐一眼,周隐的脚步同时放慢了半拍,目光落在方形区域的边缘位置。 白小妹在方形区域旁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卡槽的位置和朝向之后,将印章卡入浅槽横向转动。 方形区域开始沿着预设的轨道滑动,露出另一段向下延伸的旧石阶。 她沿着石阶走到短通道尽头,推开那扇铁栅栏门,走进另一间结构完全一致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摆着和之前相同的旧木桌和椅子,桌面上放着另一只铁皮箱,箱盖的合页处同样没有锈迹。 她走到桌前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摞用牛皮纸包好的纸页和一本用旧布面封好的簿册。她拿起簿册翻开封面,第一页上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开始熟悉这条路线上的段落规律了。这段路被分成了固定的单位段落长度,每个段落的末端都设置了一处地下空间,用于存放对应段落的施工记录和测量数据。” 白小妹把簿册放回铁皮箱里,放下箱盖,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把盖板推回原位。她在地面上站定之后侧过头看向前方的路面:“你当初铺设这段路面的时候,分段的标准是怎么定的?” 周隐说:“以第七镇主通道系统设计图纸上的段落长度为单位,每一段的长度和主通道系统的段落长度一致,存放点对应各段落的数据。所有段落的数据都在对应的铁皮箱里。” 白小妹说:“那现在走到第几段了?” 周隐说:“第三段。从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主通道末端开始计算,第七镇底层通道系统主通道末端到转向段起点之间的长度是第一段。你刚才打开的那处空间,对应的是第三段的路面施工记录和结构验收数据。” 白小妹侧过头看向前方的路面:“那就是说,前方还有更多的段落。” 周隐站在她身侧:“还有。按照第七镇通道系统的设计标准,北段延伸路线的段落总数已经明确。你刚才通过的那段路面和两处地下空间,对应的是第三段的位置和功能布局。” 白小妹没有接话,沿着路面继续向北走去。她的脚步在走完那段路面之后微微加快了一些,进入新的路段时,她放眼看去,那条路在前方仍然保持着稳定的走向,像是还有段落没有被走到。 第583章 第四段 白小妹的脚步在进入第四段路面时没有放慢。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脚下的硬度和前面几段路面完全一致,像是同一批材料在同一时间铺设的,连表面纹理的排列方式都保持着整齐的间距。 周隐走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路面上,开口时声音保持着他一贯的平稳:“第四段的起始位置和第三段的末端之间,留了一段横向间隙,宽度大约是主通道系统的标准段落长度与路面延伸段连接时的过渡段宽度。”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第四段的长度和前三段一样吗?” 周隐说:“一样。第七镇通道系统北段延伸路线的段落标准是固定的,每一段的长度、宽度、结构标号和施工记录保存位置都保持一致。第四段的路面材料和前三段相同,连接处的间隙宽度也保持统一。” 白小妹走到第四段路面中段的时候放慢了速度:“这一段的路面表层和前三段有差异,表面的纹理密度比前三段略高。” 周隐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路面表层的纹理方向摸了一遍:“这一段的表面处理确实比前三段更细密,像是施工时调整了打磨参数。我在主通道系统的施工日志中读到过类似的备注,说是北段延伸路线的部分段落采用了不同的表面处理工艺来适应上方的土壤分布。” 白小妹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这一段的表面处理更细密,说明这一段的路面承受的压力比前三段更大,或者覆盖层的厚度比前三段更厚。” 周隐站起来:“延伸路线的覆盖层厚度确实存在差异。部分路段的覆盖层较厚,需要采用更密实的表面处理来防止表层碎裂。” 白小妹没有继续追问,继续沿着第四段路面向前走。 她走完第四段路面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处与之前相似的方形区域,位置与路面的中线对齐,边缘的轮廓清晰,和前几段末端看到的结构一致。 她放慢脚步,走到方形区域边缘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按压了一圈,确认了卡槽的位置和深度,然后将印章卡入浅槽横向转动。 方形区域开始沿着轨道滑动,露出下方的旧石阶。她沿着石阶向下走到底部,穿过那段短通道,推开那扇铁栅栏门,进入了第四段对应的地下空间。空间的布局和前几段完全一致,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桌面右侧放着一只合拢的铁皮箱,箱盖的合页处没有锈迹。 她走到桌前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摞用牛皮纸包好的纸页和一本用旧布面封好的簿册。她拿起簿册翻开封面,开头写着一句话:“北段延伸路线的第四段落已经走完了。从这里开始,路面的走向会在前方不远处发生一次偏移。” 白小妹把簿册翻到第二页,第二页上画着一幅简图,标出了第四段末端之后的路面走向与之前的正北方向之间的偏移夹角,并在偏移位置的旁边用铅笔标注了一行小字:“偏移路段的路面结构与主通道系统转向段的规格一致,偏移完成后会与前方路段形成对齐结构。” 她看完之后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皮箱里,放下箱盖,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把方形盖板推回原位:“第四段的路面走向会在前方偏移,偏移完成后会形成对齐结构,前方路段的结构和转向段一致。” 周隐站在方形盖板边缘:“那你现在可以确认第四段已经走完了。” 白小妹说:“已经确认完了。簿册上标注了偏移位置的结构规格,与主通道系统转向段一致。”她说完之后沿着路面继续向北走去,她的步伐在走完第四段路面之后没有放慢,目光落在那段即将到来的偏移路段上,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来测量那段被标注过的偏移位置在她视野中占据的长度。 她走完第四段末端之后大约几十步,路面的走向确实开始发生偏移,夹角和簿册简图上标注的角度一致。她在偏移过程中没有放慢脚步,让身体自然地跟随路面的曲率完成了转向,然后继续沿着转向后的路面向前走去。 周隐跟在她身侧,步伐在转向过程中保持着和她相同的节奏:“你走转向段的时候,步幅没有调整,是靠身体重心来适应路面的曲率变化。”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习惯了。走地面路段的时候不需要刻意调整步幅,走转向段和走直段的差别在于重心转移的速度,不在步幅的长度。” 周隐没有接话,两人并肩走完了那段转向之后的路段。前方的路面逐渐恢复到了偏移前的走向,与新的正北方向对齐。白小妹放慢脚步,看到前方路面的末端再次出现了一段方形区域,位置同样和路面的中线对齐,轮廓清晰。 她走到方形区域边缘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卡槽的位置和深度,将印章卡入浅槽横向转动。方形区域沿着轨道滑开,露出石阶通道。她沿着石阶向下走到底部,穿过短通道,推开那扇铁栅栏门,进入了第五段对应的地下空间。空间的布局依然和前几段完全一致,桌面上放着一只合拢的铁皮箱,位置和前几段桌面上的铁皮箱位置保持一致。 白小妹走到桌前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摞用牛皮纸包好的纸页和一本用旧布面封好的簿册。她拿起簿册翻开封面,开头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完了北段延伸路线的全部段落。前方的路面已经不再分段了,路面将在行走中自然过渡为不需要分段标记的状态,不再设置新的地下空间来存储对应的段落数据。从这里的下一段路开始,路线的走向将由路面自身的走向来引导,不再通过地面上的方形盖板来确认位置。” 白小妹看完那几行字,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皮箱里,放下箱盖,然后沿着石阶走回地面。她在地面上站定之后,侧过头看向前方——路面的走向在第五段的末端并没有中断,而是以一段平缓的弧度继续向北延伸,像一条已经铺设完成的路,只是不再需要分段标记来确认它的位置了。周隐跟着她走回地面:“前面没有分段了,你还要继续走吗?” 白小妹没有回答,沿着路面继续向北走去。她的步伐走完那段弧度之后没有放慢,路面在她的脚步下向前延伸,越过草地、越过土坡,穿过一段低洼地段,朝着远处的地平线延伸过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来填补那些被她走过的段落之间的间隙。 第584章 无段的路 白小妹的步子落在那段自然过渡的路面上,脚下接触到的质地比之前略软了一些,像是从人工压实的地层过渡到了经过长期踩压的天然土层。她没有因为这种变化而调整步速,也没有停下来检查路面的硬度是否均匀。 周隐走在她身侧,同样没有放慢脚步:“从这一段开始的路面没有分段,结构状态和组成也没有记录可查,只能通过路面自身的走向来判断方向。”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当初铺设这段路面的时候,是按照什么标准来确定走向的?”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过来:“按照地面自然走向确定。在这一段路面开始的位置,我没有设置路线规划和结构标准,只标记了起始端的位置和朝向,然后让路面沿着地表自然延伸的方向铺过去。” 白小妹说:“那你铺这段路的时候,是一直铺到它自己终止为止,还是铺到某个预设的终点就停下了?” 周隐说:“铺到路面开始自然变窄的时候就停下了。路面在到达距离起始端一定长度之后会开始收窄,收窄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不再适合通行了。如果路面在收窄之后还有继续延伸的可能,需要在收窄位置转向其他路线继续行进。” 白小妹没有追问转向后的路线是什么,她的视线落在前方路面逐渐收窄的形态上。路面的宽度确实在缓慢地变窄,从最初可供两人并行的宽度逐渐收窄到仅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她在那段收窄路段中走了一段时间之后,路面宽度逐渐恢复到了可以容纳两人并行的程度。周隐在她身侧重新并排走了一段距离,开口说了一句:“这段路面的收窄幅度是周期性的,每隔一段距离就会重复一次。” 白小妹说:“你铺设这段路面的时候,是按照固定的收窄周期来设计的,还是自然形成的?” 周隐说:“按照固定的周期设计的。路面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收窄一次,收窄的位置对应的是地面上自然形成的通道段入口。每经过一次收窄路段,就对应着一段自然通道段的入口。” 白小妹说:“那自然通道段的走向和路面的走向一致吗?” 周隐说:“一致。自然通道段的走向和路面走向在误差范围内保持一致,没有出现需要绕行的偏差。” 白小妹说:“那你现在走的这段路,在自然通道段入口处停过吗?” 周隐说:“停过。我在确定自然通道段的位置和走向之后,会在路面铺设至通道段入口之前停下,确认通道段的入口结构能够承接路面的走向,然后在自然通道段入口处设置与人工路面材质一致的过渡段。”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人工路面和自然通道段之间的过渡段是固定的,还是根据每个通道段的宽度单独调整的?” 周隐说:“根据每个通道段的宽度单独调整的。每个自然通道段的入口宽度和走向都存在差异,因此过渡段的尺寸和角度也需要相应地做出调整,使得在进入不同通道段时不会出现需要大幅度调整重心的转折。” 白小妹没有继续追问。她的脚步在走完那段宽度恢复后的路段之后,前方再次出现了一段收窄的区域,路面的宽度逐渐收窄到仅容一人通行的程度,然后在收窄段末端逐渐恢复到了可以容纳两人并行的宽度。她走过那段收窄区域之后,路面的走向继续保持正北方向,没有出现偏移或转向。 周隐走在她身侧,声音带着一层已经确认过的平稳:“这一段路面之后的自然通道段入口位置已经固定了,过渡段的尺寸也已经调整完毕了。接下来的通道段入口宽度将保持不变。”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这一段路面的收窄周期和前面几段路面的收窄周期一致吗?” 周隐说:“一致。自然通道段入口之间的间距和路面的收窄周期,在铺设之前就按照固定的间距设定过了。” 白小妹说:“那你铺设这段路面的时候,是按照固定的收窄周期来设定入口间距的,还是按照自然通道段入口之间的实际间距来设定的?” 周隐说:“按照自然通道段入口之间的实际间距来设定的。自然通道段的入口间距不规则,路面的收窄周期是根据入口间距的实际分布来确定的。”白小妹走完了那段收窄周期之后没有放慢脚步,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宽度再次恢复后的走向上,路面继续保持正北方向。周隐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节奏,在走过那段恢复路段之后说了一句:“这一段路面的收窄周期和入口间距,是按固定规律铺设的。但接下来的入口间距和收窄周期会重新调整。” 白小妹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那接下来的自然通道段入口,和前面经过的自然通道段入口属于同一批结构吗?” 周隐说:“属于同一批。第七镇通道系统北段延伸路线的自然通道段入口,全部在同一个施工周期内完成,使用的材料和施工方法完全相同。”白小妹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下一段收窄路段的起始位置,路面已经提前完成了收窄,不再需要她降低步速或调整脚步的落点,在走过那段收窄路段之后,路面的宽度重新恢复。周隐跟在她身侧,声音在路面恢复宽度之后响起来:“如果你走完这段路面,那这段路面就走到头了。接下来的路段,需要在地面上自然形成的路径中继续走,不再有路面结构。”白小妹说:“那你当初走到这段路面尽头之后,是停下来了,还是继续走了?” 周隐说:“我走到尽头之后停下来了。前面没有路面了,也没有自然形成的通道段,地面就是普通的天然地表。” 白小妹说:“那你没有尝试继续走一段吗?” 周隐说:“没有。我当时走到路面尽头之后,确认了前方地面没有任何结构痕迹,就停下来了。” 白小妹说:“那本仙现在走过去看看。” 她沿着路面继续向北走去,路面果然在走完一段距离之后彻底中断了。前方的地面变回了普通的天然地表,不再有明显的人工路面痕迹。白小妹在那段路面的末端站定,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天然地表上:“那本仙就试着走一段。” 她迈开步子,踏上了那段没有路面的天然地表,走了大约几十步后停住了。脚下的地面确实是普通的天然地表,但在她走过的那段地表上,她踩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像是刚刚被踩实的新路。她侧过头,看向站在路面末端的周隐:“你当时走到这里的时候,没有在地面上踩过吗?” 周隐站在路面末端,目光落在那串脚印上:“我踩过。当时留下的脚印,已经被风和植被覆盖了。”白小妹站在那串脚印的尽头,侧过头看向前方那段地面,那里的地表还是完整的,她迈开步子,朝着新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585章 野地同行 白小妹走在那片天然地表上,脚下落地的触感和人工路面不同,更软,更不规整。 她没有调整步伐,让鞋底自然地适应地面的起伏和硬度变化,像是一双已经被这双鞋磨合过足够长的时间,即使踩在不平整的地面上也能保持步幅的均匀。 周隐走在她身侧,脚步落地时的声音比她的略重一些,在走了几十步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刚才踩下去的时候,地面的硬度比预期更软,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白小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地面:“表层浮土确实比周围更松,像是最近有人在这片区域活动过,踩实了部分地面又离开。” 周隐的步伐没有放慢:“那不是最近留下的。是我当年走到这里的时候踩出来的,后来植被重新覆盖了表层,形成了一层新的浮土,但底下压实的土层没有重新翻动过。”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当初走到这里的时候,方向是正北吗?” 周隐说:“是正北。当时从路面末端出发,一直保持正北方向,走了一段之后才停下来的。” 他没有等她继续问,先一步补了一句,“我走到那处位置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道横向的裂缝,宽度和深度都不足以通行,就停住了。” 白小妹说:“那道裂缝现在还在吗?” 周隐说:“当时那道裂缝的走向和位置,和主通道系统转向段末端的结构偏移角度一致。如果那道裂缝还在原来的位置,它的位置应该在你的前方已经不远了。”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侧停了一下:“那你当时已经走到裂缝位置了,如果裂缝的宽度不足以通行,你当初走过去的路是停在了裂缝边缘,还是绕过了它?” 周隐说:“停在了裂缝边缘。当时绕行的话,需要偏离正北方向,我不确定绕行之后还能不能回到正北方向上来,所以没有尝试。” 白小妹没有接话,继续向前走了十几步,前方的地面确实出现了一道横向的浅沟,宽度和深度都有限,但底部的土色和两侧不同,像是曾经被扰动过。 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道浅沟的底部按压了一圈,底部土层的硬度均匀,表面没有明显的松动:“这道裂缝的宽度和深度都已经无法形成明显的阻碍了,直接走过就好了。” 她站起来迈过那道浅沟,在另一侧重新站稳,继续向前走。 周隐跟在她身后迈过那道浅沟,落地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道浅沟:“当初我看到这道裂缝的时候,它的宽度和深度比现在大了将近一倍。”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这道裂缝的宽度和深度的缩幅,是在你离开之后发生的自然变化,还是在路面铺设过程中造成的?” 周隐说:“自然变化。这道裂缝的边缘在当年我经过时是松动的,经过多年风化后逐渐塌陷和回填,宽度和深度都已经缩小了。” 白小妹说:“那你现在可以沿着这道裂缝的方向继续向北走了。” 她没有放慢脚步。 前方的地面从那道浅沟之后逐渐变得平整,土质从松软过渡到半硬状态,像是在这道裂缝后方形成了一段压实的浅层硬壳层。 她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侧过头看了一眼周隐的方向:“你现在走的路线,和你当初走过的路线一致吗?” 周隐说:“一致。这一段地面的硬度在裂缝之后发生了变化,但走向和之前保持一致。” 白小妹说:“那你当初停下来的位置,就是裂缝的位置吗?” 周隐说:“不是。我走到裂缝位置之后就停下来了,没有继续走裂缝后面的那段路。” 白小妹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那你现在可以继续走裂缝后面的那段路了。” 周隐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放慢脚步。 他在走完那段从裂缝后方向前延伸的路段之后,步伐依然保持着和之前相同的频率,跟着白小妹的方向穿过了那段曾经止步的区域。 白小妹的尾巴在她走过那段之后继续保持着摆动的频率,她侧过头,目光掠过自己走过的地面,确认脚步落在泥土上时留下的印记在这条路的尽头之外延续了一段新的距离。 第586章 重踏旧痕 白小妹的脚步在跨过那道浅沟之后保持着她一贯的频率,脚下地表的硬度在裂缝后方逐渐趋于稳定。 她走了一段路之后,侧过头看向周隐的方向:“你当初走到裂缝位置的时候,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周隐走在她身侧:“从路面末端直接过来的。没有偏离方向。”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看到的裂缝,和本仙刚才迈过的那道浅沟,是同一道吗?” 周隐说:“是同一道。裂缝的位置和宽度都吻合。” 白小妹把目光收回去,落向前方:“那这道裂缝是你走完路面之后遇到的第一处自然障碍,你应该记得它周围的地面走向。” 周隐说:“记得。裂缝两侧的地面走向几乎一致,裂缝本身没有改变地面的整体方向。”他顿了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记忆来校准当下的位置,“裂缝北侧的地表在裂缝后方不远处有一处略微抬高,过了那处抬高位置之后,地面会重新变得平坦。” 白小妹说:“那处抬高位置的距离是多少?” 周隐说:“大约走一段路。我当时没有走过去,但在裂缝边缘能看到那处抬高位置的位置和走向。” 白小妹没有接话,继续向前走。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的地表确实出现了一处略微抬高的区域,边缘的坡度不大,但足以让视野前方的地形产生轻微的起伏感。她没有放慢速度,沿着坡面走了上去,在坡顶站定,目光扫过前方:“坡顶的视野比两侧更开阔。” 周隐跟在她身后走上坡顶,在她身侧站定:“我当时站在裂缝边缘的时候,只能看到坡顶的轮廓,看不到坡顶之后的地面。” 白小妹说:“那你现在可以看到坡顶之后的地面了。”她没有在坡顶多做停留,沿着下坡方向走了下去。坡顶之后的的地面确实比坡顶之前更加平坦,土色也更均匀。 她走完那段下坡路之后,侧过头看向周隐的方向:“你当初如果走过了裂缝,应该也会走到这处坡顶。” 周隐说:“应该会。裂缝边缘到坡顶的距离和裂缝的宽度关系,和第七镇通道系统北段延伸路线的段落长度一致。”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知道这段路的长度和北段延伸路线的段落长度一致,说明你当初在铺设路面的时候,已经提前测量过裂缝到坡顶的距离了。” 周隐说:“测量过。铺设路面的时候,沿途每一处自然障碍的位置、宽度和到下一处标记点的距离都做了记录。” 白小妹说:“那记录现在还在吗?” 周隐说:“在。记录存放在第四段路面对应的铁皮箱里,和那一段路面的施工记录放在一起。”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停了一下:“那本仙之后会回去看那份记录。” 她没有在坡顶之后的平坦地面上多做停留。前方的地面持续保持着平坦的走向,在平坦地面的边缘,出现了一处与周围地面颜色略有不同的标记,形状方正,边缘的切割痕迹与前面几段地下空间的入口盖板相似,但尺寸更小。她放慢脚步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个标记的边缘按压了一圈:“这个标记的尺寸比之前的入口盖板小,但边缘的切割痕迹一致。” 周隐也蹲下来,用手掌在那个标记的表面上按了一下:“这个标记不是入口,是用来标记方向的定位点。第七镇通道系统北段延伸路线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设置一处定位点,用来确认路线的走向和下一处标记点之间的偏移量。” 白小妹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那这个定位点是谁设置的?” 周隐说:“在铺设路面的时候,由施工方负责设置。定位点的位置和编号都记录在对应的施工日志里。” 白小妹说:“那这个定位点的编号对应的是哪一段路面的施工日志?” 周隐说:“对应的是裂缝之后的那一段路面。那一段路面的施工日志存放在第四段路面对应的铁皮箱里,和坡顶的记录放在同一只铁皮箱中。”白小妹站起来:“那本仙之后会去第四段的路面查看记录。”她没有在定位点旁边多做停留,沿着平坦地面继续向北走去。 她走完那段平坦地面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再次出现细微的起伏,坡度不大,但频率比之前的路段更高。她在起伏地段的末端放慢速度,在一处与地面齐平、边长规则的旧石板边缘蹲下来。她用手掌沿着石板表面按压了一圈:“这块旧石板有被重新定位过的痕迹。” 周隐也蹲下来,目光落在石板边缘的磨损痕迹上:“石板的原始位置应该在它刚被放置时所在的位置。这处被重新定位过的痕迹,应该是施工期间调整过它的位置。”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你铺设路面的时候,经过这里的施工记录里有没有提过石板的偏移?” 周隐说:“提过。施工记录里有一段备注——‘该段定位点原始位置已进行调整,偏移量已标注于图纸背面’。” 白小妹站起来:“那标注偏移量的图纸,也在第四段路面对应的铁皮箱里吗?” 周隐说:“在。那一批次的路面施工记录、定位点偏移量和自然通道段入口的坐标都存放在第四段路面的铁皮箱中。” 白小妹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那本仙之后会回去查看那份图纸的偏移量。”她没有在那块旧石板旁边多做停留,沿着地面继续向北走去。她的脚步在走完那段起伏路面之后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频率,目光落在前方远处那条继续向北方延伸的路线上,在她身后的地面上,她踩过的那些脚印正在被风抹平边缘,像每一段被重新确认过的标记,都会在她离开之后自动归位到被踩实之前的状态。 第587章 北望之地 白小妹的步子踩过那块偏移的旧石板之后没有多做停留,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给那段偏移量做一个对应的坐标标记,然后把那个坐标收进她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坐标网格中。 周隐走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着相同的频率,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地面上,在走过那块旧石板大约十几步之后开口说了一句:“那块石板偏移的方向是向西偏了一点,偏移的幅度不算大,但会让路线的中线偏移一段距离。如果不注意的话,后续的定位标记也会跟着偏移。”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石板偏移之后,后续的定位点有没有跟着偏?” 周隐说:“没有。后续的定位点是在石板偏移之前就已经设置好的。石板偏移之后,它自己成了一个独立的定位点,后续的定位点依然按照原始坐标排列,但需要经过石板偏移处时重新校准位置,形成一段新的连接。” 白小妹说:“那石板偏移之后有没有影响到路面的走向?” 周隐说:“没有。石板偏移之后的路面走向没有调整,依然保持正北方向。” 白小妹没有继续追问。 她走完那段经过偏移石板之后的路面,前方的地表再次出现了一处与周围地面颜色不同的标记,尺寸和上一块石板接近,边缘的切割痕迹也一致。 她放慢脚步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标记边缘按压了一圈:“这个定位点的位置和上一块石板的偏移量一致吗?” 周隐也蹲下来,用手掌在那块标记的表面上按了一下:“这块定位点是在石板偏移之后设置的,位置和石板偏移后的朝向一致,用于补偿之前的偏移量。” 白小妹说:“那你铺设路面的时候,这块定位点是由谁设置的?” 周隐说:“当时负责校准偏移量的人设置的。石板偏移之后,他在地面上对应的位置重新做了一处定位点,然后把偏移量和定位点的位置记录在施工日志里。” 白小妹说:“那批施工日志也在第四段路面对应的铁皮箱里吗?” 周隐说:“在。石板偏移的记录、偏移后定位点的坐标、以及偏移补偿方案的说明,都和第四段路面的施工记录存放在同一只铁皮箱里。” 白小妹没有再多问。她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块定位点标记边缘的浅槽上,形状和尺寸与她在前几段地下空间入口看到的卡槽一致。 她把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将侧面卡入浅槽,横向转动。定位点边缘开始沿着预设的轨道向下沉入地面,露出下方一段与定位点边缘尺寸相同的浅坑。 浅坑底部放着一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物件,她用指尖拨开油布边缘的结扣,里面是一只旧铁盒,盒盖的合页处已经氧化发暗。 她掀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本用旧布面包裹的簿册和一叠折好的图纸。 她先拿起那本簿册,翻开封面,开头写着一行字:“北段延伸路线定位点偏移补偿说明。本批定位点的设置和偏移记录已在施工日志中同步存档,此处副本仅供现场核对使用。” 她翻到第二页,那页纸上画着一幅简图,标注了石板偏移前后的位置关系、偏移方向、偏移量以及偏移后定位点的坐标和重新校准后的路线中线。 她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盒里,又拿起那叠折好的图纸展开,其中一幅画着从第四段路面末端到当前定位点之间的完整路线,标注了沿途所有自然障碍的位置和宽度,以及每处定位点的编号和偏移量。她把图纸折好放回铁盒里:“这份图纸上的路线标注和本仙走过的路线完全吻合。” 周隐站在定位点边缘:“这份图纸是铺设完路面之后补绘的,用于修正正式图纸中未标注的偏移量。正式图纸上只标注了路线走向和段落划分,没有标注偏移量。”白小妹把盒盖盖好,放回浅坑底部,把油布重新覆盖好,然后站起来,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 她走完那段经过定位点之后的路面,前方的地表开始变得开阔,从之前相对平坦的状态逐渐过渡到一段微缓的上升段。她沿着上升段走完那段路之后,在坡顶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在地平线方向。 在那条地平线的上方,比她走过的所有路段都更远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长的暗色线条,像是一道连绵的浅色轮廓,与天空的交接处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 她在坡顶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回前方的地面:“前面那道轮廓,你以前见过吗?” 周隐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落在地平线的方向:“没有。我走到裂缝位置就停下来了,没有走到过坡顶的位置。” 白小妹说:“那你现在可以看到那道轮廓了。” 她没有在坡顶多待,沿着下坡方向继续向北走去。她的步伐在走下坡之后逐渐恢复到了正常步频,落在地面上的脚印在身后排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浅痕,与她在之前路段留下的印记共同形成了一条连续的线,延伸向那道还在地平线边缘等待她接近的轮廓。 第588章 轮廓之下 白小妹的脚步走完那道下坡之后没有放慢,前方的地面在视野中保持着稳定的起伏幅度,那道细长的暗色轮廓在她视线中逐渐变得清晰,边缘比刚才更加分明,像是有一段已经被她走过的路程被完全折叠进了那些尚未走过的路段之间。 周隐走在她身侧,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道轮廓的方向,在走完一段下坡之后开口:“那道轮廓的走向和你之前走过的路线的走向基本一致,偏差不明显,像是自然形成的线条。”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自然形成的线条和人工铺设的路线在走向上重合,说明这条路在自然形成之前就已经被选作路线了。” 周隐的步伐没有放慢:“在铺设路面之前,我确实沿这片区域的地表走向走过一遍。当时注意到过这道轮廓的存在,但它太远了,没有到达确认它的距离。” 白小妹说:“那现在可以确认了。” 她走完那段下坡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逐渐变得平坦,那道暗色轮廓在她视野中的占比越来越大。她看着那道轮廓从地平线上的一根细线逐渐扩展成一段连续的暗色带状区域,像是正在用自身的宽度来重新标定她前方那段路的实际范围。 她走到轮廓边缘时放慢了脚步。那道轮廓确实是一道低矮的土垄,宽度不大,高度也不大,像是自然堆积形成的,垄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色的植被,和周围的浅色地面形成了明显的颜色差异。她在土垄前面停住,蹲下来用手掌沿着垄体的表面按压了一圈:“这个土垄的表面覆盖物和周围的土层质地不同,像是从别处搬运过来的。” 周隐也蹲下来,用手掌在土垄表面按了一下:“这道土垄不是在第七镇通道系统建设期间形成的,我铺设路面时没有见过它。” 白小妹说:“那你铺设路面的时候,这道土垄的位置是平的还是已经有痕迹了?” 周隐说:“平的。我当时经过这片区域的时候,地面是平的,没有这道土垄。” 白小妹站起来,目光落在土垄的走向上:“那这道土垄是在你离开之后才形成的。自然形成的土垄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形成,它的形成过程中应该有别的原因在起作用。”她沿着土垄的走向向北走了一段距离,在土垄与地面的交接处发现了一处露出的碎砖块。她把碎砖块从土垄边缘拨出来,在手里翻了一下,碎砖块的边缘已经风化发白,但表面残留着一层浅色的灰浆。 周隐走到她旁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碎砖块上:“这个碎砖块的边缘和第七镇通道系统建设时期的砖块边缘特征一致。” 白小妹把碎砖块放回土垄边缘的缺口位置,用脚把浮土拨回去覆盖了缺口:“那这道土垄是在你离开之后才形成的,使用的材料是第七镇通道系统的残余砖块。要么是有人把砖块运到了这里,要么是第七镇通道系统的结构在拆除过程中有一部分碎片被留在了原处,被搬运到了这个位置。” 周隐站在土垄边缘:“我当时铺设路面的时候,没有搬运过砖块到这片区域。” 白小妹说:“那这道土垄的形成就和你铺设路面的工作没有关系。它在你的路线之外,像是被单独留在这里的。” 她没有在土垄旁边多做停留,沿着土垄的走向继续向北走了一段距离,在土垄的北端边缘停住了。土垄在这里逐渐降低,与地面融合,像是它本身也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 她没有回头:“这道土垄不是用来阻挡路线的,它是用来标记路线的。它存在的位置,和你当初走到裂缝处之后没有继续走的那段方向一致。” 周隐站在她身侧:“那你打算沿着这道土垄的走向继续走吗?” 白小妹说:“本仙不会改变方向。如果这道土垄的走向与正北方向一致,那继续向北就不会偏离路线。” 她迈过土垄末端与地面的交接处,继续向北走去。 周隐跟在她身后,他的脚步在走过那道土垄末端时也显得比之前更轻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土垄渐渐变矮的轮廓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条路线延伸的长度和方向,然后他放平视线,继续走在她身侧。 第589章 砖迹 白小妹沿着土垄的走向继续向北,脚下的地面从土垄末端逐渐恢复到了普通地表的硬度,她的步伐在走过土垄末端之后没有调整。 周隐跟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节奏,在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来时那道土垄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那道土垄的走向和你之前走过的路面走向完全一致,偏差极小。你刚才判断它是用来标记路线的,这个判断是对的。”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铺设路面的时候,有没有在这片区域发现过类似的砖块残留?” 周隐说:“没有。铺设路面时,整片区域都是原始的天然地表,没有看到过砖块。” 白小妹说:“那这道土垄里的砖块是在你铺设完路面之后才被运到这片区域的。” 周隐说:“这一带的地形结构在铺设路面之后没有发生过明显变化,如果有砖块运到了这里,留下的痕迹不会完全消失。” 白小妹没有说话,放慢脚步,在蹲下之前她已经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不太明显的凸起,位置靠近地面的浅表,边缘的轮廓被一层薄薄的浮土覆盖着。 她用手掌沿着凸起的边缘按压了一圈:“这道凸起的形状和位置,和刚刚经过的土垄的断面形态一致,间距也一致。” 周隐也蹲下来,用手掌沿着凸起边缘按压了一圈:“这个凸起的表面覆盖的浮土厚度和周围土层一致,但边缘的角度比周围土层更锐利。” 他用手掌沿着凸起的边缘刮了一下,浮土被拨开,露出一段砖块边缘,“这段砖块和土垄里的砖块属于同一批。” 白小妹沿着那段砖块边缘拨开表层的浮土,露出的砖块表面没有风化痕迹,颜色也比土垄里的砖块更深。 她把印章侧面卡入砖块边缘的浅槽,浅槽深度和印章厚度一致,卡入过程没有明显阻力,横向转动,砖块开始沿着轨道向侧面滑动,露出下方一段与地面齐平的铁板。 铁板表面没有锈迹,边缘的切割痕迹整齐。 她用手掌沿着铁板边缘按压了一圈,铁板在受力后开始向下移动,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旧石阶,石阶的尺寸和前面几段地下空间的入口一致。 她沿着石阶向下走到底部,穿过一段短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道半开的铁栅栏门,门板没有上锁。她伸手握住横杆横向拉开,铁栅栏沿滑轨向外移动,露出门后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空间,地面铺着旧砖,墙壁保留着原始的水泥抹面,中央放着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但桌面上没有铁皮箱,只有一本摊开的簿册,簿册旁边放着一盏没有点燃的旧油灯和一小叠泛黄的纸页。 白小妹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遍那本摊开的簿册。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字,笔迹和周隐留在日志中的笔迹一致:“砖块的排列方向与路面的走向一致,每块砖的间距和角度与标准通道结构相同。如果你能找到这处位置,说明你已经走过来了。” 她继续往下看,簿册的后半部分是一段较长的记录,记录了砖块运到这里的时间和数量,以及砖块在这片区域的分布位置和间距。她看完之后合上簿册,放回桌面,又拿起旁边那叠泛黄的纸页翻了翻,是一些手写的记录和简图,画着从土垄到当前位置之间的路线走向和沿途的标记点位置,边缘用铅笔标注了几处坐标和偏移量。她把纸页按照原来的顺序叠好放回桌面,没有带走,然后转身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把铁板推回原位,确认卡合稳固之后站起来。 周隐站在入口边缘:“那处地下空间里放了什么?”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一本簿册和一份记录簿,记录了砖块运到这片区域的时间和数量,还有砖块的排列方式和间距。簿册里写了一段话——‘如果你能找到这处位置,说明你已经走过来了。’” 周隐说:“那你现在走过来的这段路,和那道土垄的走向是一致的。” 白小妹说:“方向一致。那处地下空间的位置也在同一个方向上。”她说完之后沿着土垄的走向继续向北走去。她的脚步在走完那处地下空间所在的位置之后,依然保持着和之前相同的频率,目光落在那道土垄向前延伸的方向上——一段与之前完全相同的砖块段正在前方等待着她靠近,只是这一次不需要她再停下来查看它们的排列位置了。 第590章 砖路向北 白小妹沿着那道砖块铺设的路线继续向北,脚下每一块砖的间距和角度都保持着一致的规整,比她在前面路段看到的任何地面都更均匀。 她的步伐落在那些砖面上时,每一次落地的触感都是相同的,像是它们在同一时间被铺设、压实、调平,然后在表面盖上一层与周围地表一致的薄土。 周隐走在她身侧,脚步落在砖面上的声音比她的略沉一些,像是在用脚步声来测量这段砖路的实际长度。他在走了大约一个标准段落的距离后开口说了一句:“这段砖路的排列方式,和第七镇通道系统建设期间的标准通道铺设方式一致。”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铺设这条砖路的时候,是按照什么标准来确定砖块的间距和排列角度的?” 周隐说:“我没有铺设这条砖路。我铺设路面的时候没有使用过这种规格的砖块。” 白小妹说:“那你看到的这条砖路,不属于你的施工范围。” 周隐说:“不属于。我的施工范围到铁轨终点和那棵大树所在的位置就结束了,砖路在地面铺设完成之后我没有再参与过。” 白小妹没有继续追问。她踩着砖面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砖路在前方逐渐变宽,从仅供一人通行的宽度扩展到了可以容纳两人并行的宽度,然后在扩宽的位置出现了一段向两侧延伸的横向铺装,像是形成了一处小型的广场或平台,砖块的排列方式在扩宽处也做出了对应的调整,间距保持不变,但方向由单一路面的纵向排列转为向外辐射的扇形。 白小妹在扩宽处站定,目光扫过那片扇形铺装的边缘:“这一段砖路的结构和前面的路段不一致。前面的路段是直线,这一段有扩宽和扇形排列。” 周隐站在扇形铺装边缘:“第七镇通道系统的技术标准中没有规定直线和扇形之间的固定衔接方式。这段扩宽和扇形排列,可能对应着附近某处需要较宽站位的设施或标识。” 白小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扇形铺装表面按压了一圈,在扇形铺装的中心位置触到了一块颜色和周围略有差异的砖面。她沿着那块砖面的边缘刮了一圈,摸到了一道横向的浅槽,与前几处印章卡槽的尺寸和深度一致。她把印章卡入浅槽横向转动,扇形铺装边缘传来短促的声响,扇形铺装北侧的一块砖面开始向下沉入地面,露出下方一个窄小的空间。 她弯腰看进去,空间不大,里面只有一本用旧布面包裹的薄册,册子的边缘和周围的土层贴合紧密,像是已经沉在那里很久了。她伸手取出薄册,拆开布面翻开封面,开头用铅笔写着几行字:“此处的扇形铺装不是通道系统的一部分,是用于指示方向的标识。如果你能找到这处扇形铺装,说明你走过了砖路的所有段落。扇形铺装所指示的方向,就是当前路段之后需要继续行进的方向。”那几行字下方画了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扇形铺装正北方向的延伸线。 她合上薄册,把它放回原处,把砖面推回原位,然后沿着扇形铺装正北方向的延伸线继续向前走去。脚下的砖面在扇形铺装之后恢复了直线排列,宽度维持在两人并行的程度,砖块的间距和角度和扇形铺装之前的排列方式一致。 周隐跟在她身侧:“扇形铺装的那本薄册上写了什么?” 白小妹说:“薄册上写了一段话,说扇形铺装不是通道系统的一部分,是用于指示方向的标识。扇形铺装所指示的方向,就是当前路段之后需要继续行进的方向。” 周隐说:“那你现在的行进方向,和扇形铺装指示的方向一致吗?” 白小妹说:“一致。扇形铺装指示的方向是正北,本仙现在的行进方向也是正北。” 周隐没有接话。两人继续沿着砖路向北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砖面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缝隙,缝隙的宽度均匀,像是被单独切割过的接缝。白小妹在缝隙前停住了,她没有迈过去,先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缝隙两侧的砖面按压了一遍:“这段缝隙的宽度和深度都保持均匀,边缘的切割痕迹齐整,像是作为分界使用。” 周隐也蹲下来:“这条砖路在缝隙两侧的走向是一致的。缝隙的走向垂直于砖路的轴线,不是由路面变形或自然下陷引起的。” 白小妹站起来:“那这道缝隙就是人为设置的。”她没有跨过那道缝隙,而是沿着缝隙的方向先向东走了一段距离,又沿着缝隙的方向向西走了一段距离,确认了缝隙两端各自的终点位置,然后回到缝隙中央的原位:“缝隙东端的终点在砖路边缘以外大约一步的位置,西端的终点也在砖路边缘以外大约一步的位置。缝隙的走向是水平的,与砖路的轴线垂直。” 周隐站在她身侧:“那这道缝隙应该是用于标记边界或者分区的。” 白小妹说:“那本仙现在就跨过它。”她迈过那道横向缝隙,在缝隙北侧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砖面,缝隙两侧的砖面颜色和质地完全一致,像是同一批材料在同一个施工周期内铺设的。 她继续沿着砖路向北走去。周隐跟在她身后跨过那道缝隙,他的脚步在跨过缝隙之后恢复了和之前相同的节奏:“这道缝隙以北的路面,你打算走多远?” 白小妹说:“走完它。如果它一直延伸到地平线边缘,就走完这道缝隙所能连接的所有位置;如果它有终点,就走完它直到终点;如果它没有终点,那这条路的长度就由走它的脚来决定。” 第591章 砖尽处 白小妹跨过那道横向缝隙之后,脚下的砖面保持着与缝隙前方一致的间距和角度。 她的步伐在走完缝隙之后恢复了均匀的节奏,目光落在砖路向前延伸的走向上,没有因为那道缝隙的宽度而改变方向。 周隐走在她身侧:“你刚才说走完它,是指这道缝隙以北的整条砖路,还是指这道缝隙本身之后可能存在的其他结构?”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走完这道缝隙以北的整条砖路。如果砖路中间有分支,也要确认分支的走向。如果砖路在某处转向,也要确认转向的曲率。走完之后才能确定这道缝隙以北的地面还能不能继续向北延伸。” 周隐说:“那你现在正在走的路段,属于你计划中的哪一步?” 白小妹说:“确认砖路的延续性。如果砖路还在延续,就继续走。如果砖路中断了,就确认中断的位置和原因。” 她没有继续说话。 砖路在她脚下持续向前延伸,宽度维持在两人并行的程度,没有出现收窄或扩宽,也没有出现新的缝隙或标记。 她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砖面开始逐渐变疏,间距比之前的排列更宽,像是正在从连续铺装过渡到间隔铺设。 她在变疏的位置放慢速度,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间距变宽的砖面按压了一圈:“这些砖块的间距在逐渐增大,像是正在从连续铺装过渡到间隔铺设。” 周隐也蹲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相邻砖块的间距上:“间距增大的幅度比较均匀,像是按照固定比例逐步增加的。” 白小妹说:“如果间距继续增大下去,这条砖路就会从连续铺装过渡到间隔铺装,然后过渡到点状标记。” 她站起来,沿着间距逐步增大的砖面继续向前走。那些砖块之间的间距果然在继续增大,从紧密的连续铺装逐渐过渡到间隔明显的独立砖块,每一块砖之间的间隙都可以容纳下一块砖的宽度。 她在间距增大到与砖块本身宽度相当的位置放慢速度,前方的砖面已经不再是一段连续的铺装路面了,转而呈现出一种以砖块作为定位标记、通过相邻砖块的间距来确认行进方向的排列方式。她走过那段间距逐渐增大的区域之后,地面已经恢复了普通土质,和她在进入砖路之前看到的地面一致。她在砖块排列的末端站定,侧过头看向前方的地面:“砖路到此处就结束了,前方是普通地面。” 周隐站在她身侧:“那你已经走完了整条砖路。” 白小妹说:“本仙走完了。从进入砖路的位置到这里,整条砖路的长度就是本仙刚才走过的距离。接下来的路面是普通地面,需要根据方向自行判断路线。”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在砖路末端之外的地面上,有一处与普通地表略有不同的浅色痕迹,颜色的差异极其微弱,但仍然能被辨认出来,像是被轻微刮擦过的土层表面。 她走到那处痕迹旁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痕迹边缘按压了一圈:“这处痕迹的边缘平整,像是被工具处理过的地面标记。”她用指尖沿着痕迹边缘刮了一圈,摸到了表层的浮土下覆盖着的质地更硬的物质,像是被压实的细砂或者碎石的混合物。她把浮土拨开,露出一段横向的浅槽,尺寸和深度与前几处印章卡槽一致。 白小妹将那枚印章的侧面卡入浅槽,横向转动,浅槽边缘的土面开始沿着预设的轨道滑动,露出一个横向的开口,开口内部空间较浅。底部放着一只用深色织物包裹的扁平物件。她伸手取出那件包裹,拆开织物,里面是一块深色旧木板,表面刻着一组简短的文字,字迹和之前看到的信和日志相同:“砖路的尽头,就是这条路转向的起点。你如果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完了所有铺设过的路面,接下来的方向调整应该由你的脚步来决定。” 白小妹把那块旧木板重新用织物包好放回原处,把开口推回原位,然后站起来,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方向不变。”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周隐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前方那块已经被恢复的地面上:“你打算继续向北走到哪里?” 白小妹没有停步,声音不高不低:“走到这条路的终点,或者走到一条能继续向北延伸的路的起点。” 第592章 第二段路 白小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脚下的地面从砖路末端的普通土质逐渐过渡到一层更密实的土层。 她在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听到周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走路的习惯一直是这样——确定方向之后就不再调整,直到遇到需要绕行的障碍。”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的习惯确实是这样。如果方向确定了,在没有遇到障碍的情况下不需要停下来确认位置。”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那你有没有遇到过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方向偏了的情况?” 白小妹说:“有过。本仙会先确认方向偏了的原因,是因为地形偏移还是自然障碍的遮挡,然后回到原来方向的延长线上继续走。” 周隐没有接话,他走在白小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白小妹走完那段密实土层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条宽度大约可供一人通行的自然土沟,深度不大,走向与正北方向略有偏差。 她没有在土沟旁边停下来判断是否绕行,直接跨了过去。 周隐在她身侧跨过那道土沟,落地之后重新调整了步伐的节奏,然后开口:“这道土沟的走向和砖路的延伸方向存在较小的偏差,偏差的幅度小于之前经过的转向段。” 白小妹说:“那道土沟的偏差幅度确实比转向段更小,但它不是结构转向,只是自然地形上的局部偏差,不需要调整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如果前方的地面保持这个硬度,本仙会一直保持正北方向走下去。如果前方的地面出现需要绕行的障碍,本仙会先确认障碍物与正北方向之间的偏移距离再决定绕行路径。” 周隐说:“那你到现在为止,在这段路面上有没有遇到过需要绕行的障碍?” 白小妹说:“没有。这段路面的硬度均匀,地形起伏的幅度也没有变化,符合不需要绕行的条件。” 她走完了那段土沟之后,前方的地面恢复到了和土沟之前一致的硬度,起伏幅度也和土沟之前的段落地形一致。她保持着原有的步频继续向北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地表逐渐出现了一段向上的缓坡,坡面的倾斜角度不大,走向与正北方向基本一致,她沿着坡面向上走,在坡顶的位置站定。坡顶的地面比周围略微高出一些,视野比坡底更加开阔,在她前方和两侧的地形都在视野范围内。 周隐在坡顶站定:“坡顶的视野范围比坡底更远,从这里能看到前方足够长距离的地面走向。前方地表的起伏幅度均匀,没有出现明显的人工结构或自然障碍。”白小妹沿着下坡方向走了下去。坡面下到底部之后,前方的地面重新变得平坦,土质的硬度和坡度之前的土层一致,没有出现松软或积水。她走出那段下坡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不大,像是一层与周围地面颜色不同的沉积物。 她没有在浅色带前停下来,直接踩了上去,脚下触感坚实。她走完那段浅色带之后,前方的地面恢复了与浅色带前方一致的状态,在浅色带的走向末端,有一处与周围地面颜色略有不同的痕迹,尺寸不大,形状方正,边缘有一道横向的浅槽。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道浅槽按压了一圈:“浅槽的尺寸与前几处印章卡槽一致,深度也一致。”她把印章卡入浅槽横向转动。浅槽边缘的地面沿着轨道滑动,露出一个开口。开口内部空间不大,放着一只用深色织物包裹的扁平物件。 白小妹伸手取出包裹拆开织物,里面放着一本薄册和一张折叠好的旧纸。她先展开那张旧纸,纸面上画着一幅简图,用铅笔标注了砖路末端到当前位置之间的路线走向和偏移量,图中以虚线标识了一段从当前标记点向东北方向偏移的路线。她把旧纸折好放回原处,翻开那本薄册。开头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找到这处标记点,说明你已经走完了砖路之后的第一段无铺装路径。前方的路线将从当前位置开始,向正北方向延伸。东北方向的虚线路径是施工期间的备用路线,不需要在当前阶段进入。” 她把薄册合上放回原处,把织物重新包好放回开口内,把开口推回原位,站起来:“前方路线不需要调整方向,继续保持正北方向行进。”她没有在标记点旁边多停留,沿着正北方向继续向前走去。在走完一段平整地面后,她侧过头看向周隐的方向:“你现在走的这段路,和你当初走过的路,重合度有多大?”周隐走在她身侧:“从裂缝位置开始,直到砖路的起始端,我走过的路与你现在走的路线完全重合。从砖路末端之后,我走过的路和你现在走的路线开始出现分开的趋势。”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现在走的路线,和你当初走过的路的重合度还会继续缩小,直到你走完你曾经走过的部分,进入你未曾走过的区域。” 周隐走在她身侧:“进入未曾走过的区域之后,你打算怎么确定方向?” 白小妹说:“按照已经走过的路段的走向来延伸方向。如果地面结构继续保持稳定,那条路就已经比当前所走的任何固定标记都更长了。” 第593章 天然标记 白小妹的脚步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放慢。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脚下的硬度保持稳定,起伏的幅度也没有变化,像是地面已经进入了一种可持续的状态。 周隐走在她身侧:“如果你打算按照已经走过的路段的走向来延伸方向,那你现在走的方向已经不再依赖于任何人工标记了。”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现在的方向不依赖于人工标记。只要地面的硬度保持在可通行的状态,走向保持一致,本仙就能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 周隐说:“那你对前方的地面走向有没有预期?” 白小妹说:“没有预期。地面结构会在它自身的基础上保持与延伸方向一致的走向,直到出现需要偏离的信号。” 她在说完那段话之后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沿途的地面确实保持着稳定的硬度和走向,她注意到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处与周围表面不同的深色区域,范围不大。她放慢脚步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深色区域的边缘按压了一圈:“表层的颜色差异是土质差异造成的,不是人工着色或焚烧的残留。这一片区域的下方没有空腔,表层的颜色差异只是由土质成分不同引起的。” 周隐也蹲下来:“第七镇通道系统施工期间,这种土质差异的区域不算少见。不同的土质在走向上交替出现,但并不影响路面的选择。只要硬度足够,就不会影响路面的选择。” 白小妹站起来:“那这片深色区域不影响行走。”她迈过那片深色区域继续向北走去。她走过那片深色区域之后的地面,硬度和走向与之前的路段保持一致。她走完一段路段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坡度极小的缓坡,走向平稳,没有出现需要调整方向的偏移。她沿着缓坡向上走,坡顶的地面比坡底更加平整,土层与周围的质地一致。 她在坡顶站定,侧过头看向前方:“地面在接下来的路段中没有明显障碍,可以继续以当前的步速行进。”她沿着下坡方向走了下去,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组由三块颜色略深的旧石片组成的标记。三块石片的间距一致,排列方式与第七镇通道系统的定位点标记方式相同,但表面没有刻字或编号。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石片边缘按压了一圈:“石片表面没有被切割的痕迹,像是天然形成的。” 周隐站在她身侧:“天然形成的石片不会以这种间距排列。这三块石片的间距均匀,排列方向与地面走向一致,说明它们是在形成后被调整过位置的。” 白小妹把印章的侧面卡入中间那块石片底部的浅槽中,浅槽的深度和尺寸与前几处卡槽一致。她横向转动,石片底座处的地面沿着轨道滑动,露出一只深色铁皮箱,箱盖合页处已经出现了一层浅色的氧化层,但表面依然完整,没有锈蚀或变形。她把铁皮箱从开口处取出来放在地面上,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本用旧布面包裹的簿册。她解开布面翻开封面,第一页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找到这三块石片,说明你已经走过了天然标记点。这片区域没有铺设路面,也没有设置人工通道,但石片的位置可以用于确认方向。三块石片的排列方向指向正北,间距与第七镇通道系统的段落标准一致。” 她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皮箱里,把箱盖合拢,放回原处,把开口推回原位,然后站起来,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那三块石片的排列方向指向正北。” 周隐站在石片边缘:“那你现在可以确认这段路的方向了。” 白小妹说:“本仙已经确认了。三块石片的排列方向与正北方向一致,间距与前几处定位点标记一致。接下来的路不需要调整方向。”她沿着石片指向的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前方的地面硬度和走向与之前保持一致,没有出现需要绕行的障碍。 她走完一段路段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处形态与周围地表不同的浅色区域。她放慢脚步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浅色区域边缘按压了一圈:“这个浅色区域的土质比周围的土层更密实,边缘的形状也相对规整,像是被压实过。”她用印章侧面沿着浅色区域边缘刮了一道,摸到了一条沿着浅色区域边缘延伸的线状凹痕,凹痕的走向与浅色区域的边缘平行,深度较浅,但它的弯曲弧度和前几处印章卡槽的弧度一致。她把印章卡入凹痕,横向转动,浅色区域边缘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回响,像是锁扣被松开了。 浅色区域开始沿着凹痕的轨迹向下沉入地面,露出一个横向开口。开口内部放着一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物件,拆开油布,里面是几页纸,纸面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你已经走到了天然标记段落的最末端。接下来的路面将回到人工铺设的状态,不会再有天然标记。” 白小妹把那几页纸放回油布中,包裹好放回原处,把开口推回原位,然后站起来,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她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层与周围地表颜色不同的浅色铺装层,宽度可供两人并行,表面平整,排列成一段弧形,弧形的两端连接着一道直线。她走到弧形铺装的起始端,目光落在铺装层中央一道横向浅槽上,浅槽的深度和尺寸与前几处的印章卡槽一致。她把印章卡入浅槽,横向转动,铺装层中央的砖面开始沿轨道滑动,露出一只深色铁皮箱。她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本旧簿册,封面用墨笔写着几个字:“继续向北。” 她把簿册取出来,翻开封面,第一页上写着:“你已走过了天然标记段。前方的路段采用与第七镇通道系统相同的铺装标准,段落间距一致,不再设置天然标记。走完这段铺装后,你将到达下一次需要做出选择的交叉点。” 白小妹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皮箱里,合上箱盖,放回开口内,把开口复位,然后沿着弧形铺装的走向继续向北走了下去。周隐跟在她身侧,声音在她走过那道弧形铺装时响起来:“那些天然标记的设置者,不像是施工期间的工程人员。”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天然标记的设置者不是工程人员,是走过这条路线的人。那些天然标记是在路面铺设完成之后,由后来的通行者陆续补上的,用于补偿人工铺装层之间的空白段落。” 周隐走在她身侧:“那你现在走的方向,和那些天然标记设置的路线方向一致。” 白小妹说:“本仙现在的方向和天然标记的路线方向一致。前方的铺装层继续向北延伸,天然标记设置的路线方向已经与铺装层方向实现了衔接。”她沿着弧形铺装走完这段路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段笔直的铺装路面,宽度充足,表面平整,走向与正北方向对齐。她在铺装路面起始端站定片刻,然后迈出一步,踏上了那条路。 第594章 三岔 白小妹踏上那段笔直的铺装路面之后,脚下的硬度和纹理感与她刚走过的那段弧形铺装完全一致,像是同一次施工的延续。 她没有放慢速度,目光落在前方路面延伸的方向上,铺装路面保持着正北走向。 周隐走在她身侧,步伐节奏和她保持一致:“弧形铺装之后的路段通常不会太长,按照第七镇通道系统的设计习惯,笔直铺装段的作用是连接弧形段和下一处节点,它的长度一般不会超过标准段落的整数倍。”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下一处节点需要走多久才能到达?” 周隐说:“以你当前的步速,大约一炷香左右。” 白小妹没有接话,继续沿着铺装路面向前走。 路面确实在保持一段距离之后开始收窄,收窄的幅度和速度都比她在之前路段经历的更加明显。 她走完那段收窄路面之后,前方的路面出现了一道横向的断口,断口的宽度略大于一步,底部裸露着与周围材质不同的深色填充层,像是被刻意留下的标记。 她没有在断口边缘停步,直接跨了过去。 断口另一侧的铺装路面恢复了之前的宽度,但路面的纹理感比断口之前的铺装更加细密,像是经过更精细的处理。 她在跨过断口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断口另一侧的路面纹理比断口之前的路面更细,像是用了不同的表面处理方式。” 周隐跨过断口后说:“第七镇通道系统在施工后期更换过表面处理材料,断口位置可能对应着材料更换的批次分界。”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断口的宽度和深度,是为了标记材料更换的位置,还是为了其他目的?” 周隐说:“断口的尺寸没有严格的标准,它的功能是标记路面状态变化的位置,不承担承重或导向的功能。” 白小妹没有继续追问,她沿着路面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在前方路面开始向东北方向偏移的位置放慢了脚步。 她没有停下来,目光落在偏移开始处的路面表层:“这个偏移开始的位置和设计标准一致吗?” 周隐蹲下来,用手掌沿着偏移开始处的路面表层摸了一遍:“一致。转向段开始位置的路面硬度和偏移前的路段一致,转向段的曲率也符合主通道系统的设计标准。你可以在不调整步速的情况下通过。” 白小妹继续沿着转向段向前走去。 她的步伐在通过转向段时保持着与直段相同的频率,身体重心跟随路面的曲率自然转移。 她走完转向段之后,前方的路面恢复了直段走向,正北方向保持不变。她在直段恢复位置开口说了一句:“转向段的曲率均匀,身体重心适应路面的曲率变化时没有出现需要调整步幅的节点。” 周隐说:“那你有没有在转向段中注意过路面表层是否存在横向的标记或刻痕?”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没有。转向段的路面表层和直段一样,没有设置横向标记或刻痕。” 周隐走在她身侧:“那这个转向段的设计目的就是纯粹的方向调整,不附带标记功能。” 白小妹说:“那这个转向段的终点应该连接着下一个节点。” 她没有在转向段终点停留,沿着直段继续向北走了下去。 前方的路面在走完一段直段之后,路面开始向两侧扩展,形成一处比路面更宽阔的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块长方形旧石板,表面刻着几行字。 白小妹在石板前站定,目光落在石板的刻字上。第一行字写着:“此位置为三条路线的交汇点。正北方向的路线为第七镇通道系统北段延伸路线的主线,东北方向的路线通往备用路线入口,西北方向的路线通往备用路线出口。” 石板底部的刻字处刻着一个印章图案,和她在第七镇地下室碎片刻痕上见过的图案一致。 白小妹的目光从石板上收回来,落在石板前方三条路线的起始位置:“主线、备用线入口、备用线出口,三条路线的起始位置都在这里了。” 周隐走到石板侧面,目光落在石板边缘的磨损痕迹上:“那三条路线的走向和你在第七镇通道系统图纸上看到的路线走向一致吗?” 白小妹说:“一致。主线就是本仙正在走的方向。备用路线入口和出口的走向与图纸上的标注一致。” 周隐说:“那你打算走哪条路线?”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继续走主线。备用路线入口和出口的用途是应急,不进入常规路线。” 她迈过石板前方的起始位置,沿着主线继续向北走去。石板在她身后逐渐缩小,三条路线的起始位置在她走过那段距离之后汇入视野边缘,重新变回地面上三条不明显的色带。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主线的延伸方向上,步伐没有因为岔路的选择而改变频率,像是那三条路线的存在对她而言只是完成了方案整理中的一个步骤。 第595章 主线确认 白小妹沿着主线继续向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脚下的路面始终保持着与转向段之前一致的硬度和纹理。 她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确认那些备用路线的入口是否还在视野范围内,只是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步频继续前进。 周隐走在她身侧,在走过一段路程之后,他开口问了一句:“你从刚才经过三岔路口时起就没有再停下来过,是因为你已经确认了主线的走向与图纸标注一致,还是因为你想快点走完这段路?”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都不是。本仙没有停下来,是因为主线的走向和图纸上的标注一致,不需要额外确认。” 她顿了顿,“而且这段路的路况稳定,不需要调整速度。” 周隐说:“那你预计这段主线会延续多长?” 白小妹说:“本仙没有预期。主线的长度应该在正式图纸上有标注,但本仙没有看过那张图纸的标注长度。本仙只走自己踩过的部分。” 周隐没有再追问。 两人继续沿着主线向北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路面出现了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与路面相同,像是用不同颜色的材料铺设的接缝。 白小妹在那道浅色带前面放慢速度,但没有停下来。 她踩上那道浅色带时,脚下的触感和主线路面的硬度一致,但表层的纹理感比主线路面更加细腻。 她走过那道浅色带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浅色带的硬度和主线路面一致,但表面处理比主线路面更细。” 周隐跟在后面走过浅色带,他的脚步在接触到浅色带表面时也出现了短暂的适应:“这道浅色带的位置和厚度都符合第七镇通道系统在材料批次更换时采用的接缝标记方式。” 白小妹说:“那这道浅色带对应的是材料批次更换的位置,不是结构分界。” 周隐说:“对。材料批次更换的位置,路面的硬度和承载能力不会变化,只是表面纹理略有差异。”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本仙不需要因为这道浅色带而放慢速度。”她恢复了之前的步速,沿着浅色带后方的路面继续向北走。 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路面出现了一处与周围地面颜色不同的方形区域,位置和路面的中线对齐,尺寸和之前经过的地下空间入口盖板一致。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方形区域的边缘按压了一圈,摸到了边缘的卡槽,尺寸与前几处入口一致。 她把印章卡入卡槽横向转动,方形区域沿轨道滑动,露出旧石阶。她沿着石阶向下走到底部,穿过短通道,推开铁栅栏门,进入了一间空间。 空间的布局和之前的地下空间完全一致,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只合拢的铁皮箱。她走到桌前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本用旧布面包裹的簿册和几张折好的图纸。 她先拿起那本簿册翻开封面,开头用钢笔写着几行字:“主线北段延伸路线已铺设至本段落。前方的路面将继续保持直线走向,直到与主通道系统的出口位置对齐。下一处入口的开启将对应一个记录点——你只需要继续沿着主线走,就能找到下一处标记。” 白小妹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皮箱里,又拿起那几张折好的图纸展开。 图纸上画着从当前段落开始到下一处标记点之间的路线走向,用虚线标出了偏移量,在主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圆圈,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终点。” 她把图纸折好放回铁皮箱里:“图纸上标注的终点位置,就是主线铺装的末端。前方不会再有新的分段了。” 周隐站在桌边:“那你走完主线之后,打算沿着图纸上标注的终点位置转向,还是在终点位置停下来?” 白小妹说:“本仙会走到终点位置,确认它的状态,再决定下一步。” 她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把盖板推回原位,然后沿着主线继续向北走去。 她的步伐在走完那段之后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频率,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她走完那段路之后,前方的路面开始逐渐收窄,收窄的幅度比之前经过的转向段更加均匀,像是正在从双人并行宽度过渡到单人通行的窄段。 她的目光落在收窄段的位置上,走向继续保持正北方向。她在走向收窄段时开口说了一句:“终点位置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了。这条主线在走完那一段之后就会与一个标记点齐平,不再向更北的方向延伸。”她放平视线,沿着那条已经从图纸上的虚线变成脚下实路的路径继续向前走去。 第596章 收窄尽头 白小妹的脚步在走进那段收窄路段之后没有放慢。 路面的宽度从可供两人并行逐渐收窄到仅容一人通过的宽度,路面的硬度和纹理感在收窄过程中没有发生变化,和之前的主线路面完全一致。 她走过那段收窄路段之后,前方的路面重新开始扩宽,从单人通行宽度恢复到了可供两人并行的宽度。 周隐走在后面,他的脚步在路面重新扩宽之后加快了一些,走到与她并排的位置时开口说了一句:“收窄路段的长度和前面经过的转向段一致,像是按照相同的标准设计的。”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这一段收窄路段的用途和转向段一样吗?” 周隐说:“收窄路段的用途通常是标记节点位置或方向即将发生变化的位置。转向段的目的在于调整方向,收窄段的目的在于提醒行走者注意前方即将发生的变化。” 白小妹说:“那本仙现在已经走过收窄段了。前方路面的走向应该还保持着正北方向。”她没有在收窄段末端多做停留,沿着恢复宽度后的路面继续向北走去。 她走完那段恢复宽度后的路面之后,前方的路面开始出现一段与周围地表颜色不同的浅色方形区域,位置与路面的中线对齐。 方形区域的边缘平整,尺寸和之前经过的入口盖板一致。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方形区域的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卡槽的位置和朝向,然后将印章卡入卡槽横向转动。 方形区域沿着轨道滑动,露出旧石阶。 她沿着石阶向下走到底部,穿过短通道,推开铁栅栏门,进入了又一处地下空间。 空间的布局和前几处完全一致,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只合拢的铁皮箱,箱盖的合页处已经出现了一层浅色的氧化层。 她走到桌前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本簿册和一张折叠好的旧纸。她先拿起那本簿册翻开封面,开头用钢笔写着几行字:“主线北段延伸路线的铺装终点设置于此。前方的路面不再继续铺设,主线的施工范围在此处终止。本位置的路面边缘已经与自然地面进行了衔接处理。” 白小妹把那页簿册继续往后翻,后面的部分记录了主线路面的施工材料和结构参数,以及本位置与第七镇通道系统主通道末端之间的测量数据。 她看到最后一页时停住了,那一页只写了半行字:“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到了主线路面铺装的终点。但终点的含义对你来说不应该由图纸来划定。” 她把簿册合上放在桌面边缘,拿起那张折叠好的旧纸展开,纸上画着从当前段落开始到终点位置之间的路线图。 图纸上的主线在收窄路段之后确实没有继续延伸,但主线的终点处被画了一个叉号,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此处在施工期间曾发现一处地下空腔,空腔的顶部开口已被封闭,开口的具体位置已做记录。如后续有探查需要,可参考该记录进行定位。” 白小妹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画着一幅简图,标注了空腔位置与主线终点之间的偏移量和深度。 她看完之后把那页纸折好放回铁皮箱里,合上箱盖,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把盖板推回原位,站起来看向前方的地面:“主线铺装确实到此结束了,但从那个位置延伸出去的路线可以从这里的空腔位置继续延伸。” 周隐也走上了地面,他走到她身侧:“空腔位置在图纸上的标注,和第七镇通道系统的地下空间布局一致吗?” 白小妹说:“基本一致。空腔位置与主线终点的偏移量和深度都符合第七镇通道系统在转向段末端设置备用入口的标准。” 她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图纸上标了空腔的顶部开口位置,开口已经被封闭了。但如果有必要重新打开它,需要先确定它是否仍然具备可通行的条件。” 周隐站在她身侧:“那你打算现在就确认那处空腔的位置?” 白小妹说:“本仙会先确认它的位置是否与图纸一致。如果一致,再根据空腔的结构状态来决定是否需要打开。” 她沿着图纸上标注的偏移方向向东走了一段距离,用脚步测量了偏移量。 偏移量确实和图纸标注的深度一致,宽度也与图纸标注的尺寸相符。 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片区域的表面按压了一圈:“空腔的位置和图纸标注一致。空腔的顶部开口还在原处,没有被封堵的迹象。” 她站起来,沿着空腔位置的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空腔的尺寸和深度与图纸标注一致之后开口说了一句:“空腔的结构状态符合图纸标注的参数,可以打开。” 她回到空腔中央,把印章卡入空腔边缘的卡槽横向转动。 空腔顶部那层覆盖物沿着预设的轨道向侧面滑动,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旧石阶,石阶的宽度和高度与前面几段地下空间的入口一致。 白小妹侧过头看了一眼周隐的方向:“这处空腔的位置和图纸标注一致,结构状态也符合预期。本仙进去确认一下内部是否有继续向北延伸的通道。”她沿着石阶向下走去,走到了底部,站在一段横向短通道的入口处。短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门板没有上锁,她伸手拉开横杆,铁栅栏滑开,露出门后一个与之前的地面空间结构相同的空间。中央摆着旧木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只深色铁皮箱。她走到桌前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本旧簿册和几张折好的图纸。她拿起那本簿册翻开封面,开头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确认了主线终点的真实位置。主线铺装的终点并不是你停下来的地方,而是你即将开始走的路的入口。” 白小妹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皮箱里,沿着原路走回地面,把空腔顶部重新合拢,周隐站在空腔边缘:“空腔里的记录写了什么?”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写了主线铺装的终点不是终点,是入口。”她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图纸上的标注只是铺装路线的边界,如果还要继续走,就沿着同样的方向继续延伸下去。” 第597章 入口之后 白小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在空腔边缘多停留,迈开步子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 她脚下的地面从空腔边缘的土质过渡到一层硬度稳定的压实土层,表面平整,走向和主线终点之前的路段保持一致。 周隐走在她身侧:“你刚才说主线铺装的终点是入口。那你现在走的这段路,是入口之后的路线,还是从入口延伸出来的新路段?”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走的这段路,是入口之后的路线。入口之前的路段是主线铺装,入口之后的路段是本仙自己选的路线。” 周隐说:“那你现在选的方向和入口之前的路线方向一致吗?” 白小妹说:“一致。入口之前的方向是正北,入口之后的方向也是正北。” 她走完一段压实土层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段横向的深色带,宽度和之前的浅色带一致。 她在那段深色带前面放慢速度但没有停下,踩上深色带之后,脚下的硬度和周围的土层一致。 她走过深色带之后放平视线:“这段深色带的硬度和周围一致,只用作标记,没有其他功能。” 周隐跟在她身后跨过深色带:“这段深色带的位置和前面收窄段的位置对应,像是同一批施工留下的标记。” 白小妹说:“那本仙之前经过的收窄段和现在经过的深色带,是同一批施工留下的标记,指向的方向一致。” 她继续沿着正北方向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段缓坡,坡面的倾斜角度不大,走向与正北方向一致。 她沿着坡面向上走,走完坡面之后前方的地面重新变得平坦,和坡前的土层硬度一致,表面平整度也相同,像是在为某种覆盖层做准备。 她没有放慢脚步,走完那段平坦地面后,前方的地形开始收窄,两侧的地面逐渐向中间靠拢,形成一段宽度仅供一人通行的窄廊。 白小妹走进那段窄廊之后,脚下的硬度和之前的土层保持一致,没有因为地形的变化而变软或松动。 她走完那段窄廊之后,前方的视野重新变得开阔。她放慢了脚步,在窄廊出口边缘站定,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里有一块比周围地面颜色更浅的方形区域,尺寸和之前经过的入口盖板一致。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方形区域的边缘按压了一圈:“这块盖板的边缘没有卡槽,表面也没有接缝。” 周隐也蹲下来:“没有卡槽的盖板,通常不是用来开启的,是用来标记已经完成的段落。” 白小妹说:“那这块盖板的作用是标记当前路段已经完成了。” 周隐说:“第七镇通道系统的施工规范中,没有卡槽的盖板一般用于标记结构已经完成了维护或验收工作,不需要再次开启。” 白小妹站起来:“那本仙不需要开启它。” 她没有在方形区域旁边多做停留,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组三块颜色略深的旧石片,间距均匀,排列方向与正北方向一致。 她走到石片边缘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石片边缘按压了一圈:“石片的表面没有刻字,间距和前几处天然标记一致,排列方向也一致。” 周隐站在石片边缘:“这三块石片的间距和前几处天然标记一致,排列方向也一致。” 白小妹说:“那这三块石片的用途,和前几处天然标记一样。”她站起来,继续沿着正北方向走下去。 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段向上抬升的走势,抬升的幅度比之前的缓坡更加平缓,像是地层逐步抬升而不是斜坡。她在抬升段的起始位置放慢速度,在走完抬升段后她走到了一处比周围地面略高的平台。 她在平台中央站定,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在平台正北边缘的位置,有一块嵌在地面中的深色旧石板,石板表面刻着一行字:“如果你能看到这句话,说明你已经走过了第七镇通道系统北段延伸路线的全部铺设路段,也走过了主线终点之后由你自己选择的路段。你现在站的位置,是北段延伸路线在施工期间测量过的极限位置。从这里开始,地面的结构和走向将由你自己的脚步来决定。” 白小妹站在那块石板前面,把上面的字看完之后,迈过石板边缘继续向北走去。 她的脚步在迈过石板边缘时没有停顿,步伐也和之前保持一致。她沿着自己选择的方向继续走了下去,地面的硬度和走向在她脚下持续保持稳定,没有人知道这段路的前方还会延伸多远。 第598章 地层之下 白小妹的脚步跨过那块刻着字的旧石板之后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没有因为那块石板的存在而改变步幅,也没有侧过头去确认自己是否还在正北方向上。 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地面上,持续行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步伐节奏和她保持着同步:“那块石板上的刻字内容我当年铺设主线路面时没有见过。它在施工期间没有存在过,出现的时间应该在我离开之后。”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离开之后,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块石板的存在?” 周隐说:“没有。我也是刚才才看到它的。” 白小妹说:“那你现在看到它了。它的位置和记载的极限位置坐标基本一致。”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坐标吻合,位置也对应得上。” 白小妹没有接话,继续沿着正北方向向前走。 她走完一段路程后,前方的地面从表层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土质颗粒较细的浅色纹路在土黄色的背景中逐渐密集,形成一股与正北方向接近平行的走向趋势,像是地层中埋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她在土质纹路开始变得密集的位置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这段地表的纹路分布和之前经过的路段不一致,像是地层结构的延伸。” 周隐也放慢了速度,目光落在那些土质纹路上:“这种纹路的分布形态,和主通道系统的地下管线走向一致。”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这条纹路对应的是管线的位置,不是路线的位置。” 周隐说:“对。管线的位置在铺设路面时会被覆盖,但管线的覆盖层和周围地表的土质不同,会在地表形成一条与管线走向一致的色差带。如果管线的铺设深度较浅,色差带的边缘会更加清晰。” 白小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着纹路的走向向前走了一段路,在前方纹路与地面交汇的位置停下脚步:“纹路到这里就中断了。如果前方还有与它相连的结构,应该就在这一段的掩埋位置附近。” 她把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蹲下用手掌沿着纹路中断处与地面交界的区域按压了一圈:“这一段的土质紧实度与周围不同,像是被重新填实过。重新填实区域的深度大约对应管线覆盖层的厚度,边缘的轮廓与管线埋设路径的走向一致。” 周隐也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重新填实区域的边缘按压了一圈:“重新填实的痕迹和周围土层的密实度差异可以接受,不需要额外工具就能开挖。” 白小妹把印章放回内袋里,用手掌沿着重新填实区域的边缘向下按压,土块在她的压力下松动,沿着边缘碎裂脱落,露出下方一层深色的旧织物。 她沿着织物的边缘继续向下挖,将周围的浮土逐层拨开,织物完整地暴露出来。 她抓住织物边缘向上提,织物是深色的油布,沿着她施加力的方向被拉起,油布下方露出一个比周围地面略低的方形空间,空间不大,底部铺着一层干透的细沙,细沙中央放着一只深灰色的铁盒,盒盖边缘没有锈迹,像是被密封存放的。 白小妹伸手把铁盒从细沙中取出来,掀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本用旧布面包裹的簿册。 她拆开布面翻开封面,第一页用铅笔写着几行字:“你读到的这段文字,不属于施工日志,也不属于竣工图纸的记录部分。这段文字是在施工期间由一位熟悉地形的人员记录的。当时的施工人员发现地层中埋有一段旧管道,管道的走向与规划路线部分重合,且管道的埋设深度与规划中的通道结构存在关联。在确认管道不具备承重能力后,被规划路线所覆盖的段落保持了原有位置,未进行调整。” 白小妹翻到第二页,那页纸上画着一幅简图,标注了管道的位置和走向,以及管道与规划路线的交汇点和偏移量。 她用指尖沿着简图上的路线走了一遍,然后合上簿册放回铁盒里,把铁盒放回细沙中,把油布重新覆盖,将挖开的土块回填到油布表面,拍平。 “管道的位置和规划路线的走向基本一致,管道没有影响路线的选择,管线就在规划路线正下方,与路面层紧密贴合,构成了早期建成层与路面层之间的完整衔接。” 周隐站在她身侧:“那你现在确认了管线系统和路面系统之间的衔接关系,也确认了它们在空间上的对应状态。”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确认完了。管线系统和路面系统之间的衔接关系已经明确,它们的对应状态也已经在图纸记录和现场核对中完成了全部匹配。下一步要确认的是管线系统是否与主通道系统的延伸方向在空间上形成连续对应。”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的纹路上,那段纹路从她站立的边缘开始再次变得清晰,延伸到地面与地层的交接处,进入了硬质土层下方的空间,在地层中形成了一段完整的走向路线,与图纸上标注的管道走向完全吻合。 第599章 管道入口 白小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重新变得清晰的纹路走向上,她的手掌从回填的土层表面抬起来,没有拍掉掌心的余土:“管道的走向在掩埋层下方保持着与图纸一致的连续性,没有出现偏移或中断。管道与主通道系统的延伸方向是否形成连续对应,需要进入管道内部才能确认。” 周隐站在她身侧:“管道入口的位置应该在管线与地面交汇点附近,和之前经过的管道段起点对应。” 白小妹说:“那本仙现在就去找管道入口。” 她沿着纹路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纹路在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收窄,并在与一道横向浅沟交汇的位置转变为一条边缘清晰的窄槽。 她在那道横向浅沟与窄槽交汇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窄槽边缘按压了一圈:“窄槽的深度和宽度与第七镇通道系统的管线检修口尺寸一致。检修口对应的入口位置应该就在窄槽末端与地面交汇处。” 她沿着窄槽末端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在窄槽末端和地面交汇处停下来,地面是平整的,没有凸起或凹陷,但窄槽末端的土层硬度略微低于周围,像是松动的。 她蹲下来用手掌按压了一圈,表层土块松动,露出一段与周围土层不同的深色表面。她拨开浮土,显出一道与地面对齐的检修口盖板,盖板没有锈蚀,表面有一道横向凹槽。 她把印章卡入凹槽横向转动,盖板沿着轨道向下滑动,露出一段旧石阶。石阶的深度比前面几处入口的检修口更深一些,入口处能感受到一股干燥的气流,说明下方与一处具备空气流通条件的空间相连。 她沿着石阶向下走到底部,短通道尽头是一道半开的铁栅栏门。她伸手拉开横杆,门沿着滑轨滑开,露出一个与前面几处地下空间不同的空间——天花板更高,墙壁表面保留着粗粝的施工痕迹。 她站在门内片刻,目光落在空间中央的地面上,那里放着一只用深色铁皮制成的旧箱,箱盖的合页处已经生锈,但箱体保存完好。她走到箱子前面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本簿册和几张折好的图纸。 她先拿起那本簿册翻开封面,开头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管线系统的入口,也已经确认了管线与主通道系统的对应关系。管线系统的内部空间可以通行,在地面铺设期间曾经用于运送材料。” 白小妹翻到第二页,那页纸上画着一幅管线系统的内部剖面图,标注了管道的直径、壁厚、接头方式和各段之间的间距,还在管道的底边标注了一行小字:“管道底部与地面的距离允许通行。” 她合上簿册放回铁皮箱里,又拿起那叠折好的图纸展开,图纸上画的是从当前入口开始向正北方向延伸的管线走向图,用虚线标出了管道在转弯段的走向,并在每一处转弯的位置标注了转角的度数。 她看完之后把图纸折好放回箱子里,合上箱盖,站起来:“管线系统的内部空间可以通行,管道底部与地面的距离也允许通行。管道向正北方向延伸的路线与地面方向一致,转弯段的转角也清晰可辨。” 周隐站在空间入口的方向:“那你打算现在就沿着管线系统的内部空间向北走,还是回到地面继续走?” 白小妹侧过头来:“本仙现在就从管线系统内部向北走。” 她沿着空间内壁走到北墙,找到了与图纸对应的检修口,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边缘按压了一圈,然后握住检修口的把手向上提。检修口沿着轨道滑动,露出一段与管线系统内部直径匹配的通道。 她沿着入口处侧身滑入通道,脚底接触到的表面比普通地面更加平滑。她从口袋里取出手电筒照亮前方的空间,直径确实允许一个人弯腰或者蹲行通过,通道内壁的质地像是早期预制构件,表面密实而整洁。 她沿着通道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通道的高度逐渐恢复到足以让她直起身的程度,宽度也比入口处更宽敞。通道前方开始出现一处转弯,转角的度数和图纸标注一致。她走到转弯处站定,侧过头来看向跟在身后的周隐的方向:“管道内部结构状态和图纸标注一致,可以继续通行。”她沿着转弯后的通道继续向前移动,通道内部的走向与地面保持平行,没有出现起伏或下降。 她沿着通道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了一道与管道内壁齐平的横向挡板,挡板表面有一个凹槽,与前几处印章卡槽的尺寸吻合。她把印章卡入凹槽横向转动,挡板沿着预设的轨道向侧面滑动,露出一段与之前通过的通道结构相同的横向短通道。她沿着短通道走到尽头,前方的空间开始变宽,像是一处扩大的节点空间,足够容纳几个人同时站立,地面平整,墙壁表面均匀,像是定期被维护过。节点空间的末端立着一块旧石板,石板上刻着一行字:“从这里开始,管道系统的内部空间将不再以通道系统的结构标准进行维护。后续的通行状态将由自然条件决定。” 第600章 边界之外 白小妹站在那块旧石板前面,把上面刻的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目光从石板表面移开,落在石板后方的空间。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周隐:“你知道这块石板是什么时候立在这里的吗?”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不知道。管道系统内部的维护记录中没有提到过这块石板。管道系统本身的施工记录也没有提到过在节点空间末端设置标记物的工序。” 白小妹把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用手掌沿着石板边缘的接缝按压了一圈,石板表面没有卡槽:“石板是独立放置的,没有固定在结构上。”她用手掌抵住石板边缘横向推动,石板沿着地面滑开,露出后方一段继续向前延伸的横向通道。通道的内壁与管道系统的材质一致,但表面分布着几道横向的裂纹,裂纹走向与通道轴线垂直,边缘已经风化发白。 她侧身挤过那段通道,在通道内走了几步后站定,前方的通道开始收窄,收窄的幅度比主通道系统的转向段更加明显,她走到收窄段末端之后,前方的通道彻底收窄到无法通行的程度。她在收窄处停住,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收窄处的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边缘的硬度和质地:“通道在这里收窄到了无法通行的程度,再往前就没有路了。”她把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用印章背面沿着收窄处表面敲了一下,传回的声响是实心的,空腔在收窄处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收窄段之前的位置,有没有发现与周围内壁材质不一致的填补区域?”白小妹沿着收窄段之前的墙面逐一按压了一遍,在她手掌触碰到靠近收窄段起始位置的一处墙面时,感觉到墙面表面的温度和周围略有差异。她用手指沿着温度差异区域的边缘划了一道,边缘的缝隙比周围的砖缝更窄,像是用不同材料填补的。她把印章的侧面卡入缝隙横向转动,墙面沿着缝隙的轨迹向内侧滑动,露出一段与主通道材质一致的横向通道,宽度可供一人通行,通道内部没有灰尘堆积,像是被定期维护过。 她沿着通道走了进去,通道不长,末端连接着一间比管道系统节点空间更小的小型空间,地面平整,墙壁表面涂着旧漆。空间中央放着一只用旧布面覆盖的矮桌,桌面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本簿册和一只细长的铁盒。她走到桌前,先拿起那本簿册翻开封面,第一页用钢笔写着几行字:“你在管道系统末端遇到的那道收窄,是施工期间留下的技术边界,不是结构失效。管道系统在设计时就已经确定了末端位置,收窄段作为结构终点,施工完成后按设计标准进行了封堵。封堵段在建造时没有预留通行开口。” 她翻到第二页,那页纸上画着一幅简图,标出了管道系统末端收窄段和封堵段的结构关系。她看完之后合上簿册放回桌面,拿起旁边那只细长的铁盒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只深色的旧皮卷轴,她抽出卷轴展开,是一张手绘地图,画着从管道系统末端向北延伸的地面路线,图上标注了沿途的地形特征、植被类型和可能形成自然通道的路径,以及这些自然通道各自的地面硬度和通行条件。地图的右上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如果你能找到这张地图,说明你已经走完了管道系统内部可以通行的全部路程,也确认了管道系统末端与地面之间的结构关系。接下来的路线将不再由任何系统的图纸或记录来提供。” 白小妹把那张地图卷好收回铁盒里,合上盒盖,放回桌面原处,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主通道,把墙面推回原位。她回到节点空间时,周隐还站在石板旁边,目光落在石板背面的位置:“收窄段后面的空间里放了什么?”白小妹从他身边走过:“一张地图,画着管道系统末端向北延伸的地面路线,标注了沿途的地形特征和自然通道的位置。”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你接下来要走的路,将由地面上那些自然通道来决定。”白小妹没有停步:“本仙的路线一直是由方向决定的。” 她沿着来路走回管道入口,从检修口处离开管道系统,走到地面上,把那块盖板重新合拢,确认回位,然后站在盖板边缘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然后她迈开步子,沿着正北方向继续向前走了下去。她脚下的地面在走过一段距离之后再次恢复了硬度,走向和管道系统内部的走向一致。周隐跟在她身后:“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和当前的地面走向一致吗?” 白小妹说:“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走向和当前的地面走向一致。”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远处的地平线上,“图纸是静态的,地图是动态的。地图没有给出固定的路线选择,它只是标注了可行的走向区域和对应的结构条件,剩下的部分由地图使用者自己来走完。本仙已经走过了地图上所有标注了可行路径的位置,接下去的路段将由本仙自己完成。” 第601章 无图之途 白小妹的脚步没有因为地图上的标注已经结束而放慢,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脚下地面的硬度和走向与管道系统内部的一致。 周隐走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地面上:“地图上标注了哪些自然通道的走向和通行条件?”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地图上标注了三条自然通道的走向,三条通道的走向都与正北方向大致平行,地面硬度也都符合通行的条件。三条通道的间距均匀,像是与第七镇通道系统施工时预留的备用出口位置对应。” 周隐说:“那你现在走的这条路线,对应的是地图上标注的哪条通道?” 白小妹说:“本仙走的路线对应的是地图上标注的最左侧的那条通道。本仙选择它是因为它的地面硬度在图纸上标注的最高,而且它在整个路段的走向中保持的直线度最佳,不需要绕行障碍物。”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你选择路线的时候,优先考虑地面硬度和直线度,而不是根据地图上标注的路段长度来选。” 白小妹说:“本仙选路线的时候优先考虑的是走完它的可能性。地面硬度足够才能走完,直线度足够才能保持方向。” 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段向东北方向偏移的趋势,偏移的角度不大。 她没有停下来确认是否应该沿路转弯,保持正北方向,走出了那段偏移的地段。前方的地面恢复了正北走向,硬度和偏移路段一致,表层没有出现裂隙或松软区域。 周隐走在她身侧:“你刚才没有沿着路面偏移的方向走。” 白小妹说:“路面偏移的方向可能对应的是地图上标注的另一条通道的走向,但本仙不需要改变方向。正北方向的地面硬度和走向都保持稳定,继续走正北方向比转向更省力。” 周隐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沿着正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段向上的缓坡,坡面的倾斜角度不大,走向与正北方向一致。 白小妹沿着坡面向上走,在坡顶的位置,前方的视野比坡底开阔了一些,地面的走向在视野范围内保持着正北方向,没有出现新的偏移或岔路。 她沿着下坡方向走了下去,下坡之后的地面恢复到与上坡之前一致的硬度和表层状态:“前方的地形走向保持稳定,不需要调整方向。” 她走完那段下坡之后,地面的硬度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脚下的触感比之前的路段略硬一些,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碎石层,边缘的分布范围也恰好与路面的宽度对齐。 她放慢脚步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段变硬路段的表面按压了一圈:“表层的碎石层分布均匀,像是被人工摊铺过的。” 周隐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碎石层表面按压了一圈,摊铺面的纹理均匀,硬度的变化在预期范围内:“这种碎石层的摊铺方式,和第七镇通道系统的部分地面路段采用的碎石层摊铺方式一致。” 白小妹站起来:“那这一段碎石层对应的是第七镇通道系统施工期间的地面延伸段,只是没有标注在地图上。” 她没有在碎石层旁边多做停留,沿着碎石层继续向北走了下去。碎石层的硬度在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逐渐恢复到普通土层的硬度,路面的宽度也逐渐收窄。 她走完那段收窄路段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处与周围地面颜色不同的浅色方形区域,尺寸比入口盖板略小,位置贴近地面,像是扁平标记物。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浅色方形区域的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边缘的卡槽位置后,她把印章卡入卡槽横向转动。 方形区域沿着轨道向侧面滑动,露出一只小铁盒。 她伸手取出铁盒,掀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本薄册和一张折好的旧纸。 她先拿起那张旧纸展开,纸上用铅笔写着几句话:“此处标记点对应的是地图上未标注的第七镇通道系统施工期间铺设的一条临时路线,其走向与主通道系统的备用出口位置一致。” 她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回铁盒里,又拿起那本薄册翻开封面,第一页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找到这处标记点,说明你已经走过了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范围,也确认了地图未标注的临时路线的存在。这条临时路线的走向与主通道系统备用出口的位置一致,可以在需要时作为备选路线使用。” 她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盒里,放回原位,把盖板推回原处:“这条临时路线的走向和备用出口的位置一致,可以作为后续路线选择的参考依据。但备用出口不在本仙当前需要使用的路线范围内。” 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步伐在走过那处标记点之后没有调整。周隐跟在她身侧:“备用出口不使用的话,那路线就不会偏离正北方向。备用出口的位置与主路线的偏差,意味着当前方向与主路线的走向之间已经产生了偏差,如果不使用备用出口来修正,偏差将持续存在。”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不需要使用备用出口来修正方向。正北方向的地面硬度和走向都与地图上的标注一致,继续沿着正北方向走,偏差会在后续的路线选择中自行消除。” 她放平视线,朝着前方延伸的路面继续走去。前方的地面走向保持稳定,在她经过一段缓坡之后,路面的走向在坡顶略微偏转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回到了正北方向,像是被某种惯性牵引着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 第602章 步迹之痕 白小妹的脚步在坡顶略微偏转后回归了正北方向,她在走完那段回归路段之后开口说了一句:“偏转的角度已经自行消除了。” 周隐走在她身侧,视线落在前方地面与天际线交汇的位置上:“偏转的角度在回归路段中逐渐减小,说明之前偏移的方向只是地段性的差异,不是地层走向的持续变化。” 白小妹说:“那本仙就不需要调整方向了。”她继续沿着正北方向向前走,脚下的地面硬度与之前保持一致,走向没有出现新的偏移或岔路。 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段与周围地表略有差异的浅色延伸带,宽度均匀,从她脚下开始向前延伸,一直到她的视线都很难确定它的尽头。浅色带的表面质地均匀,颜色稳定,没有因为角度不同而反光,像是被人踩过很多次以后形成的压实层,在地面上留下了足够明显的痕迹。 她在浅色带前端停下脚步,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表层硬度和周围地面的对比,没有发现明显的工艺痕迹或人工纹理。周隐蹲在她身侧,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那层浅色带的表面,它的质地和周围土层完全一致,只是颜色和密度不同,像是被踩实和暴露在风与光照下足够长的时间之后,才形成了这种区别于周围地表的特征。他开口说了一句:“这条浅色带不是铺设的,是走出来的。”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这条浅色带是由通行者反复踩踏形成的,和自然形成的风化带、水流冲刷带的特征都不同,只会在长期通行活动中形成。” 周隐说:“那这条浅色带的走向,应该和当前地面通行方向的整体走向一致。如果这条浅色带是长期通行形成的,那么它的走向应该与整个路段的通行趋势一致。” 白小妹站起来:“那本仙就沿着这条浅色带走。如果它是由通行者反复踩踏形成的,它的走向会比周围地表更明确。”她沿着浅色带的方向继续向北走了下去,浅色带的宽度和硬度的确保持着与路段走向一致的状态,没有出现岔路或中断。 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浅色带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沟,沟底较浅,像是曾经被水流冲刷过,但底部已经长满了草,像是经过了较长的时间。她跨过那道浅沟,浅色带在浅沟北侧继续延伸,走向和浅沟南侧保持一致。她在跨过浅沟后开口说了一句:“浅色带在跨过浅沟后没有中断或偏移,路线的连续性保持完好。” 周隐跨过浅沟后说:“那这道浅沟是在浅色带形成之后才出现的,沟底的植被覆盖状态比浅色带更完整。”白小妹说:“浅沟对路线的连续性没有影响,不需要调整方向。”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浅色带的宽度和硬度保持稳定。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浅色带开始出现一段轻微的偏移,偏移的方向是向西偏了一点。她没有跟着浅色带偏移的方向走,保持着正北方向继续向前移动,在偏移段结束后重新与浅色带汇合,然后沿着汇合后的浅色带继续向北走。 周隐走在她身侧:“你没有跟着浅色带的偏移方向走。” 白小妹说:“浅色带的偏移方向可能对应的是另一条路线的走向,但本仙的方向已经确认过了。如果跟着浅色带的偏移方向走,就会偏离当前的方向。保持正北方向,在偏移段结束后与浅色带重新汇合,不需要调整方向。”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那你走的路,和浅色带的走向在偏移段结束后又重新对齐了。这条路在偏移段前后没有中断,偏移段只是被绕过去了,没有改变路线的整体方向。”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这条浅色带就是走出来的路线。偏移段可能对应着地面上曾经出现过的障碍,障碍现在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但路线的走向没有因为障碍的消失而改变。本仙走过的路也不会因为偏移段绕行而改变方向。”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浅色带继续延伸的方向上,浅色带的宽度和硬度在她走完那段偏移段之后恢复到了偏移前的状态,延伸至更远处,消失在视野边缘的起伏地形中。 第603章 找到出口 白小妹沿着浅色带一路向北走完了整段偏移区域。 浅色带的宽度在她走出偏移段之后恢复了正常状态,硬度和走向和偏移前一致,像是一段被重复踩踏过很多次的路线,虽然中间有一小段偏移,但整体方向始终保持指向北方。 周隐走在她身侧,步伐保持着和她相同的节奏:“你刚才没有跟着偏移方向走,而是绕过了偏移段再重新汇合。你是怎么判断偏移段结束的位置的?”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偏移段的宽度从开始到结束是逐步收窄的,不是突然消失的,收窄的末端就是偏移结束的位置。本仙在收窄到与浅色带宽度一致的位置重新汇合,正好与浅色带的路线走向对齐。” 周隐说:“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在偏移段收窄的位置,地面是不是出现过一次硬度的突然变化?”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停了一下:“没有。偏移段的硬度在整个路段中保持一致,没有出现过突然变化。如果硬度出现突然变化,那一段路就可能是独立形成的路线,不会与浅色带准确汇合。” 周隐没有再追问,两人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了一段时间。 前方的浅色带开始逐渐变窄,宽度从可供两人并行逐步收窄到仅容一人通行,收窄的幅度均匀,颜色也随之变浅,像是从长期踩踏形成的压实层过渡到了使用频率较低的地段。 白小妹没有因为浅色带的变窄而放慢速度,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步频,在走过那段收窄路段之后,前方的浅色带开始向两侧扩展,形成一片比路面更宽阔的浅色区域。 她没有立刻走进去,先在那片浅色区域边缘停住,目光在区域内部扫了一圈:“这片浅色区域的面积比路面大,边缘没有明显的标记或卡槽。” 周隐也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那片浅色区域的地面上:“这片浅色区域的表层的颜色比周围的浅色带略深,像是经过多次通行后形成的踩踏面。”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这片浅色区域的边缘和浅色带之间是自然过渡的,不是人工拼接的。” 她侧过头,目光从浅色区域移到浅色带继续延伸的方向上,“浅色带在穿过浅色区域后恢复到了原有宽度和颜色,走向也没有发生变化。” 她迈过那片浅色区域继续向北走。在穿过那片浅色区域之后,前方又出现了一段向东北方向偏移的偏移段。 她依然没有跟随偏移方向,沿着正北方向绕过了那段偏移,在偏移段结束后重新与浅色带汇合。 周隐在汇合之后开口问了一句:“你在绕过偏移段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偏移段内侧的土质硬度与外侧土质之间存在差异?” 白小妹说:“没有。偏移段内侧和外侧的土质硬度一致,没有出现硬度差异。如果出现硬度差异,偏移段就可能是在不同时期形成的,路线可能会在偏移段附近出现分支或交汇点。但本仙没有观察到这些特征。” 周隐说:“那这一段偏移段和前面的偏移段形成的时间相近,属于同一时期的路线调整。”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本仙就不需要停下来确认偏移段的形成时间了。”她继续沿着浅色带向北走,浅色带的宽度和颜色保持着稳定状态,没有出现新的偏移或收窄。 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处与周围地表颜色不同的标记物。 标记物横在浅色带正前方的地面上,宽度比路面略宽,颜色比周围的浅色带更深,像是被放置在地面上的旧物件。 白小妹放慢脚步走近,那是一块深色旧木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干泥。 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木板表面按压了一圈,木板边缘与地面贴合紧密。她把印章卡入木板与地面之间的横向凹槽,卡入到位后,木板沿着滑轨向侧面滑动,露出下方一段向下的旧石阶。 她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大约十几级,底部是一段横向的短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门板没有上锁,横杆表面覆盖着薄薄的积尘。 她伸手握住横杆横向拉开,铁栅栏在推动下向外移动,露出门后一处大约十几平米的空间。 空间地面的旧砖完整,中央放着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只合拢的铁皮箱,箱盖合页处没有锈迹,像是最近被打开过。 白小妹走到桌前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本旧簿册。 她拿起簿册翻开封面,第一页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找到这处位置,说明你已经走完了浅色带的所有段落。你已经确认了浅色带的前进方向和地面特征,也穿过了偏移段,踩过了硬度均匀的区域,最终走到了这里。继续向前,你将进入下一个阶段。” 白小妹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皮箱里,合上箱盖,没有带走。 她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把木板推回原位,然后站起来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浅色带已经走到尽头了。从这个位置开始,本仙需要重新确定方向。” 她没有在木板旁边多停留,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 第604章 标记之后 白小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脚下的地面保持着与浅色带末端一致的硬度,没有因为标记结束而出现变化。 她的步伐在走过那片旧木板覆盖的区域之后没有调整,像是在她的判断系统里,那段浅色带已经被划入了“已完成”的清单,而接下来她需要做的,只是以同样的频率继续沿当前方向行进。 周隐走在她身侧,他的步伐比她稍慢一些,但没有落在后面,从她的行进节奏来看,他的步幅和步频都与她的节奏一致,像是已经习惯了跟她一起走路的频率。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程,地面的硬度依然保持着稳定状态,前方也没有出现新的标记或障碍物,只有一条通向未知方向的路,每走一步,都像是把那条路又向前延伸了一段。 走完一段路程后,周隐开口:“你走出浅色带之后,一次也没有停下来过,也没有回头看过。你是怎么判断方向没有偏的?”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判断方向没有偏的方法,和判断地面硬度是否稳定的方法一样。硬度稳定的时候,不需要停下来确认。方向稳定的时候,也不需要停下来确认。” 周隐说:“那你走完浅色带之后,有没有注意到地面的土质颜色有没有发生变化?” 白小妹说:“本仙注意了。土质的颜色在走完浅色带之后确实变深了一些,但不是突然变化的,是逐渐过渡的。颜色变化的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颜色变化和硬度变化是同步的,硬度稳定的情况下,颜色变化不影响行走。” 周隐说:“那你有没有顺着颜色变化的趋势调整过方向?” 白小妹说:“没有。颜色变化的趋势和方向无关,它只是土质成分的差异,和路线走向的偏差没有关系。如果颜色变化的趋势和方向有关,那颜色变化应该会出现在浅色带的边缘,而不是出现在浅色带末端之后的区域中。” 周隐没有再追问,两人继续沿着正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处嵌在土层中的深色旧物件,尺寸不大,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一部分埋在土里,边缘的风化程度很深,像是已经在那里存在了很久。 白小妹在那件旧物件前面停下脚步蹲了下来,用手掌沿着那件旧物件的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嵌入深度和材质的硬度:“这件东西不是自然形成的,它的边缘切割痕迹平直,表面涂过一层薄薄的保护层。” 周隐也蹲下来,目光落在那件旧物件的表面:“表层涂层的成分和第七镇通道系统施工期间使用的防水涂料成分一致。” 白小妹说:“那这件东西就是第七镇通道系统施工期间留下的标记,和浅色带末端的旧木板属于同一批。”她用手掌抵住那件旧物件的边缘横向推动,旧物件在她施加的力下沿着横向滑移,露出下方一块与地面齐平的旧石板。 她用指尖沿着石板边缘摸了一圈:“石板的边缘没有卡槽,但表面有一道横向的浅痕,像是被刻划出来的,和印章侧面的宽度一致。”她把印章的侧面卡入浅痕,横向转动,石板沿着横向方向滑动,露出下方一只扁平深色铁盒。她伸手取出铁盒,掀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张对折的旧纸。 她展开旧纸,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找到这处标记点,说明你已经走过了浅色带,也确认了方向可以继续延伸。接下来的路段不会再有标记了,但在你脚下,曾经有人用脚步把这条路走过一遍。” 白小妹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回铁盒里,把铁盒放回原处,把石板推回原位。她站起来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接下来不会再有标记了。本仙现在要走的路线,方向已经确认过了,后面的路只取决于本仙会不会继续走下去。” 周隐站在她身侧:“你打算继续走多久?”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走到路的终点,或者走到需要停下来的地方。”她没有在那处标记点旁边多停留,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 第605章 无标之路 白小妹走在那条不再有标记的路上,脚下的地面保持着稳定的硬度,土质的颜色和走向在走完那处标记点之后也没有发生变化。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却没有在寻找任何标记的痕迹。她看到的东西只是地面本身的样子。 周隐走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你现在走的路,已经没有任何标记了。你刚才说接下来的路段只取决于你是否会继续走下去——那你现在还在走,因为你还想继续走下去。”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还在走,因为方向还在。” 她停了一下,“标记的作用是让人确认自己走的路是对的。本仙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 周隐说:“那你现在走的路,和你之前走的路,区别是什么?” 白小妹说:“之前走的路,本仙是在确认方向。现在走的路,本仙是在走方向本身。” 她的步伐没有因为那段话而改变频率,目光也没有从前方移开。 她继续沿着正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段与周围地表不同颜色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的土质更深,区域边缘的形态不规则,像是自然沉积形成的,而不是人工划定的边界。 她没有在那段深色区域前停下来,直接走了过去。 脚下的地面硬度在进入深色区域之前和之后没有变化,甚至在边缘的土层也没有松动或碎屑,她的步伐在进入深色区域之后也没有做出调整。 周隐跟在她身后走过那段深色区域,他的脚步在接触深色区域的边缘时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下,走出那一段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那段深色区域的边缘你直接走过去了。你以前经过不同颜色的区域时,都会先确认硬度再走。”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现在不需要先确认硬度再走了。如果硬度在变化,本仙的脚会在踩上去的时候感知到。刚才踩上去的时候,硬度和之前的土层一致,所以本仙不需要停下来确认。” 周隐说:“那你现在的行走方式,和刚开始走这条路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你刚开始走这条路的时候,每经过一处变化都会停下来确认状态。现在你已经不再需要停下来确认状态了。” 白小妹说:“因为状态已经连续了。路面硬度和方向保持一致,变化的幅度不足以构成需要重新判断的节点。本仙的行走已经和路面本身的速度同步了。” 她继续沿着正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貌开始出现一段缓慢抬升的趋势。抬升的幅度不大,但持续的时间较长,像是地层在逐步抬升而不是短促的起伏。她的步速在抬升段没有放慢,脚步落地的触感也没有因为坡度的变化而改变,只是让重心随着坡度的变化而调整。 周隐走在她身侧:“这段抬升的幅度比之前的坡面更长,更均匀,像是地层自身的走向。” 白小妹说:“地形抬升的方向和正北方向一致。地层自身的走向和方向一致,本仙不需要因为地形抬升而调整方向。” 她沿着抬升段继续走,走完那段抬升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逐渐回落,回落的速度和抬升的速度一致,像是从地面延伸出去的一段坡度周期结束了。 她走完回落段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这一段地形抬升和回落的幅度一致,像是地层自身的起伏周期,不是人为造成的。如果本仙在抬升的时候调整了方向,就会在回落的时候重新偏回原来的方向,但本仙没有调整方向,所以方向没有变化。” 周隐说:“那你现在走的路线,和地形起伏周期的关系是什么?” 白小妹说:“地形起伏周期的方向与行进方向一致。起伏周期的轴线与正北方向对齐,所以地形起伏周期的变化不会改变方向。” 周隐没有再追问。两人继续沿着正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貌在走完一段平直路段之后,前方的视野开始出现一段横向延伸的浅色带状区域,宽度均匀,像是沿着正北方向的下一段。浅色带与当前地面的连接处没有明显的落差或中断,像是当前路线本身的一部分,从她脚下延续出去,不需要额外确认或调整。 白小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浅色带边缘按压了一圈,在触碰浅色带边缘的过程中,她的手指沿着表面的纹理划了过去,摸到了一道浅浅的横向凹陷,位置很低,像是一道很久以前留下的磨损痕迹。她沿着凹陷的走向用手掌摸了一遍,确认了凹陷的弧度和深度:“这道凹陷的弧度和印章卡槽的弧度一致,浅色带是走出来的路线延伸段,不是铺设的。凹陷是在路面形成之后才出现的,是鞋子底部的纹路长期摩擦形成的。” 周隐说:“那这道凹陷,和你以前见过的浅色带边缘的凹陷属于同一类型。” 白小妹站起来:“那这段浅色带就是前面路段走过的同一批人走过的延续。他们没有走到终点,只是走到了更远的地方。”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了下去。她脚下的路面在行走中持续向前延伸,方向保持着稳定,像是从出发开始到抵达的过程已经被走完了一遍,只剩下最后一小段路程等待她去走完它。 第606章 步止之处 白小妹的脚步在那段浅色带上持续向前延伸,浅色带的宽度和硬度在她走过那段偏移段之后恢复到了偏移前的状态,颜色也比偏移段之前更加均匀,像是从长期踩踏形成的压实层过渡到了使用频率更稳定的地段。 周隐走在她身侧:“浅色带的宽度在你走过偏移段之后恢复到了原来的宽度,颜色也比偏移段之前更均匀。”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浅色带的宽度恢复到了正常状态,颜色也稳定了下来。本仙不需要在浅色带中寻找标记了。” 周隐说:“那你现在的行走方向,是跟着浅色带的走向走的,还是跟着正北方向走的?” 白小妹说:“浅色带的走向和正北方向一致。本仙同时跟着两个方向走。” 周隐没有再追问。 两人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浅色带开始出现一段轻微的起伏,起伏的幅度不大,像是地表在浅色带下方出现了一层硬度不同的基层。白小妹的脚步在起伏段没有调整,走过起伏段之后她开口说了一句:“浅色带的起伏幅度在通过之后恢复了正常状态,没有发生断裂或偏移。”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走,浅色带在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逐渐变窄,收窄的幅度均匀,像是正在从长期踩踏形成的压实层过渡到使用频率逐渐降低的末端。她走到收窄段末端时,没有停下脚步,但她的目光从落在地面上转为落在前方。浅色带在收窄段末端与地面融为一体,前方是一片没有标记的地面,和浅色带两侧的地表一致。 白小妹站在浅色带末端与地面的交接处,蹲下来用手掌沿着交接处的边缘按压了一圈:“交接处的土质硬度和浅色带的硬度一致,没有出现硬度差异。” 周隐站在她身侧:“那你现在站的位置,就是浅色带终点。”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知道。浅色带终点是这条路线自然停止的位置,不是施工中断的位置。” 周隐说:“那你打算在终点位置停下来,还是继续向前?” 白小妹站起来,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本仙会继续向前。浅色带终点只是当前路段的终点,不是整条路线的终点。”她迈开步子,越过浅色带末端与地面的交接处,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 她脚下的地面在越过交接处之后保持着与浅色带末端一致的硬度,土质颜色也和交接处之前一致,像是有人在这条浅色带走完之后又走了更远,留下了细微的足迹。 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处与周围地表颜色略有不同的深色区域,区域的边缘没有明显的标记或卡槽,但深色区域内部的硬度比周围的土层更加坚实。她没有放慢脚步,直接走了过去,脚下的硬度确实发生了变化,但变化的幅度不大,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她走过深色区域之后说了一句:“深色区域内部的硬度和周围土层的硬度存在差异,但差异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不需要绕行。”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深色区域内部的硬度变化是在进入区域后立即出现的,还是逐渐出现的?” 白小妹说:“逐渐出现的。本仙在进入深色区域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变化,变化在区域内持续了大约一段路,然后逐渐恢复到了浅色带末端的硬度。” 周隐说:“那这段深色区域的硬度变化,和浅色带末端的硬度变化属于同一类型,说明你走到浅色带末端之后,走在同样一条路线上的人还在继续走。”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浅色带不是终点。”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地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平缓的下坡,落差不明显,但足够让她感知到脚下地面在逐步降低。她没有放慢速度,沿着下坡走到底部,底部的土质硬度和上坡前一致,颜色和浅色带末端也一致,像是地表覆盖着一条纵向延伸的细线。 她放慢脚步,在那条纵向细线前面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细线边缘按压了一圈。细线的宽度大约与鞋底边缘的厚度相当,深度不深,像是被鞋底边缘反复划过之后形成的浅槽。她沿着细线走向的方向看了一遍:“这条细线的走向和浅色带的走向一致,像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双鞋留下的。” 周隐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细线边缘按压了一圈:“细线的深度均匀,边缘没有松动,像是形成之后就被固定住了。” 白小妹说:“如果这条细线和浅色带是同一个人留下的,那这个人从浅色带起点到细线末端走过的距离,就是本仙现在走的整段路程。”她站起来,沿着细线的走向继续向北走了下去。细线在她脚下持续延伸,像是一道被压进地面里的指引,直到她走到一个位置,前方的地面出现了另一处与浅色带末端结构一致的旧木板,横在细线正前方。 白小妹走到旧木板前面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木板表面按压了一圈,确认木板边缘与地面贴合紧密,木板表面的干泥比前一块更加厚实,像是放置的时间比浅色带末端那块更久。她把印章卡入木板与地面之间的横向凹槽,卡入到位后,木板沿着滑轨向侧面滑动,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旧石阶。她沿着石阶向下走到底部,底部是一段横向短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道半开的铁栅栏门,门板没有上锁。她伸手握住横杆横向拉开,铁栅栏在推动下向外移动,露出门后一处大约十几平米的空间。 空间的布局和浅色带末端那块旧木板下方的一模一样,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只合拢的铁皮箱,箱盖的合页处已经氧化发黑。 她走到桌前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本旧簿册和一张折叠好的旧纸。 她先展开那张旧纸,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完了浅色带和细线的全部段落。你已经确认了细线的走向和浅色带一致,也确认了前方还有另一块旧木板。细线的末端就是当前路段最后一次被踩踏的位置。” 她把纸折好放回铁皮箱里,又拿起那本簿册翻开封面,封面内侧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到达这处位置之后,如果你决定继续前进,那么前进方向将由你自己来确定,不再依赖前人的足迹来延续。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意味着你在这条路线上已经走到了足够远的位置。” 白小妹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皮箱里,合上箱盖,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把木板推回原位,然后站起来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细线的末端就是本仙现在站的位置。前方没有足迹,没有标记,也没有旧木板了。本仙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将由本仙自己来确定。” 她迈开步子,越过木板覆盖的位置,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 周隐在她身后跨过那条细线末端时,她的影子在他的视线中拉出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沿着地面向前延伸,像是一枚正在被缓缓拉长的针,一端固定在她脚下,另一端指向远处那道尚不可见的终点线。 第607章 独步天下 白小妹的脚落在那道细线末端之后的地面上,脚下的触感和细线之前的土层完全一致,像是那道细线本身并没有改变地面的性质,只是标记了一段已经被走过的距离。 她的脚步没有因为细线结束而出现任何停顿或调整,仿佛那道细线在她脚下的作用已经被完成,而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是保持同样的频率继续向前。 周隐走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节奏:“细线的末端就是整段路最后一次被踩踏的位置。你现在踩的地方,已经超出了最后一次踩踏的范围。”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知道。本仙现在踩的路面,在细线末端之后就没有人走过了。” 周隐说:“那你现在的步伐节奏,和你在细线末端之前走路的节奏一致吗?” 白小妹说:“一致。本仙不需要因为路面没人走过就改变步速。” 周隐没有再追问。 两人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和浅色带末端之前的浅色带一致。 白小妹放慢脚步但没有停下来,在走过那段浅色带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浅色带的硬度和前面的路面一致,本仙可以直接通过。” 周隐跟在她身后走过那段浅色带:“这段浅色带的位置和前面的浅色带间距一致,像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双鞋留下的,只是时间可能更久一些。” 白小妹说:“如果这段浅色带和前面的浅色带是同一个人留下的,那这个人走过的距离和浅色带本身的长度一致,都是当前路面的一部分。”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浅色带的宽度和颜色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轻微的偏移,偏移的方向是向西偏了一点,偏移的幅度和前面浅色带经历的偏移段一致。 她没有因为偏移而调整方向,保持着正北方向,在偏移段结束后重新与浅色带汇合。 她走完汇合段后开口说了一句:“偏移段的幅度和位置与浅色带末端之前经历的偏移段一致,说明这条路线在铺设时已经预留了偏移段的处理方式,而不是临时绕行留下的痕迹。”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那你现在的行进方式,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行进方式一致吗?” 白小妹说:“一致。本仙在浅色带路段和浅色带末端之后的路段用的是同一种方式。浅色带的偏移已经在前面的路段中被处理过了,本仙不需要在后面的路段中再调整一次。” 周隐没有再追问,两人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 浅色带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与周围地表颜色不同的深色区域,区域内部的硬度比周围的土层略高,像是被人踩压过。 白小妹走过那段深色区域,脚下的硬度和周围的土层一致,没有出现需要调整步幅的变化。 她走过深色区域之后说了一句:“深色区域的硬度和周围土层的硬度一致,没有出现需要调整步幅的变化。” 周隐跟在她身后走过深色区域:“深色区域的边缘和浅色带的边缘是分开的,像是后来才形成的。” 白小妹说:“那这段深色区域是在浅色带形成之后才形成的,不是同一次行走留下的。”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前方的地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轻微的起伏,起伏的幅度不大,像是地层在浅色带下方出现了一层硬度不同的基层。 她走过起伏段之后说了一句:“起伏的幅度和前面浅色带的起伏段一致,像是同一批行走留下的。” 周隐说:“那你现在走的路,和前面浅色带的路段属于同一批行走留下的痕迹,只是时间上可能相隔了一段时间。”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本仙只需要确认路段的硬度和走向,不需要区分时间的先后。”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脚下的硬度和浅色带保持一致。 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段横向的旧木板,与地面齐平,木板表面的干泥比前面几块更加厚实。 她在旧木板前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木板表面按压了一圈:“木板表面的干泥比前面几块更厚,像是放置的时间更长。” 周隐也蹲下来:“干泥的厚度和木板表面的磨损程度一致,像是放置在同一时期。” 白小妹把印章卡入木板与地面之间的横向凹槽,横向转动。 木板沿着滑轨滑动,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旧石阶,石阶的深度和前面几处一致。她沿着石阶向下走到底部,底部是一段横向短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门,门板没有上锁。 她伸手握住横杆横向拉开,铁栅栏在推动下向外移动,露出门后一处大约十几平米的空间,地面的旧砖已经出现了几道细长的裂缝,像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降。 中央放着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桌面右侧放着一只合拢的铁皮箱,箱盖的合页处已经出现了一层浅色的氧化层。她走到桌前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本旧簿册和一张折叠好的旧纸。她先展开那张旧纸,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找到这处位置,说明你已经走完了浅色带路段的全部段落。你已经确认了浅色带的走向和地面的硬度,也确认了深色区域和起伏段的存在。接下来的路段将不再以浅色带的形式出现,路面的状态将由自然条件决定。” 她把纸折好放回铁皮箱里,又拿起那本簿册翻开封面,第一页用钢笔写着几行字:“此处的旧木板是浅色带路段最后一次设置的标记。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开始通过自己的判断来确认路线的方向,而不是依赖标记本身。” 她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皮箱里,合上箱盖,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把木板推回原位,然后站起来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浅色带路段到此处就结束了。前方不会再有浅色带和旧木板了。” 周隐站在她身侧:“那你接下来走的路,将不再由任何标记或足迹来引导。”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接下来走的路,由方向来引导。” 她迈开步子,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她的脚步声在那条没有标记的路面上持续向前延伸,周隐的身影在她身后跟着她的脚步移动着,像是一道正在被重新校准的影子,与她的步幅保持着同步,随着她前进的方向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 第608章 风向之变 白小妹走在那条没有标记的路面上,脚下的触感在走完旧木板之后没有变化,硬度和方向与浅色带路段末期保持一致。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但不再是为了寻找标记或足迹,而是为了观察地面本身的走向和纹理变化。 周隐走在她身侧:“你走了这么久,有没有注意到风向在你越过旧木板之后发生了变化?”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注意到了。风向在越过旧木板之后从西风转为北风,风力也增大了。” 周隐说:“那你有没有根据风向的变化来调整方向?” 白小妹说:“没有。本仙的方向是正北,风向的变化不会影响本仙的方向选择。” 周隐说:“如果风向持续不变,那地面可能会因为风力的持续作用而形成新的表面纹理,与自然沉积的纹理不同,从而形成新的方向信号。”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停了一下:“如果风向持续不变,地面的表层可能会因为风力的持续作用而形成与之前不同的纹理,但那些纹理的变化方向与风向一致,不是与路线方向一致。” 周隐说:“那你会根据纹理的变化来调整方向吗?” 白小妹说:“不会。纹理的变化不是路线的标记。它是地面的状态,不是方向的指示。”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放慢脚步,继续沿着正北方向走了下去。脚下的地面硬度和纹理在走过旧木板之后一直保持稳定,没有出现新的变化,方向上也没有出现偏移。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沟,沟底的土质比周围的土层更干燥,像是曾经暴露在空气中过。 她跨过那道浅沟,沟底的硬度和周围的土层一致,她的脚步在接触沟底时没有因为土质变化而放慢。她走过浅沟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浅沟的深度和宽度不大,底部已经硬化了,可以直接通过。” 周隐跟在她身后跨过浅沟:“这段浅沟的位置和浅色带末端的旧木板间距,和前面的浅色带路段与旧木板之间的间距一致,像是同一次行走留下的。” 白小妹说:“如果这段浅沟和旧木板是同一批行走留下的,那它们的间距就代表了行走者在经过旧木板之后走过的最远距离。本仙现在走的路程已经超过了那段距离。” 周隐说:“那你现在走的路程,已经超出了前人走过的范围。”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知道。” 她没有在浅沟旁边停留,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地面的硬度和纹理在走过浅沟之后保持着稳定,没有出现新的变化,方向也没有偏移。 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段颜色略深的长条形区域,走向与地面轴线形成一个较小的夹角。 区域的边缘没有标记或卡槽,质地与周围区域一致,像是沉积物分布造成的。 她没有绕过那段区域,直接穿了过去。脚下地面在进入深色长条形区域之后,硬度有所增大,幅度不明显,像是经过一定程度的风化或压实。 她走出深色区域之后,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刚才那段深色区域的硬度变化,是在进入区域后迅速出现的,还是逐渐积累的?” 白小妹说:“逐渐变化的。本仙在进入区域之前没有感知到变化,变化在进入区域后约几息内达到峰值,然后逐渐恢复到区域外的硬度。本仙在感知到变化之后没有调整步速,所以在本仙的感知中,变化只是表征,不是需要应对的条件。” 周隐说:“那你现在走的路,地面的硬度和方向在你的感知中会不会因为长期行走而变得不准确?” 白小妹说:“不会。长时间行走不会削弱感知准确性,反而会强化它。本仙的步幅已经与地面的硬度状态建立了对应关系,只要地面不出现大幅度波动,感知和行走就会保持同步。” 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脚下的地面保持着稳定的硬度。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段不太明显的隆起,隆起区域的土质与周围的土层一致,没有出现明显的硬度或颜色变化。 她跨过隆起之后开口说了一句:“隆起的高度不大,不需要绕行。” 周隐跟在她身后跨过隆起:“这段隆起的形成时间,和前面的浅色带路段的形成时间接近吗?” 白小妹说:“接近。隆起的边缘和浅色带路段的边缘风化程度一致,像是同一时期形成的。”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前方的地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平缓的下坡,下坡的幅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起伏段一致。 她走完那段下坡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浅色带一致。她放慢脚步但没有停下来,在走过那段浅色带之后说了一句:“浅色带的走向和前面的浅色带路段一致,像是同一批行走留下的。” 周隐跟在她身后走过浅色带:“那这处浅色带就是前面浅色带路段的延续。你刚才说已经超出了前人走过的范围,但现在的浅色带又出现了。这是否意味着你并没有完全走出前人的足迹范围?”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没有完全走出前人的足迹范围。本仙走过的路段中,有一部分与前面的浅色带路段重合,但有一部分是独立的。”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前方的地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浅色带的宽度开始逐渐收窄,颜色也变浅,像是正在过渡到使用频率更低的末端。 她走到收窄段末端时放慢了脚步,蹲下来用手掌沿着交接处按压了一圈,确认了硬度和浅色带一致,然后站起来:“浅色带收窄的末端和前面的浅色带路段收窄的末端结构一致,像是按照同一标准结束的。” 周隐说:“那你现在走的路,和前面走的路在结构上的连续性,是通过地面硬度和走向来确认的,还是通过标记来确认的?” 白小妹说:“通过地面硬度和走向来确认的。标记会中断,但硬度和走向不会中断。” 她迈开步子,越过浅色带末端与地面的交接处,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前方的地面在越过交接处之后,硬度和浅色带保持一致,周隐跟在她身后,在他跨过那条交接线的时候,她的尾巴在身后画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像是一个正在收拢的计数器滑过了它的最后一格,然后重新展开,继续向前延伸。 第609章 路的形状 白小妹跨过那条交接线之后,脚下的路面保持着与浅色带末端一致的硬度。 她的尾巴在画完那道弧线之后恢复了正常的摆动幅度,像是一枚正在从计数状态切换回匀速运转的节拍器。 周隐跟在她身后,步伐的节奏和她保持着相同的频率,在走过一段路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刚才说,标记会中断,硬度和走向不会中断。那你对这条路的判断,是基于地面本身的质地,还是基于它与其他路面之间的连续性?”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基于地面本身的质地。本仙行走的过程中,地面质地如果发生变化,会通过脚底的感知来确认变化的方向和程度,并与之前的路面进行比对。如果变化的方向与之前的路面一致,路面就是连续的。” 周隐说:“那你对路面的判断,和你对方向的判断是同步的。” 白小妹说:“同步的。路面和方向在行走过程中会形成对应关系。如果路面质地发生变化,本仙的步幅会随之调整;如果方向发生变化,本仙的视线也会随之调整。本仙不需要在两者之间做区分。” 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段与周围地表不同颜色的区域,颜色的差异像是经过长期沉积形成的,而不是人工铺设。她走过那段区域之后,脚下的硬度和进入区域前保持一致。 周隐在她走过之后开口:“那片颜色不同区域的边缘,在走过时本座注意到它的边缘是弧形的,不像是自然分界。” 白小妹放慢脚步但没有停下来:“你注意到弧形边缘的具体弧度了吗?” 周隐说:“注意到了。弧度的半径不算大,边缘的曲率大致均匀,像是沿着一条固定的轴线形成的。” 白小妹说:“弧形边缘的形成原因和浅色带路段的形成原因相同。它是由行走形成的,不是由沉积形成的。本仙不需要停下来确认它的弧度,只需要确认它的硬度和浅色带路段的硬度一致。” 她没有在那段弧形区域旁边停留,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脚下的路面在走完那段弧形区域之后,恢复到与浅色带末端一致的硬度和方向。 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处几块颜色相近的深色旧石片组成的标记,间距均匀,走向与浅色带路段一致。白小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石片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石片的硬度、嵌入深度和间距后站起来:“石片表面的风化程度和前几处天然标记一致,间距和走向也一样。” 周隐也蹲下来:“石片表面的风化程度和前面的天然标记一致,像是同一时期形成的。” 白小妹说:“那这三块石片和前面的天然标记是同一批人设置的。”她没有在石片旁边多做停留,沿着石片指向的方向继续向北走去。 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与浅色带末端之前的浅色带一致,颜色比前面的浅色带略深。她放慢脚步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浅色带边缘按压了一圈:“浅色带的硬度和前面的浅色带一致,但颜色比前面的浅色带更深。像是被走过了更多次。” 周隐说:“那这段浅色带的使用频率比前面的浅色带更高,像是重要路段的确认标记。”白小妹站起来:“本仙不需要确认它的使用频率。本仙只需要确认它的走向和浅色带末端之前的浅色带走向一致。”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浅色带的宽度和颜色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保持稳定,走向和正北方向一致。 周隐跟在她身后:“你现在走过的路段,有一部分与前面的浅色带路段重合,有一部分是独立的。 重合部分你判断的依据是硬度和走向,独立部分你判断的依据还是硬度和走向。那这条路本身,在你的判断中是不是连续的?” 白小妹说:“连续。本仙走过的每一段路,硬度和走向都在持续,不存在中断或者断裂。不同路段之间的对应关系可能存在,但并不影响路面本身的连续性。本仙走的是路本身,不是路段之间的对应关系。” 第610章 感知之阀 白小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放慢脚步,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脚下的路面在走完那段浅色带之后保持着稳定的硬度和走向。周隐跟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两人沿着正北方向又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平缓的下坡,落差不明显,但路面的质地和纹理在白小妹的感知中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不是硬度的变化,是路面本身的纹理和张力开始变得更加均匀,像是被她走过之后逐渐适应了她的步幅。 她在下坡底部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停下来:“地面的纹理在走过下坡之后变得更加均匀了。” 周隐说:“你感觉到纹理变化的时候,是在下坡之前还是下坡之后?” 白小妹说:“下坡之后。下坡之前路面的硬度和纹理一致,下坡之后路面纹理的均匀度变高了,像是被重新压实过。” 周隐说:“那你现在走的路段,和前面的路段是同一条路线,还是不同的路线?” 白小妹说:“同一条路线。路面的纹理变化是在同一方向上持续发生的,方向和硬度也没有改变。如果方向和硬度发生了改变,那可能是另一条路线。” 周隐没有再追问,两人继续沿着正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旧石片组成的标记,间距和前面的天然标记一致,排列方向和正北方向一致。白小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石片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石片的硬度和嵌入深度后站起来:“石片的位置和前面的天然标记一致,间距和走向也一样。” 周隐说:“那这组石片就是前面天然标记的延续。” 白小妹说:“延续性体现在间距和走向上,和石片本身的数量和形状无关。本仙只需要确认间距和走向一致,不需要确认石片的数量是否相同。” 她沿着石片指向的方向继续向北走了下去。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深色区域,区域内部的硬度与周围的土层一致,但颜色比周围的土层更深,像是经过长期踩踏形成的。她走过深色区域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段缓坡。缓坡的坡度不大,但坡面比前面经过的坡面更长。 她沿着坡面向上走,坡顶的地面比坡底更加平整,像是被多次走过之后形成的压实层。她在坡顶站定片刻,感知自己身体的疲劳程度,确认自己的体能和步态之间没有出现显着的不匹配,自己的步幅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然后她沿着下坡方向走了下去。下坡之后的硬度和走向与上坡之前一致,像是这一段起伏在她走过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平整。 周隐走在她身侧:“你现在走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你出发时可能预期的距离。”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出发的时候没有预期过距离。本仙只预期过方向。” 周隐说:“那你现在的方向,和你出发时的方向一致吗?” 白小妹说:“一致。方向没有变化,路面的硬度和纹理也没有出现重大变化,那方向就没有变化。” 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沟,浅沟的宽度和深度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表面已经硬化了。她跨过那道浅沟,浅沟北侧的路面恢复到与浅沟南侧一致的硬度和纹理。 她走了很远之后,路面的质地依然保持着和出发时一致的水平。她的脚步落在地面上时,步伐节奏也与出发时完全一致,没有因为距离的增加而放慢。 周隐在她走过一段路之后开口说了一句:“那你现在走的路,和路本身的关系是怎样的?” 白小妹说:“本仙现在走的路,就是路本身。本仙不需要通过与路面的对应关系来确定方向,也不需要根据路段的标记来确认路线,因为本仙已经走了足够长的距离,即使取消一切外部参照物,方向本身也已经足够确定。” 第611章 确认抵达 白小妹的脚步在那句话说完之后没有放慢,地面在她脚下持续保持着稳定的硬度和走向,像是一段已经被她走过很多次的路,正在用自己的状态来回应她的行进频率。周隐跟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两人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周隐先开口:“那你认为这条路有终点吗?”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每一条路都有终点。只是这条路目前的终点还没有看到。” 周隐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走下去,路的终点是什么?” 白小妹说:“路的终点可能是另一条路,也可能是一个停下来的位置。本仙不需要在到达终点之前就知道它是什么。” 周隐没有再追问,两人继续沿着正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起伏,起伏的幅度不大,像是地层在路面下方出现了一段小幅度的波动。白小妹的脚步没有因为起伏而放慢,走过起伏段之后说了一句:“起伏段的长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起伏段一致,像是同一段路面的延伸。” 周隐走在她身侧:“你现在对路面的判断,已经不只是依靠触感了,还依靠你走过的距离和路段的对应关系。”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的判断依据是路面本身的状态。走过的距离和路段的对应关系只是辅助参考,不是判断的基础。” 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与浅色带末端之前的浅色带一致。她放慢脚步但没有停下来:“浅色带的宽度和前面的浅色带一致,像是同一条路线的延伸。” 周隐跟在她身后走过浅色带:“那你现在走的路,和前面的路面之间的连续性,是依靠浅色带来确认的,还是依靠你走过的距离来确认的?” 白小妹说:“依靠本仙走过的距离来确认的。浅色带的出现只是路面的延续特征,不是路线成立的依据。本仙的行走本身提供了足够的确认条件。”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浅色带的宽度和颜色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轻微的偏移,偏移的方向是向西偏了一点,偏角不大,像是地层中出现了短距离的扭曲。她没有因为偏移而调整方向,保持着正北方向继续前进,在偏移段结束后重新与浅色带汇合。 她走完汇合段后开口说了一句:“偏移段的偏角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偏移段一致,像是按照同一标准处理的。” 周隐说:“那你现在走的这段路,偏移的处理方式和前面的路段一致。你在经过偏移段的时候没有调整方向,是因为你已经知道偏移段之后的路面会重新与原来的路线汇合。” 白小妹说:“本仙知道偏移段之后的路面会重新与原来的路线汇合,是因为本仙已经走过相同类型的偏移段,知道它的结构特点。本仙的处理方式是根据路面的结构特点确定的。”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浅色带的宽度和颜色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逐渐收窄。收窄的幅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收窄幅度一致,颜色也随之变浅,像是正在过渡到使用频率较低的末端。她走到收窄段末端时放慢了脚步,蹲下来用手掌沿着交接处按压了一圈:“交接处的硬度和浅色带一致,像是按照同一标准结束的。” 周隐也蹲下来:“那你现在站的位置,就是浅色带路段的终点。” 白小妹站起来:“浅色带路段的终点不是本仙的终点。”她没有在收窄段旁边停留,越过交接处继续向北走去。 她脚下的地面在越过交接处之后,硬度和浅色带末端保持一致,方向也没有发生变化。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段与周围地表颜色不同的浅色区域,区域的边缘没有标记或卡槽,像是自然形成的。她没有放慢脚步,直接走了过去。区域的硬度和周围的土层一致,像是在形成之后被自然力压实过。 她走过浅色区域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浅色区域的走向和前面的浅色带路段走向一致,像是同一段路面的延伸。区域的硬度一致,分布也均匀,符合路面延续的特征。”周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你现在走的这段路,不需要标记,也不需要参照物,路面本身的状态就是你确认方向的唯一依据。” 白小妹说:“路面本身的状态,就是本仙确认方向的唯一依据。”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脚下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深色带,宽度不大,像是地层颜色变化的标记。她没有放慢脚步,走过深色带之后方向保持稳定,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也开始出现一段缓坡的起伏,起伏的幅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起伏段一致。她没有放慢速度,走过起伏段后继续向前走。前方的路面在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向两侧扩展,形成一片比路面更宽阔的浅色区域,浅色区域中段的地面上嵌着一块浅色旧石板,表面刻着几行字,轮廓已经模糊了。 白小妹在那块旧石板前面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石板表面按压了一圈。她的手指停在那几行字的第一行上:“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不需要标记了。你现在站的位置,就是这条路的终点。” 她读完那行字之后站起来,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周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他没有跟上她,声音从他站定的位置传来:“终点就在你脚下,你已经停下来了。”白小妹没有回头,她已经走过了终点标记所在的位置。路本身在她脚下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在她的步伐中,终点已经被定义为了一个新的起点。 第612章 行之境 白小妹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但她的脚步没有因为那一次停顿而放慢。她继续沿着正北方向向前走去,脚下的路面在走完那段浅色区域之后保持着稳定的硬度和走向,像是那段路已经被她走过了很多次,正在用自身的状态来回应她的步伐频率。周隐的声音没有从她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确认他是否还站在那块旧石板旁边,也没有为了等他而放慢速度。她只是继续走着,像是在用自己的行走来回应那句刻在石板上的话。她走出很远之后,脚下的路面开始出现一段缓坡,坡面的倾斜角度不大,走向与正北方向一致。她沿着坡面向上走,坡面的长度比前面经过的坡面更长一些,像是地层在抬升。她走到坡顶的时候,前方的视野比坡底更加开阔,地面的走向在视野范围内保持着正北方向,没有出现新的偏移或岔路。 她沿着下坡方向走了下去,下坡之后的地面恢复到与上坡之前一致的硬度和走向。周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比之前更远一些:“我刚才停了一会儿,想看看你是会停下来等我,还是会继续往前走。” 白小妹没有回头,尾巴在身后保持着正常的摆动频率:“本仙不会停下来等你。如果你要跟上来,你会自己走过来的。” 周隐的声音比之前更近了一些,像是他正在加快步伐与她拉近距离:“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走,走到路本身消失了怎么办?” 白小妹说:“如果路消失了,本仙会在路消失的位置停下来,确认前方的地形还能不能继续走。如果能走,本仙会继续走。如果不能走,本仙会重新选择路线。” 周隐走到她身侧,步伐恢复到和她相同的节奏:“那石板上的那句话,你没有把它当作终点。”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没有。石板上的那句话是别人写的,不是本仙写的。本仙的终点由本仙自己来决定。” 周隐没有再追问,两人沿着正北方向继续向前走。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与前面的浅色带一致,颜色比前面的浅色带略深一些。白小妹没有放慢速度,走到浅色带旁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浅色带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它的硬度和周围土层的对比,没有发现明显的工艺痕迹或人工纹理。她站起来继续沿着浅色带向北走,浅色带的宽度和颜色在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轻微的偏移,偏移的方向是向西偏了一点,偏移的幅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偏移段一致。她没有因为偏移而调整方向,保持了正北方向,在偏移段结束后重新与浅色带汇合。 她走过汇合段后开口说了一句:“偏移段的偏角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偏移段一致,像是同一段路面的延续。” 周隐走在她身侧:“你现在走的这段路,和你刚才走的那段路,除了偏移段的偏角一致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相似之处?”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停了一下:“路面的硬度和走向一致,偏移段的偏角和前面的偏移段一致,浅色带的宽度也一致。本仙在走这段路的过程中不需要做出新的判断。”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段向下的缓坡,缓坡的底部,土层的颜色和质地都保持着一致,路面也依旧稳定。她在缓坡的底部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路面按压了一圈:“这个位置的路面质地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质地一致,硬度和走向也一样。” 周隐也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路面按压了一圈:“那这段路就是前面浅色带路段的延续。路面的连续性没有被中断。” 白小妹站起来,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方向没有变化。浅色带路段在缓坡底部依然延续着同样的路面状态。”她迈过缓坡底部,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脚下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她感觉到地面在她的脚下呈现出持续的状态——路面不再只是路本身,而是路的延伸体,在她的前行中保持着向前推进的惯性。 第613章 路的馈赠 “你的脚步声变了。”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位置比她预期的更近一些,像是他已经重新调整了步速,和她拉近了距离。 白小妹没有放慢脚步:“怎么变了?” 周隐说:“更轻了。像是路面在托着你走,不是你在压着路面走。”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没有感觉到变化。”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你感觉到的是路面的状态。你感觉到的是路面本身的硬度。但本座看到的是你踩下去的时候,路面在接触你脚底的时候会微微下沉,然后在你抬脚的时候恢复原状。你走路的速度已经和路面的恢复速度同步了。” 白小妹说:“那本仙现在的行走状态和出发时有什么不同?” 周隐说:“你出发的时候,是在地面上行走。你现在是在路面上行走。地面是你踩上去的东西,路面是配合你的步伐向前延伸的载体。你的重心已经和路面的轴心对齐了。” 白小妹没有接话。 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感觉到脚底传来一股细微的暖意。 那暖意不是来自她的身体,是从路面本身传上来的,从她的脚底沿着脚掌的轮廓向上蔓延,像是路面正在把她走过的能量重新反馈给她。 她的步伐没有因此放慢,但那层暖意在她的感知中持续存在,像是路面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回应她行走了这么久之后消耗的体力。 她走完那一段路程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路面在向本仙反馈温度。” 周隐说:“你走了这么久,路面已经被你的体温和步频同步加热了。你现在踩上去的感觉,和你出发时踩上去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本仙现在的行走状态,和路面的状态是同步的。” 周隐说:“同步的。你的步幅和路面的起伏周期同步,你的体温和路面的表层温度同步,你的重心和路面的轴心同步。你已经不是在走路了,你是在和路面一起移动。” 她继续沿着正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脚下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向下的缓坡。她在缓坡底部停住,因为她看到了路面的尽头——前方的地面不再是平整的压实土层,而是一片与周围地表颜色不同的深色区域,区域的边缘有一道横向的浅槽,结构和前面遇到的旧木板下方的卡槽一致。 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浅槽的边缘按压了一圈:“卡槽的尺寸和前面遇到的卡槽一致。但路面在这里中断了,像是被单独切割出来的接口。” 周隐也蹲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浅槽内部:“这块路面的中断位置和前面的旧木板位置之间的间距,和前面浅色带路段与旧木板之间的间距一致。像是按照同一标准预留的。”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这段路面的中断位置对应着下一个标记点。本仙需要打开它才能继续走。” 她把印章卡入浅槽,横向转动。卡槽内部的锁扣松开,路面表层沿着横向方向滑动,露出下方一段向下延伸的旧石阶,台阶底部是一段横向短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门板没有上锁。她沿着石阶向下走了下去,到底部,穿过短通道,铁栅栏门和前面的地下空间一致。她拉开横杆,铁栅栏向外移动,露出了门后一处大小与前几处相似的空间。 空间中央放着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两只合拢的铁皮箱,箱盖的合页处都已经氧化发黑了。她走到桌前掀开第一只铁皮箱的箱盖,里面放着一本旧簿册和一张折叠好的旧纸。她先展开那张旧纸,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找到这处位置,说明你已经走过了浅色带路段和旧木板之间的全部路程。你已经确认了浅色带的走向和路面的硬度,也确认了旧木板和路面中断位置之间的间距。接下来路面将不再以浅色带的形式出现,路面的走向将完全由你走过的距离来决定。你的行走本身,就是路线的标记。” 她把纸折好放回铁皮箱里,又拿起那本簿册翻开封面,第一页用钢笔写着几行字:“此处的标记点是整条路线最后一次设置的标记点。你在通过此处标记点之后,仍然可以选择继续向北行走,但后续的路段将不再有任何标记或参照物可供参考。你的方向将由你自己来确定,不再依赖于任何外部信号或参照物。” 她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皮箱里,又掀开第二只铁皮箱的箱盖,里面放着一只深色木盒,她用指尖拨开木盒的扣锁,盒盖弹开,里面放着一只长条形的物件,用一块旧棉布包着。她拆开棉布,里面是一根质地均匀的木棍,经过打磨,泛着旧木特有的光泽,表面没有刻字,只在底端嵌着一枚与印章材质相同的金属环。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这根木棍底端的金属环的材质和印章材质相同,像是同一批材料制成的。” 白小妹把木棍从盒中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把它握在手里。木棍的末端与地面接触时,她能感觉到一根线从木棍底端通过金属环与地面连接,沿着路面向前延伸,像是把刚才走过的全部路程的应力集中到了这根木棍底端与金属环之间的连接处。她往前走了一步,木棍在她手中随着步伐自然地向前摆动。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这根木棍需要带着走,接下来的路段是没有标记的,需要一根能持续接触地面的物具来辅助判断路面状态。” 她沿着来路走回地面,把那根木棍握在手里。她踏上路面时,脚底接触到了路面表面,木棍底端的金属环也同时接触到了路面。她沿着路面向前走,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路面开始出现一段与周围地表颜色不同的浅色带,宽度与浅色带末端之前的浅色带一致。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走过浅色带边缘时,没有减速,像是路面本身的设计在接触到那根木棍的瞬间调整了自己的角度,以匹配它前进的路径,她的路线的持续方向会在她前进的每一步中自行确定,而她手中的木棍就是那个持续确认方向的时间标记。 第614章 路上小心 白小妹握着那根木棍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她行走时持续与路面接触,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一枚被拉长的音节,正在随着路面起伏的节奏调整自己的波长。她没有刻意调整木棍的位置,让它自然跟随步伐的节奏,木棍的落点也始终在她的重心线上。 周隐走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木棍底端金属环与路面接触的位置:“这根木棍的落点始终在路面的轴线上。你握着它的时候,和路面本身的轴线已经对齐了。”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握它的时候没有调整它的角度,它的落点自然会落在路面的轴线上。” 周隐说:“那你现在走的路线,是由路面本身的走向决定的,还是由木棍的落点决定的?” 白小妹说:“由路面本身的走向决定的。木棍的落点只是路面的延伸,不是路线的决定因素。” 周隐没有再追问。两人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与前面的浅色带一致。白小妹没有放慢脚步,握着木棍走过那段浅色带,金属环接触浅色带边缘时的声响和前面路段一致。 她走过浅色带后说了一句:“浅色带的宽度和前面一致。本仙不需要停下来确认。” 周隐说:“那你现在握着木棍走路的方式,和你在拿到木棍之前走路的方式有什么不同?”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没有不同。本仙握木棍的方式和本仙走路的方式是同步的。木棍的落点和本仙的脚步落点是一致的,没有因为木棍的存在而调整过。”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浅色带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轻微的偏移,偏移的方向是向西偏了一点,偏角的曲率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偏移段一致。她没有因为偏移而调整方向,保持着正北方向,在偏移段结束后重新与浅色带汇合。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偏移段中保持着和直段相同的响声,穿过浅色带时也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响度,像是木棍本身也在同步感知路面的连续性。 她走完汇合段后开口说了一句:“偏移段的偏角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偏移段一致。木棍在穿过偏移段时没有出现位移,像是和路面的走向已经形成了同步。” 周隐说:“那根木棍在偏移段中的表现,和它在直段中的表现一致吗?” 白小妹说:“一致。木棍的落点始终在路面的轴线上,偏移段没有影响木棍的落点位置。如果木棍在偏移段中出现了位移,那路面的走向可能已经偏离了正北方向。但本仙没有观察到位移。” 周隐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那你现在的行走方式,已经不再需要依赖视觉来确认路面的走向了。你是通过木棍的落点和脚底的触感来确定方向的。”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在拿到木棍之前,就是通过脚底的触感来确定方向的。木棍的作用是辅助本仙在路面上保持方向,不是替代脚底的触感。” 她没有再说话,继续沿着浅色带向北走。浅色带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向下的缓坡,坡面走向与正北方向一致,坡度不大。她的步伐在缓坡上保持着和直段相同的节奏,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坡面上依然保持着与路面接触的姿势。 她走到缓坡底部之后,前方的浅色带开始收窄,收窄的幅度均匀,颜色也逐渐变浅,像是正在过渡到使用频率更低的末端。白小妹没有放慢脚步,握着木棍走过那段收窄路段。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收窄段边缘擦过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响,像是金属环表面刮过路面的边缘。 她在收窄段末端放慢了脚步,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浅色带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硬度和浅色带末端一致,然后站起来:“浅色带收窄的末端和前面的浅色带路段收窄的末端结构一致。木棍在收窄段末端发出的声响和前面收窄段末端一致,像是路面在这里进入了更均匀的状态。” 周隐也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收窄段末端的边缘按压了一圈:“那这段浅色带在收窄段末端之后,路面状态会变得更加均匀。”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已经确认过了。本仙不需要再确认一次。”她迈过收窄段末端,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越过收窄段末端之后发出了一段更加稳定的声响,像是路面在走完那段收窄段之后进入了一段更长时间的稳定状态,持续的行走正在和木棍的落点形成共鸣。 第615章 曹剑平出手了 桃园集团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曹剑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已经签完的文件,笔搁在纸面上,墨迹已经干了很久。他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来自周芷的加密消息,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她还在向北走,已经过了最后一个标记点。” 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把它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没有回复。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逐渐变暗的地平线上。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把手机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拉好拉链。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大半。他穿过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门,沿着楼梯向下走,脚步稳定。 他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九命猫妖正蹲在他车位旁边那辆深色越野车的引擎盖上,九条尾巴在身后收拢成一束。他听到脚步声时侧过头来:“你决定亲自去了?” 曹剑平说:“她走了太久了。” 九命猫妖从引擎盖上跳下来,落在他脚边:“本座跟你一起去。周芷已经把路线的起始位置和沿途标记点的坐标发过来了,还带了一份手动绘制的路线示意图。如果她还在向北走,应该还没走出地图标注的范围。” 曹剑平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九命猫妖从另一侧跳上了副驾驶座。车辆驶出地下车库时,夜色已经彻底沉定了。 他沿着港口北侧的道路行驶了一段时间,沿途经过那些白小妹走过的路标位置时没有减速,路面的硬度和方向在白小妹走过的路线图中被标记为“稳定”,可以保持匀速通过,保持正北方向直行即可。他没有去看两侧的地貌变化,只是沿着路面的走向继续前进。九命猫妖蹲在副驾驶座上,前爪搭在仪表台边缘:“周芷发过来的路线图标注了浅色带路段和旧木板的位置,也标注了所有偏移段和收窄段的位置。你打算在哪里停下来等她?” 曹剑平说:“不停下来等她,继续向前开,直到遇到她为止。” 九命猫妖说:“如果她还在走路,车辆和她的步速差距很大。” 曹剑平说:“那就提前停下来,走完剩下的那段路。” 他沿着港口北侧的道路继续向北行驶,沿途经过一段向西偏转的偏移段之后,路面的走向恢复了正北方向,宽度也从可供车辆通行的宽度收窄到了只够一人步行。曹剑平在收窄段之前的空地上停下车,熄了火,拔了钥匙,推开车门走出来。他站在那片空地上,看了一眼前方收窄段的路面。路面的宽度只够一人步行,两侧是低矮的野草和裸露的土层。 九命猫妖也从车上跳下来,蹲在副驾驶座一侧的引擎盖上,尾巴保持着自然的弧度:“收窄段的路面宽度不足以行车了,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曹剑平从后座取出一只深色背包挎在肩上,拉好包口的绑带,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收窄段。 九命猫妖从引擎盖上跃下来,跟在他身侧:“周芷的路线图上标注了浅色带和旧木板的位置,也标注了收窄段末端的结构类型。你进入收窄段之后大概需要走一段距离才能到达旧木板的位置。” 曹剑平说:“本座知道。”他没有放慢脚步。收窄段的路面保持着和前面路段一致的硬度,颜色也比收窄段之前略深,像是被走过了很多次。他走完收窄段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浅色带一致。他放慢脚步但没有停下来,跨过浅色带后继续向前走。 九命猫妖跟在他身侧:“你刚才跨过浅色带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路面有没有因为你的重量而出现偏移?” 曹剑平说:“没有。浅色带的硬度和周围土层一致,本座的重量没有压出路印。” 他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浅色带在他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轻微的偏移,偏移的方向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偏移段一致。他没有因为偏移而改变方向,保持着正北方向,在偏移段结束后重新与浅色带汇合。他在汇合段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路面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旧木板,和地面齐平,木板表面的干泥比前面几块更加厚实。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木板表面按压了一圈,木板表面的干泥已经干透了,质地坚硬。 九命猫妖蹲在木板边缘:“这应该是最后一个标记点附近了。如果她还继续向北走,她应该已经走完浅色带路段和旧木板之间的全部路程了。” 曹剑平站起来,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他脚下的路面在前方逐渐收窄,却没有终止,宽度依然足够让他继续行走,像是一段被走过很多次的路,并没有因为标记点结束而中断它的延伸。他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收窄的路面在他前方持续收窄,直到收窄到仅容一人通行,收窄段的末端之后,路面开始恢复宽度,恢复的幅度均匀。他走完恢复段之后,前方的视野更加开阔,地面上铺展着一层颜色较浅的浅色带,浅色带的尽头处站着一道身影,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正侧过身来看向他的方向。 白小妹站在原地,看着曹剑平从收窄段末端走出来,她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尾巴尖微微上翘:“你走了很久才走到这里。” 曹剑平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走了更久。” 白小妹说:“本仙走完了最后一个标记点,正要决定下一步的路线。” 曹剑平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地面上:“那就歇一会儿,然后再决定。” 第616章 汇合点 白小妹站在浅色带边缘,看着曹剑平把背包放在地面上,她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自然的弧度,尾巴尖微微上翘。她没有走过来,站在原处看着他,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已经走到了她所在的这段路面上。 曹剑平直起身来:“你走到这里之后,有没有确认过前方的地形还能不能继续走?” 白小妹说:“确认过了。前方的地面硬度和本仙站的位置一致,走向也保持着正北方向,没有出现中断或偏移,可以继续走。” 曹剑平说:“那你刚才站在这里,是在决定要不要继续走,还是在等?”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在等周隐跟上来。他刚才停在旧石板旁边没有跟过来。本仙走到这里之后放慢了速度,发现他确实没有跟上,就停下来等他。” 曹剑平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路面上:“他确实没有跟过来。” 白小妹说:“本仙知道。本仙停下来不是因为本仙走不动了,是因为本仙需要确认他是不是还会继续走。” 曹剑平说:“那你现在确认了?” 白小妹说:“确认了。他不会跟过来了,他的路线和本仙的路线已经分开了。” 九命猫妖从曹剑平身侧走过来,蹲在两人之间,绿眼睛落在白小妹手中的木棍上:“你手里这根木棍,是从最后一个标记点下面的铁皮箱里拿到的。你能不能用它确认方向?” 白小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木棍:“能。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和印章材质相同,和路面的接触面一致,可以通过它来确认路面是否保持直线延伸。”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现在还能不能通过木棍来确认方向?” 白小妹说:“能。本仙走到这里之后,把木棍立在路面上测试过一遍,金属环的接触面没有出现偏移,说明路面在当前位置依然保持直线走向。” 曹剑平蹲下来,用手掌沿着路面按压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木棍在当前位置的测试结果和路面状态一致。”他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那你现在的决定是什么?继续走,还是停下来?” 白小妹说:“继续走。本仙不会在路面还能走的时候停下来。”她握着木棍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曹剑平跟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一致,九命猫妖跟在两人身后,尾巴在他经过的路面上扫出一道浅淡的痕迹。 三人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路面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浅色带一致。白小妹没有放慢脚步,握着木棍跨过浅色带,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接触浅色带边缘时发出了一段短促的声响,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过时的声响一致。 她走过浅色带之后说了一句:“浅色带的宽度和前面一致,木棍的反应也和前面一致。” 曹剑平跨过浅色带:“你从拿到木棍到现在,木棍的反应有没有出现过与前面路段不同的变化?”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没有。木棍的反应一直保持在同一个状态,像是路面已经进入了持续稳定的区间。” 曹剑平说:“那你现在的判断依据,已经不再需要目视确认地面状态了。” 白小妹说:“本仙已经不需要目视确认了,木棍的反应和脚底的触感已经足够让本仙确认路面的状态。本仙只需要保持方向不变。”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浅色带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轻微的偏移,偏移的方向是向西偏了一点,偏移的幅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偏移段一致。她没有因为偏移而调整方向,保持着正北方向,在偏移段结束后重新与浅色带汇合。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偏移段中保持着和直段一致的声响,像是路面在偏移段中没有改变它的状态,只是改变了它存在的位置。 她走过汇合段后开口说了一句:“偏移段的偏角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偏移段一致。木棍在偏移段中的反应和直段一致,像是偏移段没有影响路面的连续性。” 曹剑平说:“你现在走的这段路,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连续性,是通过木棍的反应来确认的。” 白小妹说:“是通过木棍的反应和脚底的触感共同确认的。如果木棍的反应和脚底的触感不一致,本仙会停下来重新判断。但到目前为止,木棍的反应和脚底的触感保持了一致。”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浅色带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逐渐收窄,收窄的幅度均匀,像是正在从使用频率较高的路段过渡到使用频率较低的末端。她走到收窄段末端时放慢了脚步,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收窄段末端的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路面在收窄段末端的状态:“收窄段末端的硬度比前面的浅色带略低一些,像是这一段路的走向出现了一段与主方向形成小角度夹角的偏移。本仙在走过收窄段末端之后需要重新调整重心,以适应偏移段的路面状态。”她站起来,沿着偏移段的方向调整了步伐角度,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曹剑平跟在她身后走过偏移段:“你走收窄段的时候,重心调整过几次?” 白小妹说:“一次。收窄段的曲率是均匀的,不需要在过程中反复调整。本仙在收窄段末端调整了一次重心,之后就恢复了直段的步态。” 曹剑平说:“那你现在的步态,和你在浅色带路段时的步态一样吗?” 白小妹说:“一样。本仙的步态和浅色带路段时的步态一致,没有因为收窄段和偏移段而改变。” 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下去,浅色带在她走完那段偏移段之后恢复到了与前面浅色带路段一致的宽度和颜色,像是路面本身已经完成了对使用者步伐的适应。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段与周围地表颜色不同的深色区域,像是土质分布导致的变化。她没有放慢速度,直接走了过去,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接触深色区域边缘时发出了短促的声响,和前面路面经过时的声响一致。 她走过深色区域之后说了一句:“深色区域的硬度和浅色带一致,木棍的反应也和浅色带一致。深色区域没有改变路面的状态,像是路面本身的状态先于土质变化存在。” 曹剑平说:“那你现在的判断,是基于木棍反应和脚底触感之间的对应关系,还是基于它们各自的独立性?” 白小妹说:“基于它们之间的对应关系。如果木棍的反应和脚底的触感不一致,本仙会停下来重新判断。如果它们一致,本仙就可以保持方向不变。” 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向上抬升的缓坡,缓坡的走向与正北方向一致,坡度比前面的缓坡略大。她没有放慢速度,沿着缓坡向上走,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坡面上保持着和直段相同的声响,像是路面正在调整坡度,与她的身体保持了协调。 她走到坡顶的时候,在坡顶站定,侧过头看向曹剑平的方向:“你走到这里之后,还能不能通过木棍的反应来判断路面的状态?” 曹剑平在她身侧站定:“可以。木棍底端的金属环一直在跟路面接触,保持着和直段一样的声响和频率,像是路面正在适应行走者的重心分布。”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也感觉到了。路面在坡顶处已经与行走者的重心同步了。”她沿着下坡方向走了下去,下坡之后的地面恢复到了与上坡之前一致的硬度和走向。 周隐没有跟在后面,他的路线和白小妹的路线已经完全分开了,不再需要等待或确认。白小妹把木棍从右手换到左手,继续沿着正北方向向前走去。 第617章 双行 白小妹把木棍从右手换到左手之后没有放慢脚步,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步伐节奏和之前保持一致。 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路面接触时发出的声响依然稳定,像是在持续确认路面状态没有因为换手而发生改变。 曹剑平走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你换手之后,木棍的反应有没有出现变化?”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没有。木棍的落点依然在路面的轴线上,金属环的接触面也没有出现偏移。本仙换手的时候调整了握棍的位置,让木棍的角度和换手前保持一致。” 曹剑平说:“那本座能不能接过木棍走一段路?”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会用吗?” 曹剑平说:“不会。但可以学。” 白小妹放慢脚步但没有停下来,把木棍递到他手中:“木棍的底端要和路面保持接触,每次落点的位置要保持在路面中间,不要偏左或偏右。如果木棍的落点偏了,脚底也能感知到,因为木质会在偏移的一侧产生压力。” 曹剑平接过木棍,握在手中,金属环接触到路面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响。他的步伐在最初几步中出现了细微的偏移,木棍底端金属环的落点比路面轴线偏右了一点,金属环与路面摩擦的音色也出现了一段短促的变化。白小妹走到他身侧:“你的握法紧了,木棍的底部和路面接触的时候落点偏右。把手指松一点。” 曹剑平调整了握法,木棍底端金属环的落点开始向中间移动。他走完一段路之后,木棍底端金属环的声响恢复了稳定。白小妹说:“你现在走路的节奏和木棍的落点已经同步了。木棍不会因为你的步频变化而偏离路面轴线。” 曹剑平握着木棍走了一段时间,他的步伐节奏保持着与白小妹一致,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路面接触时发出的声响也和前面路段一致。他走过一段路程之后,侧过头来:“木棍的落点在路面轴线上保持一致,脚底的触感和木棍的反应同步。”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现在可以用木棍确认路面的状态了。” 曹剑平说:“那你现在的路线判断,是由谁来完成的?” 白小妹说:“由本仙来完成。木棍由你握着,但路面的状态由本仙来判断。本仙已经走过了足够长的路段,知道哪些路段会出现偏移,哪些路段的硬度会发生变化。你握着木棍的时候,只需要注意落点是否保持在路面轴线上就可以了。” 曹剑平没有再追问。他握着木棍继续向北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浅色带一致。他没有放慢脚步,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接触浅色带边缘时保持稳定。 他走过浅色带之后说了一句:“浅色带的宽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浅色带一致,木棍的反应也和前面浅色带路段一致。” 白小妹说:“那你在浅色带路段中,有没有注意到木棍的落点出现过偏移?” 曹剑平说:“没有。木棍的落点一直保持在路面轴线上,偏移段和直段的反应一致。”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现在已经能够通过木棍的反应来确认路面的走向了。”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浅色带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轻微的偏移,偏移的方向是向西偏了一点,偏移的幅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偏移段一致。曹剑平没有因为偏移而调整方向,保持着正北方向,在偏移段结束后重新与浅色带汇合。 他走过汇合段后开口说了一句:“偏移段的偏角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偏移段一致,木棍的反应和直段一致,像是偏移段没有改变路面的走向。” 白小妹说:“本仙已经走过相同类型的偏移段了,知道偏移段不会改变路面的走向。你第一次走偏移段就能保持方向不变,说明你的步态和路面的走向适应得很快。” 曹剑平握着木棍继续向北走,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路面开始逐渐收窄,收窄的幅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收窄段一致。他没有放慢脚步,木棍底端金属环的落点在收窄段中依然保持在路面轴线上,声响也保持着和直段相同的频率。 他走完收窄段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收窄段的宽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收窄段一致。木棍的落点在收窄段中依然保持在路面轴线上,像是木棍本身也在适应路面的变化。”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现在走的路,和本仙之前走的路已经重合了。你走过收窄段之后,本仙就可以直接沿着你走过的路线确认方向。” 曹剑平没有接话,他握着木棍继续向北走了一段距离。前方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向上抬升的缓坡,坡面走向与正北方向一致,坡度不大。他沿着坡面向上走,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坡面上保持着和直段相同的声响。他在坡顶站定,侧过头来看向白小妹:“你之前走到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停过?” 白小妹说:“没有。本仙走到坡顶的时候,确认了前方的地形还能继续走,就继续走了。”曹剑平沿着下坡方向走了下去,下坡之后的地面恢复到了与上坡之前一致的硬度和走向。他握着木棍又走了一段路,感觉到路面的质地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像是正在从人工铺设过渡到经过长时间踩踏形成的天然路面,方向依然稳定。他没有放慢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第618章 路的变奏 曹剑平握着木棍走完那段下坡之后,脚下的路面在恢复硬度的过程中出现了一段短促的声响变化,像是一段弦被切换了材质——金属环的声响依然稳定,但音色比坡顶之前的段落更深了一度。 白小妹走在他身侧:“路面在进入下坡段之后质地变硬了。木棍的声响变沉了。” 曹剑平说:“变沉了,方向没有变。” 白小妹说:“方向不变,硬度变化是路面自身的调节。” 他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路面在恢复硬度之后没有出现进一步的变化,走向保持稳定,木棍底端金属环的声响也保持着稳定的频率,像是路面和木棍已经找到了共同的节拍。 九命猫妖从后面跟上来,绕过两人并排走在一侧,在侧行时他的尾巴划出一道浅痕:“本座刚才从收窄段回到路面起点,把剩下的路面走完了。收窄段之后的路面结构和你正在走的路面结构一致,像是同一套系统在不同位置铺设的两段。” 白小妹侧过头看向九命猫妖:“那两段路面之间有没有通过浅色带或旧木板连接?” 九命猫妖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没有。两段路面之间隔着大约十几步的未铺装地面,像是预留了一段空隙。” 曹剑平的步伐没有放慢:“未铺装地面的硬度和两侧路面一致吗?” 九命猫妖说:“一致。未铺装地面的硬度和两侧路面一致,踩上去的手感没有变化,像是没有铺设表层,但基层已经压实了。” 白小妹说:“那两段路面之间的空隙就没有影响。路面本身是连续的,路面结构在空隙两侧没有中断。” 曹剑平继续向北走了一段路之后,把木棍从右手换到左手,继续保持着与之前一致的步幅。金属环在换手之后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声响变化,随即恢复了稳定的频率。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换手之后木棍的落点没有偏移。你现在握着木棍走路的节奏已经稳定了。” 曹剑平说:“那本座现在的步态和你走这段路时的步态一致吗?” 白小妹说:“一致。你的步幅和本仙的步幅已经接近了,重心分布也接近了,木棍的落点和你脚底的落点也一致了。” 九命猫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们俩走路的节奏已经同步了。本座跟在后面的时候,你们两人的脚步落地时间间隔完全一致。” 白小妹没有回头:“同步了是好事情。如果步幅不一致,路面会因为受力不均而产生额外的位移,在长时间行走后就会出现路面断裂的风险。” 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与周围地表不同颜色的区域,像是土质颜色变化引起的色差。区域的范围不大,没有明显的边缘标记。她没有放慢速度,直接走了过去,脚步落地时没有出现阻力变化:“土质颜色变化没有影响路面的硬度。” 曹剑平握着木棍跨过那道区域:“本座走过之后,木棍的反应和你的反应一致。”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你现在可以通过木棍的反应来确认路面的状态了。” 曹剑平说:“那木棍能不能用来判断前方路面的走向?” 白小妹说:“能。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接触路面时会与路面形成摩擦,如果路面的走向发生变化,金属环与路面的接触面会形成新的对应关系,通过接触面的反馈信息就能判断路面走向是否偏移。你只需要注意金属环与路面接触时的力反馈方向。” 曹剑平握着木棍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前方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出现了一段向东北方向偏移的趋势,偏角不大,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偏移段偏角一致。他没有改变方向,保持着正北方向前进,在偏移段结束后重新与路面汇合。 他走过汇合段之后说了一句:“偏角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偏移段偏角一致,木棍在偏移段中的力反馈方向和直段一致。” 白小妹说:“那你现在已经能够通过木棍来确认路面走向了。”她沿着路面继续向前走,前方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浅色带一致,但颜色比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浅色带略浅,像是经过的时间更久,已经与周围的土层融为一体了。 曹剑平握着木棍走过浅色带:“浅色带的宽度和前面一致,但颜色比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浅色带略浅。像是经过的时间更久,已经与周围的土层融为一体了。”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浅色带的颜色变化不影响路面的硬度,只是形成的时间不同。”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浅色带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逐渐收窄,收窄的幅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收窄段一致,收窄的末端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收窄段末端之间只隔了一段距离。收窄段末端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浅色区域,地面平整,范围比前面的浅色带路段更加开阔。浅色区域中央嵌着一块浅色旧石板,石板表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轮廓依然清晰,字迹与她在更早的路段看到的石板属于同一套系统,只是磨损程度不同。 白小妹在那块旧石板前面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石板表面按压了一圈,确认了石板的硬度和嵌入深度,与前面的石板一致。她用手指沿着字迹的轮廓逐字划了一遍:“这块石板上的字迹已经磨损了大半,只留下了两三个可辨认的笔画。剩下的部分已经无法通过目视确认内容了。” 曹剑平也蹲下来,目光落在石板表面的轮廓线上:“那你还能不能通过石板表面的磨损状态来判断它的形成时间?” 白小妹说:“能。石板的磨损状态和前面浅色带路段末端的旧木板接近,像是同一时期形成的。木板和石板之间有一处对应的卡槽位置,本仙已经在木板下方确认过了。木板的表面处理方式相同,磨损程度也接近。” 她站起来,侧过头看向正北方向。浅色区域在地面延伸,已经过了需要标记的阶段,只剩下方向本身还在持续延伸。 第619章 天然形态 白小妹站在那块旧石板前面,目光落在石板表面那几道已经模糊的轮廓线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落在浅色区域前方的地面上。 曹剑平握着木棍站在她身侧:“石板上刻的字看不清了,但石板本身还在原处。”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石板还在原处,说明它的作用不是标记具体内容,而是标记当前位置曾经被标记过。” 她迈过石板边缘,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浅色区域前方的路面颜色逐渐变深,宽度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时宽时窄,像是正在从经过踩踏的压实层过渡到天然地表形成的路线。 曹剑平跟在她身侧,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路面接触时发出的声响依然稳定:“路面在浅色区域之后开始出现了变化,土质的颜色在逐渐变深。” 白小妹说:“颜色变化是地面向天然状态的过渡,不是路线的中断。如果路面中断了,本仙的脚步会在踩上去的时候感知到硬度的变化。颜色变化不会影响行走。” 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的路面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低洼带,宽度不大,底部已经硬化了。她没有因为低洼带的出现而放慢速度,直接走了过去,脚步落地时没有出现移位迹象。 她走过低洼带之后说了一句:“低洼带的底部已经硬化了,硬化程度和周围路面一致,可以直接通过。” 曹剑平跨过低洼带之后:“你刚才跨过低洼带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路面的走向在低洼带两侧保持一致?” 白小妹说:“注意了。路面的走向在低洼带两侧保持一致,没有出现偏移。低洼带是自然形成的,没有改变路面走向。” 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路面在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处松散碎石形成的堆积段,像是岩层风化形成的。她没有绕行,直接走了过去,碎石层在脚步落下的位置形成轻微的位移,但没有影响到她的步幅稳定性。 她走过碎石段之后说了一句:“碎石层的厚度不大,底层已经压实了,可以直接通过。” 曹剑平跟在她身后走过碎石段:“碎石层的厚度和路面硬度一致,不需要绕行。” 白小妹继续向前走,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逐渐变窄,收窄的幅度比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收窄段更加平缓,像是正在从通行频率较高的路段过渡到通行频率较低的路段。她没有因为收窄而改变步幅,在收窄段末端站定,前方的路面收窄到了一段仅容一人通过的窄段,窄段两侧的植被高度也明显增加,像是进入了更久未通行的区域。 曹剑平在收窄段前端停下:“路面的宽度已经收窄到只够一人通行了。你在进入窄段之前,要不要先确认一下窄段之后的植被密度会不会影响通行?” 白小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窄段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窄段的硬度和接缝位置,然后侧过头来:“窄段的底部已经硬化了,硬度一致,植被只是长在窄段两侧,没有覆盖到路面上。窄段可以通过。本仙会走在你前面,确认窄段两侧的植被有没有延伸到路面上。”她侧身进入了窄段,背几乎贴着左侧的植物,脚下依然踩在硬化的路面上。她的步伐平稳,没有因为窄段的宽度而调整步幅。窄段两侧的植物枝叶确实没有覆盖到路面,像是被修剪过一样,形成了一段自然通道。 她走完窄段之后在一处开口处站定,侧过身看向正北方向:“窄段的长度不长,窄段之后的路面宽度恢复了,硬度和窄段两侧一致,可以通过。” 曹剑平跟着她侧身走过窄段:“窄段两侧的植被密度在窄段内部和窄段外侧一致,像是沿着路面的边缘生长的,没有向路面内部延伸。”他把木棍换到右手,沿着恢复宽度后的路面继续向北走了下去。 白小妹走在他身侧:“路面在窄段之后依然保持着正北方向,没有出现偏移。窄段像是只对地表形态做了调整,不影响路线的整体走向。” 她沿着路面继续向北走了很长一段路。前方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与前面路面质地不同的区域,像是从经过长期踩踏形成的压实层过渡到了另一层由相同自然力形成的表面,质地更细密,颜色也更统一。 她在过渡段边缘放慢速度但没有停下,直接走了过去:“过渡段的质地更细密了,像是到了不同的地层。” 曹剑平走过过渡段后:“木棍底端金属环的接触面在过渡段中保持稳定,接触面没有发生位移,像是这里的路面已经进入了另一段稳定的延伸结构。” 白小妹说:“那本仙就不需要停下来确认路面状态了。”她沿着路面继续向北走,路面的质地和颜色在走过的路程中保持着一致,走向也保持着稳定,像是路面本身已经进入了不会再出现明显变化的持续阶段。前方的地形依然保持着延续状态,像是路面通过持续的硬度和方向,把前方的路程拆解成了一段段可以逐段确认的步幅,等待着他们用脚步去实际测量它的总长度。 第620章 步幅之界 白小妹的脚步在那段质地细密的路面上保持着稳定的频率,脚下的硬度不再发生任何可感知的波动,像是路面已经将自己调整到了最适合她步幅的状态。 她的目光没有再落在地面上,而是落在前方地平线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来测量这段路面还能延伸多长。 曹剑平握着木棍走在白小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着同步,声音从她身侧传来:“路面的质地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再发生变化。”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路面已经进入稳定状态了,不会再有变化了。” 曹剑平说:“那你现在走路的节奏,就是路面适应后的最终状态?” 白小妹说:“是的。本仙现在的步幅和路面的质地已经同步了。本仙不需要再调整步幅来适应路面,也不需要停下来确认路面的状态。只需要保持这个节奏继续走下去。” 曹剑平没有接话。 他握着木棍继续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前方路面的颜色出现了一段细微的变化,但不是颜色本身在变化,而是路面的质地排列方向与周围有所不同,像是行走在上面会改变它的排列形态。 他放慢脚步但没有停下,握着木棍走过那段路面:“路面的质地排列方向和周围不同,像是被走过很多次之后形成的,但排列方向和前面路段的质地排列方向一致。像是路面的状态在进入稳定期之后已经固定下来了,即使表面颜色和质地排列方向出现变化,也不会影响行走的节奏。” 白小妹说:“那路面就已经进入了不会再有变化的稳定期。本仙只需要保持当前的节奏继续走下去,就能走完这段路剩下的部分。” 她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路面在她脚步落地的位置持续保持着稳定的硬度和走向。她走了很远,直到前方的地平线边缘出现了一段与周围地形颜色不同的深色区域,区域的范围不大,边缘的轮廓和前面旧石板的位置对应。她没有放慢速度,直接走了过去,脚下的路面在进入深色区域之后依然保持着和区域前方一致的硬度,她的步伐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她走过深色区域之后,前方的路面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色带,浅色带的宽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浅色带一致,颜色比前面的浅色带更深,像是被走过了更长时间。她走到浅色带边缘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直接踩了上去:“浅色带的硬度和前方的路面一致,可以直接通过。” 曹剑平跟着她走过浅色带:“浅色带的宽度和前面的浅色带一致,颜色更深,像是被走过很多次了。” 白小妹说:“浅色带的颜色和前面的浅色带接近,像是同一时期形成的。浅色带被走过的次数不同,颜色在形成初期和后期会呈现不同的深浅度。” 她沿着浅色带继续向北走,浅色带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逐渐收窄,收窄的幅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经历的收窄段一致,像是在重复一个已经确定好长度的节拍周期。她走到收窄段末端的时候,收窄段末端的路面没有中断,而是继续向前延伸,宽度在恢复后与收窄段之前的路面宽度保持一致,颜色也恢复到与收窄段之前的浅色带一致。 她走过恢复段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收窄段的末端连接着同一段路面,像是经过了固定长度的调整后重新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曹剑平说:“那这段收窄段之后的路面,和收窄段之前的路面是同一段路面。”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是同一段路面。收窄段只是路面的宽度发生了变化,走向和硬度没有变化。本仙不需要因为收窄段而重新确认路面的状态。” 她沿着路面继续向北走,路面在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沟,浅沟的宽度和深度都不大,底部已经硬化了。她跨过那道浅沟,浅沟北侧的路面恢复到了与浅沟南侧一致的质地。 她走过浅沟之后,前方的路面开始出现一段缓坡,坡度不大,但持续的时间比前面经过的缓坡更长,像是地层正在缓慢抬升。她没有放慢速度,沿着缓坡向上走,坡顶的地面比坡底更加平整,像是被多次行走之后形成的压实层。她在坡顶站定片刻,目光落在正北方向,她说了一句:“坡顶之后的路面还能继续走。” 她沿着下坡方向走了下去,下坡之后的地面恢复到了与上坡之前一致的质地和走向,脚下的路面依然保持着稳定的状态,像是正在通过持续不断的接触来确认那条路是否会自行中断。她的尾巴在她走下坡底之后恢复了正常的摆动频率,步伐也恢复了她在浅色带路段时形成的节奏。 曹剑平握着木棍走在白小妹身侧:“路面的状态会在坡顶之后继续保持稳定。那你在坡顶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路面在坡顶的位置出现了与坡底不同的质地?”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没有。坡顶的路面硬度和坡底一致,质地也一致。像是经过了一致性处理,整段路保持了相同的弹性系数。” 她迈开步子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了下去,脚下的路面向前延伸,像是在她的步幅与路面的质地之间形成了一种不需要确认的对应关系。 她身后的地面上,木棍底端金属环的轮廓正随着她的步伐持续向前移动,留下了一道持续变细的痕迹,随着她距离的拉开逐渐消失在地面的纹理中。 第621章 地平之物 白小妹的脚步在那段持续稳定的路面上继续向北延伸,每一步落地的间隔已经精确到像是被路面本身固定住了,不再需要她主动去调整步幅的节奏。 她的目光落在地平线上,视野中除了地面本身的颜色和纹理之外,长时间没有出现新的标记或参照物。 曹剑平握着木棍走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一致,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路面接触时发出的声响已经稳定到几乎无法分辨每一击之间的差别。 他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你还要走多久,才会停下来?”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现在还没有停下来的计划。路面还在保持稳定,方向也没有偏移,本仙没有理由停下来。” 曹剑平说:“那你有没有感觉到路面的质地在你走了这么长的距离之后,出现了一些变化?”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感觉到了。路面的质地在走完那一段浅色带之后,出现了一个较小的变化。本仙踩上去的时候,路面回弹的速度比前面路段慢了。” 曹剑平说:“那这个变化是路面在适应你的步幅,还是路面本身的结构在发生变化?” 白小妹说:“是路面本身的结构在发生变化。本仙的步幅在进入浅色带之后已经稳定了,不需要再通过路面状态来调整。路面的质地在走完那一段浅色带之后出现了变化,变化的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发生。” 曹剑平握着木棍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颜色与周围土层不同的浅色区域,区域内部的质地比前面的路面更加细密,像是经过更精细的处理。 他走过那段浅色区域后开口说了一句:“浅色区域的质地比前面的路面更加细密,像是经过了更精细的处理。” 白小妹说:“那这段浅色区域对应的就是前面那段路面结构的延续。路面结构在进入浅色区域之后变得细密,像是路面的表层受到过更充分的使用,已经消除了所有表层的不均匀感。” 她沿着浅色区域继续向北走,前方的路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横向的浅色带,宽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浅色带一致,颜色比前面的浅色带略浅,像是正在过渡到新的路面层。 她走过浅色带之后说了一句:“浅色带的宽度和前面一致,颜色略浅,像是新的路面层已经覆盖了旧的路面层。” 曹剑平说:“那这处浅色带对应的就是路面层的更新边界。新的路面层比旧的路面层更浅,像是经过了更精细的处理。” 白小妹没有接话。她继续向前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面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出现一段略微抬升的缓坡,坡面的走向与正北方向一致。 她沿着坡面向上走,坡面比她预期的更长一些,像是在缓慢抬升之后进入了一段更长的平坦段。 她在坡顶站定,目光落在前方地平线方向。她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轮廓,高度不大,像是建筑物或构造物,轮廓边缘和天空的颜色形成了清晰的分界。 曹剑平在她身侧站定,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那是什么?” 白小妹说:“本仙不知道。本仙之前没有见过它,不在图纸记录的范围里,不像是第七镇通道系统的结构,也不像是浅色带路段的延续。” 曹剑平说:“那你打算直接走过去确认,还是先停下来观察一下?” 白小妹说:“直接走过去确认。本仙已经走到了能看到它的距离,如果本仙需要观察它,本仙也会在走的过程中观察,不需要停下来。” 她沿着下坡方向走了下去。那处黑色轮廓在她走完那段下坡之后,逐渐变得更加清晰,轮廓的边缘开始出现更细致的结构特征——像是一段墙体,宽度不大,高度大约及腰,像是用深色石材砌成的,表面的颜色分布均匀,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风化。 她走到那段墙体前面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墙体表面按压了一圈:“墙体的材质和第七镇通道系统的石材材质一致,但表面没有刻字,像是还没有完成标记的墙面。” 曹剑平握着木棍在墙体另一侧站定:“这面墙的高度和位置,和前面经过的旧木板的定位特征一致,像是末端的标记物。” 白小妹站起来,沿着墙体走了一圈,墙体的长度不大,像是按照固定尺寸切割的,两端与地面贴合紧密,没有预留的缺口或开口,像是一面作为终点标记的墙体,本身不承担通道功能。 墙体的位置与正北方向垂直,朝向与路面轴线形成一个垂直交叉,像是一面不阻挡通行的墙体,只是作为路程终点的标志物存在。 她站到墙体正北侧,侧过头看向曹剑平:“墙体本身就是终点。这面墙不是用来标注起点或标记位置的,墙体本身所在的位置就是路线的终点。” 她的尾巴在身后恢复到了自然的弧度,像是一段已经校准过的路线的计量器在她停下来的那一刻已经走完了它的最后一格。在她面前,那面墙体的北侧没有任何路面延伸,只剩下一层颜色均匀的地面,像是她没有走过的路程的起点。 第622章 记号之谜 白小妹站在墙体北侧的地面上,她的目光落在那面墙的北侧,那里没有路面延伸,只有一层颜色均匀的地面。 她的尾巴在她停下来之后恢复了自然的弧度,但她的目光没有从那层地面移开。 九命猫妖从后方走过来,蹲在墙体的东端,他侧过头看了一遍墙体的两侧和高度:“这面墙的底部有一道凹槽,和你在其他位置看到的卡槽尺寸一致,位置也一样。” 白小妹侧过头:“本仙刚才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墙体底部的凹槽。”她走到九命猫妖所在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掌沿着墙体底部按压了一圈,她的手指触到了墙体底部那条凹槽,宽度和深度与前面遇到过的印章卡槽一致。她的尾巴在身后停了一下。 曹剑平走到她旁边蹲下:“墙体底部的凹槽和前面遇到过的卡槽尺寸一致,位置也在墙体底部。 白小妹说:“墙体底部有凹槽,但墙体本身没有活动的迹象。如果凹槽是用来打开墙体的,那墙体应该会随着卡入印章而产生位移。” 她站起来沿着墙体底座走了一圈,墙体底座的表面覆盖着薄薄的干泥和细沙,但干泥的分布不均匀,像是最近有过被清除的痕迹。她在那片干泥分布不均匀的位置停下来,用指甲沿着底座边缘刮了一下。干泥被她刮开之后,露出的石材表面出现了几道与干泥颜色不同的浅色划痕,像是被人用刃具划过的。 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几道划痕的走向描了一遍:“划痕的位置和墙体底座的边缘对应,不是石材本身的纹理,像是有人用工具在上面划过的。划痕的走向和前面卡槽的位置对应,像是为了方便确认卡槽的位置而设置的。” 曹剑平说:“那这些划痕是后来加上去的,还是墙体建造的时候就有的?” 白小妹说:“是后来加上去的。划痕边缘的磨损程度和墙体表面的磨损程度不一致,像是形成的时间比墙体本身的形成时间更晚。” 她沿着墙体底部继续走了一圈,在墙体西端的位置,找到了一段与墙体底部凹槽结构相同但方向相反的缺口,像是另一个卡槽的接口,朝向与墙体正面的朝向完全相反。她把手掌贴在那段缺口上按压了一圈:“缺口的位置和尺寸都对应得上,像是墙体两侧都有预留的接口,功能相似,但可能对应不同的操作目的。” 九命猫妖蹲在墙体西端:“那你是不是需要把印章卡入墙体两侧的接口,才能确认这面墙是否用于开启?” 白小妹说:“有可能。如果墙体两侧的接口都具备操作功能,那本仙可能需要在两侧分别完成操作才能确认墙体的功能。” 她绕到墙体北侧边缘,蹲下身,用掌心感受了一下北侧地面的温差变化,确认温度没有异常波动,然后站起来侧过头看向九命猫妖的方向:“墙体北侧的路面在墙体两侧接口位置对应处各有一处凹陷,位置与墙体两侧接口的位置对应,深度比周围的路面略低,像是放置过重物。你刚才经过墙体东端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路面在墙体东端的位置有没有出现凹陷?” 九命猫妖说:“注意到了。路面在墙体东端的位置有一处凹陷,深度和你在墙体北侧看到的凹陷一致,像是同一组荷载造成的。” 白小妹说:“墙体两侧接口和路面凹陷的位置对应,尺寸一致,像是同一组操作流程留下的痕迹。”她把印章卡入墙体西端接口处横向转动,墙体表面没有出现位移,但墙体底部的接口处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声响,像是锁扣松开了。她把印章从接口中取出,走到墙体东端,在墙体东端接口处卡入印章横向转动,墙体内部传出一声比西端接口操作时更长的声响,像是另一个锁扣被触发了。墙体依然没有移动,但墙体底座的位置像是比原来高出了不到一指的宽度,像是墙体底座从固定的位置上被抬升了。 她蹲下来,用手掌沿着墙体底座边缘按压了一圈:“底座已经抬升了,但墙体还没有移动。”她把手掌贴在墙体底座与地面之间的缝隙中向上提,墙体沿着垂直方向上升了一段距离,露出一段横向的通道入口。通道的高度不足以让人直立进入,但可以蹲行通过,通道内部的质地与第七镇通道系统一致,但表面的磨损程度比前面的路面更高,像是被使用过很多次。 她侧过头看向通道内部:“通道内部的质地与第七镇通道系统一致,但表面的磨损程度比前面的路面更高,像是被使用过很多次。通道入口的位置在墙体正下方,像是墙体在提升后才会露出入口。” 曹剑平走过来侧身蹲下,目光顺着通道入口向内部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通道内部的方向是什么?” 白小妹说:“正北方向。通道的方向和本仙一直走的方向一致。”她侧身蹲行进入通道内部,她的尾巴在进入通道时收拢成束,沿着体侧的轮廓自然垂落,保持着与体侧一致的弧度,随着她的向前移动而自然摆动。 曹剑平跟在她身后进入通道,木棍被他横握在手中,保持在膝盖前方,在蹲行中落点依然落在地面轴线上,保持着与路面接触的姿势:“通道内部的质地和第七镇通道系统一致,像是第七镇通道系统在墙体底部的延伸。” 白小妹说:“入口和第七镇通道系统的施工标准一致。墙体是通道入口的覆盖层,不是路线的终点。通道内部磨损程度比前面的路面更高,像是被使用过很多次。”她继续向前蹲行,通道在她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逐渐变宽,高度也开始恢复,让她能够在通道中重新直起身。 她在通道变宽的位置站直身体,侧过头看向身后,她前方的通道在她直起身之后,通道恢复到了与前面地面空间结构一致的宽度和高度,走向保持正北方向。她的尾巴在她直起身之后从收拢状态恢复到自然的弧度,她在通道中重新调整了握棍的角度,在墙面与地面的交接处看到了一道横向浅槽,像是一处预留的标识,浅槽的位置对应着墙体底座接口处的标记位置,如同一把在切换节点时要求重新对位的钥匙。 第623章 槽中之物 白小妹在那道横向浅槽前面蹲了下来,用手掌沿着浅槽的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尺寸和深度与前面遇到的印章卡槽一致,但浅槽内部的表面没有灰尘,像是最近刚被清理过。 曹剑平在她身后站定,握着木棍的底端接触着地面:“这道浅槽的位置在你直起身之后出现,像是通道在恢复高度之后设置的标记。”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浅槽表面没有灰尘,像是最近刚被清理过。如果浅槽是在通道建成时就设置的,那它表面的灰尘厚度应该和通道内部的灰尘厚度一致。浅槽表面的灰尘比通道内部的灰尘薄,像是有人在近期清理过它。” 她把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卡入浅槽,横向转动,浅槽内部没有传来锁扣松开的声音,但浅槽两侧的墙面开始沿着横向方向移动,露出一段横向的通道入口。入口的尺寸足够一人直立进入,内部的质地和前面的通道一致,但墙面的颜色比前面的通道更深,像是使用了不同批次的材料。 白小妹站起来,侧过身走向那段横向通道入口,在入口处站定,目光落在通道内部的方向上:“横向通道的质地和前面的通道一致,但颜色更深,像是使用了不同批次的材料。横向通道的方向与主通道方向垂直,像是通向另一条路线的入口。” 曹剑平握着木棍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横向通道的内部:“横向通道的宽度和主通道一致,高度也一致,像是按照同一标准建设的。颜色更深,像是同一批材料中的早期批次,比浅色批次的材料形成时间更早。”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那这条横向通道就是在主通道建成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横向通道和主通道的结构一致,但材料批次不同,像是同一条路线在不同时期的延伸。” 她侧身走进横向通道,横向通道的长度比主通道的入口段更短,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通道的末端连接着一个与主通道结构相同的空间。空间的面积比前面的空间略大一些,中央放着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只合拢的铁皮箱,箱盖的合页处已经氧化发黑了。她走到桌前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本旧簿册和一张折叠好的旧纸。她先展开那张旧纸,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笔迹和周隐留在日志中的笔迹一致:“如果你能找到这处位置,说明你已经走到了第七镇通道系统北段延伸路线的真正终点。墙体下方的通道和横向通道都是第七镇通道系统的一部分,不在正式图纸的记录范围之内,但在施工期间已经预留了接口。主通道和横向通道在同一次施工周期内建成,墙体入口的覆盖层是在通道完成之后才加装的。” 她把纸折好放回铁皮箱里,又拿起那本簿册翻开封面,第一页用钢笔写着几行字:“此处的记录和前面的记录属于同一时期。本批记录由本人整理完毕后封存于此,未纳入正式档案。墙体下方通道和横向通道在本段完成后即行封堵,墙体和上方的覆盖层同步施工,完成后与周围地面保持平齐。” 白小妹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段用铅笔写在页边空白处的文字,字迹比正文更加潦草,像是后来补充的:“墙体和通道系统属于同一套系统,但墙体本身也是外部人员定位该处位置的参照点。墙体附近的土层会随着季节变化而发生干缩湿涨,因此墙体的实际位置与图纸标注的位置之间会存在季节性波动,步行者在非施工季节到达时,墙体的定位会自然回落到接近设计位置的偏移量之内。” 她把簿册合上放回铁皮箱里,合上箱盖,然后沿着横向通道走回主通道,在主通道中站定,侧过头看向曹剑平的方向:“本段的主通道和横向通道已经在同一次施工周期中完成了。墙体是通道的一部分,也是通道完成后加装的覆盖层。” 曹剑平说:“那你现在站的这段主通道,就是第七镇通道系统北段延伸路线的真正终点。”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本仙现在站的这段主通道是延伸路线的终点。墙体是通道入口的覆盖层,不是路线的终点。真正的终点在本仙站的位置。” 她沿着主通道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前方的通道在地面与墙体的交接处出现了一道横向的浅色带,浅色带的宽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的浅色带一致,像是通道在进入终点区域前的标记。她走到浅色带前面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浅色带边缘按压了一圈:“浅色带的宽度和前面浅色带路段一致,像是路线的延续部分。浅色带在通道终点的位置出现,像是通道在进入终点区域前的标记。” 曹剑平握着木棍走到她身边:“那你现在站的位置,就是终点区域前最后一段路面了。”白小妹站起来:“本仙知道。本仙站的位置就是终点区域前最后一段路面。墙体下方通道和横向通道都已经确认了,主通道也已经恢复了。”她沿着浅色带走了过去,前方的通道在走完那段浅色带之后恢复到了主通道的宽度和高度,走向保持正北方向。通道的尽头是一面与墙体结构相似的墙壁,墙壁的中央嵌着一块旧石板,石板表面刻着几行字,字迹和前面几处石板的字迹一致,但更加清晰,像是书写时用了更深的刻痕。 她走到石板前面站定,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如果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完了第七镇通道系统北段延伸路线的全部段落。你已经走过了所有浅色带和旧木板,也确认了墙体和通道的关系。这条路线的铺设已经完成了它的设计功能。你现在站的位置就是所有路线的汇合点,也是各条路线的设计终点。前方的路面将继续沿着正北方向延伸,以完成最后一段覆盖层的连接。” 白小妹读完那几行字之后,她的目光落在石板下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道与墙体底部一致的结构槽,底部的结构与前方通道的轴线相连接,像是一段被拆解后又重新拼接起来的路径,正在等待下一步的确认和铺设。 第624章 覆盖层 白小妹站在那块旧石板前面,把那几行字读完了一遍,目光从石板表面移开,落在石板下方地面上那道与墙体底部结构槽一致的浅槽上。 她没有再往前走,先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道浅槽的走向按压了一圈,确认了它的深度和宽度与前面遇到的印章卡槽一致,但浅槽内部的结构与墙体下方的通道入口不完全对应。 曹剑平握着木棍站在她身侧,木棍底端的金属环接触着石板前方的地面:“石板下方那道浅槽的位置和墙体下方的通道入口位置对应,但浅槽内部的走向和通道入口的走向不同。像是墙体覆盖层的接口。”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浅槽内部的走向和通道入口的走向存在偏移,像是用于确认墙体与通道之间连接状态的标记。” 她把印章从内袋里取出来,卡入浅槽,横向转动,浅槽内部没有传来锁扣松开的声音,但浅槽两侧的地面开始沿着横向方向滑动,露出一段与墙体下方入口平行的横向通道。 通道的高度略低于主通道,宽度也略窄一些,通道内部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周围材质不同的旧织物,像是用于标记通道使用状态的覆盖材料。 白小妹站起来,侧过身站在那段横向通道入口前:“通道内部的覆盖材料质地与第七镇通道系统不同,像是用于标记通道使用状态的覆盖材料。” 曹剑平握着木棍走到她身边:“覆盖材料表面没有灰尘,像是被清理过。” 白小妹侧身进入那段横向通道,通道内部的方向与主通道方向垂直,像是从主通道延伸出去的一条分支。 她走完那段横向通道之后,通道的末端连接着一个比前面的空间更小一些的空间,空间的墙壁上没有任何标记或文字。 地面中央放着一只铁皮箱,箱盖合页处没有锈蚀,像是最近刚被打开过。 她走到铁皮箱前面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放着一张折叠好的旧纸和一本薄册。 她先展开那张旧纸,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如果你能找到这处位置,说明你已经完成了墙体覆盖层与主通道之间的连接确认。墙体覆盖层的结构和主通道的结构在施工期间是分开建造的,但在最终状态中,覆盖层被固定在主通道上方,不承担结构荷载。” 她把纸折好放回铁皮箱里,又拿起那本薄册翻开封面,封面上没有标题,只在第一页用钢笔写着几行字:“本册记录了墙体覆盖层的结构和施工时间。墙体覆盖层在主通道完成之后加装,由不同的施工组完成。覆盖层的材料和主通道的材料一致,但施工方法不同,像是按照不同的施工标准建造的。” 她翻到第二页,看到了一幅简图,画着墙体覆盖层和主通道之间的结构关系,覆盖层的底部与主通道的顶部之间有一层中间层,像是用于隔离两种结构材料的填充层。 她看完之后合上簿册放回铁皮箱里,合上箱盖,然后站起来沿着横向通道走回主通道。 曹剑平站在横向通道入口外侧,看到她出来时问了一句:“铁皮箱里放了什么?” 白小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放了墙体覆盖层的结构记录和施工时间。覆盖层和主通道是分开建造的,但材料一致。” 曹剑平说:“那墙体覆盖层和主通道之间的连接状态,还需要确认吗?” 白小妹说:“覆盖层与主通道之间的连接状态本仙刚才已经确认过了。墙体覆盖层的结构记录和主通道一致,像是按照同一套标准建造的,只是建造时间不同。” 她沿着主通道继续向北走了过去,通道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向两侧扩展,形成一处比通道更宽阔的空间。 空间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块比周围地面颜色更浅的方形区域,像是旧石板的底面。 她走到方形区域前面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方形区域的边缘按压了一圈,确认了它和周围地面之间的连接状态。 曹剑平也蹲下来:“方形区域的边缘和周围地面之间的连接方式和墙体底部相同。像是墙体覆盖层的延续部分。” 白小妹说:“墙体覆盖层的延续部分在通道末端以方形区域的形式呈现,像是墙体覆盖层的结构在通道末端重新回到了与地面平齐的状态。” 她把印章卡入方形区域边缘的卡槽,横向转动。 方形区域沿着横向方向滑动,露出下方一段旧石阶,石阶的宽度和前面的主通道入口一致,像是同一批施工的。 她沿着石阶向下走了下去,底部是一段横向短通道,通道的末端连接着一扇铁栅栏门,门板没有上锁。 她伸手握住横杆横向拉开,铁栅栏沿着滑轨向外移动,露出一处比前面的空间更大的空间。 空间的墙壁上,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条与墙体一致的横向浅槽,浅槽的宽度与墙体底部的卡槽一致,分布在整个空间的四面墙壁上,构成一组贯穿四面墙体的完整环形接口。 白小妹站在原地,目光在那道环形接口上逐段移动,确认了它贯穿四面墙壁,连接成完整的闭合环,像是用于固定上方结构层的卡榫。 她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这道环形接口和前面的墙体底部卡槽一致,是用于固定墙体覆盖层上方的结构层,不是用于连接其他通道的入口。” 曹剑平说:“那这个空间就是墙体覆盖层底部的基础结构层。墙体覆盖层的结构是通过这道环形接口与下方的基础层固定的。” 白小妹说:“本仙已经确认了。墙体覆盖层的结构已经被固定在该处位置,不再需要额外的标记来确认它的存在。” 她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石阶入口,把方形区域推回原位,然后沿着主通道向北走去。 前方的通道在走完一段路程之后开始逐渐收窄,像是墙体覆盖层的结构正在通过持续的收窄来确认它所覆盖的通道范围。 她的步伐在收窄段保持着稳定,木棍底端的金属环在收窄段中持续保持着与路面接触的姿势,随着通道高度和宽度的同步收窄,收窄段的路面宽度与通道宽度的比例依然保持在与直段一致的位置上。